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1

儘管周望不相信李嗣會這麼好心的不搞破壞就離開,但他的確也不想一直看到李嗣,於是他還是照著他原本的計畫去了五樓那個藏在儲藏室後頭的小秘境,安安靜靜的抽完一根菸。

這時周望心裡總算是達到了難得的平靜,他想著待會兒是要先回辦公室座位偷懶一會兒,還是乾脆就前往練武室;他本來是想再多拖一陣子再去面對,但他只要多拖一秒,他那顆懸著的心就一秒放不下,想到這裡,他又點起了一根菸。在一番天人交戰之後,他總算是下定決心站起身來,在心裡默念著:「早死早超生。」往練武室的方向走去。

練武室與技術部辦公室在同一層樓,出了電梯後的右手邊就是辦公室,而往左走穿過茶水間及交誼廳之後經過會議室前的走廊,走到底就是練武室。周望站在電梯前躊躇了一陣子,他看起來像一台故障的機器,身子先是往左,但是頭卻往右看;頭轉向左邊,腳尖卻又往右;邁開腳步又收回;轉身又轉身;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感覺身體的所有關節都有不同的想法,直到有個同事路過並說了句:「我不知道你正要面對什麼,但我覺得你認命比較好。」才讓周望結束又一次猶豫的輪迴。

下午四點,周望下班前的一小時,他終於是走到了練武室的門口,推開了厚重的門板,一個一頭白髮穿著軍綠色背心的強壯男人就站在房間的正中央,視線對著來訪的客人,就像早就知道有人要來,並且已經等待了許久一樣。

周望感覺到一滴冷汗沿著自己的後頸滑進衣領,他故作輕鬆打了聲招呼:「嗨,老葉。」

眼前的男人名叫葉彥文,所有人都叫他老葉,是練武室的教官,聽說在國外當了十年傭兵,參加過各種大大小小的戰役,聽說是在H國休假時與本戲院總監歪叻比相識,於是就被邀請來練武室作戰技指導。雖然有著這樣的經歷,但其實老葉並不老,他還比李嗣年輕一些,滿頭白髮只是因為少年白嚴重便索性全部染成白色。

老葉有著一雙沈穩而銳利的眼睛,他的眼珠子特別黑,就算光線照射也難以看出一絲淺色,並且眉眼距離很近,他的眉毛幾乎與他的眼皮折線貼在一起,這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殺氣十足。而對周望來說,那雙眼睛的確就是死神的眼睛。

周望打完招呼之後老葉並沒有回話,甚至沒有任何動作,這搞得周望也不敢亂動。而就在某個瞬間,周望似乎聽到了一個難以形容的細微聲音,這時他沒有思考,也來不及觀察,身體的本能讓他快速的蹲下,接著一聲巨響從他身後傳來,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噴濺到身上。

「你⋯⋯你他媽!是可以這樣隨便攻擊人的嗎!你是想殺了我嗎!」周望朝著老葉破口大罵。

老葉投擲物品的動作快到周望無法用肉眼看清,周望慶幸自己的警覺性和反應力都夠高,不然他現在恐怕就駕鶴西歸了。

「那殺不了人。」老葉用手指了指周望的身後。

周望回頭一看,看見地上有個黑白相間的物體,仔細一看上頭還有著一張長方形的貼紙,上頭寫著「御飯糰.鹽燒豬五花」接著他才注意到噴濺到自己身上的飯粒。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差點被超商的御飯糰所殺。

