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民宿20 傳承

最近坤哥非常憂鬱。

據說前些年開始,台灣的小學除了原本的科目,又加入了許多「鄉土課程」,好比台語課、客家語課,甚至還有老師訂下一堆與生活禮儀相關的班規。對於這件事阿美跟我都頗不以為然。

對我們而言,「母語」本來就是家庭該教的東西,與人應對進退的禮儀也該由家庭來教,這就是所謂的「家教」。我們都不懂怎麼現在的家長連這種事情都要老師來教?小孩子不是生下來給他吃喝就好了,把自己的文化--好比語言、習俗、飲食等等,傳承給下一代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與阿美兩人對於這部份的觀點非常一致,我們都覺得學校會教這些東西是家長失職,自己的文化應該要由自己傳承給下一代,而非什麼都丟給學校。

我跟坤哥沒有談過這麼嚴肅的話題,但我相信坤哥也是這麼認為的,就像坤哥也是用了他的一生在保留與傳遞他的族群文化。

正因為如此,坤哥這陣子才會如此糾結。

之前我原本是要帶湯家三兄弟上山,被人鬧了一場之後不了了之。那件事結束之後假期就快結束了,湯政周近來已經開始在湯氏裡工作,身為接班人他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忙得沒辦法上山;湯政興原本身體就不好,經過之前某次暴力奪權的事件事就時好時壞,最近三天兩頭發燒根本上不了山。

最後我只帶了湯政慶上山,畢竟小獵犬將來要承接坤哥的位置,他也有很多關於族群的東西要學,這些東西大多是不可以死記硬背,而是需要大量的時間來潛移默化,所以時間上也是非常急迫。

我趁著最後一週的假期帶著小獵犬上山,一到民宿門口就見坤哥笑得一臉花開富貴。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那麼開心?」我問。

坤哥平時是個豪爽的人,但也不會沒事笑成這樣。

「阿仁,我一個鄰居邀我去他家,我打算帶阿慶去,你來不來?」坤哥道。

「鄰居?」我左右張望了一圈。坤哥明明就是一個人獨居在山裡,哪來鄰居?

據坤哥的說法,那個人家裡離這裡很近,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同伴,同時也是另一個族的族長。他們族目前只剩兩戶,人口不到十人……

這個數字實在是太瀕危了,我聽到時還以為聽錯了,忍不住再問坤哥一次,「兩戶?不到十人?」

「對啊。」坤哥回答我。

我聽到的第一個想法是,台灣真的有那麼多種族嗎?不會是唬爛我的吧!而且不到十人是怎麼一回事?

坤哥說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不過他跟我保證距離很近,而且可以喝到外面絕對買不到,非常好喝的特產茶葉。

我覺得聽起來不錯,有點動心,可有件事我還是要再確認一下,「你說他家很近是要走幾天?」

我一直覺得坤哥對於遠近的評斷標準異於常人,這種事還是事先問清楚比較好。

坤哥往右後方的山坡一指,「越過那個山頭再走兩天就到了。」

……

好吧。依坤哥的標準這樣的確是「很近」沒錯。

我估計一下,單趟大約兩天多一些,來回應該要五天,如果在他「鄰居」家住一夜,那一共是六天的時間,我還可以趕在最後一天回台北,時間上應該來得及於是就答應了。

坤哥很開心的揹上他的獵人袋、腰上繫了獵刀,而且他還為小獵犬也準備了一份迷你版的獵人袋與獵刀,讓小獵犬開心的不得了,笑起來見牙不見眼,牙齒還很白。

看著坤哥與小獵犬一大一小相同的打扮,還有那憨憨的笑容,我不禁感嘆血源這東西還真是騙不了人,所謂龍生龍、鳳生鳳,二貨生的……自然也是個小二貨。

事不宜遲,我們帶著在山裡登山過夜用的用具與一些乾糧就立刻出發。坤哥走在最前面,中間是小獵犬,而我則在最後壓底。

坤哥的體力非常好,即便是個四十好幾歲的人,揹著大量的行李照樣可以健步如飛,邊走還邊給小獵犬科普山中的知識,包括什麼可以吃、什麼可以做藥,地上哪個地方埋了什麼動物的便便,到由便便的軟硬度分析動物應該是多久前經過這裡,距離此地大約多少路程……不拉不拉連喘都不喘一下。

後來小獵犬累了,坤哥就直接把小獵犬也揹上,扛著幾十斤的重量照樣在山裡走得四平八穩。其實小獵犬的體力也相當不錯,以他今年才十一歲的年紀來看足以壓過一海票人,只是坤哥的山中疾走實在不是一般人能輕鬆跟上的強度。

我們在山裡走了兩三天,快到時小獵犬跑到一旁噓噓。坤哥這時突然「啊」了一聲。

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坤哥說,「太高興了,差點忘了跟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我問。

坤哥突地壓低了聲音,一臉嚴肅地跟我說,「阿仁,這件事你聽好了,很重要。」

「嗯?」看坤哥這麼正經,我也忍不住嚴肅起來。

「阿仁,你絕對要記住。」坤哥盯著我,非常嚴肅的交代道,「等一下到了的時候主人家會奉茶,你記得一個原則『男人倒的茶可以喝、可以拒絕;女人倒的茶不能喝、不能拒絕。』懂嗎?」

