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ion 03.]巨門 3-2

姜九唁在一陣失重暈眩之中晃蕩,像是永遠也不到頭,他被晃得幾乎要失去了時間空間的感知,感覺自己正在被無形的扭曲分割開來,復而又不斷地重組,這樣的過程好似重複了幾百次,難受得不行,但又好像沒有死,這樣的未知引起的好奇心反而大過了這些難受。

當他終於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意識時,他已經以在巨門前蹲著的姿勢,重新踩在了平地上。

他克服著暈眩慢慢地站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在虛空中的過程非常久,雙腿還有些無力,這在一個可以蟄伏數日完全不改動姿勢、只為等待最佳時機的任務者身上,應當是不可能出現的,也就是說他在虛空中的時間,超過了身體可以負荷的程度,或者扭曲的過程耗費了他太多的精神與能量。

站穩了之後,姜九唁環顧著四周圍,這並非是他所熟知的桃境,也不是任何一個他去過的世界或者國家。

他身在一片草地上,還有零零落落的幾株小樹,右前方不遠處有一座雪白色的城堡,冰冷又高傲地盤踞著龐大的領地,城堡內的高塔直入雲霄,他沒辦法估算自己與城堡之間的距離,目測並不是太遠,但是那些塔好似也沒有到能使塔尖被隱沒在雲中的高度。

要不就是這段距離看著是假的,可能實際上城堡比想像中的更遙遠、也更巨大。

又或者這裡的天空就是如此低,鳥兒興許都能隨意飛出大氣層?

他做了個深呼吸,這裡與他去過的有人跡的世界一樣,空氣中的成分是能讓人類生存的,與瓦拉世界的有些許不同,但他好像從沒有來過此地,也沒印象見過那個雪白乾淨的城堡,無論是圖像或描述都沒有見聞過。

未知的世界對他來說一向都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他渴望去更多神秘世界,讓不同時空的土地上,都留有自己來訪過的足跡。

可是這個時刻,他卻難得地沒有探訪此地的欲望,內心甚至還隱隱響起警訊,像是淺意識想趕緊離開,要晚了一步可能會面臨前所未有的危險。

他不怕危險,唯一怕的就是失去生命。

姜九唁盤算著,他是碰觸了門才來到這裡的,那按理說應該有一個對應的門,但他周身空蕩蕩的,哪裡有什麼門,連一個小小齒輪都沒有見到。

他有點急,想著得趕快回去才行,不單單是因為內心的警訊,他感覺自己真的在時空扭曲的過程中花費了不少時間,凌鎏華與陸禮肯定擔心得不行,而他做為一個好隊友,第一做到的應該是不讓夥伴擔心。

突然間,有個小小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肩膀,像是女孩子的手,纖細而柔軟,但這隻手卻緊緊地捏著他的肩頭,又不像尋常女孩子的力量,還正巧捏在他受傷的那一處,無法忽視的疼痛感朝他襲來,他疑惑又謹慎地回過頭,發現來人居然擁有自己所熟識的面孔。

「鏡容?」眼前的女孩他不可能錯認,是幾乎和他同期進組織的瞿鏡容,是他的死黨、知音。

但在驚喜之後,看清楚了眼前的瞿鏡容的模樣,他似乎才知後怕。

這個瞿鏡容也許並非他所熟悉的她,眉眼是她、身形也是她,但是那雙眼眸中蘊著黑暗凜冽,不應該是面對姜九唁時會有的,這讓他懷疑起對方的真實性,感覺就好像是在一樣的軀體裡裝了另一種瞿鏡容。

她身穿黑袍黑衣,嬌小的身體裡有著巨大的能量,整個人散發著黑夜的氣息,彷若接了殺人任務的她。

「你來了。」瞿鏡容開口,是熟悉的少女甜蜜的聲調,卻冰冷得毫無情感,這句話聽在姜九唁耳裡,就好像他遲到了很久很久一樣。

但這個人明明與他知悉的她完全不一樣,姜九唁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她的掌心,可她又是鐵了心不讓他逃,用上的力道幾乎可以拆下他的胳膊,原本已經止了血的傷口,彷彿又撕裂開來那樣疼痛。

「妳是誰?」他腦中有些混亂,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妳把手放開,我們有話就好好說?」

