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羅利亞‧桑德斯
有著一頭黑色亂髮的男子坐在電腦桌前一旁放著喝了一半的伏特加,看著螢幕傳來的訊息眉頭時而深鎖時而舒展,因為沒正常吃飯引起的胃痛,也因為對方捉摸不定的情感,一下之狀甚親暱一下又像普通朋友。
最後桌前的男子拿起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到底該怎麼做艾利斯才會對我說喜歡啊.....」
格羅利亞嘆了一口氣,眼神看向掛在牆上的銀色墜鍊,鍊子上頭有一頭精巧的狼。
「又忘記還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充血的雙眼,手機訊息傳來彼方的他一句『晚安,我先睡了,答應我酒適量喝就好哦!』的訊息。
溫暖的語句喚醒他心中冰冷的一塊,他簡短的答應後便按掉了訊息。
又是這樣結束了一天的對話。
「多希望你能對我說點別的啊。」
格羅利亞向後躺在地板,讓冰涼的磁磚替那份高漲的焦慮降溫。
某些時刻的他,比如現在,會陷入一種厭世的情緒裡。
他希望自己可以再善解人意一點,多替對方著想一點,但他縱使用盡了全力能做到的始終只有在身心疲累之餘維持正常的樣貌。
正常的上下班、正常的對話。僅此而已。
他希望自己是艾利斯,溫柔又有耐心,但不管是對他人還是自己,他都不是溫柔的那種類型。
格羅利亞起身走向冰箱拿出一大瓶全新的伏特加。
今晚果然還是得食言了。
濔亞‧席萊德
校舍屋頂傳來滴答的漏水聲,剛開始還覺得有點吵,但聽久便習慣了,也就懶得找工友來修了。
躺在床上的金髮男子翻了個身看向床頭櫃,床頭櫃上的小燈散發著昏暗的光,那光照亮了一張放在相框裡的相片,那是他們僅剩的合照,其他的全在那人不告而別的那天被他給燒了。
照片中的人笑得十分燦爛,他記得那天是當時身為學生的他們搬進宿舍的第一天,他已經忘了為了什麼笑的那麼開心,不論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我是個開心的人嗎?」
他躺在床上對著一片漆黑自問。
「大半夜不睡想什麼鬼…」
一揮手,他打落相片,掉落的相片被風吹進了衣櫃底下的縫隙。
一秒,兩秒,三秒。
床上的人翻下床,跪在地面上,拼命的往床底下挖,弄了大半天才終於拿出黏滿灰塵和蜘蛛絲的照片。
「我到底在幹麻啊……」
濔亞靠著衣櫃坐了下來,將照片按在胸口,這股疼痛的感覺從他離開之後就再沒好過。
但日子總是無視他的疼痛繼續往前。
***
「來,嘴巴張開,嗯,喉嚨有一點紅,但多喝水就沒事了。」
「謝謝老師!」
「不會。」
「老師你長得好帥喔!」
「我知道啊。」
「哪有這樣回話的啦!」
「沒有嗎?」
保健室老師看著笑成一團然後互相推擠跨出門遠去的女孩子們,但那抹微笑在最後一個女孩離開後轉瞬消逝,就像是沒出現過。
「唉啊,工作工作,做到哥哥我都人老珠黃了,好無聊喔,好想找人講話。」金髮男子坐在有輪子的椅子上旋轉著。「但是現在大家都在上課,要是格羅利亞突然生個病就好了。」
「這樣講很壞心呢。」
「咦?會嗎?」
保健室老師一點也不意外的看著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校長,今天的校長身穿的是奇異的粉紅蘑菇裝,此刻這個小蘿莉對於保健室老師望著自己一臉無趣模樣投以審視的目光。
「你覺得我的新服裝怎麼樣?」
「喔,還可以。」
「你好不客觀,如果有其他人在就好了。」粉紅蘑菇嘟起嘴,坐在一旁的床沿。
「看吧,所以快來跟我一起祈禱吧,祈禱他們重病都快來。」
「好喔!」
杰斯‧法布雷加斯
「親愛的,多吃點菜。」
「可是老婆,我已經吃完了一整塊牛排了。」
有著褐髮的中年男子面有難色的看著遞到面前的洋蔥。
「所以才要吃菜啊,來,嘴巴張開。」
