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那座新禮堂興建期間,確實發生了工人失足摔死的意外事件,之後也曾傳出有學生在晚上看到人影從禮堂高處墜落的畫面。
不過這個怪談並沒有因為時間的醞釀而變成校園鬼故事之一,大概是因為整體沒什麼戲劇性亮點,流傳的人也少。除非像我跟上一代部長那樣,特地去查史料,一般學生大概連那起意外也不見得會知道。
「掰鬼故事騙人?學長你的興趣真的很噁心。」鄭光祺聽我說了真相之後,馬上露出鄙夷的眼神。
「你真當我吃飽撐著沒事幹……欸,吃豬排蓋飯怎麼樣?」
拖著人進了餐廳,我一邊點菜一邊解釋道:「我只是今天見到男女主角本人之後,內心覺得太過感動,所以決定把劇場幽靈的故事加油添醋一翻再講給他們聽。聽說,自古以來,人心虛的時候最怕鬼,對吧?」
「他們是要心虛什麼啊?」接過菜單,鄭光祺盯著品項如此問道。
「是裝出來的啦,那些傷。」
大概是分神在想要吃什麼,鄭光祺慢了好幾秒才抬頭道:「裝?啊?裝什麼東西?」
「裝受傷啊!我覺得我們都小看了戲劇社的社員質量了。不愧是當家的男女主角,明明好手好腳,也能裝得好像不良於行的可憐樣,演得跟真的一樣。」
昨天晚上跟李芊芊小聊了一下這些事情,她也沒多跟我說什麼,直接把戲劇社的明細單整組傳過來給我。
姑且不提她怎麼弄到別社的資料,裡頭有一份學生會發出的警告函,才是真正讓我錯愕主因。
那是罰單,原因是戲劇社被查出有帳目浮報的糟糕罪狀,所以將下個季度的學校贊助砍半以示懲戒,於是乎那三張明細表上的戲劇社那欄才會暴跌得誇張。
另外,由於他們的評鑑成果也不盡人意,便連帶著被要求要撤減幹部人數,狀況可以說是雪上加霜。
「林卻那傢伙找上門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詭異了,畢竟本來就不是好貨一個。」李芊芊當時是這麼跟我形容戲劇社社長大人的。
而且雖然沒有明講,但她暗示得很明顯:帳目被動手腳,很可能就是林卻本人幹的好事。
「其實我一開始只是因為林卻看起來有問題,覺得他跟那起佈景失火脫不了關係。後來一路推演上去之後才發覺,整件事太大條了,他一個人沒辦法做得這麼縝密,加上這個名字的出現,就讓我一並懷疑到其他人身上去。」
我拿筆圈起了戲劇社總務長的名字──黃芳妤。
「欸?那個演女主角的是總務長!」鄭光祺終於跟上步調,在正確的時間點驚呼了。
本來這樣的巧合沒啥好大驚小怪的,但我一想到意外事件的順序,就覺得肯定不單純。
尤其是比較起其他受害者,男女主角的傷勢明顯嚴重數倍,所以我不免懷疑了起來,在今天見到本人的時候得到了證實。
雖然沒學過醫學知識,但總有受過傷,我一看那個包紮就覺得好笑。
「骨頭斷掉是多嚴重的事情啊!哪家醫院會讓骨折不到一星期的傢伙只上繃帶就放出去跑跳?都不用固定,是打算讓人家歪手肘、長短腳?而且我看那兩家伙,受傷的地方沒腫沒脹的,行動的時候也沒特別小心翼翼。除非他們是什麼新進化的特異種超堅強人類,不然絕對是裝受傷的啦!」
我估計林卻這傢伙佈了個大局,而成發這種盛大的事最招搖了,不好好利用實在太可惜,所以打著演員受傷的名號賣點苦肉計,博取更多的關注與同情,而首先下猛藥的男女主角則是共犯。
畢竟讓人摔個跤、拉拉肚子這類的事情,雖然幹得下手,卻又不夠可憐。骨折的話,就是高很多階的傷殘事件,更容易取信於人。
這麼一來就不是個體戶,而是集團式的詐欺啦。
聽󠄊󠄀󠄃󠄎完󠄊󠄀󠄃󠄎我󠄵󠄀󠄀󠄂的󠄫󠄩󠄀󠄽解󠄄󠄪󠄽󠄗釋󠄎󠄔󠄷󠄄,鄭󠄴󠄢󠄾󠄢光󠄠󠄕󠄴󠄴祺󠄴󠄺󠄠󠄩幽󠄣󠄿󠄷󠄄幽󠄿󠄒󠄔󠄍地󠄮󠄉󠄑󠄭說󠄒󠄺󠄉󠄣道󠄴󠄲󠄜󠄇:「學󠄛󠄚󠄸󠄁長󠄏󠄮󠄒󠄘,你󠄰󠄷󠄪󠄵真󠄈󠄢󠄂󠄟的󠄻󠄍󠄸󠄟不󠄋󠄲󠄌󠄲是󠄔󠄬󠄜󠄻普󠄣󠄏󠄵󠄠通󠄹󠄂󠄿󠄱的󠄥󠄢󠄙󠄄無󠄫󠄣󠄼󠄬聊󠄿󠄦󠄠󠄹……」󠄬󠄦󠄐󠄰󠄡󠄪󠄔󠄧󠄷󠄳󠄨󠄶󠄒󠄙󠄕󠄰󠄍󠄖󠄔󠄞󠄄󠄛󠄗󠄠󠄃󠄆󠄗󠄧󠄊󠄥󠄘󠄬󠄙󠄱󠄘󠄻󠄤󠄙󠄺󠄴󠄡󠄔󠄃󠄆󠄠󠄹󠄇󠄣󠄸󠄒󠄺󠄬󠄽󠄛󠄶󠄗󠄁󠄡󠄝󠄍󠄛󠄠󠄳󠄤󠄒󠄮󠄤󠄊󠄦󠄠󠄋󠄖󠄮󠄚󠄚󠄝󠄸󠄓󠄜󠄠
「我每天都很無聊哦,要不要當我的樂趣來源啊?」
我得到一記中指當回禮。
