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更好的新世界?
羅丹在黑暗中拿出最後一枝粉筆。
那是以魔法粉塵製作、專門用來畫下結印咒語的筆,兩截灰白色的細圓柱體躺在掌心上,長度連他的小指都不及。
只剩這些了,如果在走出地道前用盡的話,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
「等法術施放後你就開始跑,我們會緊跟在你身後。」
他的身後傳來女子緊繃的聲音,彷彿正被人掐著脖子說話似的。羅丹看不見她的表情,在這片黑暗無光的隧道裡,他也是伸手不見五指,能順利走到這條隧道全憑他們多年作戰累積的經驗。但接下來是否能這麼幸運,他不敢肯定。
「我要開始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有力,如同他精壯高大的身材,就算平時套著法師專用的符文長袍,那受過訓練的肌肉曲線仍透過緊貼的布料展現出來。
他先運作起體內的瑪納(MANA)讓力量聚集在指尖,雖然他們已經一刻都不能停留,他還是讓瑪納緩慢地凝聚。不穩定的流動只能使出失控的魔法,冥想是法師想啟動瑪納的先決條件,就算敵人的刀已經揮到頭上也一樣。
「該死的,我們沒有時間了……」
女人的聲音聽來像是憤怒的威脅。
「尊貴的北地戰士庫瑪.加莉堤斯,妳如果閉上嘴,士兵找到我們的機會就越小。」
一道夾在兩人之間的粗魯嗓音冒了出來。
「死維拉,顧好你手裡的文件,否則小心我的斧頭誤砍到你。」
法師敲了敲牆壁打斷兩人的對話,他的粉筆抵在石牆上,輕聲說道:
「別吵了,準備好,聽我的號令──」
他的粉筆在牆上迅速畫出一道符文,牆上登時沿著符文的形狀發出光芒,照亮了一小段隧道的空間。
「走──!」
他大步邁開步伐,以最快的腳步謹慎前進,每隔一段距離就重新在牆上畫出符文,而他們身後的符文則一個個失去效力,熄滅的光芒就像不曾存在一樣。
在短暫的光符文照映之下,他們三個人終於看清楚隧道的路。這裡沒有架設火把,加上塵積的灰土與蛛網,顯然地道已經很久沒有人使用了,他只能專注地畫著符文,畢竟形狀一有偏差,也會影響瑪納的效果。
「追兵沒有跟上來。」
女人的五官終於在光芒下清楚可見。她有著火紅色的及肩頭髮,身高比羅丹略矮了半顆頭,在蠻族皮甲底下露出精實的肌肉線條,五官也稜角分明,尤其是那特別明顯的鷹勾鼻與滿布於臉龐的傷疤,加上北地蠻族特有的刺青,讓庫瑪的表情看來十分猙獰。
羅丹摸著自己的鼻頭,他可不敢小看那些皇家精兵的實力,光是從將軍那裡偷來機密文件、在士兵的追擊下逃離城堡,就已經耗費他們太多精力了。何況,這原本是十名成員的隊伍啊……原本制定的計畫全打亂了。
「羅丹,你的粉筆還剩多少?」
矮人維拉開口問道。
他有著一頭及腰的亂髮與長鬚,與羅丹一樣穿著長袍,只是他穿的是白色繡滿神聖符文的布袍,掩蓋在灰色的披風下,一手持著球型尖刺鎚;每次羅丹看見他的晨星鎚都會恥笑地說著「連祭司的武器看起來都比法師有力,別跟我說你只是拿它來祈禱或是當燭台用的」之類的話。
「還很充足。」
羅丹想也不想地回答。
「別瞞我,我都看見啦,你那根粉筆比吟遊詩人布盧的老二還短。」
法師忍不住嘴角上揚起來。
「至少出隧道前絕對夠用,如果……」
羅丹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三個人同時屏息以待,聽著隧道後方傳來的騷動。
「……如果追兵沒有追上來的話。」
接著,他們身後傳來金屬盔甲撞擊地面的聲響,聽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個人,而且像是奔跑著朝他們衝來。
庫瑪舉起斧頭,低聲發出一連串的家鄉語。羅丹不知道那些話的意思,但絕對是不堪入耳的內容。
「快!」
羅丹伸手一揮,加速手中畫咒的動作,只是這次他的符文太短,微弱的光芒在他還來不及畫下一道符文時又逐漸變暗,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紊亂,拚命想調整瑪納的流動卻無法穩固。
