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1 ~孤寂的愛~
落葉是溫和的。
陽光穿透泛紅的葉脈,一陣輕風拂過葉梢,落葉沒有掙扎,還帶著生命的殘溫,寧靜地飄落,化為泥土中濕潤的養分。
人類是尖銳的。
從背後傳來的耳語一句句彷彿都刺入胸腔,貫穿頭顱手腳,將獵物吊起來品頭論足一般,比鋒利的刀刃還要冰冷。
「你看你看,那傢伙總是一個人喃喃自語,好可怕喔,呵呵呵。」
「別這樣笑嘛,多可憐啊。還記得上次家長會嗎?有那樣的父母,難怪……果然都是會遺傳的吧。」
「你知道嗎?之前還有人看到那傢伙說著說著就哭了呢,果然是有病吧。」
果然,人類是骯髒的。
所以人類才需要不斷洗澡,因為一天不洗,血肉之下的汙穢就會洩漏出來,散發噁心的臭味。
只有她是不一樣的。
如果沒有遇見她,我也許就會逐漸麻痺,努力成為社會需要的人,父母期待的孩子,一個功能良好的肉塊──有禮貌、沒多餘想法,對一切不疑不問地達到旁人要求的肉塊。
「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們家的孩子不好,是我沒教好,請各位老師同學多多包涵……」
「別說了!知道這樣有多丟臉嗎?就不能少說幾句嗎?」
「反正這個家如何也沒人在乎,就當沒這個家也好,我早就不期望家裡有誰能像個正常人了。」
後來我明白了。錯誤的,是我。
從國中開始,我每天都在鏡子前練習微笑。沒有人想知道你今天心情如何,但他們絕對不會想看到你的臭臉。也沒有人想知道你今天過得怎樣,他們只希望你回答都好,然後聽他們說自己的長篇大論。
沒有人需要我。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乖孩子、好學生、好朋友,不是我。
但我遇到了她。
她󠄊󠄀󠄃󠄎是󠄊󠄀󠄃󠄎特󠄵󠄀󠄀󠄂別󠄫󠄪󠄛󠄪的󠄎󠄹󠄍󠄜。她󠄜󠄏󠄟󠄧願󠄻󠄍󠄣󠄖意󠄤󠄈󠄑󠄱對󠄙󠄗󠄾󠄦我󠄾󠄟󠄇󠄃微󠄲󠄲󠄚󠄃笑󠄈󠄶󠄸󠄏,願󠄉󠄒󠄃󠄺意󠄱󠄠󠄀󠄟聽󠄡󠄰󠄀󠄡我󠄳󠄥󠄱󠄱說󠄛󠄕󠄑󠄘話󠄴󠄊󠄴󠄽,願󠄌󠄩󠄝󠄋意󠄴󠄙󠄤󠄞耐󠄸󠄓󠄃󠄚心󠄲󠄬󠄂󠄋陪󠄢󠄡󠄺󠄲我󠄖󠄩󠄺󠄏。󠄼󠄛󠄨󠄰󠄻󠄢󠄹󠄹󠄻󠄘󠄠󠄶󠄏󠄴󠄃󠄈󠄗󠄎󠄈󠄫󠄛󠄟󠄴󠄢󠄻󠄯󠄐󠄌󠄟󠄗󠄑󠄠󠄆󠄰󠄒󠄙󠄨󠄀󠄎󠄵󠄘󠄊󠄂󠄟󠄘󠄅󠄧󠄓󠄈󠄂󠄕󠄥󠄄󠄎󠄼󠄣󠄖󠄓󠄋󠄿󠄟󠄴󠄣󠄟󠄖󠄶󠄫󠄤󠄇󠄚󠄤󠄾󠄘󠄲󠄖󠄇󠄚󠄻󠄙󠄷󠄡󠄮󠄺󠄾󠄉󠄉󠄹󠄌
我知道她了解我。
我跟她說了好多好多,從小時候騎車跌倒,第一次在學校當眾出糗,到最討厭父母說什麼話……我想我們彼此契合。
直到她離開了我。
***
伸手一抓,只握住冰冷的空氣。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在半夜中驚醒,每一次清醒又陷入惡夢中,逐漸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真實。
好吵。黑暗中電扇、時鐘、電腦風扇好像都在竊竊私語。
我需要她,我想聽到她的聲音。
我戴上耳機,蜷縮在棉被裡,一遍又一遍播放她的聲音。我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不是……還有她,我還有她。
我擦乾滿臉軟弱又噁心的淚水,開始洗漱。
等我,我馬上去找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