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証銘終究是沒有等到對方甦醒的那一天。
他衝到冰櫃的事被流傳出去,大家都認為他瘋了,因為太傷心而產生幻覺。
他知道自己意識是清楚的,但或許自己真的是瘋了也說不定。
瘋到會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鬼神,相信死去的人會復活。
那些充滿著他們的回憶,那些令綺曾經留下的話語,全部都隨著那道石盒的光,還有那位叫做鈴的神使,消失不見。
到頭來,最終是被她欺騙了。她只不過是利用他,來達成某種目的。
什麼都沒了。唯一還存在的,就只有他們的孩子。
他沒有時間感傷,他必須振作起來。孩子還需要他。
那是他唯一必須守住的東西,也是他僅存的一絲希望。
再怎麼辛苦,只要孩子能順利長大,都是值得的。
至少在他去世之後,能夠在另一個世界抬頭挺胸地面對妻子,告訴她,他辦到了。
只要這個家還存在,他就能繼續走下去。
◆
「喂,碳水化合物。」
「咦?你醒了嗎?醒很久了嗎?」
「剛醒。然後你別一直在我耳邊叫。」
「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還有,你為什麼不張開眼睛?」
「因󠄊󠄀󠄃󠄎為󠄊󠄀󠄃󠄎我󠄵󠄀󠄀󠄂現󠄫󠄅󠄲󠄥在󠄺󠄤󠄯󠄡不󠄓󠄢󠄇󠄴想󠄬󠄒󠄦󠄱看󠄽󠄥󠄖󠄹到󠄭󠄜󠄬󠄹他󠄪󠄠󠄰󠄣。」󠄱󠄉󠄾󠄮󠄬󠄤󠄵󠄢󠄯󠄢󠄫󠄞󠄴󠄈󠄻󠄒󠄣󠄝󠄓󠄾󠄔󠄚󠄾󠄒󠄝󠄬󠄯󠄳󠄲󠄼󠄗󠄾󠄾󠄬󠄟󠄟󠄽󠄥󠄼󠄃󠄓󠄥󠄑󠄁󠄮󠄗󠄑󠄖󠄼󠄾󠄲󠄯󠄐󠄆󠄁󠄝󠄃󠄔󠄂󠄗󠄒󠄙󠄼󠄝󠄓󠄊󠄗󠄖󠄁󠄟󠄂󠄷󠄺󠄉󠄩󠄅󠄳󠄽󠄢󠄿󠄜󠄢󠄄󠄇󠄙󠄎󠄗󠄀󠄅󠄕󠄺󠄓󠄚󠄎󠄑󠄾󠄢󠄝󠄽󠄎󠄩󠄿󠄎󠄇󠄹󠄏󠄒󠄧󠄌󠄏󠄁󠄍󠄑󠄗󠄗󠄑󠄑󠄃󠄟󠄽󠄖󠄼󠄦󠄝󠄙󠄓󠄬󠄅󠄹󠄱󠄎󠄙󠄲󠄿󠄱󠄞󠄸󠄟󠄺󠄻󠄼󠄼󠄦󠄠
「我知道你很生氣,我也很沮喪……但你真的太衝動了。」
何穆穎可以感覺得到父親何証銘坐在他的左手邊,星野沙耶子則是在右邊來回飄動。
「跟你說一件事吧。」
「什麼?」
「我覺得,只要我不做什麼驚人的事,都沒辦法看見他真實的情緒,還有主動發自內心的關心。」
「從小我就覺得是這樣,只有在我生病的時候,或是真的和生死有關的時候,才能感受到真正的關愛。」
「所以說,你是故意的?」星野沙耶子倒抽一口氣。「這樣真的太危險了!」
「一點。雖然最後昏倒不是我願意。」何穆穎在心底嘆了口氣。「但我必須這樣,才能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會被他當成屁。」
「明明就差最後一步,他竟然就那樣露出不關自己事的表情,把我最重要的東西毀掉了。就像是否定我曾經做的努力。」
何穆穎摸了摸右邊口袋的突起,那母親灌注心意的手鍊,在最後一絲見面希望被抹滅後,似乎也變得冰冷。
「何穆穎,你知道嗎?」星野沙耶子的聲音突然變得微小。「你父親在用一個機器把記憶石磨掉的時候,我有嘗試阻止。」
「我從你的表情看得出你很努力,可以了。」
「不是!」星野沙耶子帶著哭腔。「我要說的是,他似乎有發現,突然對我吼,叫我不要犧牲跟剝奪你的東西。」
「他在跟我吵的時候,也是講過類似的話。」
「嗯,你父親肯定知道什麼。」
「不過我也有點好奇,為什麼你還在?我以為你跟記憶石是一體的。」
「我也不知道……」星野沙耶子陷入沉思。「的確,任務應該是終止了,我也沒有繼續待在這邊的理由。」
「那個上級也沒有跟你講到這部份嗎?」
「上級講得超籠統,差不多就跟我告訴你的一樣。現在想起來,我被你當白痴,有一部分也要怪罪祂。」
「沒有,是你本來就白癡。」
「喂!現在有精神嗆人了是不是?還在那邊裝睡,信不信我現在一腳就可以把你踢飛。」
「好、好,我知道錯了,大姊。」何穆穎內心舉雙手投降。
「欸,你不問你父親嗎?」
「他可能又會不講吧。我們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一點信任,又這樣毀了。」
「我覺得,他再怎麼古板,經過你這樣一搞,應該也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星野沙耶子的聲音飄到床的左邊。「他在發現你暈倒,還有在旁邊陪你的表情,是藏不住的。」
「他其實還是很關心你,才會做這些事。從以前到現在都是。」
「唉。」何穆穎長嘆一口氣。「他現在在幹嘛?」
「他趴在床邊,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何穆穎張開眼,緩緩轉頭看向左方,那滲出層層銀髮的後腦勺。
原本父親的白髮就這麼多嗎?或許是光線的緣故,或許是自己從來都沒有好好注意父親的身影。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那個巨大的身軀,似乎變得有些單薄。
但一想到晚上的事,自己就無法靜下心來。即使對方是那樣用他拙劣的方式表達他的關心。
他覺得父親說不定知道隱情,但為什麼就是不對他說、不跟他商量,反而選擇直接幫他做決定,不給一絲空間。
明明在陽台那次的對談,是可以那麼順利。
「嗯?穆穎,你醒了嗎?」
何証銘猛然抬頭,臉上還掛著沉重的眼袋。
「嗯。」
「身體還好嗎?有哪邊不舒服?」
「還好。」何穆穎的聲音因為乾涸導致沙啞。
「你最近可能吃太少也睡太少,加上貧血,所以才會昏倒。」
「嗯。」
「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很危險。」
何穆穎聽見他訓斥的話語,怒火又燃起,正想要盡剩下的力氣反駁時,看見父親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衣服,向他低著頭。
「穆穎,爸爸要跟你道歉。」
何穆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爸想了很多,而你也長大、有自己的想法,應該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等你點滴打完回家以後,我會把我知道的事跟你說。」
「如果你願意,也請你跟爸爸說。」
何穆穎沒有回話。他知道跟他說這些話的父親,已經是願意走出第一步。
如果這些話,早個十年來該有多好,他不禁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