蒐證離婚的任務,執行員需要做什麼事情,大概都是可以想像的。瑛昭覺得任務過程多半沒有多少驚喜,所以興趣缺缺,但墨輕染看得很認真。
「輕染,你是不是不太了解離婚需要的手續?」
「您是想問我為什麼看得這麼認真嗎?離婚的手續我的確不太清楚,應該說,跟法律有關的事情我都需要學習。不過我之所以想認真觀看,主要是因為這是很難得的,可以盯著季哥看又不會被他瞪的機會,我當然要好好觀察,以便了解季哥的各種習慣。」
……
這種話是可以隨便對我說的嗎?你是不是仗著季先生聽不到就隨便說出內心話?但我們也沒親密到能說心裡話的地步吧?你告訴我這件事的用意到底是什麼?是想讓我知道你滿腦子都是季先生?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啊!你不怕我告訴他嗎?
瑛昭內心驚疑不定,不曉得該如何回話。
「那……看到現在,你有觀察出什麼嗎?」
「嗯,看出了幾個季哥煩躁時的習慣性小動作,感覺不錯。以後要是業績有達標,我可以多來觀摩季哥的任務嗎?」
雖然他加上了業績達標這個前提,但他上班時間跑來觀摩,就等於打混摸魚,為了公司的營利,瑛昭絕對不會支持這種行為。
「之後會有任務紀錄影片,你想看的話,跟公司租借,下班時間看吧。」
「會有紀錄影片?那真是太好了,不只是能看,還能反覆研究,請您盡早開發出這個功能,我非常需要,以前的任務還能溯源製作嗎?如果可以的話,我非常想要季哥當初做我那個任務時的影像,我願意花錢買!」
……反覆研究,是要暫停、回放好幾次?總覺得季先生不會喜歡被人這樣研究。然後,當初那個任務是墨輕玄的任務,不是你的任務啦!
「花錢買的意思是你想複製一份,自己留著?」
為了避免誤會,瑛昭決定問清楚一點。
「是啊,那個任務紀錄了我想看的各種幸福美好,非常值得收藏。感覺不管過得再苦,遇到再難受的事,只要把影像拿出來看一看,就能緩解壓力,讓心情整個變好呢,為了讓我隨時維持最好的狀態面對工作,我覺得買下這個影像是很有必要的事。」
在他這麼說之後,瑛昭感到些許為難。
為了能擁有一份影像紀錄,他居然連工作狀態都拿出來當藉口了!可是我的確希望執行員們都能以最佳狀態上班,如果給出這個東西就能讓輕染每天都努力工作,似乎是一筆不錯的買賣,我是不是該請教父親如何將過去的任務影像弄回來儲存?
不過做這種交易,季先生會生氣吧?瞞著他交易是可行的嗎?……就算我不說出去,也無法保證輕染能一直保密,為了這種事情用神力設置封口規定又太小題大作,是不是不要動這種歪腦筋比較好呢?
「為什麼你看了那種影像心情會變好呢?難道不會覺得很遺憾,很希望任務中的墨輕染就是自己,並希望自己的人生走的是這個軌跡,又在認清現實後感到失落或者憂鬱?」
瑛昭繼續詢問,墨輕染則微笑著說起了自己的心路歷程。
「一開始看到影像的時候,我確實很羨慕任務中的那個墨輕染,但我很快就轉變了想法。我的世界、我的人生,還有我的親人,都已經是我不要的東西,因為每一個都讓我失望透頂。我羨慕的不是任務中的墨輕染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而是他得到了一個我十分想要的人。現在我知道這個人在哪裡,我找到了他,也還有機會與他建立關係,相較之下任務中的墨輕染在幻境結束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我又何必羨慕他呢?對我來說,影像就是我認識季哥的紀念品,瑛昭大人,您能理解嗎?」
他那執著又狂熱的眼神,讓瑛昭覺得不用讀心,也能確定他說的是真心話。
至於能不能理解……瑛昭暫時無法作答。這種濃烈的情感,他一點經驗也沒有,需要好好想想。
輕染的發言讓我覺得他是個好危險的人啊。他的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嗎?從黑之海來的人是不是都這樣?說不定季先生也是花了很多時間調適跟復健,現在看起來才能如此正常?影像能不能弄到手是個問題,給不給也是個問題,不然……還是再觀察一下吧?先不要給他承諾,以免到時候辦不到,讓他更加失望……
「坦白說,我不太能理解。影像的事情,我會問問父親大人,不見得有希望,先跟你說一聲。」
「好的,期待好消息。」
語畢,墨輕染將注意力重新挪回螢幕上,交流停止,室內頓時一片寂靜。
螢幕上,季望初很乾脆地拿錢請徵信社調查自己老婆,並要求拍下能作為外遇證據的照片。看到這一幕,墨輕染愣了幾秒,才抱持著求人解惑的心態發問。
