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魔的戀愛宣告(下)

翌日一早抵達學校,校內已停了兩部警車,兩名員警正與校方進行溝通,其餘員警負責佈署維持現場秩序,主要是為避免消息尚未掌握確切便被記者大肆報導、影響偵辦。

為配合警方調查之故,今日所有社團晨練悉數暫停,希爾瑪與麗兒也同其他到校學生,依循警方與校方的指示迅速抵達教室。

兩人向同班同學打過招呼、並將書包擱在座位,隨即向同班同學打聽:「發生什麼事了?警察怎麼會到學校來?」

「聽說昨天晚上發生命案,死者就是隔壁班那個魯爾斯,剛才聽社團的學妹說昨天放學時間就看到他身上流了不少血,地面上也確實有些血液乾涸的痕跡,該不會命案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吧……」

聞言,作為當事人的希爾瑪瞬間神色一怔,她抿著唇而心跳加速──那個人的死亡與自己並無任何關聯,但如今自己可能是最大嫌疑人……

「希爾瑪,他不是很喜歡找妳搭話嗎?妳有沒有聽說過什麼?」

輕輕搖首,希爾瑪心有餘悸地答道:「沒有……我跟他只是點頭之交,不過認識的人遭到殺害這種事實在……」

「確實是呢,雖然我一直認為那個魯爾斯很討人厭,不過真的聽到他遇害身亡還是覺得……嗯,再怎麼討人厭也罪不至死吧?」

──……罪不至死?

這個詞流入希爾瑪的耳裡之際,方才感受到的憂心與恐懼全然被難以排遣的厭惡與噁心取而代之。

──不對,這種人就算被千刀萬剮都是罪有應得,給予萬分之一的憐憫都是浪費。

在一側靜靜觀察著希爾瑪的麗兒,因為知曉昨日放學後希爾瑪是前去赴魯爾斯的約,察覺到希爾瑪的神色開始不太對勁,她趕忙陪著笑臉道:「雖然很影響胃口,不過我們還是先回去吃早餐啦!」

她推著希爾瑪的肩回到座位,由餐袋中取出兩人份的三明治擱在桌上,她為仍有些失神的希爾瑪取出三明治、直接塞入她手中:「……這件事,跟妳無關對吧?」

聽見麗兒拋來的問句,希爾瑪總算回過神,緊蹙眉宇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不能責怪麗兒有所疑心,畢竟她知曉昨天自己放學時間赴約的事,在這之後又因為自己不願被打擾所以選擇關機,回到住所都已將近十點,與方才情報中掌握的案發時間是在昨夜不謀而合。

更重要的是──希爾瑪有『前科』,即便作為從小一同長大的異姓姐妹,無法完全信任她也是人之常情。

「無關我就放心了……不過,昨天妳確實與他見過面,依魯爾斯那種大鳴大放的個性,自己放學後要去告白的事肯定也有其他人知道,妳被約談的機率很高……如果我也被約談了,我會對警方說妳昨晚都在家的。」

「不用,撒這種謊,警方要是調閱路口監視器立刻就拆穿了,妳據實回答就好,反正他的死確實與我無關,昨天放學和他分別後我就沒再見過他了。」

「說的也是……對不起,希爾瑪,我不該懷疑妳的。」

麗兒歉疚地低下頭,希爾瑪伸手撫著她的手背微笑著搖首:「沒事,別這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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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學校是市內數一數二的重點升學學校,所以極為重視校譽,校方高層擔心命案一事會造成校譽受損便動用關係向警方施壓,以『重視學生學習權利』為由,要求警方只能在課後才能向學生展開訊問調查。

在放學後,全校師生被要求留在教室內等待傳喚,約莫半個小時,確認了並無參加校內社團的死者與校內一、三年級並無交情,便先讓一、三年級學生迅速離校,並要求盡可能早些回家、禁止課後補習。

手機短促的震動,希爾瑪收到了奈特的訊息──

『我在往四樓的樓梯間等妳,現在能出來一下嗎?』

收到訊息的希爾瑪稍作思忖,她將手機收進口袋,向身旁的同學表示自己先去一趟洗手間,離開教室,她快步爬上階梯,一見到奈特的身影,還來不及開口,她便被奈特一把拉過、鎖在牆邊,霸道且不由分說地一吻堵住她的雙唇。

「你做什……」

她抬起手本想推開奈特,他微微張開眼、與她額間輕抵低語:「不想被懷疑就配合我。」

因為這番話,希爾瑪一頓,便順著奈特的話語不再掙扎,奈特再次攫上她雙唇的吻比方才更加深情纏綿,此時,奈特的雙掌撫向她的大腿外側、探入裙底的手從中抽出希爾瑪一向綁在腿上防身的鋼筆刀,手法熟練地將鋼筆刀沒入自己的衣袖。