餐桌對面明豔動人的紅髮女子夾起一大匙洋蔥往男子送去。
「唔…好啦!我會自己吃。」
男子臉上露出難為情的樣子接過餐具,紅髮女子撐頰笑望著杰斯將洋蔥全部吃下肚。
「這才乖,等等幫忙要洗盤子喔。」
「什麼?」
杰斯困難的吞下洋蔥,眼角泛淚的望著對方。
「親愛的,你不要用那種表情看我啦。」紅髮女子從餐桌的另一端朝杰斯走了過來,曼妙的身材貼向大叔寬闊的肩膀,俯身在他耳邊低語。
「真想在這餐桌上了你。」
當杰斯想開口說話時,女子用指尖抵住他的嘴。
「而且是兩次。」
雷菈‧耶若
「這披薩怎麼賣?」
聽到問話聲,有著褐色短髮的男子從手邊工作中抬起頭,那人有著一張看不出年紀的臉孔和一雙美麗的褐色雙眼。
「一片25元,買兩片會送飲料喔!」
雷菈朝顧客笑著眨了眨眼,下班的兼職是他覺得最放鬆的時光,他不喜乎和人互動,但這種打工的情況是例外,每一個人都不會停留太久,這種距離近到足以看見他們的反應,又遠到不用承擔那些反應的後續作用,因此他偶而會到這間遠親開的披薩點義務幫忙。
他故意在算錢的時候弄掉了頭上的帽子,那名拿著錢的客人一看見雷菈那宛如陶瓷娃娃般精緻的臉孔出現,立刻瞪大了眼睛。
「請問您要幾片呢?」雷菈在心底心滿意足的笑了。
「啊,不好意思…那我買兩片!」客人對自己的出神的狀態有些窘迫,於是慌亂的掏出錢包,但在這過程中又將零錢灑了一地。「真是抱歉!」
「沒關係喔,您慢慢來。」雷拉順了順一頭蓬鬆的短髮將帽子帶了回去。
「給你。」那名客人終於算好了錢拿給他。
「爸爸,陪我玩!」
正在準備收回錢包男子停下手邊的動作低頭看著蹲在一旁看起來只有小一的孩子,她正開心的舉著黏土。
爸爸?這個人不是也是小孩嗎?他那目瞪口呆的臉再次讓雷拉在心中竊笑了。
「這…這是你的孩子嗎?」顧客結結巴巴的問。
「是啊!我女兒很可愛吧,她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寶貝了,可惜爸爸要工作沒辦法陪你玩。」雷菈露出最讓人憐愛的微笑拍了拍女孩的頭。「披薩賣完才可以帶你回家,你在忍耐一點喔!」
「你…這邊的披薩我全買了!一千塊給你,不用找了,帶孩子去吃點好的吧!今天天冷這條圍巾也給她!」
雷菈看著客人抱著一大堆披薩走遠的背影和手中的一千元,揚起燦笑,打工真是太有趣了。
「大哥哥我的分紅?」
「來10元給你買糖吃,去告訴你親爸,我要提早下班囉!」
力剎‧伊耶若
學生模樣的人走在漆黑的暗巷中,從身上背的背包可以看出他剛補習完準備回家。
力剎調整了一下肩上沉甸甸的背袋,想到等一下要面對的功課,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認真讀書什麼的真的好累人,乖乖牌真不好當,如果現在能抱抱雷菈然後拍他的頭,然後再抱抱他該有多好,這樣一定可以延年益壽的…」
在夜晚冷冽的空氣中,他感受到背後傳來幾雙不懷好意的視線。
太好了。他在心底對自己說。一切正如預期。
稍早力剎離開補習班的時候故意在一群小混混前將鉅額補習費散在地上,還故作驚慌地嚷著,以便確認他們有看見。
凡是人都會有壓力,每個人都有情緒,情緒一來壓力累積在心裡,嚴重起來後果可能不堪設想,因此有壓力時就該舒壓。
「如果不能用正當的方式延年益壽,那我還真得多謝你們特地來讓我舒舒壓,對吧?」
力剎將書包穩穩的放在牆邊,脫下筆挺的西裝外套悉心的摺好放在書包上頭。
野獸般的殺氣從那雙藏在鏡片下暗褐色的雙眼亮起。
在短短不到20分鐘的時間,四個成年人被一個小鬼打得連滾帶爬的逃出暗巷,他們身後的小鬼從容的穿上沒染上半點灰塵的外套,從書包中拿出了易開罐紅茶,『喀登』的一聲打開暢快的喝了一口。
「果然,還是很享受這種久違的打架的感覺啊。」力剎望向掛著一灣弦月的天際,吁出一口氣。「好啦,該回家寫作業了。」
雪淪‧蘇歐芙
「嗯,今天來喝點什麼好呢?」