當他重新用力畫下一道符文後,隧道又亮了起來,但也同時爆出火花,讓符文發出光芒的瞬間炸裂了一部分的石塊。三個人雖然都順利閃了開來,身後的追兵卻發出高亢的呼聲,像是確認了他們的位置。
「他們在這裡!」
其中一個士兵的聲音從後方不遠處傳來。
羅丹暗自吸了一口氣,其實他們想找到自己很簡單,只要拿著火把檢查石壁上有沒有殘留的符文記號就行了。
他本來就預期這些士兵會找到他們逃逸的蹤跡,但沒想到的是隧道竟比想像中來得長,讓他們還來不及離開地道就得先面臨交鋒的危機。
「庫瑪.加莉堤斯!」
他們身後傳來一道有力的呼喊。
「羅丹.利希德,以及史塔克的『銀蠟燭』維拉!我知道你們的名字,因為你們的夥伴早已招出來了!還有,他們的慘叫聲比豬還難聽!」
羅丹咬牙咒罵一聲。
他手中的粉筆只剩下一小截,顫抖的符文勉強完成。
「你們先走,我來擋下這些傢伙。」
庫瑪停下腳步,不悅地撇下嘴角,繼續說著:
「我受夠這群豬玀士兵的侮辱了!我的生死毫無所謂,重要的是文件不能被他們奪回去。」
「那就一起作戰,讓羅丹逃走吧。反正我的晨星也渴了,迫不及待想喝下異教徒的血呢。」
矮人冷哼一聲,跟著停下腳步。
羅丹擦去額間的汗珠,轉過頭來瞪著那兩個人。他在兜帽底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黑色鬍渣底下的薄唇顯然憤怒地揚起。
「你他媽說什麼蠢話?如果我一個人就能離開,何必費心保護你們?」
「可見你實力還有待加強,法師。」
矮人不屑地吐著氣,暗橘色的長鬚被吹了起來。他將夾在腰帶上的羊皮紙卷取了下來,遞給羅丹。
「你󠄊󠄀󠄃󠄎的󠄊󠄀󠄃󠄎粉󠄵󠄀󠄀󠄂筆󠄫󠄵󠄃󠄇最󠄆󠄪󠄻󠄆好󠄑󠄆󠄋󠄀省󠄷󠄋󠄄󠄍著󠄑󠄺󠄴󠄵點󠄾󠄨󠄾󠄱用󠄒󠄊󠄮󠄥,等󠄅󠄬󠄸󠄨一󠄪󠄳󠄎󠄨下󠄇󠄢󠄷󠄪可󠄦󠄁󠄏󠄋不󠄟󠄖󠄌󠄢容󠄆󠄝󠄾󠄵許󠄺󠄐󠄍󠄴你󠄰󠄝󠄾󠄉有󠄻󠄼󠄸󠄽任󠄗󠄳󠄤󠄷何󠄩󠄓󠄪󠄦差󠄵󠄇󠄫󠄽池󠄗󠄾󠄴󠄨,懂󠄸󠄚󠄇󠄻了󠄩󠄅󠄍󠄇嗎󠄺󠄇󠄳󠄧?快󠄷󠄚󠄆󠄹把󠄍󠄊󠄹󠄅這󠄄󠄈󠄈該󠄀󠄓󠄀死󠄙󠄰󠄕的󠄢󠄾󠄺羊󠄲󠄤󠄔皮󠄭󠄹󠄨紙󠄳󠄫󠄪給󠄻󠄘󠄉我󠄾󠄗󠄝收󠄳󠄒󠄋好󠄚󠄮󠄟,然󠄭󠄾󠄓後󠄧󠄪󠄹挪󠄄󠄆󠄭動󠄹󠄓󠄍你󠄺󠄒󠄻的󠄔󠄴󠄕大󠄏󠄾󠄒腳󠄣󠄻󠄛逃󠄗󠄢󠄩得󠄴󠄐󠄚遠󠄱󠄘󠄨遠󠄪󠄛󠄾的󠄸󠄊󠄌。」
「──真遺憾,你們都得束手就擒,被我們押上火刑場。因為地道久年失修的緣故,出口早就坍塌了。」
一名帶頭的士兵出現在他們身後。
七名士兵穿著一樣的盔甲,只有帶頭的這位在盔甲外套上獵犬家徽。他有一頭半白的短髮,略顯蒼老的臉龐上有一道從眼角劃過鼻粱的明顯傷痕。
「我們已經把其他七個間諜燒得差不多了,他們的骨灰現在大概還在廣場四處飄散吧?人民都在街上抗議,非得要我把另外三人湊齊才行呢。」
「狗嘴吐不出象牙,芬恩將軍,看你的家徽就知道。」
法師的嘴角冷冷撇起。
「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狗不只吐不出象牙,還很會找獵物。」
芬恩顯然沒被男人的話語挑釁,反而露出沉靜的微笑神情,接著說:
「把文件還來,我就將你們的屍首光榮送回公國,然後好好地向你們的首領問候一番。」
「不了,就把我葬在你旁邊吧。」
法師捏緊手中的粉筆,雙腳在地上緩緩劃著符文,讓瑪納聚集在腳下。
「幹什麼,你想當我老婆嗎?我可沒有那種興趣。」
將軍抽出劍來,身後的六名士兵也衝了上去。
庫瑪發出足以震動地道的吼叫聲,她以雙手長斧擋下兩把長劍的攻擊,迴身用力朝士兵的頭顱揮砍。羅丹也蹲下身來,左手自腰際抽出一把細長的銀劍,僅剩的粉筆在地上畫出一道大型咒文,數顆球狀火燄從法陣裡浮現,飛向那些朝矮人攻去的士兵,燒熔了他們的頭盔。
庫瑪的肩膀被利劍劃傷,腰際也多了好幾道淺傷,她大喊著祖國的名字,一邊衝進兩名士兵之間揮砍。芬恩也俯身衝了過來,他手中的長劍向上撈起,試圖砍下庫瑪的手臂,卻被她以斧柄彈開了。
庫瑪全身的肌肉緊繃起來,發出驚人的力氣以斧柄重擊了芬恩的胸膛,雖然力道不足以致命,卻讓他的盔甲凹陷下去。
