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與勇者(第五章)

在陰森的魔窟內,老鼠開心地從儲藏室拿出先前魔王所賞賜的乳酪,並且大膽地將乳酪搬到魔王的床位旁。(因為整座魔窟就只有這個地方,燈光美、氣氛佳。是吃美食的最佳地方。)

「今日主人不在家,我終於可以細細地品嚐美味的黃金乳酪。」老鼠還特意將乳酪呈盤,放於牠專屬的餐桌上。為了能優雅地吃這頓晚餐,老鼠的脖子圍上了紙巾,然後左手拿著刀,右手則拿著叉,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老鼠便高興地搖著半截的尾巴,開始要大快朵頤。「我要開動了。」

「你今晚可真有興致。」

「呃?」才切下第一塊乳酪,還未送入老鼠口中,耳朵則傳來低沈的聲音,瞬間打斷老鼠享用美食的時間。「主、主人?」

老鼠僵硬地轉過頭,發現魔王不知何時已側躺在自己的床上。

主人不是去勇者大人家過夜了嗎?還說要把勇者大人占為己有,但為什麼主人此時此刻會出現在這裡?

老鼠嚇得渾身顫慄,就連叉子上的乳酪都掉了下來。

魔王的美麗淺色金瞳直盯著老鼠。「別浪費食物,也別弄髒我的地方。」

「是!」老鼠趕緊放下刀叉並從椅子上跳下來把食物拿起,然後直接放入口中吃掉。「對了,主人……」吞下乳酪之後,老鼠左顧右盼,於是充滿疑惑地問。「勇者大人呢?」

既然主人沒去勇者大人家將勇者大人占為己有,那應該是把勇者大人帶到自己的地盤慢慢享受吧。但為何卻不見勇者大人的身影呢?

「勇者?」一聽到勇者的名字,魔王便不悅地俯視著老鼠。「那傢伙是誰啊?」

吵架?主人與勇者大人吵架了嗎?老鼠在心裡OS。他們倆人已經感情好到可以吵架了嗎?「不,小的說錯了。是主人的獵物沒跟著主人回來嗎?」

魔王突然沈默不語,他翻過身背對著老鼠。「我放走他了。」

「咦?放走勇……?」怕說錯話的老鼠立即摀住了嘴,看來主人的心情很差,老鼠再試著換個方式問。「主人為了尋找初代勇者的靈魂,已經好幾百年沒碰觸過任何人,包括每一代的勇者,即使將勇者們引誘前來,主人卻一直興趣缺缺,難得這一代的勇……呃……獵物能讓主人逐漸產生興趣,小的還以為主人終於找到最初勇者的靈魂……。」

「別再多說廢話。」魔王語氣之中隱約藏有微微怒氣,而整座魔窟也都因魔王的憤怒情緒開始動搖著。

「是,主人……請息怒。」深怕魔窟會倒塌,老鼠害怕地趴倒在地上。

不久,強烈的震動終於停止。

「只不過長得像而已……。」

「主人?」老鼠起身,繞到了主人面前。

「他也是童話故事所創造出來的人偶…沒有靈魂的人偶……」魔王垂下了視線,淺金色瞳孔亦逐漸呈深暗色。「所以他並不是“篁”……。」

魔王口中的“篁”是初代勇者的名字,一個在童話故事中,唯一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擁有自己靈魂與名字的勇者。

「主人……」不知該怎麼開口安慰魔王的老鼠,也只能靜靜地陪伴在他的身旁。因為打從出生後直到睜開眼睛時,牠身邊就只有魔王一人了。

「我想睡了。直到下一代勇者出現之前,任何人都不准吵醒我。」躺回冰冷的玻璃棺內,魔王再度沈入熟睡之中。

又要等到一百年才能相見了嗎?老鼠露出寂寞的表情。好不容易殷殷期盼著魔王清醒,沒多久魔王又要開始進入沈睡,老鼠還以為這次的魔王會醒來比較久時間。

每代的勇者必定都與公主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然而這一代的勇者也是這麼想的嗎?