「喂、喂!你、你們在做什麼?!」

由下風處傳來一聲喝斥,兩人這才趕緊分開,行經撞見的訓導主任走上樓梯間,奈特不為所動地將希爾瑪護在身後,揚起牲畜無害的笑顏、以理所當然的口吻答道:「主任──請您體諒嘛,我們本來約好放學後要約會的,可是現在學姐又走不了,我想向她撒嬌、多黏一秒鐘也是人之常情吧……?」

「校內本就禁止男女……」

「校規上明明沒有這條,再說了,現在學校發生命案已經人仰馬翻,如今校譽已像玻璃般易碎了,主任您真的要再把我們這種微不足道的健全男女關係上報校方,選在這種時候添亂嗎?這種小事擺在董事會前恐怕……嗯,若您不惜自己的前途也要秉公辦理,我也無話可說啦。」

奈特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見他侃侃而談又言之在理,訓導主任潤了潤嗓子,向他們擺了擺手:「快、快回去,不准再有下次了!」

「是,謝謝主任!」

回到教室的希爾瑪,方才入座,又收到奈特的訊息。

『結束後來我家一趟吧,我來給妳答案。』

接受警方訊問後,希爾瑪婉拒了麗兒一同返回住所的邀約,獨自一人前往奈特的住處,她不自覺地放慢了步伐,不斷回想在訊問過程中警方透露出的蛛絲馬跡。

雖然警方並未言明,但確實是在暗中將她列為重點嫌疑對象,這次在現場協助訊問的還有莉亞,她也以眼神示意要希爾瑪多加留心,且她並未聽聞其他同學有被要求檢查隨身物品及搜身。

警方先是向她詢問昨夜十點至十二點的行程,當時她已回到住所,不僅有室友麗兒作證,只要他們調閱監視器也能印證她所言不假。

不過……莉亞對她搜身時,卻沒有搜到自己隨身攜帶防身的鋼筆刀,希爾瑪暗忖估計是奈特在樓梯間悄然抽走了,對於她綁在腿上的皮件,她也順理成章地回答是在網路上看見這麼做能瘦腿而含糊帶過。

所幸奈特抽走她的鋼筆刀,否則魯爾斯的肩傷與自己的刀吻合,即便命案一事與她無關,卻也更加難以洗脫罪嫌。

抵達奈特的住處,她還沒來得及按下門鈴,大門便被推了開來,映入眼簾的是已換上私服的奈特,他斂起的笑眼柔情似水,在見到他笑顏的瞬間,希爾瑪原來緊繃焦慮的情緒頓時緩解不少。

奈特住在高級個人公寓之中,寬敞典雅的客廳桌上已擱了兩塊蛋糕,她在入了沙發座後,奈特走向開放式廚房以虹吸壺沖著咖啡,一室瀰漫著咖啡淳香,他端了兩杯黑咖啡擱在桌前:「妳需要糖和奶精嗎?還是牛奶?」

「……牛奶。」

不知何以,比她年紀要小,甚至身高與自己差不多的這個男孩,這時候看上去卻莫名地成熟可靠,所以對於自己提出想加牛奶要求這件事,希爾瑪也莫名感到有幾分羞窘。

「呵,真可愛。」

並非因為希爾瑪提出需要牛奶一事而感到稚氣的可愛,而是奈特讀到她心理層面的顧慮與變化,覺得這個女孩的想法可愛極了。

奈特又再次起身為她熱了牛奶注入杯中,深褐的黑咖啡顏色也變得逐漸柔和。

奈特執起瓷盤與銀叉,切了塊蛋糕送入口中後道:「今天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我猜晚一點警方應該會到妳家要求進一步搜查,那個時候妳在場會比較好,顯得比較坦蕩,所以我先說結論了──魯爾斯,是我下的手。」

他說這番話時的神色泰然自若,無論眼神、呼吸,更甚至心跳可能都沒有一絲紊亂,彷彿訴說著今天中午吃了什麼一般稀鬆平常。

而聽見這句話的希爾瑪則是心漏跳了一拍,握在手中的銀叉一聲鏗然落在瓷盤上,她凝望著奈特,不清楚該作何反應。

──所以,昨晚奈特說的『有事』,指的就是……

這樣的訊息讓希爾瑪感到混亂,奈特也早已明瞭她肯定會想知曉自己動手的理由,所以不待她將話問出口,他便執起身側的資料夾將之攤開、遞至希爾瑪眼前。

『委託人:希爾瑪‧迪亞斯

委託事由:當法律與正義淪為口號,成為為財富與權勢服務的存在,遭受迫害、欺瞞與羞辱的我們還能相信什麼?低賤的我只能相信私刑才能帶來正義與公理,即便私刑的正義將會為我帶來空虛短暫的快感,以及一輩子揮之不去的罪惡,我也甘願承受。