「⋯⋯飯糰其實挺扎實的。」見到飯糰炸開的程度,周望並不覺得自己的頭有辦法承受那樣的衝擊。

「我剛剛沒用全力。」老葉面露些許惋惜的神色說:「那是我的點心。」

「那你丟個屁啊!」周望怒罵,一邊把粘在自己身上的飯粒拔下來。

「因為我很生氣。」老葉走向周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你太久沒來,怠惰。」

周望轉開視線不敢與老葉對視,尷尬的試圖用玩笑帶過:「可能真的有點久了,你等得頭髮都白了。」

「染的。」老葉顯然沒有接住這個玩笑,相當認真的回覆。「一個月又十四天,望。」

見顧左右而言他的戰術沒有用,周望選擇馬上道歉,以免自己等會兒受到更恐怖的待遇。

「好啦好啦,抱歉啦,我最近是真的有事要處理,所以才沒來。」周望努力想要表現出自己真心誠意道歉的模樣,但是他同時也在注意老葉是否會進行攻擊眼神顯得有些神經兮兮的。

「我聽說了,你想離職。」老葉朝周望揮了一巴掌但被對方躲過了,但這只是一個假動作,他隨後精準的一手抓住了周望的臉,逼著那雙錯愕的雙眼與自己對視,嗤笑了一聲,說:「看,這個像獵物一樣的眼神,你好像很心虛的樣子。」

周望因雙頰被老葉的手指緊緊扣住而說話有些模糊:「心虛?不過是想離職而已,我幹嘛心虛?」

「離什麼職?不准,會少了很多樂趣。」老葉把周望往一邊甩開,因為他注意到對方想抬腿踢向他的胯下。

被甩開的周望踉蹌的兩步才穩住身子,他摸了摸被抓疼的下顎,罵道:「可惡,就是有像你和張三這樣的王八蛋,我才他媽想離職,我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大好青年為什麼非得待在這種鬼地方給你們這些人格差勁的中年大叔霸凌啊?」

「大概是命吧。」老葉平淡地說,並且沒有對「人格差勁的中年大叔」這句話進行反駁。

「我沒有真的想問你,別回答。」

「那你為什麼會來這裡?」老葉繞了周望一圈,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遍,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就是這種人。」

既然老葉主動問了,周望也不拐彎抹角了:「我要去酒紅色密室。」

周望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他非常害怕老葉說出一些令他害怕的資訊,但此刻他沒有聽到任何的回覆,他迎來的只有一個往他的太陽穴飛來的右勾拳。

周望短促的吸了口氣,後退閃過了老葉的拳頭,然後順勢退到牆邊放滿訓練道具的層架拿起了一根短棍擋在身前。

「還󠄊󠄀󠄃󠄎好󠄊󠄀󠄃󠄎你󠄵󠄀󠄀󠄂躲󠄫󠄿󠄹󠄮開󠄵󠄅󠄃󠄖了󠄔󠄢󠄭󠄹,不󠄀󠄚󠄕󠄴然󠄱󠄸󠄏󠄈我󠄧󠄓󠄄󠄿絕󠄽󠄍󠄾󠄳對󠄍󠄛󠄏󠄂不󠄰󠄵󠄔󠄨會󠄱󠄈󠄨󠄨讓󠄤󠄠󠄋󠄮你󠄬󠄑󠄭󠄉去󠄚󠄑󠄴󠄸酒󠄿󠄐󠄓󠄛紅󠄘󠄂󠄍󠄁密󠄷󠄏󠄔󠄫室󠄣󠄦󠄧󠄓的󠄃󠄎󠄄󠄿。」老󠄶󠄗󠄶󠄉葉󠄋󠄉󠄽󠄞說󠄃󠄚󠄏󠄲道󠄑󠄭󠄝󠄈,並󠄚󠄊󠄠󠄖擺󠄅󠄽󠄃󠄲出󠄭󠄣󠄏󠄉了󠄭󠄂󠄇󠄣戰󠄩󠄀󠄮󠄼鬥󠄑󠄻󠄡󠄠的󠄽󠄍󠄷󠄘架󠄤󠄡󠄴󠄞勢󠄐󠄼󠄙󠄬。「讓󠄥󠄁󠄶󠄅我󠄑󠄠󠄢󠄄看󠄄󠄉󠄛󠄈看󠄼󠄐󠄥󠄼你󠄞󠄶󠄷󠄤退󠄬󠄘󠄖󠄒步󠄺󠄱󠄩到󠄹󠄵󠄚什󠄔󠄎󠄷麼󠄦󠄨󠄊程󠄤󠄋󠄣度󠄀󠄦󠄈,老󠄌󠄜󠄨三󠄿󠄎󠄤。」