「為什麼不自己調查蒐證呢?這個世界的徵信社很厲害嗎?」
瑛昭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不深,但藉由小說跟上網的經驗,他對徵信社還是有點基本概念。
「每家徵信社的水準不同,不過一般來說,他們調查蒐證的能力都比沒經過訓練的普通人好。」
「普通人?……好吧,是我想太多了,在我們那個世界,我幾乎不會跟普通人接觸,如果是要調查一個普通人,可能比較簡單一點,季哥懶得自己做,就花錢解決……」
他一面說,一面不知思考著什麼。聽他這麼說,瑛昭也產生了幾分好奇心。
「你們那個世界的能力者想得到誰的情報,難道都自己調查嗎?你們應該還是有類似徵信社的機構吧?」
「給普通人用的徵信社大概還是有的,至於能力者……有能力做能力者生意的機構是不存在的,畢竟在調查之前,很難知道調查對象擁有什麼能力,這會導致調查的風險很高,成功率很低。通常大家族內部會有自己的調查部門,這自然是不開放外人使用的,沒有依附大家族的能力者如果想花錢買情報,只能從一些非法地下組織那裡買,很容易被吃錢,沒什麼保障,我也吃過虧,後來就盡量自己調查了。」
墨輕染稍微解釋了一下他們那裡的狀況,瑛昭則好奇地繼續問了下去。
「你不使用家族裡的情報部門嗎?」
「逃亡的那段時間不能用,掌權後則是覺得他們效率太低,又沒有能力查一些強者,乾脆就自己查了。」
……該說輕染太強還是太勤勞?家族內情報部門的人應該不少吧,人多還被嫌效率低,會不會丟工作?
「能力者的世界確實跟這裡不太一樣。你看,徵信社跟季先生約一個月後報告,看起來很有自信的樣子,想來跟蹤偷拍的任務並不難,到時候應該能拿出一點成績吧。」
瑛昭才剛說完,墨輕染就一臉嫌棄地挑剔了起來。
「一個月是在開玩笑嗎?太慢了吧?」
太慢?那你心裡的預期時間是多久?莫非你隔天就想看到成績?這不可能辦到吧!
『蒐證花一個月還好吧?總要給他們時間約會開房間,才能拍到照片啊。』
這次出聲的是委託者,他是站在徵信社那邊的,畢竟他就是個普通人。
「先弄到你老婆的手機,設法解鎖,對話紀錄跟照片就能找到很多東西了,你兒子也可以帶去驗一驗有沒有血緣關係,沒有的話就是鐵證,這些事三天內就能辦好了吧?」
『……我󠄊󠄀󠄃󠄎兒󠄊󠄀󠄃󠄎子󠄵󠄀󠄀󠄂是󠄫󠄅󠄄󠄌我󠄱󠄥󠄜󠄪的󠄬󠄟󠄞󠄉種󠄻󠄎󠄹󠄴!你󠄧󠄪󠄉󠄙別󠄯󠄼󠄲󠄵亂󠄒󠄴󠄪󠄝說󠄄󠄥󠄿󠄯!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委託者的情緒明顯變得很激動,似乎一點也不想接受這種可能性。
「你求證過嗎?應該沒有吧。沒求證的話為何這麼肯定兒子是你的種?看看你兒子,長得跟你一點也不像,你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得知老婆出軌後也沒有?」
墨輕染完全不顧及委託者的心情,連續問出幾個尖銳的問題,讓委託者面上瞬間失去血色,也開始動搖。
『可是……不可能吧,如果兒子不是我親生的,那我老婆到底綠我多久了?會不會不止一次?我們交往沒多久她就懷孕了,當時我還很高興,馬上跟她求婚,但如果是你說的那樣,豈不是她懷了別人的孩子急著找人當爸,才那麼乾脆就答應跟我交往?她從頭到尾都沒愛過我嗎?』
瑛昭不曉得該怎麼評論現在的狀況。委託者看起來快要崩潰了,但他想不出安撫對方的話,只能做出一個結界先隔離委託者,再跟墨輕染交談。
「輕染,不要節外生枝,人都死了,就算事實如此也沒必要讓他知道啊。」
「喔。抱歉,我心直口快,本來只是想提出快速解決任務的方法,沒想到讓他越想越多,我會克制。不過投胎後這些不愉快的記憶就會被洗掉了吧,希望他堅強一點。」
你嘴巴上說抱歉,可是看起來毫無歉意啊!
瑛昭才剛這麼想,墨輕染的心音就傳過來了。
『都到這種地步了,這男人還是不提出更改願望的要求,請季哥幫他殺了老婆嗎?能不能改是一回事,提不提又是一回事,這種程度的背叛如果依然只想用離婚跟網路公審來解決,老婆看不上他也是正常的,一點自尊跟血性都沒有。』
……算了,我也只能當作沒聽到,不過輕染,別再嫌棄老實人了啦,你們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物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