少女的指尖已然陷入他再次綻開的血肉裡,他疼得連說話語氣都低聲下氣起來,然而渾身纏繞著黑暗氣息的瞿鏡容卻一點也不領情,那雙清澈靈動的雙眸巡梭審視著,在他的眼中妄圖尋找著什麼。

他看不懂,只是她的眼神偏執而又瘋狂。

卻像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你不是她。」

「誰?」

她一直在自說自話,語帶審判,黑黝黝的眼中閃過了失望,同時間手中的力量蘊含了巨大的憤怒,像受了刺激後爆發般地,原先緊緊地捏著他肩頭的手一轉方向,掐住了他的脖子。

也許是因為對方有著和自己的死黨相同的外貌,就連聲音都一模一樣,好像只是另一個記憶完全不同的瞿鏡容,姜九唁對她並沒有太多防備,以至於輕輕鬆鬆就被擒住了,她的執念很深,在他脖子上收緊的力氣,竟沒有半分猶豫。

「鏡……容!」他掙扎著,從喉嚨中嘶啞地擠出死黨的名字。

她那雙原本從沒對上他眼睛的雙瞳,像是有所回應一般地動了動,可手上力道仍是沒有鬆開半分。

他󠄊󠄀󠄃似󠄎󠄊󠄀乎󠄃󠄎󠄵從󠄀󠄀󠄂瞿󠄫󠄋󠄣鏡󠄯󠄌󠄗容󠄆󠄘󠄛的󠄦󠄁󠄻反󠄢󠄝󠄈應󠄎󠄭󠄕裡󠄕󠄭󠄥接󠄰󠄃󠄛收󠄵󠄓󠄽到󠄓󠄫󠄽了󠄯󠄬󠄁一󠄻󠄐󠄑些󠄑󠄁󠄒訊󠄷󠄖󠄨息󠄵󠄀󠄸,但󠄩󠄳󠄋沒󠄗󠄽󠄱明󠄞󠄟󠄫白󠄜󠄻󠄷,或󠄤󠄽󠄛許󠄖󠄣󠄣是󠄝󠄰󠄱太󠄁󠄻󠄶過󠄱󠄀󠄿匪󠄃󠄫󠄅夷󠄎󠄕󠄏所󠄺󠄞󠄌思󠄅󠄒󠄉了󠄱󠄴󠄯,也󠄗󠄳󠄲或󠄾󠄨󠄸許󠄡󠄡󠄛是󠄴󠄭󠄰被󠄫󠄻󠄰遏󠄼󠄨󠄆止󠄀󠄪󠄻住󠄘󠄙󠄓的󠄺󠄃󠄐呼󠄖󠄖󠄏吸󠄰󠄅󠄞影󠄠󠄵󠄧響󠄨󠄵󠄀了󠄆󠄒󠄷他󠄂󠄰󠄁的󠄋󠄨󠄥思󠄽󠄫󠄭緒󠄃󠄺,所󠄅󠄩有󠄾󠄡想󠄄󠄻法󠄒󠄵堵󠄟󠄁在󠄮󠄺腦󠄼󠄣子󠄻󠄃外󠄂󠄪,只󠄷󠄠能󠄭󠄋被󠄖󠄡動󠄩󠄓地󠄁󠄽接󠄆󠄤受󠄈󠄴。

姜九唁也不是完全手無縛雞之力,他隨時可以反手毀了這個人,上衣口袋裡還有他自製的小炸彈,這麼近的距離,甚至能直接安在對方的心臟上,義無反顧地馬上引爆,可是,這個人是瞿鏡容,他就不可能動手。

難道她這麼做,可以幫助他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嗎?

他想,也許自己是真要死了,居然還想著這種荒謬的可能性。

就在意識要離姜九唁遠去之時,他的全世界又忽地天旋地轉起來,有人攔腰把他劫走,即便重新獲得了新鮮空氣,瀕死的恐懼仍盤旋在大腦裡,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前的浮木,能夠感覺到他正快速移動離開原地,而他只能貪婪地呼吸,讓氧氣回到腦子裡。

直到雙腿在陸地上站定了,他都感覺還是有點虛浮,光是要站穩都不曉得要腿軟幾次。

但姜九唁還是能從對方的懷抱分辨出性別,他強迫自己站穩了腳步,稍稍往退後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意欲向他道謝。

「剛才真是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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