想到李芊芊當初會把事情推到我身上,突然覺得合理了起來。
這種事情也只有我會毫不猶豫地幫她處理,交代給別人,只會把表面的工作完成而已,看不出裡頭暗藏玄機。
林卻那張故作老實的臉突然閃過我腦海,我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假如那些人能夠及時清醒然後認罪的話,大概不會發生什麼事吧?要是他們打算繼續把這場鬧劇搞下去,那就不是什麼happy ending囉!」
露出不解的表情,鄭光祺等著我解釋下去。
「你沒看出來嗎?我們新聞社被利用了啊!見證戲劇社的悲慘命運,就等於是幫他們賣苦肉計的傻傻幫手。有了全校最強的社團帶頭可憐他們,學校跟學生會豈不是會跟著手下留情、放戲劇社一條生路?說不定連一落千丈的聲譽也會跟著慢慢爬上來呢。」
看著送上桌的熱食,我迫不及待地開動。
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我也超級迫不及待的呢。
「敢占李芊芊的便宜,就跟找死沒兩樣唷。」
◆◆◆◆◆
我跟鄭光祺才剛坐好,正想見識戲劇社究竟會搞出什麼花招的時候,花招還真的來了。
本來在舞台上指揮佈幕升降的林卻突然大喊一聲,往不遠處也在舞台上處理道具的周毓晴衝了過去。
就見她頭上的一盞燈被佈幕的繩子勾住,下邊的人這麼一拉扯,居然硬生生把燈給扯了下來。
籃球那麼大的燈一掉下來可真不得了,砸到肯定要出人命。
林卻拔腿狂衝,猛地把周毓晴撞開,然而他的速度終究是不夠快。
掉下來的燈砸中他的腿,雖然只是邊緣部分劃過小腿,但還是當場見血。
搏命式的演出,我給這場戲八十七分,不能再高了。
「『社長!』」
戲劇社眾人尖叫著一擁而上,場面混亂至極。
打著「老子學過急救」的名堂,我好不容易擠到林卻身邊幫他做了簡單的止血和包紮,正想指揮人把他抬到醫院縫傷口,他終於釋放蓄積已久的大招了。
林卻白著一張臉,用些許顫抖的嗓音道:「新聞社的同學,這次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是想找你們來幫忙打公關的,結果卻發生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一旁的社員又開始起鬨,其中一個人帶著哭腔說道:「這一次真的是有東西在阻撓我們!」
「都已經好幾個人掛彩,現在連社長也中標,這樣子真的演不下去了!」
「對啊對啊!乾脆不演了!」
「沒錯!不可以再讓這種可怕的事發生啦!我們不要演了!」
「不演啦!」
全場亂到一個極緻點,林卻也不管腳上開了個口子,繼續跟社員們爭論,最後實在敵不過群眾壓力,加上周毓晴越哭越慘,他只好認命。
林卻用憂鬱小生的神情看著我,語帶悲痛道:「看來,戲劇社這一次的成發勢必得開天窗了!我有個不情之請,想麻煩同學你幫忙發個停演公告之類的文宣,大概說明一下這次的情況,好讓校方那邊了解戲劇社的處境,可以嗎?」
我笑了笑,決定開啟嘲諷模式。
「可以啊!要不要順便把貴社缺錢、缺人啦這些事,也一起反映給學校呢?我看你乾脆開個驗傷單算了,讓學校幫你付醫藥費的話,你會賺更多哦!」
「你……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指控我什麼嗎?」
「我沒有要指控你什麼,我只是想說,你苦肉計演成這樣,男主角應該由你來飾演才對!不然實在是白白浪費了你的好演技呢。」
「你!」
也不曉得林卻這惱羞成怒的樣子有幾分真實幾分演戲,反正他已經臉紅脖子粗,一副想撲過來扁我的凶惡模樣。
我見狀馬上續道:「放心,我這個人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十足的科學人一個。你在搞什麼把戲我都知道。要是現在把那兩個斷腿斷手的傢伙拖出來當面對峙,這齣鬧劇馬上就會──」
我話還沒說完,整個舞台的燈突然閃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