她噴著鼻息站在原處,就像一面高牆擋在士兵前方。
「眾神之下、眾靈之上,以神聖之名者在此向您祈求!」
矮人伸手喊出一道咒語,一陣柔白的光芒包覆著庫瑪,讓她身上的傷口開始止血。庫瑪轉了轉脖子,頓時感覺自己的痛楚緩和不少。
「先殺那個祭司!」
又有兩名士兵繞過庫瑪朝維拉衝去,卻被法師的火燄逼退腳步。正當他們猶豫是否該繼續進攻祭司時,芬恩的聲音自他們背後冷冷傳來。
「別怕那些火燄,法師頂多只能再攻擊兩、三次。消耗他的瑪納,再砍下矮人的頭。」
芬恩褪去了凹陷的盔甲,露出底下的皮衣與鎖子甲,眼底閃著強烈的殺意。他重新握緊長劍,朝庫瑪衝去。
庫瑪的眼神有如飢渴凶猛的野獸,用力朝前方揮著斧頭,卻揮了個空。芬恩的動作比先前更加迅捷,抓住了她僵直身子的空檔,終於砍下庫瑪的右手臂,然後他躍了起來,在她因重心不穩而踉蹌後退的同時砍下了庫瑪的頭顱。
維拉被三名士兵圍住,他手中的晨星抵擋了幾次攻擊,卻也為了防禦而無力再吟唱咒語,才沒多久便被刺中腹部,靠在牆邊癱倒了身子。
「混帳!」
羅丹大叫一聲,手中的銀劍朝芬恩刺去,卻被他輕鬆擋下,然後用力踢中了羅丹的右腿脛骨。
「啊!」
他痛到跪在地上,又被芬恩踢中了下顎,整個人往後跌去。
「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臭法師。」
芬恩從容不迫地一腳踩上他胸口,長劍輕輕撥開暗色兜帽,讓法師的臉在火把底下揭露開來。
他的黑色長髮被汗水沾濕,剛毅的臉孔被血與髒汙覆蓋,臉上掛著未經整理的鬍渣。
「我聽說法師的體格都不錯,但戰鬥起來也不怎麼樣──噢,我看見了,文件就在這裡。謝了。」
芬恩又以劍尖劃開他的衣袖,將滾落在地的羊皮紙卷撿了起來。
「我詛咒你的帝國毀滅,你的國王會不得好死……」
法師忍著痛楚開口,卻伴隨著言語吐出血水。
「國家興衰盛亡我看多了,這是常有的事,不過還是多謝你的提醒。當我踐踏你們公國的人民、血染你們的土地時,我會記著這句話。」
芬恩露出淺淺的笑容,舉起劍刃準備刺入法師的咽喉。
「以神聖的真神之名……」
矮人的聲音從黑暗的角落中飄來,驚動了每一個人。
「以血與性命立下誓言,吾等將肉身全託付於諸神……」
「我不是要你們砍下祭司的頭嗎?」
芬恩神情凝重地蹙起眉,踩著法師的腳鬆了開來,憤怒地朝矮人倒下的身軀大步走去。
「白痴!快阻止他念咒!」
「奉獻於神聖的信仰者在此,一個字便可起吾等於地下,扭轉日月、晝夜,以及時光──」
矮人的身上掀起一陣狂風與強烈的亮光,讓士兵們往後退了腳步。然後他們才發現羅丹的身體也被狂風吹浮在半空中,眩目的光芒讓他們張不開眼。
「扭轉……撕裂……」
快住手,維拉。你會死的。
羅丹痛苦地想著,感覺自己被一道冰冷的光芒包圍,身體像是被捲入一場漩渦之中。他不知道維拉做了什麼,但就連不諳神聖法術的他也明白這個咒語的威力。
他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繫,不管是芬恩將軍氣極敗壞的聲音,或是矮人念著咒語的聲音,都逐漸遠離而去。
反而是童年的氣味開始鮮明,奶油、香精蠟燭、動物皮革與魔法水晶粉末的香氣充斥於鼻腔,他小小的雙手把玩著在黑暗裡發亮的水晶,以為那就是世界的一切。那年窗外響著從城裡傳來的敵襲鐘聲,水晶瓶被砸碎在地上,羅丹只記得玻璃碎裂的聲響,以及血的氣味,其他的則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國家興衰盛亡我看多了。
芬恩的話在羅丹腦中迴繞。
這是常有的事。
羅丹感覺眼眶一熱,身體像是要被扭曲的時空攪碎般疼痛不已。
他好想吐,以前走過法師做出來的空間通道時也和此刻一樣難受,真沒想到祭司的法術同樣折磨人──該死的維拉,你這算什麼神蹟──他痛苦地想著,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迅速膨脹,突然又變得如針般細長,各種時期的記憶與氣味混雜在一起,讓他的感官幾乎崩潰。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下墜,意識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連瑪納在體內的流動也感受不到。
