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從暗門走出來的年輕國王,近衛騎士長忍不住抱怨:「國王陛下,請恕臣無禮,可我實在不明白,對各工會會長及代表下命令這種事,由您來做就可以了,為什麼要交給身為近衛騎士長的我呢?」
面對禁衛騎士長的問題,阿爾戈先是搖搖頭,隨後才用無奈的語氣問道:
「你覺得,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年輕國王,和一個服侍王家超過四十年的老騎士,誰說的話比較有份量?還有,你也知道我平時的模樣,你覺得那些有權有勢,高高在上的工會會長們會聽從一個行為荒唐,沒有王族風範,年僅十五歲的小屁孩所說的話嗎? 」
「這….」
這意想不到的回答,就像一隻鋒利的箭矢,狠狠刺到近衛騎士長的痛點,讓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一句話都回答不出來的近衛騎士長,阿爾戈又接著說:
「還是說,你也和那些無知的人一樣,認為我只是個天真浪漫,沒有一點想法和責任感,一天到晚只想著玩樂的,別人口中的那個〝無能之王〞?」
「臣絕對沒有這樣想。」
面對阿爾戈的質問,近衛騎士長羞愧的低下頭,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當場結束掉這條沒用的的生命,只求能讓他收回剛才那句不經大腦說出口的蠢話。
看著近衛騎士長羞愧到無地自容的模樣,阿爾戈先是長嘆一口氣,接著又對一直低著頭,始終不敢看他的禁衛騎士長說道:
「你知道為什麼父王被人暗殺後,我的兄姊們一個個死於非命,年紀最小的我卻能逃過一劫嗎?」沒等對方回答,他接著說:「父王被暗殺的前幾天,他把我叫到書房,告訴我,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快要到終點了。」
「居然有這樣的事!?」
「聽起來難以置信對吧?」
無奈的笑了笑,阿爾戈接著說:
「就算到了現在,我也不明白為何父王會知道自己的死期,更不明白父王為何不將這件事告知我的兄姊們,而是選了年紀最小的我。」
「我只記得,在父王告訴我這件事的當下,我非常難過,更不明白為何父王要對當時只有五歲的我說這些話,甚至我還當場哭了起來,死命的抱住他,祈求他不要離開我,但是父王並沒有多向我解釋什麼,他只告訴我:『無論如何都不要把自己的個性顯露在眾人面前,也絕對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只如此,他還對我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比我,甚至比任何人都要來的優秀,只是這份聰明會為你帶來殺身之禍,所以你要藏起自己的尖牙和利爪,把缺點暴露出來,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平庸且沒有才能的愚王,在暗地裡培養自己的勢力,等待機會來臨的那一天。』
在說完這些話後,他又對我說:
『我的死期是在所難免的了,但我至少要盡力保住你,我最親愛的兒子。』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阿爾戈看著遠方的某人,彷彿沉浸在當時的場景。
最後,父親摸摸我的頭,笑著對我說:『記住啊,兒子,你是我的驕傲,也是我們人類最後的希望,人類的未來,不、是全大陸的未來,就交託在你手中了。』
「在對我說完這些話後沒多久,就如父王所預料的那樣,他被人暗殺了,雖然王家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搜索,但很可惜的,我們到現在還是找不到暗殺先王的幕後黑手。」
說到這裡,阿爾戈不自覺的握緊雙拳,像是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氣憤。
「當時我還小,完全不明白父王的意思,但現在我懂了,雖然我很想為父王報仇,可是時候還沒到,在這件事的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在進行著,在了解幕後黑手的目地前,我只能裝傻,只能忍耐。」