老葉會這麼稱呼周望是因為大多時候他都能在戰鬥考試中取得技術部中第三名的成績,其餘一二名則由八指及李嗣霸佔,兩人實力不相上下,但李嗣總會認輸,因為八指身上除了強健的肌肉和迅捷的反應能力之外還有其他強大的東西在幫助他,而周望則是從來不想去與他們爭奪冠亞,他能穩坐第三名只是因為他比較怕死,於是只能盡量把自己練得強壯一些。

「老實說,我也沒有很想當老三。」周望知道這一戰是避不掉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短棍,用幾秒鐘熟悉棍子的重量與重心,做好戰鬥的準備。

「那就是想當第一名。」

周望還來不及反駁這荒謬至極的言論,老葉就一個鞭腿就無情的往他的左臉掃來,周望知道自己是覺得沒有足以與老葉抗衡的力氣,於是屈膝下蹲躲開,並用短棍打擊對方的小腿,想藉此破壞他的平衡。但身經百戰的老葉自然不是省油的燈,他在周望躲開的那瞬間就轉換了重心,將踢出的腿快速向下踩著地,緊接著出拳攻擊對方腹部中央肝臟的位置。周望甩動手中的短棍打擊老葉的拳擊,瓦解拳頭向前擊打的力量,然後進行了第一次非防禦性的攻擊,他趁著兩人此時相當靠近的距離,抬腳往老葉的胯下踢。

老葉墊步往後躲開了周望的攻擊,露出一個狠戾的微笑,吐出了一句:「卑鄙。」

在幾番過招後周望已經開始疲勞了,一個沒注意被老葉抓住了手臂,重重的被摔在了地上,背部承受巨大了撞擊,讓周望連氣息都亂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躲開老葉的下一個攻擊,只好自暴自棄地將身子捲成一團,大喊道:「打夠了吧?酒紅密室裡到底有什麼東西?」

老葉用完全與周望相反,十分平穩的語氣;「你真的想聽嗎?我怕你聽了之後會怕。」

「我每天都處於恐懼之中。」周望還縮著身子,連抬頭確認老葉是否還擺著攻擊姿態都不敢。

老葉看著一副窩囊的周望,上前把他拉了奇萊,然後原地盤腿坐下,拍了拍地板讓周望坐在離他近些的地方,直到周望坐好之後他才開始講述有關酒紅密室的故事:「那裡住著的千帆之友名叫『羅密歐』⋯⋯」

「羅密歐?」

「對,再打斷我我就殺了你。」

老葉的警告和李嗣不同,李嗣的警告周望很多時候能夠不放在心上,但老葉不是那種會虛張聲勢的傢伙,他總是說到做到,所以周望此時只能把「我就不能做出一些反應嗎?兇屁啊王八蛋。」這句話藏在心裡。

老葉繼續描述:「羅密歐下半身長得像蛇,上半身稍微像人,他右手的末端並不是手掌,而是一根長約一米二的尖刺,會刺穿隨入侵他地盤的人。」

周望不敢隨意發言,於是舉起右手想要取得老葉的同意。

「急什麼?我快說完了。而那個老排練室會被稱為酒紅色密室的原因,正是因為⋯⋯」

周望見老葉停了下來,並盯著自己,似乎是要他猜出答案,便猶豫地說出了:「⋯⋯受害者的血?」

「當然不是,你還是少打點電動吧。」

老葉露出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會猜錯,周望看著對方那副等著他出糗的表情,一聲「幹」不禁脫口而出。

「是因為羅密歐每隔一段時間會進行一次蛻皮,而脫下的皮在放置了一陣子後會分解成酒紅色的黏液,他在那裡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整個排練室都被那些黏液染成酒紅色的。好了,我說完了,你自求多福吧。」

