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回)滾雪球

然而它在命中安卡妮前,卻被產生了折射,打亂了前往安卡妮胸口的軌跡。

「失手了?不是,是撞上了什麼東西了嗎?」

緋因低頭看向安卡妮的下方。這才驚覺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小不點在不停抽搐。

緋因不虞有詐,把小不點拾了起來。

安卡妮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死期的臨陣脫逃,讓她閉起的雙眼再次睜開。並和緋因一樣,把注意力集中到相同的事物身上。

「「烏⋯鴉?」」

牠頸部透明,中間有黑霧在浮動,翅膀被大量若隱若現、懸浮著、且不規則地移動著的六角形所包覆著。牠的身體,兩人都不予置評。但牠的鳥頭配上醒目的尖喙,也不難被斷定為烏鴉就是了。

但眼前的黑色呆瓜卻有種不尋常的鼓漲,安卡妮觀察入微,略略猜測到變化的走向,於是乎趕緊作出了補充:

「而且⋯⋯有兩隻?」

「噶嘞噶嘞嘞。」

又有一顆烏鴉頭長了出來。那些令人不安的聲音,當然是要刻意提及。途中還融化了一陣子,變成了一沱軟泥般的漿狀物。但不久後又出現了明顯的體態。

接著是翅膀,再來是利爪、然後是可愛的屁屁。

「這還是烏鴉嗎?再說這是生物嗎?」

把牠握上手的緋因本人,此刻無比的倒胃。被人這麼一說,兩只「烏鴉」這就不樂意了。

「嘎啊!嘎——啊——!!」

「!!」

反射神經使然。緋因想都沒想,就把鳥鴉給搾爛了。

「牠⋯牠們,沒有血⋯⋯」

「鳥鴉」被這麼一握,化成了黑霧隨風飄逸,四散紛飛。

手感的改變,不由得讓緋因張開了掌心一探究竟。

「這兩顆黑色的水晶⋯是牠們變化而成的嗎?」

「不是變化⋯」

突然多出了一把聲。那不是安卡妮的,更不是緋因的。

「而是牠們身上本來就有的東西。」

聲音的主人把手搭上了緋因的手掌,取走了裡頭的兩顆黑色水晶。

「而且這些水晶是屬於我的武器。它們還有個頗好聽的名字哦,叫作原初淨體呢。」

「等等,發生了什麼事?你是誰?」

「啊,啊~」

那人對著激動的緋因撥上冷水。手指指配上那兩個助語詞。有充份理據讓人解讀成他想拜託緋因住一住嘴。

「你就先在這裡待一待機吧。之後我才會交帶你去處理一項任務,這樣可以嗎?」

「???」

被弄得一頭霧水的緋因跟不上事態的發展,所以還是有意無意順從了那個人的意思,愣得原地當機了。

「奈⋯亞。」

「噢,你好啊。」

難怪安卡妮沒有緋因的困惑,因為她壓根就認識那個人啊。

「你的衣著⋯⋯」

「這身打扮嗎?當然跟你初次相遇時的那件大有不同啊。我都有明確上陣的意圖了,難道還要穿着睡衣嗎?」

「恤衫配頸巾⋯⋯是睡衣⋯」

心中的想法沒有暴露。接下來,安卡妮開始掃視奈亞的這一身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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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層是白色,裡層是深紫色的西裝大衣。用雪白色的西裝馬甲(背心)包裹著灰色恤杉。領帶由黑色和紫色分別割據。 最重要的是,那條標誌性的粉紫(淡紫)色的頸巾依舊被編了上陣。

「咕嚕。」

安卡妮大動作吞了吞口水,天知道她到底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奈亞故意把手握兩顆黑色原初淨體的手遞給了安卡妮看。這才發現兩顆黑色的原初淨體已經化成了粉塵,單是攤開了手掌就會隨風飄揚的程度。

「先前我抓著你的手臂但卻快要昏睡過去而滑落的時候,那個接觸的瞬間,這些水晶的原主人已經溜進你身體裡去了。之後啟用『武器牽動自身以到達其落點』這個能力,最終達成這個非常非常接近瞬移的速度來到這裡。畢竟要從這麼遠的距離快速抵達目的地,反噬當然是很嚴重的啊。所以一來就被消耗殆盡了。不過牠們已經打出自己的身價,足以讓我心懷感恩了。」

安卡妮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於是急忙確認:

