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髮男子坐在壕溝中,懷中抱一柄銹蝕斑斑的長槍,憔悴的臉上沾滿漆黑的灰燼,他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信。
「她不該把歲月耗費在一個回不去的人身上,我不值得她等待。」
「別這樣說。」一旁金髮的夥伴笑著擦拭手中的長劍「永遠都有希望的。」
槍聲響徹雲霄,竄起的大火將黑夜染成一片血紅,男子望著夥伴,他不懂,為何在四周只有死亡作伴的情況下,他臉上的笑容還可以那麼燦爛。
「你是個怪人,你知道吧。」黑髮男子舉槍朝空中襲來的巨大黑影扣下板機,深色的液體如雨點般噴灑而下。
「彼此彼此。」他的夥伴又笑了。
這裡是瑟雷與凡派爾的交界處,兩軍在早已化為焦土的草原交戰,撿拾死屍的巨大蟲怪在天際逡巡,如同禿鷹般虎視眈眈,空氣中到處彌漫著牠們腐臭的氣味與可怕的振翅聲。
血紅的落日沉入地平線,真正的戰爭正要展開。
地處西方瑟雷隸屬於禎彌‧娜絲比亞女皇,北方的凡派爾則隸屬於金‧席萊德,北國的氣候條件不佳,長年處在灰濛的霧氣中,土壤條件也相對嚴峻,經歷一次嚴重的饑荒後他們開始圖謀氣候宜人的西方。
在一次瑟雷獵戶越界狩獵的衝突下,凡派爾藉機大舉揮兵西進,戰火蔓延,西境美麗的綠地化成了焦土。
兩國長年征戰不休,以農牧業為主的瑟雷征戰並非他們的強項,在人員與戰力不足的情況下,女皇要求長年在國境邊疆旅居的傭兵們履行參戰契約。這群傭兵來自四方原先居無定所,其後因相重位於交通樞紐很適合作為接洽各方任務的瑟雷,因此與女皇簽訂無條件支援瑟雷兵力的契約後便邊疆定了下來。
凡血作的,皆可殺。
格羅利亞陰鬱的想起這句古老的俗諺。
交戰至今已經有四年多,傭兵團是在戰爭初期被徵招,凡是最危險最難攻之地總是可以看見他們的身影在壕溝中穿梭,說的好聽點是借重他們的實力,但事實上也就當砲灰罷了,這是場越來越沒有勝算的戰爭,女皇不想折損自己的將士,而他們又不得不履行契約否則將失去作為基地。
「艾利斯,我的天空只有一片漆黑。」他伸出食指與拇指對著夜空比出一個方框。
「誰說的?你看星空不是很美嗎?」金髮男子將男子的手拉開,方框被放大,裝了滿天的星斗。
「安靜,專心點。」冷淡的聲音從他們身旁響起。
「別這樣嘛,星空真的很美啊。」艾利斯將視線轉向身旁正在重心上膛的褐髮男子。
「我看不到不需要看見的東西。」力剎冷冷的說完,再度舉槍對準壕溝外漆黑的戰場。
「真的很美啊……」艾利斯落寞的望著滿天星斗。
一陣寒風拂過,將灰燼與死亡的氣息散入空中。
熬過一夜激戰後,格羅利亞托著沉重的腳步與一身的泥水回到了軍營,突然,他聽見團長室傳出悠揚的琴聲,忍不住停下腳步。
「想聽就進來,別光站在門口。」一個低沉穩重的聲音響起。
格羅利亞尷尬的推開門,叼著雪茄左眼帶疤的男子,坐在黑色鋼琴前彈奏著與他本身極不相搭的柔美旋律。
「團長,很棒的音色。」
「總󠄊󠄀󠄃󠄎得󠄊󠄀󠄃󠄎有󠄵󠄀󠄀󠄂東󠄫󠄖󠄹󠄥西󠄱󠄱󠄏󠄒洗󠄺󠄌󠄑󠄓洗󠄗󠄲󠄍󠄚這󠄣󠄐󠄷󠄃醜󠄷󠄱󠄪󠄉惡󠄑󠄉󠄍󠄫戰󠄫󠄩󠄆󠄊爭󠄤󠄥󠄯󠄔,音󠄉󠄑󠄆󠄟樂󠄍󠄾󠄌󠄠有󠄌󠄎󠄨󠄑治󠄍󠄗󠄚󠄵療󠄄󠄘󠄁人󠄯󠄵󠄆心󠄖󠄯󠄓的󠄁󠄸󠄞效󠄱󠄹󠄃力󠄠󠄅󠄠,藝󠄶󠄤󠄛術󠄾󠄍󠄐也󠄲󠄔󠄜一󠄋󠄛󠄦樣󠄁󠄀󠄗,所󠄗󠄳󠄇以󠄴󠄱󠄻我󠄠󠄋󠄔們󠄪󠄿󠄾才󠄒󠄶󠄁會󠄲󠄻󠄤叫󠄸󠄍󠄟做󠄿󠄳󠄞『繆󠄄󠄦󠄲士󠄞󠄿󠄕傭󠄈󠄎󠄞兵󠄕󠄜󠄖團󠄯󠄥󠄠』記󠄤󠄩󠄐住󠄴󠄁󠄌我󠄚󠄬󠄚說󠄻󠄼󠄟的󠄧󠄼󠄩,我󠄭󠄆󠄟們󠄱󠄸󠄜是󠄮󠄡󠄘為󠄆󠄯󠄼了󠄉󠄝󠄉繆󠄇󠄺󠄵思󠄸󠄄󠄩女󠄅󠄇󠄶神󠄋󠄵󠄝而󠄩󠄽󠄎戰󠄰󠄖󠄤。」
「是的,團長。」
「少在那邊翻白眼了,小格,說到洗,你臭死了,快去沖個澡,我可不要人家說我的隊裡都是髒鬼。」
「杰叔你好意思說我啊,這裡的煙味濃都到可以殺人了,抽太多煙對老人家的身體不太好呢。」格羅利亞笑了,放下嚴肅的稱呼。
「臭小鬼少在那裡甩嘴皮子了,快去洗澡。」
雖然不覺得自己臭,格羅利亞依然遵照杰斯的話,簡單的在一旁的溪中洗了這星期第一次澡,冰冷的水流帶走了滿身的汙泥與血水,腦中的思路也清晰了許多,他抬起頭望著泛起魚肚白的天空,天空確實很美,但如力剎所說,我們不需要看見那些不需要的東西。
抓起一旁的衣物,格羅利亞沉默的走回營帳,一路上他沒再抬頭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