「既然勇者大人喜歡公主,就不要隨意被主人吃抹乾淨,還不時去引誘主人……。」老鼠快氣死了。雖然有一半的原因都是來自於牠的策劃,不過勇者大人也有拒絕的權利不是嗎?況且勇者大人不但沒拒絕,還一副欲拒還迎的樣子,也難怪主人會如此開心投入。

而現在,主人發現這一代勇者大人也是沒有靈魂的木偶。一味地只深愛著公主,不只傷了主人的心,還讓主人想起最痛苦的回憶。

不過,老鼠還是不肯死心,因為牠的直覺告訴牠這一代的勇者其實是有自己的思想,畢竟他全盤接受魔王的身體不是嗎?也沒有任何排斥魔王的反應。

一般來說,勇者對魔王可是恨之入骨,連碰都不想碰觸。單純地想殺死魔王,但這一代的勇者卻一心只想打敗魔王而不是殺死魔王?

難道這也是童話故事所搞得鬼?把魔王耍得團團轉一向是童話故事樂以見到的事。

不是初代勇者卻長得像初代勇者,接觸之後才知道對方是沒有靈魂的勇者……。

呵~真是諷刺……。

看來童話故事想要扼殺掉不肯依照故事劇情走的人物,是輕而易舉之事,因為它可以再創造新的人物,那為何魔王沒被童話故事所誅殺呢?是因為想折磨魔王嗎?

亦或是另有隱情呢?

老鼠怎麼想就是想不通,於是牠抬頭看著沈睡中的魔王,心中則默默地下了一個決定。

* * *

另一方面,被公主強制帶回皇宮的勇者,被關在一間極度奢華夢幻且充滿粉色系的房間內。勇者巡視了四周環境,房間正中間位置所擺放的雙人床懸掛著粉嫩華麗的布幔,以及懸吊垂放至地面上、上頭還繡著小碎花的蕾絲睡簾,床的正前方除了有大型的梳妝台之外,還有另一扇門則是掛滿女性的服飾、鞋子和包包,一看便知道是公主的寢宮。

這就是他一直所期待與公主的初夜?

此刻的勇者,絲毫無興奮之情,心中早已被魔王全部佔據的他,無論如何都得離開這裡。

有些事情,若不當面跟魔王說清楚的話,好像魔王真的會從此消失……。內心的忐忑不安,促使勇者想見魔王的念頭是愈來愈急迫,原本想當面跟公主說清楚,但現在的勇者卻連一刻都待不下去。

因為公主一天要洗三次澡,所以趁公主沐浴還未回來之前,勇者想盡辦法想逃離房間。但礙於房門外有二位侍衛守著,窗外又有十幾位衛兵站崗,神劍也被公主不知藏在哪兒去,也就是說,他根本手無寸鐵還無處可逃。於是勇者只好在房間內四處晃晃、瞧瞧,看是否還有其他通道可以離開。

其實公主的房間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光憑更衣間就足以容納上百個人,更別說是主臥房了。勇者還得花上半小時才把寢宮給逛完,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公主也差不多快回來了,勇者本想打算放棄逃脫的念頭,不過正當他身體在不經意靠在梳妝台邊之時,梳妝台突然移動了,而且出現了一條通道。

再度湧起希望的勇者,滿心歡喜地走進了幽暗的通道內,才一踏入通道口,整條通道旁開始逐一點燃了火燭,使原本漆黑的走道瞬間光亮了起來。

為什麼公主寢宮內會藏有密道?若單純只是怕被魔王抓走而設置的避難所,也未免太長了些?況且密道似乎不是通往外面,而是沿著樓梯往下走……。

好不容易走到了盡頭,勇者發現一扇被鐵鍊與荊棘重重纏繞的大門。

這是……?勇者走近一看,大門竟鎖上了好幾道門鎖,令他忍不住好奇的伸手一摸。

公主到底藏有什麼袐密?而這扇門的背後又有什麼?