「可是我記得你能直接瞬⋯⋯」

「沒錯。」

奈亞終於也迎來了可以打斷別人說話的時刻。但讓人興奮的程度,其實有更上一層樓的空間。

「但如果直接瞬移而不是用非常非常接近瞬移的速度移動的話,就不會有以下的效果啊。他們的遲到實屬常態,給點兒耐性吧~」

說完奈亞的手便搭上了安卡妮,並把她推離了他們倆當前的位置。

「等⋯等。」

安卡妮起初不知所措而有點半推半就。但到了中段開始,他就順了奈亞的節奏,隨他步移了。

走到一半,奈亞扭了扭頭望向後方。

「噢給我等等。你。對,你。不準跟來。」

奈亞先是口說,再配以手勢無縫銜接,示意跟著他們倆的緋因止步。緋因雖然從是從了,但還是忍不住向奈亞攤開了雙手強烈地表示出自己的疑惑。

「因為你要留在那邊好好保護自己的部下們啊。」

奈亞在回應緋因的同時,將手靠上了安卡妮的耳朵並將其妥妥的捂好。

緋因一如既往地定住了身子,不過腦袋卻與靜態的身子截然不同。當下的高速運算把太陽穴都給逼出了煙來。

「要我保護好大家?這個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速度不是瞬移,單純是移動得很快?如果用瞬移就⋯⋯沒有這種效果?呃,糟!」

依稀記得奈亞在自己面前登場的方向後,緋因趕緊把身子對著了奈亞當時背對的方向。一陣火光短暫地現了蹤後,緋因的身影就這樣被直接被吞噬了。

「⋯嘩?」

安卡妮被如斯大的動靜觸動,情不自禁地轉動脖子望向了奈亞身後的情況。

突破聲音屏障後生成的強大風壓,遲來但時機恰到好處。它的到來直接把緋因的身影徹底屏蔽。

奈亞一早已經張開了那條粉紫色的頸巾,護住了自己和安卡妮的耳膜。

在風壓範外的兩人,安卡妮順住奈亞的措示,跪坐了下來。

而突然單膝跪地的奈亞,手上不知一覺間多出了一條培根。沒人明白與反應過來,安卡妮也不例外。既然她這個展開都還未消化好,那下一波的攻勢想當然是猝不及防的。

「啪。」

奈亞⋯⋯用楓糖培根扇了安卡妮一巴。

「?」

安卡妮的表情充份地呈現了與問號的同質性,說是贗品弄假成真也毫不為過。雖然這巴威力不大,但安卡妮還是被帶掉節奏。頭輕輕地往被扇的方向扭了一扭。正當想扭回來弄清敘事展開⋯⋯

「啪。」

「??」

奈亞反手又是一擊,再次用培根呼上了安卡妮另一邊的臉頰。看哪。兩扇「耳光」都是用上了句號而不是感嘆號,說明這擊威力真的小得可憐。但困惑則是在不斷倍增的狀態。

「你知道你誤解自己的想法了嗎?」

「什⋯麼?」

變回綠髮的安卡妮,懵懂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而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其實跟我有著很大的關係。所以我有責任跟你交代清楚。你沒再害怕,是因為那種情緒一早已經被我吸走了啊。」

奈亞把手貼上了安卡妮的臉頰,瞇起了雙眼。

「我就奇怪我明明沒再提取你的恐懼,你的神色卻沒有太大的變化。原來是因為我帶給你的安全感竟然把你害怕的情緒都給蓋過了,這還真是受寵若驚呢。」

「誒?誒誒??」

奈亞若無其事把安卡妮的臉燙紅後繼續為安卡妮解說起「把她的情緒吸走了」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

「我這個能力『拔象說』,不只是你害怕的情緒。其他所有的感傷、情緒、欲望如果我想,我也能把它們作為素材提取出來。它們被提取出來時如果情況許可,同時亦會將一定份量的魔力抽離,並使它們與魔力融合。而兩者合成的結果就是『原初淨體』,也就是剛剛那顆黑色的水晶。但其實⋯『原初淨體』是可以成長的。方法就是將它們變作這種似是疑非的生物。所以它們才會有烏鴉一般的樣子。只要牠們再吸收更多的感傷情欲,成長後的原初淨體魔力量也會增長得比起抽離之前更多。所以你不是沒有感覺到恐懼⋯⋯」

奈亞露出了略帶傷感的表情,繼續說道:

「即使呈現方式變了,化成了剛剛那兩隻黑色的傢伙,但你的恐懼和在這之下的迷惘,不終究還是存在著嗎。」

奈亞坐到了安卡妮的身旁,繼續解剖安卡妮的思路。

「想要站在一個絕對正義的高點是無可厚非的。這跟出生的背景,成長的環境,經歷的逆境並無關係。那是人人都想要企及的位置。但成長的過程,是認知到所謂的正義,其實就只是騙騙別人,再騙騙自己的把戲罷了。先不說『字詞』本身就是任意妄為的了,加上正邪這個意思本身就是人造的概念,根本沒有什麼客觀的指標可言。騙自己不是可以,但千萬不要被騙倒~就行了。你的所作所為,你所貫徹的信念。無非都有著自私一面而大機率與你的敵人,甚至你想守護的事物存在衝突的。當你矯枉過正,還用著已經被曲解了原意,但又一路上支持著你的那套說辭說服自己行為與理念的正當性的時候,就危險了。」