「只不過…」說到這裡,阿爾戈緊握雙拳,眼裡迸發出從未見過的熊熊烈火。「等到時機成熟,我一定會讓那個幕後黑手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聽到這裡,近衛騎士長總算是了解阿爾戈的用意,於是他接著問:
「這麼說來,您總是表現出那副吊兒啷噹的模樣,甚至讓暗殺者成立工會,這一切都是…」
沒等近衛騎士長說完,阿爾戈輕輕的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疑問。
「是的,我之所以讓暗殺者成立工會,一方面是要拉攏他們,另一方面,是我需要一群不會輕易背叛的部下。」
「您需要不會輕易背叛的部下這一點我能理解,可我不明的是,明明王國內有這麼多人才供您使喚,那為什麼您還要選擇他們呢?所謂的暗殺者,不就是一群為了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無恥之人嗎?這種用錢就能收買的人有什麼忠誠可言呢?」
「這你麼說就不對了。」聽到近衛騎士長的回答,阿爾戈先是搖搖頭。他接著又豎起食指,神秘兮兮的說:「正因為他們沒有忠誠可言,所以才能讓他們變成絕對忠誠的士兵啊。」
「您的意思是…?」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所謂的暗殺者,根本沒有所謂的〝未來〞,這一點你可以理解吧?」
「的確是這樣沒錯。」
「那麼,你好好想一下。」
話說到這,阿爾戈還刻意停頓一下,他先是用眼角偷偷觀察近衛騎士長的表情,確認對方完全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才小心翼翼地公布答案。
「如果這個時候,有個人能給他們一直非常渴望,卻怎樣都無法擁有的未來呢?」
「難道說!?」
「你想的沒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會在暗中操作,讓那些根本不可能成立工會的暗殺者們擁有屬於自己的工會。」
「可是陛下,他們畢竟是暗殺者,要是被人得知,他們之所以能成立工會,是因為背後有王族在撐腰,這種話要是傳到其他人耳裡,恐怕…」
看著一臉擔憂的近衛騎士長,阿爾戈再度笑了起來
「我能理解你的擔心,但是啊,你可別忘了,無論名字改的多好聽,形象維持的再好,他們終究是暗殺者,無論他們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世人對他們拿錢辦髒事的刻板印象。」
「這…」
原本還想反駁些什麼,但一想到剛才中年騎士對伊妮雅的態度,近衛騎士長的表情就跟著黯淡下去。
「我能理解你的擔憂,也知道這件事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可是啊,非常不幸的,我是個不會輕易屈服於命運,反而是會起身對抗,和他奮戰到底的傻子。」
「與其讓那些擁有稀世才能,卻不會加以思考,只會順著命令行事的〝天才〞侍奉我,我寧願和一群不被世人所理解,卻能堅持自己的道路,勇於對抗命運的瘋子一同前行!!」
「啊、啊啊,我居然如此愚蠢。」
在聽完阿爾戈的回答後,又想到之前對他的不諒解,近衛騎士長突然跪了下來,讓阿爾戈嚇了一大跳。
「陛下,請恕臣愚昧,臣在您身邊侍奉這麼久,居然沒有看透陛下的本質,甚至將陛下您看做無能之輩,願陛下能原諒臣的無知,並給予無知的我最嚴厲的懲罰。」羞愧到不敢抬頭看自家主君,近衛騎士長只能將頭緊貼地面,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無比痛悔,甚至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這又不是你的錯。」
面對這耿直到近乎愚忠的老騎士,阿爾戈感到又氣又好笑,同時心裡也升起一股暖流。
他󠄊󠄀󠄃󠄎毫󠄊󠄀󠄃󠄎不󠄵󠄀󠄀󠄂猶󠄫󠄨󠄲󠄌豫󠄌󠄑󠄫󠄩的󠄈󠄃󠄔󠄒跪󠄎󠄔󠄺󠄟到󠄅󠄔󠄎󠄢地󠄽󠄷󠄹󠄁上󠄽󠄮󠄉󠄝,雙󠄒󠄷󠄠󠄫手󠄶󠄬󠄆󠄒扶󠄁󠄅󠄌󠄬住󠄖󠄴󠄷󠄋老󠄈󠄏󠄒󠄣騎󠄊󠄢󠄘󠄙士󠄜󠄆󠄨󠄂的󠄡󠄁󠄹󠄝雙󠄒󠄚󠄫󠄎肩󠄨󠄚󠄝󠄁,用󠄅󠄙󠄁󠄃誠󠄄󠄄󠄮󠄊懇󠄮󠄀󠄀無󠄦󠄚󠄜比󠄿󠄝󠄻的󠄜󠄹󠄻眼󠄁󠄎󠄘神󠄑󠄬󠄹看󠄳󠄾󠄔著󠄹󠄹󠄿這󠄠󠄕󠄇位󠄢󠄀󠄬雖󠄬󠄁󠄽然󠄬󠄷󠄶時󠄳󠄂󠄏而󠄝󠄠󠄿囉󠄰󠄟󠄎嗦󠄣󠄁󠄇,時󠄈󠄊󠄑而󠄧󠄬󠄛嚴󠄹󠄊󠄁厲󠄽󠄬󠄅,卻󠄗󠄾󠄵始󠄵󠄧󠄓終󠄯󠄨󠄲對󠄡󠄟󠄒他󠄵󠄯󠄥不󠄽󠄑󠄚離󠄍󠄻󠄆不󠄄󠄵󠄏棄󠄅󠄍󠄣的󠄊󠄫󠄬老󠄟󠄇󠄿臣󠄐󠄱󠄔。