勇者試著想推開大門,想也知道大門無動於衷,畢竟它還有門鎖這道關卡在。

看來是徒勞無功了……。勇者不禁嘆了口氣。要不是自己的劍被公主所拿走,或許還能用神劍的力量打開也說不定。

這時的勇者心想,既然打不開這扇門,只好暫時回到寢宮內,免得被公主發現……。忘了門上還佈滿荊棘的勇者,在轉身欲回公主寢宮時,手臂因晃動太大一不小心被荊棘劃過,留下一道很深的傷口,不久後便開始流下好多鮮血。

一滴滴鮮紅色的血流入了門鎖內,瞬間,大門開始有了動靜,並且開啟了一道缝細。

即使大門沒有完全打開,卻足以讓勇者一窺門縫內的景象,不看還好,一看則令勇者大為驚嘆。

他無法置信地倒退了好幾步。

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勇者湧起一股噁心感,他摀住嘴忍住想吐的念頭。

到底怎麼一回事?為什麼還有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原來如此,跟初代勇者大人長得十分相像。』

回想起公主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勇者終於知道事實的真相。

那個人……是初代勇者?

不,不可能……。勇者實在不能接受這項事實。初代勇者距離現代已經經過好幾百年的時間?怎麼可能還活著?更不可能那麼年輕?

既然如此,那……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篁”……。

「篁?」腦海中突然閃過的念頭令勇者不禁脫口說出這個名字。

或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與大門同樣被荊棘所纏繞,看起來像是在熟睡的初代勇者,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此時的門再度被關上,勇者卻還在驚嚇之中久久無法平靜。

「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從身後傳來公主的聲音,讓勇者不禁充滿防備的心態回頭看著她。

「妳不是說初代勇者大人死了嗎?」

「是死了沒錯。」公主用手指玩弄著自己微捲的長髮。「只不過身軀還保留著。」

「但我剛才看到他睜開雙眼。」

「是你看眼花了吧。」

是他看眼花了嗎?雖是一瞬間,但還是有可能看錯……。

若真是這樣……。

「為什麼?」勇者反問公主。「為什麼不讓死去的人得到安息,而是用這種方式折磨他?」

「為什麼?」公主笑了笑,似乎覺得勇者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當然是因為我喜歡啊。」

看著公主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勇者這才明白,原來公主是如此變態之人。

「我想回去。」打從心底想離開的勇者,走到前方與公主擦身而過。

「呵,身為童話故事的勇者,只要照著童話故事走就好,別再因為其他事所影響。」

公主的話剛說完,勇者的身軀突然動彈不得。

「既然魔王對你的影響如此之深,那就殺了魔王吧。」走到勇者身旁,公主如咒語般的話語,漸漸控制了勇者所有思想。「魔王死了,一切就會解決。勇者和公主終究會幸福快樂地在一起。」

「勇者和公主幸福快樂地在一起……」不知為何,勇者心中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傷,眼淚則不停地從眼眶中掉落。「那魔王呢?為什麼魔王非得死?為什麼魔王不能得到幸福?」

公主訝異地睜大了雙眼,因為初代勇者也曾經說過這句話,一模一樣的話。

難道是被初代勇者所同化了嗎?就算是這樣,勇者仍只是空有軀殼的童話人物罷了。

「哈哈……哈哈哈……。」公主開始放聲大笑著。區區一個傀儡,還說什麼大話。「被童話故事所創造出來的角色,一個沒有靈魂的你……」公主指著勇者的胸口。「竟然想拯救魔王?」

「我只是覺得魔王不該被誅殺。」沒有靈魂?那是什麼?勇者聽不懂公主話中的語意,但也無暇問起。

「好哇。那你就去吧。」公主解開了在勇者身上的束縛。「去試著拯救魔王看看。」

「妳……要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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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快去魔王那兒吧。」

反正你一定會後悔……。

看著勇者離去的背影,公主可以想像不久的將來,勇者最後會帶著傷痕累累的心再度回到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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