奈亞把手伸向了安卡妮,回收著之前護住了兩人的頸巾,然後站了起身。

「即使你做著很難被大眾祝福的事,只要當事人承擔得起那份或大或小的代價。他們能綁架你的,就只剩下道德這種有名無實的東西了。 經歷過這些思想衝突後,你雖然秉持不了所謂的正義,但你不會再迷惘了。因為如今的你已經知道所有東西都是一體兩面,是可以擺上天秤衡量的了。你想為兩邊的無辜平民出一口氣吧?想人類和天啟族不再這麼滑稽地持續流血吧?我可以幫你,畢竟這是達成我目標的其中一步。但相對的,你也要幫我的忙。另外就是⋯⋯滾『血』球嗎?說真的,你的品味有夠讚的啦。」

這麼一連串的深情演說過後,那條楓糖培根還在奈亞手上。

「雖然我知道你是想玩諧音梗啦。帥是挺帥的,深度也有一定的深度。有種處心積慮憋住憋住需要擴大優勢後才能使用的大招且終於擠了出來的爽快感。但滾『血』球始終不是原配,備胎用久了就只會讓原配顯得更香更甜。驀然回首,其實它只是閒在了燈火闌珊處。而且真巧呢,我有雪哦。」

奈亞空著的那隻手搓著一團白光。不刺眼,不奪目。盡顯柔和與包容。不喧賓,不奪主。內容物才是真正的主人公。

接下來,奈亞將白光送到了安卡妮的頭頂。輕飄飄,蓬鬆鬆的雪花相繼從白光裡探出頭來,慢慢灑落在安卡妮的頭上。其中一塊調皮又好勝的雪花落在了安卡妮的眼角處,逼使安卡妮反射性地眨了一眨。進化成液態的它比其他弟兄更快地降到地面,贏得比賽的第一名。

奈亞蹲了下來配合正在跪坐的安卡妮,輕輕地拍走與抹走殘留在她身上的雪花。

「你這次有冷~靜下來嗎?」

面對奈亞的問寒,安卡妮一聲不吭,因為她也是身體力行的人。她突然把頭湊近了楓糖培根後大口一張,上下顎同心協力把奈亞扯向了自己身邊。

「哦斗。」

失去重心的奈亞由單膝跪地變成了雙膝著地。楓糖培根被吃掉後,安卡妮並未就此罷手。奈亞的手指還被她反反複複舔了好幾遍。

「你⋯⋯在給我可能性嗎?那好吧。也許我還有很多未知東西可以學,未知的景色可以看,你的條件,我接受了。你就試著打動我吧。」

好奇心不僅能害死貓,還能讓環境轉了調。

「不過⋯⋯為什麼會這樣黏黏貼貼的?你對這塊肉都做了些啥啊?」

安卡妮摸著被糖漿蹂躪過的紅脣。她也是性情中人,心中已經萌生出多個紳士答案。

「⋯⋯我為它添上了糖漿,不過我倒想聽聽你親口說說看你覺得我到底都加了些什麼。」

安卡妮自知理虧,就沒再引戰了。

涼在了一旁那麼久,的確是回暖升溫的時候了。

「這可真是個糟透了的攻擊選項。風,可是會為火焰助燃的啊!」

風壓被緋因扛了下來。看來有煙無傷的定律,也是他所駕馭的領域之一。

「那傢伙就由我來對付吧。畢竟你被他剋爆了嘛。你就去找『女武神』吧。這傢伙跟『女武神』的關係有點微妙,但在宏觀的濾鏡下俯瞰,他們的確是能制衡彼此的存在。雖然你被這傢伙打敗了,但『女武神』的話,我想你還是能應付得來的。」

被緋因完勝一事強調了兩次,脾氣再好如安卡妮,也免不了要鼓起臉把不滿的表情擠出來抗議。

「是有點不甘心啦,但你說的沒錯。不過你不是被薩蘿特,也就是另一個我給打趴了嗎?連我都被他瞬間擊敗,那你是要怎麼和他對波啊?」

奈亞給出的微笑。沒有故弄玄虛,沒有遮遮掩掩。那是一副會令武運昌隆的自信表現。

「唔,雖然我跟那傢伙的對局不是五五開,但我還是有信心能取勝的。」

奈亞用手指擺弄了一下頸巾,粉紫色與白色的光開始在他身上纏纏繞繞。

「好。那⋯⋯」

擺好架勢,每寸的肌膚都已經和戰況打好了招呼。

「來滾雪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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