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位於瓦柏嘉夫人的豪宅裡，奧黛莉亞手裡拿著侍者端上的酒，看向眼前人群，只覺得喘不過氣。
她從來就不喜歡社交季，與喜愛社交的莉莉安相比，她往往比不上她。自初入社交季以來，她參與過大大小小的宴會，過了三年，她拒絕了每一位紳士的追求，只為了守護十八歲生日那天，她與那人的承諾。
她輕輕搖頭，將回憶驅散腦海，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舞會上。
華麗的大廳裡，樂隊正演奏著各式各樣的舞曲，樂音自琴弦中流瀉而出，無形音符跳躍於空氣中，將音樂帶入位於中央的舞池。身穿華美禮服與西裝的男男女女正隨著音符跳著舞，裙襬窸窣的同時，人們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奧黛莉亞啜飲手中的酒，此時，身穿一襲黑白配色禮服的瓦柏嘉夫人拄著拐杖走上前，「這不是阿杜卡爾家年紀最長的千金嗎？」
她點頭致意，「感謝您的邀請，夫人。」
「禮服顏色很適合妳。」瓦柏嘉夫人上下打量她，「盡情享受舞會吧。」
奧黛莉亞勾起唇角，輕點了頭，目送瓦柏嘉夫人與她那醒目的黑白禮服走遠。
她呼出一口氣，感受到母親那炙熱的視線自遠方投來，她嚥下一口口水，強忍著逃跑的衝動。孰料，一位留著八字鬍的男士走到她面前，「阿杜卡爾小姐，我有這個榮幸請妳跳支舞嗎？」
她伸出手，戴著手套的掌心落於男士手中，那名八字鬍紳士笑了笑，引領著她前往舞池，加入跳舞的行列。
「不介意我問問題吧？」跳華爾茲跳至一半時，八字鬍紳士突然開口。
「您請說。」奧黛莉亞微笑，盡最大的努力不要突然踩到這位紳士的腳，使這支舞提早結束——即使她很想這麼做。
「我想問，妳不介意有孩子吧？」
「不介意，閣下。」
「是這樣的，我的妻子去年因流感而過世，留下了女兒——」
「所以，您想在本季尋找適合的妻子？」奧黛莉亞搶了他的話語。
八字鬍紳士臉色一愣，「是的，阿杜卡爾小姐。」
她隨著舞曲轉圈，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身影正在與她的妹妹們交談。
「阿杜卡爾家的千金如果再不嫁出去，恐怕就要變成老處女了。」
「她今年幾歲？二十一嗎？」
「想當年社交季她可是被女王稱讚的絕世美女，但到現在都還沒嫁出去。」
「真可惜，當年的鑽石已經快要失去光芒了。」
聽見這些閒言閒語，奧黛莉亞皺了下眉頭。
「阿杜卡爾小姐，您還好嗎？」她的舞伴察覺了她的異樣。
「沒事。」她回應，眼神卻時不時飄往別處。
隨著眾人的舞步，她與舞伴越來越接近舞池邊緣，她終於看清那熟悉的人影。
是理查．安德烈。
「阿杜卡爾小姐，能請妳賞臉跳支舞嗎？」一名長相英俊的男子走至夏洛特面前，微微俯身並伸出大掌，手心朝上。
夏洛特高興地伸出手，「我很樂意——」
