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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生帶來的訪客訊息,讓瑛昭為之一愣。

我父親?真的是父親大人?父親大人怎麼會突然跑來人界?該不會是亂認親戚的怪人冒充的吧?

但是夕生說,是神界的訪客。如果是神界來的,應該沒那麼大膽啊……總之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是因為第十九號部門許久沒有訪客,缺乏接待客人的經驗,你才會這麼緊張嗎?」

夕生的態度多少讓瑛昭有點疑惑,他提出疑問後,夕生則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問題,瑛昭大人您家世顯赫,來自神界的大家族對吧?」

「唔……算是吧。」

正確來說,是神界的第一勢力,但我應該不需要特別澄清就是了……

「所以您的父親,自然是地位相當崇高的神啊!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狐仙,第一次見到神界的大人物,怎麼可能不緊張呢!要是惹得他不高興,他動動手指就能讓我灰飛煙滅吧?」

聽他這麼說,瑛昭下意識想為自己父親辯解幾句,說他不是那種神,但在開口之前,他認真回憶了一下璉夢過往的所作所為,忽然覺得夕生的恐懼……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該怎麼說呢……父親大人他,絕對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惡神,不過他的確挺擅長讓人消失的。呃,這種說法好像也不太對,應該說,他確實有讓人瞬間灰飛煙滅的能力,在我的記憶裡也動用過好幾次,但並非只因一己好惡,通常都判定過罪狀……大概吧。

「別那麼擔心,父親大人不會針對無罪的人,只要你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在他面前就是安全的。」

瑛昭出言安撫夕生,然而他的話讓夕生變得更加不安。

「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被定義成傷天害理?我、我活了那麼久,多多少少還是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沒辦法問心無愧地說自己無罪,您的父親能一眼看穿罪孽嗎?瑛昭大人,請您一定要幫我求情啊!」

他這番話,讓瑛昭頭痛了起來。

夕生會不會是放大了自己做過的小事,把一切想得太嚴重啊?所謂傷天害理的事,看起來就不是他會做的啊,都能修成仙了,不太可能壞到哪裡去吧?

至於父親大人能否一眼看穿罪孽……我該說我跟我父親其實沒那麼熟,他有什麼能力我也不太清楚嗎?

「放心,你要是該死,一見面就被燒掉了,不會等到現在還不燒你。」

瑛昭決定用實際一點的說法來安慰,這次成功讓夕生放鬆了點。

「太好了,那我算是安全了吧?小季,你要不要考慮待在外面,不要跟瑛昭大人一起進去?畢竟你是沒有資格轉世的靈魂,萬一見了面,被那位大人燒了怎麼辦?」

原本瑛昭沒想到這一點,一被提醒,他就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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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沒想到!季先生,你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

季望初看著瑛昭,一陣無語後才開口。

「每個執行員都是沒有轉世資格的靈魂,如果見一個滅一個,是要讓第十九號部門關門大吉嗎?用點腦袋好不好,神界既然允許我們成為執行員,又怎麼可能額外清算我們生前的罪孽?除非您的父親完全不講道理也不顧神界的規定,他是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

瑛昭苦著臉在心裡這樣想,他深深覺得自己對父親的了解太少,現在要補也來不及了。

認真說起來,不經過審判程序就直接把神燒了,也能算是不講道理又無視神界規定吧?但神界的規定本來就是他說的算,沒人有資格管他,所以……這到底該怎麼說呢?

「一起進去吧,別讓你父親久等。」

出於好奇,瑛昭開啟了讀心能力,想知道季望初此刻在想什麼。

『真想看看能把自己兒子養得這麼傻的大神是什麼德性,不讓我進去不就沒得看了嗎?』

……

還好父親大人不會讀心。這種不敬的話要是被他聽到,我真的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畢竟神界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講話,沒有前例可以參考……

此外,什麼叫做養得這麼傻?到底有多傻?我──我這兩個月雖然做了不少傻事,但也只是有點傻而已吧?

