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眼就這樣大辣辣地徑直走向巨大的黑色塑膠袋,只是,在他開始手腳並用地撕開塑膠袋時,說時遲那時快,「ㄏㄧㄚ——!」
身經百戰的斜眼,再聽到聲響後,身體立刻有了反應,往上跳的同時,前腳出拳又用後腳蹬翻了一圈。
「來暗的?」待落地後,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彷彿要將對方碾碎了一般。
可是,不一會兒,一陣狗特有的曲折嗚噎瞬間傳來,這高亢的嗚噎聲,甚至比低沉的怒吼來得瘮人。嗚噎聲持續許久,不能平息,連天上的薄雲都被嚇跑了一般,進而微微星光變得較先前來得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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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屋頂上的眾貓,待嗚噎聲停止、星光灑落後,謹慎萬分地朝街上看去,而藏身在巷弄、騎樓間的眾狗,則也看去悄悄探出頭一探究竟。
只是讓眾貓狗驚訝無比的不僅是此時帝波斯正悠悠哉哉地走出黑色垃圾袋外,還有,斜眼身上竟然產生異光。眾狗貓看著斜眼體內散發出那金黃色閃爍的光芒,無不感到恐懼,卻也讓他們產生好奇。
「救~~我~~」身體斜躺在地的斜眼,聲音乾啞而無力,灰一般地飄盪在空中。
見到此景,眾狗貓反而更加靜默了,他們紛紛開始將目光轉向帝波斯,認為他雖然為貓狗除害,可是這種行刑場面還是太驚悚了點。於是,幾十雙眼睛此時正牢牢地黏在那雍容華貴的長毛上。
只見帝波斯緩緩走向斜眼,僅距其狗頭一步之遙,要是平常誰膽敢離斜眼這麼近,定成了他的食物。然而帝波斯毫不畏懼斜眼可能的反擊,他看著斜眼持續從體內發出金黃色光芒,看了好一陣後,才開口說道:「你不會死,這是淨化。」帝波斯的聲音穩重,雖然不大聲可是卻是讓周圍眾貓狗聽得清清楚楚。
「各位,或許你們其中有耳聞無垠城市這個地方,又或許沒有通過,但是身為居住於城市的一員,我們——不論你身為貓還是狗,甚至是老鼠與鳥類——反正除了人之外的一切感知者,我們除了這座水泥叢林外,還可以進入到一個更有意義的地方。」帝波斯邊說話的同時,邊看向斜眼痛苦且猙獰的表情,感到很滿意。「無垠城市是個大家可以讓適得其所、安身立命的地方,且不會影響到原本的生活。」
帝波斯的聲音,在星光以及從斜眼體內散發出的金光下,顯得更加神聖且美妙。但正因為一幕幕前所未見的畫面讓眾貓狗感到詫異和震驚,在場雖然氣氛緩和了,可是一時半刻卻仍沒有任一動物發出聲音,並且,就連風都停了。
帝波斯見眾物不語,可是又知道眾物正專心聆聽著,因此,他誇張地吸了一口氣,甚至把毛都豎了起來,有種更顯威嚴的意味,接著,他便說道:「無垠城市現在在邀請願意進到這個空間的各靈。在那裡我們平等、安然,而且不用工作,但要工作也可以。」帝波斯說完,話音悠揚飄盪在街上,眾貓狗此時才有了一點反應。
此時,名為「滷蛋」的棕色雜種米格魯率先問道:「那⋯⋯在那裡我們會有東西吃嗎?」聽到吃,在場眾貓狗頓時感到一陣飢餓,紛紛把目光轉向帝波斯身後、已破裂的黑色垃圾袋。
「進入無垠城市是不需要食物的,但是在那裡自然有辦法會讓你們感到飽足。」帝波斯說道。看著這嗷嗷待哺的眼光,帝波斯明白,這麼說其實對這些動物不太有說服力,畢竟流浪動物最重要的就是能否生存下去。
於是,他想了個辦法後,便說道:「明天我會請我的導師聖提亞提斯過來,大家先用餐吧!」帝波斯一說完,眾狗怯怯從躲藏處現身,準備待帝波斯一走,立刻衝上去撿殘羹。然而,帝波斯走了兩步,高聲地「喵」了一聲,眾貓立刻明白,猶豫了一會便紛紛一躍而下。
眾狗在失望之餘,卻也毫無辦法,畢竟現在斜眼還在痛苦低噎著呢。
不過,帝波斯待眾貓聚攏,立刻指示到:「拿一半,剩下給他們。」帝波斯口中的「他們」指的是狗。狗群聽聞此,感到詫異,在街頭求生存,哪有讓食的道理。果然,幾隻貓不悅地說:「憑什麼?之前也是他們先吃啊!」「他們都利用體型優勢欺負我們,為什麼還要讓他們?「過去每天我們都撿剩,甚至一堆同伴沒東西吃,老哥,拜託讓我們今天稍微吃多點吧!」
帝波斯撇了撇嘴,冷說道:「你們不能總靠著我。我也就這麼出來一次,難道你們之後都打算繼續餓嗎?」他環顧眾貓,看著他們一隻隻乾癟、亂毛,全都是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今天拿走一半——」帝波斯對著眾貓下令後,又轉身走到滷蛋前,繼續開口道:「——滷蛋是吧?你是狗群中第一個問我食物的事,現在,我讓我的夥伴只拿一半,你覺得你該怎麼做?」