「喔󠄊󠄀󠄃󠄎，真󠄊󠄀󠄃󠄎抱󠄵󠄀󠄀󠄂歉󠄫󠄟󠄉󠄈，我󠄋󠄐󠄣󠄞想󠄥󠄊󠄻󠄊還󠄱󠄍󠄫󠄗是󠄴󠄉󠄃󠄛不󠄂󠄿󠄌󠄣用󠄪󠄺󠄰󠄀了󠄴󠄡󠄶󠄭。」男󠄙󠄇󠄉󠄪士󠄇󠄅󠄉󠄳收󠄅󠄵󠄒󠄊回󠄠󠄓󠄯󠄭手󠄊󠄇󠄰󠄁，面󠄛󠄶󠄜󠄆帶󠄐󠄅󠄍󠄲笑󠄣󠄭󠄕󠄖容󠄗󠄎󠄬󠄼的󠄺󠄙󠄩󠄇臉󠄴󠄵󠄲󠄌多󠄛󠄄󠄌󠄇了󠄴󠄊󠄿󠄓份󠄔󠄂󠄱󠄋輕󠄮󠄗󠄠󠄣蔑󠄼󠄢󠄛󠄰，「畢󠄾󠄬󠄐󠄅竟󠄞󠄔󠄾󠄷，我󠄺󠄦󠄖󠄿不󠄛󠄛󠄹󠄢邀󠄈󠄠󠄡󠄭請󠄝󠄮󠄅󠄶壁󠄫󠄓󠄈󠄘花󠄤󠄟󠄔󠄥跳󠄩󠄟󠄞󠄂舞󠄹󠄾󠄥󠄝的󠄑󠄽󠄪󠄀。」󠄦󠄬󠄭󠄛󠄉󠄕󠄻󠄜󠄷󠄠󠄳󠄬󠄨󠄳󠄍󠄽󠄢󠄨󠄰󠄮󠄼󠄳󠄂󠄱󠄜󠄛󠄱󠄒󠄠󠄆󠄕󠄌
奧黛莉亞不自覺地將力道加深了幾分。「阿杜卡爾小姐？」八字鬍紳士皺眉。
「抱歉，我人不太舒服。」奧黛莉亞道，停下舞步，朝雙胞胎姐妹的方向走去。
「發生什麼事了？」奧黛莉亞問道，只見夏洛特的眼眶紅了，低垂著頭，她轉頭瞪著理查，「安德烈子爵，你對她說了什麼？」
「別動怒，親愛的，我只是說她是朵美麗動人的壁花罷了。」他笑道，目光上下打量著三人，「身材像頭母豬，難怪誰也不肯與她共舞——」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迴盪整個大廳，擾亂了樂曲與人群。
「請你不要自取其辱，安德烈。」奧黛莉亞雙手握拳，「我甚至還沒為我失去貞潔的朋友討回公道。」
「妳朋友？她的名字叫什麼？」即使被甩了巴掌，安德烈持續挑戰她的底線，毫不畏懼。
「海倫娜．波金。你想起來了嗎？被你趕去鄉下居住，只因為她懷了你的孩子！」
聞言，在場的眾人倒抽一口氣，開始竊竊私語。
「一派胡言！」安德烈浡然大怒，拳頭揮舞於半空中，卻被及時趕來的瓦柏嘉夫人一把抓住。
「夠了，請離場。」瓦柏嘉夫人緊蹙著眉，「舞會結束，各位都請離開吧。」
跟著瓦柏嘉夫人來到衝突現場的阿杜卡爾夫人抓起雙胞胎的手，目光對上站在一旁的奧黛莉亞。
奧黛莉亞挽起裙擺走上前，「母親——」
「我對妳很失望。」話落，阿杜卡爾夫人帶著孩子們離開豪宅。
馬車上，沉默如黑色的鐵幕阻擋在母親與奧黛莉亞之間，坐在奧黛莉亞身旁的翠絲不發一語，臉色蒙上一層灰暗。
「我是為了夏洛特，媽媽。」奧黛莉亞試探性地揭開鐵幕，「不然的話，他會繼續羞辱夏洛特——」
「明天跟我一起去安德烈家道歉。」阿杜卡爾夫人開口，看向馬車外面的街道，「妳一個女人怎麼能主動打紳士？」
「是他有錯在先，而且他不是紳士。」
「他是個混帳。」始終沉默的夏洛特開口。
「說話注意點。」阿杜卡爾夫人厲聲道，如老鷹般的眼神注視著奧黛莉亞，「妳今天毀了妳被女王讚美為絕世美女的名聲。」
「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母親。」奧黛莉亞說著，轉頭看向窗外的街道，不再多說任何一句話。
在沉默的配樂下，她只聽見清冷的街道上，馬車車輪滾過街道，馬蹄步在石磚路上的噠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