目標對象:馮爵索集團三公子,庫茲‧馮爵索

支付報酬:本人希爾瑪‧迪亞斯之財產乃至於全副身心,任憑處置,即便代價是以命換命,在所不惜。』

看著這張被列印出來的委託單,希爾瑪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這份委託正是三年前,她尋死未果、在與奈特相處了整整三日,最後選擇苟活卻又不甘極了,她才當作被騙似的嘗試了都市傳說的殺人魔委託,即便是一絲半點的可能性也好,她也想要那個狠狠踐踏她們的人渣付出代價。

原本不抱任何希望,卻意外在兩個月後收到了來自殺人魔完成委託的通知,隔天攻佔各大新聞媒體頭條即是馮爵索集團三公子在收到殺人魔預告信八個小時後遭殺害身亡,並且由此事件為開端,殺人魔的都市傳說正式走入現實,但迄今為止卻未有任何一件命案被偵破。

希爾瑪執資料夾的手微微發顫,她回想起昨日放學時,奈特出現的時間點與警方透露出的犯案時間──的確、大約八個小時。

她緩緩抬眼望向奈特,唇瓣因發冷而有些慘白:「所以你、是……殺人魔?」

聞言,奈特聳了聳肩,似是有些不滿:「唉,別說了,我真的不喜歡殺人魔這個稱呼,在我認知殺人魔這個詞的背後是賦予某種癖好與興趣的,也就是以殺人嗜血為樂,但是我並沒有這種傾向好嗎,正如我三年前對妳說的,我這個人呢,只是感受不到所謂生命的意義與重量,對我而言,一個生命的逝去就跟一張被用過丟棄的衛生紙一樣,沒有意義。」

希爾瑪回想起三年前遇上尋短的奈特時,他確實是這麼說的,而他尋短的理由也正是感受不到任何存活的價值與意義,他認為父母該是世界上最珍視孩子的存在,但他既然被理應最該珍視他之人所遺棄,在這世上對於生命的意義、價值與重量都變得可笑至極。

直至遇上了希爾瑪,眼前這個與他境遇相似的女孩卻給了他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溫暖、被理解以及被需要的感受,十多年來被挖空的人生才感受到被她的溫度給填得暖呼,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確實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類。

奈特生命的意義、價值與重量,全是由這個女孩所賦予的,對他而言,希爾瑪是比烈日陽光更加耀眼的存在,也是在那三日的相處過後,他早暗下決定,自己此生將奉獻給這個女孩。

「所以你……是來向我索取報酬的?」

「嗯,我要向妳索取的是──留在妳的身邊守護妳的機會,作為妳的守護騎士陪伴在妳左右,如果妳想方便理解的話……嘛,大概就是我這個殺人魔的戀愛宣告吧。」

「戀愛……」

這個詞彙對希爾瑪而言既遙遠又恍惚,早就認為自己沒有愛著他人、也被捧在手心深愛的資格,而眼前這個男孩卻試圖以『戀愛』來詮釋他們之間的關係?

是出自於真心、憐憫,還是錯覺……?

正如過往至今,所有對她告白的人一般,希爾瑪必須給予最嚴謹且認真的回覆,況且她不僅不討厭奈特,甚至可以說是喜歡著他,但是那能賦予『喜歡』之名背後真正的情感……她釐不清,甚至,她懷疑自己是否擁有愛著一個人的能力。

所以,她垂首低語:「可是我……覺得自己沒辦法……」

「妳可以的,妳早有經驗了不是嗎?愛著一個人的經驗。」

「咦……?」

聞言,希爾瑪的眼神更顯迷惘,奈特端著瓷盤蹲在她眼前,為她切下適合入口的蛋糕大小餵食:「因為我想守護的公主殿下,過去就是因為想成為別人的守護騎士才會遭受那種傷害的,不是嗎?」

是的,奈特對她的過往與遭遇瞭如指掌,一切並非因為他對她的偏執而進行的調查,而是在那三日內,希爾瑪將自己的悲痛與遭遇全揭在他眼前。

只是希爾瑪至今都不清楚自己該如何對那段關係定義,當時奈特也基於一己私慾並沒將它戳破──

三年前,高中才畢業的莉亞找了份打工,因緣際會之下認識了爵馮索集團的三公子庫茲,姣好的外貌、談吐、風趣與體貼,三個月過去,莉亞接受了庫茲的追求。

此後,庫茲偶爾會帶些小禮物或生活用品到福利院,陪著福利院的孩子們一同玩樂,當時的庫茲是許多女孩憧憬的對象,但大家明白庫茲與莉亞是戀人關係,兩人的外貌與氣質也十分匹配──除了身世以外。