周望聽完故事後,一臉不可思議的說:「為什麼你會知道得這麼詳細啊?」

「你不知道嗎?有很多危險性比較高的千帆之友都是我去追蹤記錄建檔的。我要下班了,別耽誤我的時間。」

「等等,老葉。」周望一把拉住了準備起身的老葉,哀求:「你能替我去嗎?求你,拜託。」

「費用你付不起。」

一個曾經活躍於海外的傭兵能開出什麼樣的金額周望也不想多問了,問了只是多嚇自己一次而已。想到這裡,周望放開了拉住老葉的手,頹然地往地上一躺,希望自己再爬起來的時候發現這一切的爛事不過就是一場夢而已。

「真沒出息,你要去之前記得再過來一趟,我不希望我之後還要花力氣把你的屍體從裡面拖出來。」老葉踢了一下倒地的周望,換來了一句含糊的「王八蛋。」

最後,在老葉冰冷的催促視線下周望從地上爬起來,垂頭喪氣地離開練武室。他拖著步伐走過了他來時也經過的走廊,走廊牆上是長長的佈告欄,他以前從未注意過佈告欄上都貼著什麼東西,但是他現在不知怎麼的就是注意到了那一張張海報,貼在最前面的海報是一張過期兩年的講座海報,講座的主題用斗大的白色粗體字寫著《別總當自己是受害者》;接下來的一張則是新書的廣告傳單,那是一本勵志書籍,書名是《你就是主角,別總把自己放在配角的位置》,這讓周望忍不住碎念:「配角也很重要啊,當配角有什麼不好。」;而再後頭的那張張貼物是一張演出海報,演出的劇目是《羅密歐與茱麗葉》,海報的底色是酒紅色,而顯然是羅密歐的俊秀青年則手持細劍被放在海報的正中央。

此刻周望心中浮現了一個荒謬的想法——羅密歐的劍正指著自己。

「哈哈,真是讓人不舒服的海報,他媽的。」周望很快也覺得自己的想法荒謬,並嘲笑自己,最後加快腳步回到辦公室。

此時時間已經過了五點鐘,早班的同事大多都已經離開了,剩下少數晚班的人力窩在位子上吃晚餐,周望沒有看見李嗣,走近李嗣的座位發現對方的背包也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你要找張三嗎?我剛剛看到他進電梯,要把他叫回來嗎?」剛買完便當回來辦公室的八指看見在李嗣的座位附近探頭探腦的周望,開口詢問道。

「別別別,他走了才好——啊。」周望趕忙拉住想離開辦公室的八指,而正當他的手指接觸到八指的手臂時,一陣刺痛就從他的指間傳開

他太急了,以至於忘了八指身上的那個東西。

「啊,抱歉抱歉,是我太衝動了。」八指聽到了周望的呼叫,連忙回頭查看,發現周望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前端看起來明顯發紅,指節的地方甚至看起來有紫色的斑點。

「沒關係,是我沒注意。」周望搓揉著自己脹痛的手指,往後退了兩步,以面又不小心碰觸到八指。

「你還好嗎?手指應該沒斷吧?」八指揉了揉太陽穴,無奈的說:「我真的很抱歉,但露露在這方面真的不會聽我的話。」

攻擊周望的就是這個叫做露露的東西,那是一種透明的千帆之友,因為相當喜歡八指,所以只要八指一踏進戲院,露露就會附著到她身上,露露的存在不會影響八指工作,甚至能夠幫忙八指拿取各種小型工具,偶爾露露心情好時還能聽見他小聲地哼歌,但唯一的不便就是露露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八指,不管是別人來觸碰八指還是八指主動觸碰他人,只要是接觸到八指的人,露露都會無差別攻擊。

「那也沒辦法呀,我沒事,只是有點痛而已。」周望不會因此對八指生氣,她對他來說依舊是個值得尊敬的可靠前輩。

「我會幫你報特傷的,我再拿個化淤的藥膏給你。」

特傷是「特殊傷害」的簡稱,在千帆戲院中一般就是表示因千帆之友而受的傷,此類傷害都可由主管上報申請補助,補助的金額還算不錯,就連一向對千帆之友避而不及的周望有時在月底缺錢時也會出現去找千帆之友打個招呼的念頭。