「雖然你可能不知道,但自從父王走了後,我就一直把你當作父親,我就問你,這世上有哪個孩子會讓自己的父親向自己下跪的。再說了,要不是有你在暗中保護我,我早就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暗殺了,所以你不要再自責了。」
「陛下….」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還不趕快站起來,這世上沒有哪個孩子會讓自己的父親一直跪著的吧?」
聽到阿爾戈如此重視自己,讓這位老騎士感動萬分,甚至差點哭出來。
「侍奉王族這麼久了,我居然和外面那些人一樣,認為現任國王是個無藥可救的大傻瓜。」
看著這年僅十五歲,卻已肩負著整個國家,甚至是整個大陸未來的小小身影,近衛騎士長再一次感嘆自己的無知。
「過去,我一直認為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早已看清你的本性,沒想到,原來我才是那個最看不清楚的人啊…」
正當近衛騎士長為了自家主君的成長感到高興,同時又為了自己的愚昧感到痛悔時,阿爾戈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讓他嚇了一大跳。
「諾倫叔叔。」
「臣在!」
儘管被這突如其來反應的嚇了一跳,但諾倫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騎士,不過一眨眼的時間,他就又回復到原本正經的模樣。
「雖然這麼說有點晚了。」
在成功吸引到諾倫的注意力後,阿爾戈用最誠懇的語氣說道:
「儘管我還不成熟,也沒有把握將這個國家治理的很好。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問:
話說到一半,阿爾戈刻意停下來,雙眼注視著這位從小與他相伴,一路看著他長大,重要程度甚至不亞於他父親的男人,鏗鏘有力地說:
「你願意幫助我這個不成才的國王,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和我一起背負這個國家的未來嗎?」
聽到這番話,老騎士沒有猶豫,他單膝跪地,雙眼直視阿爾戈,像是宣誓般一字一句說道:
「國王陛下,如果您看的起我這把老骨頭,就請讓我追隨您到天崖海角吧,哪怕是地獄的盡頭,我也會毫不猶豫的隨您一起去。」
或許是還不習慣有人在自己面前下跪,阿爾戈連忙將諾倫扶起來,有些尷尬的說:「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也謝謝你願意跟隨我。」
「陛下您言重了,能夠跟隨您這樣的明君,是老夫畢生的榮幸。」
像是沒注意到阿爾戈的尷尬般,諾倫又向他行了一個騎士禮,這讓阿爾戈只能趕快轉移話題。
「那麼,諾倫叔叔,雖然有點突然,但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陛下請說。」
「麻煩你指揮城裡的警備隊進行大範圍的搜索,雖然是在仙妮雷卡花園發現獸人,但是難保還有其他心懷不軌之人混在其中,想利用這場騷動做些什麼。」
「遵命,我近衛騎士長諾倫在此發誓,絕對不辜負陛下對臣的信賴。」
「那就拜託你了。」
接受到命令後,近衛騎士長頭也不回的離開會議廳,只留下阿爾戈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入侵的是獸人嗎?他們又為何要來這個地方?是為了食物?還是土地?明明還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要特地從那麼遠的地方跑來人類世界,而且還是人類世界規模最大,軍事力量最強大的冰紫城?不只如此,他們沒有選擇在夜晚動手,而是挑在最多人行動的白天,還是一年一度舉辦升級考試的時刻,這些人要嘛是瘋了,不然就是別有用意。」
眾多的不合理之處讓阿爾戈不禁皺起眉頭,不好的預感在心中揮之不去。
「希望不要發生什麼事才好啊。」
他默默的望著虛空,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