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女人回到了她的家。
那是老舊大樓裡的一個小單位。空間雖小，但五臟俱全。
我掃了一眼室內。
裝潢就黑白兩色。傢俱很少，只有最基本的床、衣櫃、桌椅，還有一張化妝台。
連個電視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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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還待在這個城市的期間，就先借住一下這裡吧。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驀然滴落我的頭頂上。
我忽地意識到，我的新女主人把門關上之後，就一直杵在門口，一動不動。
不禁好奇地抬起頭。
又一滴液體掉落到我的嘴角。我下意識伸出舌頭一舔。
酸酸鹹鹹的，是濃烈情感的味道。
斑駁的淚痕，畫花了女人精緻的妝容，露出了底下蒼白的臉色。
滾燙的眼淚帶著鮮明的疼痛，沿著她的雙頰，安靜的向下爬。
她看著我，眼角泛紅。嘴角在笑，眼睛卻在哭。
我輕嘆一聲。
女人，妳臉具戴太久，人格分裂了嗎？
我剛想把手抽出來，拍拍她的頭。
她卻突然跌坐在地上，蜷起身，使了勁，把我鎖在臂間。
那力度大得，就像在抱著什麼救生圈。
我只得默默地待在她的懷裡，等待她挺過最尖銳的那陣痛楚。
哭吧，哭吧。
傷口潰爛了，唯有把裡面的膿液都擠出來，心裡才會好受一點。
女人哭著哭著就沒聲音了。
我瞄了眼她的腕錶。晚上九點多了，好餓喔…
我掙動了一下，試著從女人的懷裡鑽出來，她卻立刻醒來了。
我一隻爪子正搭在她的臂上，在超近的距離，跟她大眼瞪小眼。
她聽到我肚子的叫聲，終於想起老子的晚餐來。她歉意道：「抱歉，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買，你先在這裡等我一會。」
女人迅速洗了個臉，戴上口罩，拿著錢包就出門了。
我目送她離開後，在這小房子裡轉了個圈。
什麼貓咪用品都沒有，也沒有其他寵物的痕跡。
看來我是這裡唯一一隻貓。
雖然但是，老子並不是什麼普通的貓。
不到半小時，女人回來了。
我湊到她新買的貓碗前，邊吃飯，邊看著她忙前忙後。
當人類真忙。即使失戀了，還是得打掃洗碗洗衣服，準備明天上班。
女人佈置完新買的貓咪用具，隨手把洗好的西裝丟到椅背上，轉過身來抱起我。
她先是捏了捏我的肉球，把我高舉起來左瞧瞧右瞧瞧，末了還到處嗅了嗅。
然後無視我的黑人問號臉，喃喃自語道：「我還沒給貓咪洗過澡呢。明天請教一下小斯好了…對了，還得去獸醫檢查一下。不過我下班後再回來一趟，很可能就來不及了…」
她淺棕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轉了轉，盯著我說：「我明天帶你回公司好了。還好我公司允許帶寵物上班。等下班了我再帶你去看醫生。」
我：「！」
※
說起『公司』，我還真不陌生。
我曾經有一任主人是某公司的老闆。他老人家天天都會帶我去他公司。美其名為方便照顧，其實只是怕我逃跑。
畢竟他的老婆跟子女都跑了。
據說他本人還結過三次婚，生了不少孩子。
結果還是只有我一個，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他的公司就跟他的人一樣 —— 嚴厲，枯燥乏味。
辦公室裡安靜如雞，人人埋首工作，每個人的眼神都半死不活。
盯著電腦屏幕８個小時，然後一天又過去了。
同事之間沒有交流，我想看個『電視劇』都辦不到。
真搞不懂那些人類，到底是怎樣堅持天天這樣８個小時的。
這或許也是一種，在人類社會裡生存的必備技能吧。
相比起來，這家公司好像多了點人氣。
我窩在女人的懷裡，看見幾個同事笑著跟女人打招呼。
他們好奇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打轉，有人問：「原來妳有養貓？」
女人微笑著搖了搖頭，「昨晚撿的。我還是第一次養寵物。」
「金瞳的黑貓！好可愛喔～叫什麼名字啊？」
女人這才想起這茬事。
她坐在位子上，跟我四目相接了一下，「…我還沒來得及給牠取名字。」
坐在後座的同事Ａ慫恿道，「不如現在就給牠定下來吧？」
女人瞅著我，思索了一會。
「那就叫小天吧。」
「小天～」某同事Ｂ涎著臉湊過來，企圖偷摸我的頭，被我優雅地閃開了。
那同事Ａ奇問：「為什麼是小天？我還以為會是小黑大黑什麼的？」
女人唇角的笑容淡了下來。
「我就隨便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