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鳴村

密布的烏雲遮蔽月色,使得這條罕為人跡的山路更添陰森。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山邊過彎處闖進群山之間。一台銀色的豐田汽車駛進山路,停在某個的隧道前。

車頭燈照亮眼前被數個水泥磚堵住的隧道,上面滿是顏色雜亂的噴漆塗鴉。村田興奮地從車上下來,拿起手機開始進行拍攝。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取景後,村田仍不滿足,他爬上水泥塊,準備進到封閉的隧道內繼續拍攝。

水泥塊與隧道頂部仍有一些空間,讓村田得以鑽進其中。他小心地抬起頭,用手扶住隧道上緣時,『犬鳴隧道』這大大的四個字映入他的眼中。村田伸手向隧道上的匾額拍了拍:「點閱率拜託啦!」接著縱身跳進隧道內。

「呼嗚!」村田的聲音在空蕩的隧道內迴盪。他拿起手電筒照著隧道內部,這裡與他在網路上看到的照片並無二致。雜亂的垃圾散布在隧道內,一旁的牆壁同樣是五顏六色的塗鴉。

雖然已經有數十個部落客、頻道主等探訪過此處,但犬鳴隧道的話題在網路上仍然很受歡迎。身為(自稱)知名網紅的村田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題材。

「來開個直播──啊,這裡沒有訊號。那沒辦法了,至少拍個影片回去。」

村田將手電筒光源從自己臉下往上照,開啟手機錄影模式。他以陰森的表情作為影片開場:「來到這裡,就別想活著回去了。呼嗚──What’s guys!大家好,我是大K!歡迎來到我的頻道。今天這個開場厲害了!各位猜猜我在哪裡?啊!我忘記在入口拍影片了,沒關係,等等再補拍。犬鳴隧道的故事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詳,不過我還是簡單介紹一下──」村田邊講解犬鳴村的背景,邊走入隧道。

隨著愈加深入隧道,一旁的塗鴉也愈來愈少,最後只剩漆黑的牆面。村田繼續深入隧道。

『滾出去!』

黑色的牆面上出現亮紅色的字跡。

村田站在字跡前,回想著自己好像沒有在網路上看到這個塗鴉。他繼續向前走,接著又看到亮紅色的字跡。

『誓死捍衛家園!』。

村田繼續往前走,直到眼前出現一條圍繞整個隧道一圈的紅線,紅線前寫著:『前方不適用大日本帝國憲法』

一股惡寒滲入村田的脊髓,原本不斷對著手機自言自語的他停頓了許久後,才鼓起勇氣乾笑著說:「進來搞這一齣的人真的很會呢!我還真的有點被嚇到了。」

村田向前跨過紅線時,他的手機螢幕一陣閃滅,畫面開始出現雜訊,並變得延遲。他皺起眉頭:「什麼?搞什麼啊!這台手機是最新出的耶!是過熱了嗎?」他按下停止錄影鍵,但錄影沒有停下。

村田有些惱火,他對著手機亂按一通,接著轉成自拍模式。手機順利轉成自拍模式,他在自拍模式中看見自己身後不遠處似乎有一個黑色的人形。村田全身僵硬,完全不敢吭聲。

會不會是人偶之類的?故意有人放在這裡惡作劇,還是營造出靈異氛圍來製造話題?村田鼓起勇氣,轉身將手電筒照向人形。

「轟!」村田手電筒照射處忽然燃起烈焰。烈火飛快地爬上整個人形,人形跟著發出痛苦的慘叫。

被突發的狀況嚇到的村田,手電筒也從手中滑落掉到地上。人形如蟲般扭曲著被燃燒的身體,瘋狂地往村田所在的地方衝去。被嚇得六神無主的村田只能沒命地向前跑。

隨著灼熱感離村田愈來愈近,村田更發恐懼。他雖然想加速逃離,但一再軟下的雙腳甚至連維持平衡都有困難,村田最後終於跌倒在地。他驚恐地回過頭,看見著火的人形正朝自己伸出手。村田以雙手護住自己的頭,像是刺蝟般蜷縮起身子。

「砰……」無力的聲響從自己面前傳來。村田再次睜開眼時,看見人形倒在自己面前。村田餘悸猶存地看著倒下的人形,他的右手正指著自己。這讓村田寒毛直豎。沒想到真的遇到怪事了。

「死、死了?不會吧?怎麼回事?」村田看著那個人形。他除了人的形體之外,沒有任何特徵。沒有頭髮、衣服,沒有任何輪廓,就只是一個人形。如果這是惡作劇,那這手段也未免太高竿了吧?村田四處張望──一道白光劃破黑暗,直刺進村田的眼裡。

村田舉起手遮擋過於刺眼的光線。他納悶地看著那道急速迫近自己的光芒,汽車隆隆的聲響隨之而來。一輛汽車正高速往他撞來。

「這裡不是封起來了嗎!?怎麼會有車!?」村田奮力鼓舞自己軟弱的雙腿撐起身子,並往一旁飛撲。這才躲過汽車衝撞。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裡到底──」當村田抬起頭,眼前出現的詭異光景更是讓他嚇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面水泥牆,更準確地說,那是水壩的壩體。方才燃燒的人形跟衝進隧道的車子完全消失無蹤。

村田不記得自己有從隧道走出來。難道自己因為過度恐懼產生幻覺了嗎?剛才那些也都是幻覺嗎?所以這個也是幻覺對吧?村田的嘴角向上勾勒出詭異笑容,但他的表情卻極為痛苦。

「──」周圍發出震耳欲聾的警笛聲,地面也開始隆隆震動。村田接著聽見瀑布的聲響。他抬起頭,巨大的洪流順著牆壁從天而降。

村田瞬間被洪水吞沒。

「呃啊!」村田驚醒時,發現自己並不是沉在水裡,而是躺在草地上。他坐起身環視周圍,雖然天色是白天,但周圍濃密的霧氣讓他伸手不見五指。村田透過霧氣在不遠處看到汽車的輪廓。自己什麼時候到隧道外了?還是說,他從沒有走進隧道內?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嗎?