因為在上班途中看見一間有趣的店,此刻這個有著紫髮的女子正部無視上班時間專心的研究蔬果汁店外擺放的招牌。
「打個電話問問看好了。」
說完,雪淪拿出手機按下那個被設為快捷鍵的號碼
「吶,小格,你覺得我今天上班要菠菜果汁好呢?還是番茄牛奶?」
電話那端傳來驚訝的聲音讓女子笑了,她的笑容裡有股甜意。
「會嗎?兩個都很『奇險』嗎?我覺得應該會很好喝耶。」
雪淪惋惜的望著招牌,繼續唸著下一個她覺得有興趣的名稱。
「好吧,那酪梨布丁和酪梨牛奶哪一個好喝?喔,好,那就布丁吧,沒事了,掰,對啊,我就是要問這個而已啊,掰掰。」
有時候,幸福就只是想聽到在乎的人的聲音這麼簡單。
隨著春日校慶的結束,氣溫漸漸回暖,金色的陽光灑落在翠綠的草地上,學生們悠閒的漫步在校園中,到處洋溢著夏日蓄勢待發的生機。
「早安。」雪淪喝著酪梨布丁從辦公桌前抬起頭。
「早。」剛剛電話那頭的人頂著一頭亂髮出現。
「你們今天一起來上班啊?」
「只是剛好遇到。」他的語調很平淡,似乎早就套好說詞了。
「對…對啊,我們只是剛好遇到就一起進來了。」但相對於黑髮男子,這個金髮的男子露出一臉小學生作壞事被發現的神情,尷尬的補充。
看著故作鎮定分別走回坐位的兩名男子,雪淪笑了。
男人,真是笨拙的存在。
「對了,格羅利亞老師,提醒你一件事。」她從坐位的隔板上探出頭,看著對面的人。
「嗯?」男子從文件中抬頭,他有著一頭如渡鴉般的黑髮,東方人的臉孔替他更添一抹沉靜又的神秘氣質,不過他本人似乎完全沒有發現這點。
「你們班分好組了嗎?」
「分什麼組?」
「校外旅行啊,上次校慶你們班不是前三名嗎?」
「對喔!該死,我都忘了。」黑髮男子連忙翻出手機。
「喂,力剎,立刻叫全班分組,6人一組,對,等一下我拿會表格過去,嘖,老師沒忘,只是沒想起來而已,好啦,總之快去分組。」
格羅利亞掛上電話,將表格收進資料夾,順手帶上無框眼鏡,接著起身面對雪淪。
「我的樣子還OK嗎?」
「我看看。」雪淪起身調了調對方微歪的領帶。「好,完美!」
「謝󠄊󠄀󠄃󠄎謝󠄊󠄀󠄃󠄎妳󠄵󠄀󠄀󠄂,美󠄫󠄻󠄇󠄌麗󠄥󠄤󠄁󠄢的󠄇󠄦󠄈󠄡女󠄸󠄪󠄎󠄝士󠄲󠄾󠄁󠄧。」男󠄡󠄬󠄷󠄝子󠄭󠄞󠄇󠄹溫󠄪󠄨󠄸󠄮柔󠄣󠄖󠄞󠄛的󠄖󠄳󠄶󠄺一󠄁󠄓󠄛󠄘笑󠄖󠄪󠄽󠄜,故󠄣󠄨󠄂󠄾作󠄦󠄷󠄝󠄦紳󠄱󠄇󠄟󠄒士󠄆󠄷󠄋󠄕貌󠄵󠄴󠄹󠄩的󠄒󠄆󠄹󠄬牽󠄂󠄗󠄔󠄯起󠄵󠄃󠄍󠄺女󠄈󠄽󠄦󠄒子󠄺󠄘󠄯󠄻的󠄎󠄽󠄪󠄽手󠄻󠄾󠄈󠄗留󠄾󠄸󠄏󠄤下󠄀󠄽󠄄󠄄淺󠄁󠄨󠄟󠄻淺󠄁󠄃󠄻󠄆一󠄽󠄟󠄺󠄈吻󠄸󠄱󠄵󠄑。󠄉󠄽󠄺󠄋󠄰󠄢󠄰󠄐󠄏󠄁󠄛󠄪󠄑󠄍󠄈󠄽󠄾󠄈󠄓󠄵󠄍󠄝󠄈󠄟󠄔󠄃󠄥󠄧󠄕󠄑󠄉󠄁󠄂󠄦󠄰󠄨󠄔󠄱󠄏󠄿󠄧󠄺󠄳󠄞󠄽󠄹󠄭󠄓󠄹󠄕󠄛󠄐
「少在那邊了,快去上課。」雪淪抽回手揮了揮將那人趕走。
去吧,你這個粗線條的傻瓜。看著他的背影,雪淪的眼神中有股淡淡的憂傷閃爍著。
艾利斯‧斯普林恩
離他們不遠處的隔板後方,有個人默默的收拾東西,默默的走出辦公室。
「怎麼?不開心啊?」
低著頭走路的人抬起頭,湛藍的眼裡寫滿了顯而易見的委屈。
剛下課從音樂教室走出來的杰斯,迎面碰上了在走廊上無精打采的艾利斯。
「杰斯老師,早安。」
「唉呀,居然一早就露出這種表情?誰讓你受委屈啦?」
「沒有…我沒有委屈。」
「現在年輕人都流行口是心非嗎?」杰斯搔了搔下巴,褐色的鬍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如果我像杰斯一樣,是個讓人靠的住的高壯大叔,他會比較依賴我一點嗎?」
「啥?」
「沒什麼…」
艾利斯說完後,丟下杰斯默默的走遠了。
「喂!是男人的話,走路就抬頭挺胸啊!」杰斯對這那個彎腰駝背的背影大喊。「嘖,是不是我老了,真的是越來越跟不上年輕人想法了。」
他抓了抓微亂的褐髮往辦公室走去,準備稍作休息後趕往下一堂課。
人們忙碌著,閒適著,生活就在這些個看似無趣,但卻又不可或缺的小事中開始往前一點一滴往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