該死的真神在上。如果真的有神明的奇蹟的話──就讓這世界盡情扭曲吧──讓那些興衰盛亡的狗屁法則隨著我一起毀滅,重新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吧!
他痛苦地想著。
突然,一陣巨大的聲響從耳旁炸裂開來。
那聲音好像施法失敗的火球術在地窖裡爆炸,又好像他的國家城牆被攻破時的倒塌聲響,轟隆震耳的聲音讓羅丹頭痛不已。但直到此刻他才感覺自己終於摸到實體,每一吋神經的感觸總算回歸正常,粉塵、木屑與木板堆在他身上,尖銳的刺痛感讓他確信這一切再真實不過。
我在哪裡?
羅丹在渾身欲裂的痛楚中動了動指尖,分不清身上的痠痛是因為掉下來撞裂了木屋,還是神聖法術的該死後遺症。
我沒死。
這念頭反而使他吃驚,他原以為自己無法承受這道法術的。
維拉想必是用了某種類似空間傳送的力量,將他的肉體移到地道外頭。他曾看過維拉操作過一次,儀式過程很複雜,而且沒有比法師的魔法通道來得舒服,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會有瑪納殘跡,所以不會被其他法師找到。
既然這樣,維拉一定也在附近。
羅丹掙扎著從木板堆中起身,頭上的屋頂破洞讓陽光輕易灑落在頭頂,說明了他是從空中突然出現並摔進木屋,才會在砸破屋頂後,也將房間地板砸得亂七八糟。
他幾乎凹陷在破裂的木地板裡,四周的傢俱因法術的衝擊力而東倒西歪,一旁的單人床也染滿灰塵,使一間原本看起來整潔的臥室瞬間成了廢墟。
這裡大概是帝國境內的哪間民房吧?
一想到這是敵國人民的房屋,羅丹便無意懺悔。他勉強坐起來,確定四肢都沒有骨折──好吧,以各方面來講,這還真的是神蹟──他雙腿顫抖地撐起身子,伸手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高亢的咒罵聲,喊著他聽不懂的語言,直朝這間臥房走來。
羅丹咬牙,轉身加快腳步想逃出房間,身體卻遲鈍得不聽使喚,就連長袍也險些絆倒他。
話說回來,這袍子以前穿起來有這麼寬鬆嗎?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逝,臥室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個女子站在門前,高聲念著奇怪的語言,不像是念咒,但羅丹一個字也聽不懂。
不行,得快點逃走,大家還在等我──
他跌跌撞撞地打開另一扇門,但那並沒有通往屋外,而是一間獨立的浴室,木桶、屏風與香精瓶安靜地擺在裡頭,還有一面全身大小的鏡子。
羅丹絕望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站在鏡子前,感覺自己連呼吸都開始困難。
因為他望見了自己此刻的模樣。
他的黑髮披散在肩上,身材瘦小有如十幾歲的少女,鬍渣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滑潤細緻的白皙臉頰、肌膚如少女般吹彈可破。
他顫抖地伸手抓住鏡框,水潤的大眼閃爍著驚恐,半邊垂下的長髮遮住了他張大的粉紅色嘴唇。
「搞、搞什麼──」
他吐出柔細得完全不屬於自己的嗓音。身後的人影大步走來,憤怒地朝他後腦重重一擊。
他倒了下來,思緒卻還震驚在他所見到的鏡像中。
維拉,你……到底用了什麼法術……
這是他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眼前陷入深邃無盡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