「我在隧道外昏倒了?噗哈哈哈哈哈──」村田捧腹大笑,甚至笑到流出淚來。

「我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啊?」村田邊自嘲邊走向車子;但很快他的笑容便凍結。因為那是一台生鏽的廢車,而不是自己的豐田汽車。

村田不記得自己在開車過來時有看到有廢棄的車子。他繼續往一旁搜索,很快地又發現一台廢棄的汽車,兩台、三台、四台──這裡根本是汽車墳場。村田很肯定這裡不是犬鳴隧道口。

他回過頭來到自己醒來的地方,一個人影正站在那裡。村田停在原地不敢上前,因為那個人影手中拿著斧頭。不安在村田胃裡奔騰,反胃感不斷湧上。

村󠄊󠄀󠄃󠄎田󠄊󠄀󠄃󠄎緩󠄵󠄀󠄀󠄂緩󠄫󠄌󠄽󠄂向󠄔󠄅󠄕󠄚後󠄝󠄷󠄯󠄽退󠄨󠄏󠄣󠄯,忽󠄚󠄤󠄗󠄆然󠄉󠄹󠄛󠄶撞󠄕󠄅󠄊󠄔到󠄵󠄡󠄣󠄅東󠄦󠄻󠄁󠄻西󠄛󠄞󠄄󠄉。他󠄪󠄔󠄹回󠄦󠄳󠄸過󠄽󠄇󠄐頭󠄼󠄣󠄜,一󠄉󠄶󠄢名󠄋󠄾󠄛滿󠄵󠄭󠄙臉󠄘󠄸󠄙死󠄰󠄣󠄈白󠄹󠄃󠄭的󠄏󠄨󠄅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後󠄅󠄠󠄲。男󠄸󠄙󠄣子󠄸󠄦󠄽兩󠄟󠄑󠄰眼󠄌󠄨󠄹發󠄖󠄹󠄿白󠄭󠄉󠄪,眼󠄌󠄙󠄑內󠄒󠄵󠄉無󠄂󠄅󠄅珠󠄂󠄙󠄤。他󠄷󠄶󠄼表󠄁󠄕󠄋情󠄮󠄄󠄹憤󠄩󠄻󠄝怒󠄰󠄤󠄞地󠄜󠄙󠄤大󠄆󠄍󠄞喊󠄺󠄛󠄮:「去󠄛󠄗󠄱死󠄇󠄫󠄳吧󠄠󠄉󠄪!外󠄱󠄾󠄃鄉󠄞󠄉󠄺人󠄾󠄍󠄔!」

男子舉起手上的柴刀,往村田砍去。村田舉起手示意投降,但對方並沒有理會,一刀砍進村田的前臂。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村田緊握著被砍到見骨的左手。對方再次舉起手中的柴刀,村田見狀立即撞倒對方,逃往迷霧當中。

「有外鄉人來了!大家快過來!」隨著那名男子的吆喝。愈來愈多腳步聲從周圍靠近。

倏地,一隻手從土裡竄出,緊抓住村田的腳踝。村田反應不及,面部朝下摔倒在地。他回過頭,看見一名臉上僅剩半邊爛肉,剩下全是白骨的死屍正盯著自己。

死屍憤怒地低吼著:「外鄉人,不可饒恕!」

村田看見周遭的人影拿著鋤頭、斧頭、柴刀、菜刀等武器,往自己的方向包圍。他奮力踹向抓住自己的死屍,死屍腐爛的手被村田踹斷。村田趕緊起身,往前衝刺,撞到面前拿鋤頭的死屍,終於突破包圍。

接著,村田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一座小木屋。他衝進小木屋,關上門放下門閂。正當村田鬆一口氣之際,他卻發現小木屋兩旁放了兩排木桶。

不安從村田心裡蔓延開來。他曾經在網路上看過,大正時期下葬時就是用這樣的木桶。

「砰砰砰砰砰──」門外傳來劇烈的撞擊聲,剛才趕來的死屍已經完全包圍小木屋。村田雙手死命地撐著門口,不讓木門被撞開。

「叩叩!」清脆的木頭聲響格外顯耳,而且聲音離村田很近。

村田回過頭,看見木桶上的蓋子掉落在地上。接著,一隻隻死白的手從木桶中緩緩爬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村田發出絕望的嚎叫。

隔天,村田的屍體被發現陳屍在附近的水庫當中。警察調查村田在山中開車時迷路,誤入集水區並墜入水庫導致溺斃。

「嗯?可是我聽說死者身上不是滿布刀傷嗎?如果是溺斃的怎麼會有那種傷口?」一名當地的菜鳥員警聽聞此事後向前輩詢問。

正在抽菸的前輩不耐煩地回答:「聽說?那驗屍報告是怎麼說的?檢察官看完都沒有意見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可是──」

「做好你份內的事情,不要管東管西的。也不要道聽塗說,你可是警察耶!」前輩將香菸擰熄,接著離開吸菸區。

「是,我知道了。」菜鳥員警鞠躬目送前輩離開。

「真是的,這些外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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