對希爾瑪而言,這口蛋糕味如嚼蠟,奈特揉著她的髮絲道:「其實妳最憎恨的不見得是那個人渣,說出口對妳而言太過殘忍,所以一直以來我都不願言明,但是……也許,妳最憎恨的是沒能好好守護著莉亞的自己,是嗎?」

如果當時她能早些察覺麗兒對庫茲的愛慕之情、察覺他們私底下維持著不正常關係,或許能讓莉亞免於那個男人的傷害。

「我……」

眼見希爾瑪的眼淚就要潰堤,奈特隨即將她擁入懷中,即使她掄著拳不斷搥打他的胸口試圖掙脫,他都沒有放手。

奈特認為,要讓希爾瑪明白自己擁有愛人的能力,這樣足以撕裂她內心的痛楚是必要的──是她教會了自己愛一個人的美好,所以不希望她認為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

這是奈特心底最真實的感受,但捫心自問,也確實夾雜了他的私心在內,即便是趨近於零的機率也不要緊,若是有讓這個女孩也如他一般,深愛著自己的機會……

「在妳知曉這件事時,深夜時分義無反顧地到庫茲的住所尋找莉亞是什麼原因?不正是因為妳想守護她嗎?原本認為自己下意識地討厭庫茲,但如果他能給予莉亞幸福那便無妨,而妳卻發現自己的姐妹居然傷害了妳極力想保護的公主,如何能忍受?」

結果那夜希爾瑪並沒找著莉亞,對庫茲而言自己送上門的希爾瑪是絕美的獵物,她在那晚毫無反抗之力,只能流著淚無助地哭喊著,成為庫茲的獵物。

在這件事過後,三個女孩各自編織的美夢全被現實狠狠擊碎,即便努力尋求各種正規途徑想討回公道,但對方的財富與權勢是他們伸手也遙不可及的存在,她們受到的傷害得不到伸張,那人依舊過著舒心愉快的富少日子。

經由奈特的一席話,希爾瑪像是刨開自己深埋在內心的情感與秘密般,痛得無力,她失去了掙脫的氣力,只是不斷顫抖與哭泣。

其實她早就清楚,自己對莉亞的情感並不純粹。

同時至今也明白,內心深處還責怪著傷害莉亞、進而也讓自己受傷的麗兒。

無法原諒……一直以來,她的內心都無法原諒。

無論是麗兒、那個夜晚踐踏著她的男人──還是自己,都無法原諒。

即便此刻硬是揭開她傷疤的是溫柔地將她懷抱的奈特,她仍無法厭惡、拒絕他給予的溫柔,希爾瑪也再清楚不過──這便是兩人之間扭曲病態的關係,共生、共存、互相舔舐與取暖。

奈特只是靜靜地擁著她,猶如哄著哭鬧的孩子般輕拍她的背,此刻她感受到的痛楚由他給予,傷痛過後的也由他為她敷上那道傷。

待希爾瑪平靜下來,奈特溫柔地以手絹為她拭去淚水、打理,又起身熱了杯牛奶遞至她的掌心,由熱牛奶捂熱她冰冷的雙掌。

「……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嗎?」

有些失神,但希爾瑪自認現在的意識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她緩緩道出問句,奈特笑得溫柔:「反了,我索取的報酬是留在妳身邊的『機會』,換言之,是否願意讓我留在妳身邊,選擇權在妳手中,妳甚至可以向警方告發我是殺人魔的事實,如果是妳的判斷,我也甘願伏法。」

得到奈特的回應,希爾瑪主動撲向他的懷中,聽著他的心跳聲安心地閉上眼:「那麼,請多指教了……」

「……謝謝妳,希爾瑪。」

圈緊的雙臂卻又小心翼翼地害怕她受到傷害,奈特一對長睫毛半覆眼眸呢喃著:「為此,我也願意成為妳的劊子手……無論是何種理由。」

如果希爾瑪懷抱著私刑得以讓世界更加美好的願景,他也樂於成為為愛揮刀的劊子手,只求公主一笑。

不過──

還有沒告訴她的事,奈特思忖著該何時向她開口。

雖然他願為她奉獻自己所有,但還有件事是他難以退讓的──他可是個容易妒火中燒的男人,要是不小心點燃了他內心的那把妒火,很可能會不小心造成多幾名傷亡,這算是給四處留情的溫柔公主的一丁點小小懲罰吧。

魯爾斯正是因此才亡於他的刀下……

希望他的公主能夠注意,與莉亞也保持適當距離才好呢。

殺人魔的戀愛宣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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