八指從她的辦公桌抽屜拿出一小盒藥膏拋給周望,然後才坐下,打開手上的便當盒,一邊向周望問道:「今天都還好嗎?」

「不好。」周望接住藥膏,開始給自己的手指上藥。

「也是啦,我不該這樣開頭的,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問,我知道你最近有些問題,但張三並沒有跟我提,我想是不是我幫不上忙所以他才沒跟我講。」

溫柔的關懷讓才剛從李嗣及老葉的霸凌中歸來的周望差點哭出來,技術部裡大多的人只會拿他當樂子,每次都只有八指會在意他的困境,會好好的關心他,在這座戲院中,八指那比普通女性低沉不少的嗓音便是最令周望安心的聲音。

「千萬別這麼說,李嗣才是幫不上忙的那個人,他如果能不搗亂就算是幫我大忙了。」周望很想快速進入正題,但是要是不抱怨個兩句他就覺得心底總有一口氣吐不出來,憋得難受。吐了幾句苦水之後,周望才簡單明瞭的告訴八指:「我需要去酒紅密室一趟。」

「酒紅密室啊⋯⋯我好久沒聽人提起了,舊排練室大概也廢棄了七八年了吧?時間過得真快。」八指感嘆了一聲,眼睛專注地盯著便當,用筷子把白飯上的辣蘿蔔乾給挑到便當盒的一個角落集中。

「聽說裡面很危險。」

「的確,羅密歐的領地性和攻擊性特別強,所以平時就排練室都是鎖起來的,怕有人勿入。」

「我需要在裡面找一瓶酒。」

「那我的確幫不了你,我從來沒聽說過裡面什麼酒。你要那瓶酒幹嘛?」

「作為同樂週的供品。你能替我或跟我一起進去嗎?你比較強。」

「是『禮物』,千帆之友不是鬼神。」八指先是糾正了周望用詞上的錯誤,然後露出抱歉的神情說:「我很想幫你,但不行,露露不讓我接近那裡,甚至五摟我也只能到餐廳的位置,再靠近露露就會阻止我。」

舊排練室就位於五樓的位置,出電梯後就是餐廳,餐廳的對面是會客室及會議室, 會議室旁有條走道,順著走道走進去,經過廁所才會是舊排練室;依此看來,露露對酒紅密室的忌憚可見一斑。

聽到連八指加上露露這個擁有蠻橫戰力的組合遇到酒紅密室也沒輒,周望小小的希望破滅的同時也變得更加的絕望。

「我倒覺得你不必那麼緊張。」八指將一口白飯塞進嘴裡細細地咀嚼吞下,不疾不徐地說:「會讓你去那裡,就代表不會讓你死在裡面。」

周望完全不同意這個說法,畢竟他打從去提交離職申請的那刻起「死」這個字就不停的在他的四周打轉,像這世界就是打定主意要殺他一樣。

「畢竟一個故事的主角不會這麼容易就死掉吧?」

「現實生活哪有什麼主角,而且才沒有我這樣的主角好嗎?」周望想自己要是哪個故事裡的主角,那麼那個故事肯定難看得要命。

「誰說的?主角百百種,唐吉軻德可以是主角,培爾・金特也是主角,你為什麼不能是?」八指正氣凜然地說道,並給了周望一個堅定的眼神。

「等等,我知道你想鼓勵我,但是把我跟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有點過份了吧?」要不是周望知道八指並不是個善於說話的人,他肯定會覺得被背叛了,但他還是感到有些受傷。

「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反正在我看來,你是不需要太擔心。」語畢,八指給了周望一個微笑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用餐。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八指所主張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就是比李嗣「沒事啦,反正你就先去做」有說服力,儘管這兩人所表達的意思基本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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