「等……等等!」
星野沙耶子追了過去。喊著話同時,又回頭想是不是要趕快叫醒何穆穎。但何証銘已經穿好鞋子,開門準備離開,如果現在不追過去,就無法知道記憶石的去向。
她快步滑行,在門關上前的最後一刻,勉強擠出了家門。
何証銘的腳步很快,快到她差點跟不上。一路下樓到戶外停車場,然後用力轉動鑰匙。引擎發動聲響在無人的半夜顯得突兀,加速的油門一下就把四周景色往後拉得老遠。
星野沙耶子千鈞一髮跳上車,從窗戶隙縫快速流進的風與車主的急躁拍打成巨響。她看何証銘加速通過幾個黃燈,然後在還沒坐穩時,就開上了高速公路。
車窗外,路燈飛速而過,在車內投下不斷移動的亮光。她不知道何証銘打算去哪裡,但直覺記憶石會有狀況。剛才何証銘把記憶石丟進了手套箱,所以她現在也沒辦法拿,只能眼睜睜待在車上,等何証銘有下一步動作。
深夜的高速公路通行無阻,何証銘很快就彎進出口的閘道。一到平面,星野沙耶子就看見之前曾經來過的那間醫院。
這個時間點帶著記憶石來醫院做什麼?星野沙耶子一頭霧水。
何証銘沒有停進停車場,而是在路邊的停車格停下。打開手套箱時星野沙耶子馬上把手伸進,卻還是被何証銘搶先一步,只摸到石頭的一角。
何証銘邁步進入醫院,星野沙耶子只能在後面死命追趕。接著他在一處寫著「一般牙科」、「義齒補綴科」的地方刷過胸前的證件,開門進入。
他熟門熟路走在空無一人的昏暗長廊上,經過了好幾台牙科治療椅,最後走到後方的大空間,打開電燈開關。
這個空間擺滿了石膏模型,還有一些星野沙耶子認不出的特殊工具。何証銘走到一台立著的圓形機器前,打開開關,馬達應聲運作,有個黑色圓盤狀的東西快速轉動。
星野沙耶子納悶著這個機器的功用,一面想搶回記憶石。但何証銘牢牢握在手裡,沒有一絲空隙。
圓盤越轉越快,何証銘把記憶石放在圓盤前的平台,毫不猶豫向前一推。
「嘰──」
旋轉的圓盤和記憶石摩擦發出刺耳聲響,看見記憶石被圓盤削掉一角,光滑地如旁邊打磨後的石膏模型,星野沙耶子馬上就知道狀況了。
「不󠄊󠄀󠄃󠄎行󠄊󠄀󠄃󠄎!」󠄵󠄀󠄀󠄂󠄫󠄰󠄬󠄪󠄆󠄫󠄚󠄮󠄓󠄰󠄎󠄼󠄒󠄬󠄬󠄪󠄒󠄗󠄟󠄔󠄤󠄽󠄓󠄟󠄇󠄿󠄳󠄱󠄸󠄮󠄼󠄃󠄷󠄹󠄩󠄟󠄒󠄷󠄢󠄱󠄌󠄎󠄱󠄸󠄥󠄖󠄯󠄖󠄽󠄿󠄢󠄡󠄍󠄽󠄉󠄇󠄴󠄘󠄳󠄱󠄭󠄢󠄴󠄘󠄯󠄐󠄣󠄍󠄄󠄨󠄴󠄴󠄯󠄰󠄶󠄈󠄕󠄸󠄡󠄚󠄏󠄖󠄵󠄸󠄤󠄔󠄉󠄿󠄑󠄬󠄔󠄄󠄟󠄇󠄀󠄩󠄤󠄒󠄭󠄺󠄍󠄄󠄓󠄧󠄪󠄽󠄻󠄺󠄁󠄅󠄩󠄋󠄲󠄨󠄬󠄌󠄫󠄉󠄖󠄳󠄪󠄛󠄉󠄿󠄸󠄮󠄘󠄊󠄏󠄀󠄯󠄙󠄛󠄙󠄢󠄓󠄆󠄸󠄉󠄫󠄌󠄴󠄯󠄸󠄿󠄑󠄖󠄰󠄾󠄞󠄱󠄼󠄐󠄲󠄀󠄔󠄛󠄓󠄖󠄧󠄫󠄱󠄎󠄱󠄡󠄣󠄛󠄓󠄒󠄗󠄳󠄼
星野沙耶子奮力一拍,記憶石脫離平台,掉在地上。但何証銘馬上又將它撿起,推進了修磨機。
「你給我住手!快停止!」星野沙耶子握住少了稜角已經被磨平的記憶石,奮力想把它拉開。但何証銘的力氣很大,似乎已經跟石頭連成一體,仍然無法阻止記憶石繼續變小。
「不要這樣!你這樣做,你兒子只會更恨你而已!你們好不容易才……」
她換成來回拍打,似乎起了些作用。何証銘必須來回調整脫離平台的記憶石,但星野沙耶子怎麼樣都還是拿不回主導權。
「你兒子可是為了能見到親生母親,努力到現在。你怎麼可以這樣做!」
「快點、快點停止啊……」
星野沙耶子的聲音碎在巨大圓盤的轉動中,任憑怎麼哭喊、瘋狂阻止,記憶石仍舊在何証銘的手中越變越小。
自己的願望無法達成沒關係,但她真心希望她的任務者,可以和母親順利重逢。
明明就只差一點了,明明兩人的關係也已經有好轉跡象……
「不要再繼續了!算我拜託你、算我求你……」尖叫軟化成哀哀低泣。
「夠了!」
在記憶石不知道是第幾次被星野沙耶子拍離平台,何証銘怒吼一聲,緊緊抓住記憶石。
星野沙耶子被這一聲震懾,定在原地。
「穿制服的女士,如果你有跟來的話,我鄭重地警告你。」
何証銘來回看著似乎空無一人的空間,似乎想尋找一個定位點。星野沙耶子知道他看不見自己,但犀利的目光掃過時,就感覺做壞事被發現似。
「我不會讓你完成任務。我不允許你犧牲掉我兒子的任何東西,換取你實現願望的機會。」
修磨機持續運轉,規律的噪音在星野沙耶子的耳裡亂成一團。
犧牲?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已經從我這裡奪走我重要的東西,該適可而止了吧!」何証銘的臉猙獰。「不要再纏上我兒子,給我滾!」
奪走什麼東西?為什麼他會知道這些事情?
何証銘再度把只剩下一半的記憶石放進機器,高頻噪音再起,被空曠的空間淒厲放大。
「你如果還有一點良知,就不要再阻止了。你如果為了我兒子好,那就不要繼續做什麼任務!」
星野沙耶子覺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慢慢流失,身為神使那確信不疑的責任在此刻產生動搖,令她無法判定方向,只能無力地看著曾經努力、那灌注所有希望的結晶體,就這樣一點一點,在自己的眼前粉碎成再也拚不回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