滷蛋雖然高出帝波斯兩個頭,但是此時卻被帝波斯的言行舉止感到折服,於是他怯怯地開口道:「拿走另一半?」帝波斯亮出爪,嚇得滷蛋倒退了一步,沒想到帝波斯只是舔了舔作為洗手,然後才緩緩說道:「是『未來的每一天』都要如此。貓拿一半,狗拿一半。」滷蛋聽聞此,連連點頭並說著「好」。可是在滷蛋身後的一隻灰棕色靈緹犬,卻悄聲地對剛剛躲在他身旁的土狗說道:「現在趕快答應,明天那隻臭貓走了,看還怎麼一夥一半。」棕色靈緹犬竊笑地說道,卻不料帝波斯直接說:「依達斯是吧?你想不想試試——」帝波斯還沒講完,只聽到斜眼又哀了一聲。這聲哀得正好,完美詮釋了帝波斯想說的內容。
「我就知道你們打這心思,但別忘了那位的狀態喔。」帝波斯話語雖輕巧,可是內容卻讓眾狗不寒而慄,這下眾狗全數同意,並且對天發誓會信守諾言。
就在眾狗對天發誓,以顯示會遵守貓狗各半之時,星光漸弱,時間竟不知覺來到凌晨四點。
身為比貓還弱小的湜琴,此時正沿著橋走入城市。不料當日景色大變,從來沒看過這麼多貓狗還在這時刻現身的湜琴,嚇得差點就撒腿要跑。然而,眾狗發誓時,立定的模樣似乎沒有發現他,所以他半猶豫、半好奇又半緊張地更靠近事發地點。
一陣油膩的大骨肉汁,以及肉屑為飄來,她恨不得直奔垃圾袋。
然而——「去X的——妳這雜種還敢來!」一隻黑色的中型米克斯對著湜琴吼道。
「X,發誓發到一半不要吵好嗎。」另一隻較年長的大麥町罵道。
湜琴聽到提克開口罵她,緊接著又看到發誓到一半的眾狗紛紛轉過頭來看向自己,湜琴恨不得立刻躲回橋下的家,可是此時她因為太緊張而寸步難行。
要是平常,她鐵定要落得一身是傷。畢竟這種場面絕對是眾狗圍起她,開始一同威嚇乃至狠狠咬她幾口。然而今天適逢發誓,在這城市歷代流傳一個名為「發誓」的儀式,那乃是當狗族發誓時是需要與會的大家一起專注,且需端坐不能隨意走動的。這被狗族視為大事,而且甚至有說法是:在發誓的過程絕對不被允許打斷。
因此,狗兒瞬間抱怨起來,開始一邊罵湜琴,卻也一邊罵提克。帝波斯看這眼前情況,邊冷笑邊想著,這些狗還真只是因為體型的關係,所以一直欺負著他的貓夥伴呢。現在甚至還直接欺負起他們自己的狗同類,帝波斯不禁覺得眼前這些傢伙既好笑、又可憐。
見眾狗爭吵不休,此時,帝波斯「哼」了一聲氣,然後說道:「——雜種?這裡誰不是雜種?」緩緩問著並環顧著在場眾貓狗,接著又說道:「還有雜種有什麼不好?」帝波斯說著話、眼神犀利無比,只是一瞬間,他突然冷靜了,因為他與湜琴對到了眼,而透過這一對眼,瞬間他便知道了些關於湜琴過去的生活,和之所以她會選擇這時間才來街上的原因,因此,此刻他決議先讓眾狗發好誓,然後再去與湜琴會一會。
「他難道不是狗嗎?」帝波斯問道。眾狗不語。
此時天色漸亮,貓兒雖然過去總以偷的方式從狗口中搶得一點食物,可今日他們能分得一半食物就已讓他們滿足不已,因此此時貓兒正散去,並且依約只拿走袋中一半的殘餚。
「快發誓拉!人快來了。」滷蛋此時急了,因為他突然想到這隻骯髒的小白犬出現時,就是晨間人類清潔隊快要出現的時刻。
「妳也來。」帝波斯對著湜琴說道,湜琴猶豫了一會,便也站在後方稍遠處,模仿其他狗兒比劃著、叨念著,於是這成了當日湜琴首次參加了眾狗的活動。
一發完誓,眾狗立刻上前將骨塊、肉屑都叼走,此時遠方想起清潔車嗡嗡的引擎聲,一陣人類咆哮響徹了街道。是日,眾狗在驚慌中一轟而散,而七零八落的塑膠袋也讓清潔隊人員憤謾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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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波斯,我想你。」初次與帝波斯見面的那段記憶,赫然栩栩如生,此時待在無垠城市的湜琴喃喃地說道。良久——「湜琴,妳是導師,記得要保持無情。」是導師賽頓的聲音,湜琴嚇了一跳,但也反射性地說了聲「好」。
賽頓所說的無情,不是不要有感情,而是不動情且保持中立。
長久以來,湜琴早已學會此法,但今日,她卻對於自制有點無能為力。不過到底還是習慣了這個身份與這個工作,很快,湜琴又一如既往地守護起這無垠城市下的水泥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