「……那就一起進去。夕生,公司有沒有接待客人用的茶水點心?有的話待會可以送進來。」

以瑛昭的想法,父親來自己工作的地方拜訪,身為部長,理應按照禮節接待。然而在他這麼說之後,夕生便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那……沒有的話呢?」

會這麼說就是沒有的意思吧?

畢竟是個跟人界公司不會有業務往來的部門,平時也沒有外人會來,沒準備這種東西似乎也是合理的,更何況公司根本沒有資金可以編列茶水點心的預算……

瑛昭思考到這裡,還沒回話,夕生便自己顫抖著追問了一句。

「我請客吧!我現在就去買!給我十五分鐘,不,十分鐘可以嗎?」

此話一出,瑛昭瞬間有種自己勒索員工的感覺。

「不必了,這樣多不好意思──」

「瑛昭大人,您就別客氣了,能夠請上神吃東西是我的榮幸,請讓我去吧,我這就出發!」

夕生說著,不顧瑛昭的勸阻,就這麼衝出了公司。

我父親不會因為看人不順眼就把人燒了,但他也不會因為你請吃點心就賞你好東西啊!你這是何必呢!

「神界的上神,會想吃人界的東西嗎?」

等夕生跑出去,季望初才皺眉問了這個問題。

「會吧,雖然神多半不重視口腹之慾,但只要是美味的食物,大部分的神還是不會排斥吃上一口的。」

瑛昭稍作解釋後,季望初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大部分的神嗎?我還以為只有你這樣。」

……季先生,你以前覺得我愛吃,好歹只是在心裡想想,現在居然毫不在乎地直接說出口?所以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反駁了嗎?

「季先生,你對我好像一直有誤會,在你心中我是不是很貪吃?」

「嗯。」

「其實不是這樣的,雖然我用水晶球能做出的東西都是食物,但這不代表我想做的是食物。」

「嗯。」

「至於你做的飯我都會吃完,那是因為你的手藝太好,換成別人也一樣會吃完。」

「嗯嗯。」

「……季先生,你有認真聽進去嗎?」

儘管季望初有回應,還有點頭,但他的態度敷衍到瑛昭完全看得出來。

「事實上,你不用那麼努力解釋,就算你說再多,我也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

意思就是,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會改變想法就是了……

瑛昭決定放棄這個話題,平復情緒後,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進來吧。」

從裡面傳出來的,確實是他的父親──璉夢上神的聲音。在人界聽到這個聲音,讓他有種瞬間回到神界的錯覺,開門進入後,璉夢那身與人界格格不入的打扮,更加深了這種感覺。

他的父親一向是個隨心所欲,不受制於任何規範的神,即便來到人界,也沒更換成能夠融入環境的裝束。兩人進入室內時,璉夢坐在瑛昭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水晶球,正悠哉閒適地查看著。水晶球在他手上盛放著璀璨的光芒,不知他是在看資料,還是在進行研究。

季望初在看清璉夢的容貌後明顯一愣,璉夢則在看向瑛昭後,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瑛昭,好久不見,人界的歷練感覺如何?還習慣嗎?」

瑛昭先前回神界時,並沒有見到璉夢。更早之前,決定要到人界歷練時,他也沒跟璉夢面談,只寫了一封信通知在外雲遊的父親,因此,要說好久不見,他們確實有一陣子沒見面了。

「正在慢慢習慣中,父親大人怎麼有空過來看我?」

「你召開公示審判會的那天,我就回天奉宮了。本來那時候就想見一見你,問一下近況,沒想到稍微忙碌幾天,你就已經離開神界,正好我接下來沒什麼行程安排,索性直接到這裡來找你。」

想當初,璉夢對瑛昭曾經有一句評價:這孩子很好,就是很不會聊天,三句話就能把話聊死。

此時瑛昭充分發揮了這個特點,面對久未見面、俊美溫雅的父親,他腦袋裡忽然有個想法,就開口問了出來。

「您會特地來看我,除了詢問近況,是不是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想告訴我?例如您終於在雲遊中找到新的紅粉知己之類的?」

聞言,神界最尊貴的璉夢上神,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複雜表情。

「……我似乎想起這麼久沒跟你見面的原因了,看來你過得很好,不如我先離開吧,一百年見一次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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