我「蛤?」了一聲,完全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坤哥的普科教學拖延了不少時間,我們現在正在趕路。坤哥也不理會我,招過噓噓完的小獵犬就催我上路,只要我記得他剛才講的那句話。

我心想算了,就先照坤哥的話做吧,反正他沒有要害我,不懂的事之後再找時間問就好。

之後我們一路趕路,好不容易才在太陽下山之前趕到了坤哥朋友的家。

坤哥朋友的名字也很難發音,幸好他也不強求我,只叫我叫他一聲「阿庫」就好。我心想還好他沒有叫我喊他「庫哥」,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喊不喊得出口?

阿庫一家只有四個人,除了阿庫還有他的妻子阿燕,大女兒有蘭、小女兒有芽。阿庫夫妻年紀看來跟坤哥差不多,有蘭約十七八歲,平時在城市裡讀高職,只有寒暑假才會回家;有芽似乎是小學一二年級,正是在換牙的年紀,一笑起來可以看到缺了顆門牙。

有蘭有芽這對姊妹花長得真的很漂亮,兩人的膚色比一般原住民淺一些,是很漂亮的小麥色,都有一雙烏黑大眼、高挺鼻子與美麗的黑色秀髮。乍一看與其說是原住民,我還比較相信是混血兒。

到達阿庫家時我已經累得不行,阿庫趕緊招呼我們進屋坐下,給我們一人奉上一杯茶。茶水已經是溫的,我又口正渴得不行,拿起來咕嚕咕嚕兩三口就喝乾了。會喝這麼快不是我嘴太大,而是阿庫用的是我們去吃喜酒時用的那種小玻璃杯,容量大約也就只有一百C.C.左右,坤哥與小獵犬差不多也是一下就乾了。

阿庫笑瞇瞇地給我們重新添上沸水,這次我們就不敢大口灌茶,只能小心翼翼地哈著。

剛才一口氣把茶灌進肚裡,一點也沒有注意茶水的味道,這會兒一股茶香從喉裡倒溢出來,口水也跟著冒出,非常生津止渴。

在來的路上坤哥就跟我說過,阿庫他們族的茶葉比酒更有名,別人招待貴客是奉酒,他們招待貴客是奉茶。這次一喝確實是非常香的茶,但苦澀味有點重,而且感覺得出來咖啡因應該頗高,多喝兩杯的話今晚大概就可以不用睡了。

坤哥向阿庫介紹了我與小獵犬之後他們兩人就聊開了。小獵犬坐不住,倒是對屋裡的一些木雕擺設、動物標本很感興趣,在客廳裡東看西看。

我在一邊聽他們聊天,一邊觀察小玻璃杯裡的茶葉。我發覺這茶葉非常有趣,在熱水裡舒展開來居然像是剛從樹上採下似的青翠鮮嫩,而且每一片茶葉都不超過我小姆指第一節的長度。拿起來在燈下一照,發覺每一片都是一心一葉,有些甚至只有心沒有葉。

我心裡一愣,第一個想法是:「這一斤茶要摘多久啊?」

我研究這茶葉研究得有些入迷,連坤哥他們在聊什麼都沒有細聽。這時有蘭拿了另一杯茶給我,爽朗又溫柔地對我說,「請用茶。」

「謝謝。」我道了一聲謝,往那杯新茶一看。這一看,怪怪不得了!裡面全是芽尖。

放下第一杯、拿起第二杯,小心地捧起來往裡一看……真的全都是芽尖啊!完全沒有已經長開的葉子、更沒有葉梗,百分之百全是嫩尖,平均長度約一公分。泡了熱水的芽尖恢復成鮮嫩的模樣,隨著水流轉動,像在跳舞一樣好看。

把杯子湊到鼻尖一聞,香氣鮮明卻溫和,而且完全沒有第一杯的苦澀。我不敢說懂茶,但我肯定這杯茶絕對不簡單。只是……

這一斤是要摘到民國幾年啊!

光是聞而已我就已經忍不住一直嚥口水,要不是坤哥之前跟我提醒過女人給的茶不能喝,我老早就動口了。

我心裡正在遺憾,有蘭突然驚叫了一聲「哎呀!」

我們所有人回頭一看,只見小獵犬捧著一杯茶在喝,有芽在一旁笑瞇瞇的,頰邊的梨窩深深陷了下去,就跟她缺了顆牙的齒列一樣明顯。

坤哥呆住了,立馬回頭問阿庫,「怎麼你家這個小的也上山了嗎?」

阿庫震驚了,跟著轉頭問有蘭,「有芽上山了嗎?」

有蘭驚慌了,抱起了有芽轉身就跑得不見人影。

阿燕震怒了,咬牙切齒地從嘴縫擠出一句,「阿……庫……」

我完全處在狀況外,只看得出阿燕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怒氣,強忍著沒把手上那兩盤菜砸在阿庫頭上。

來個人解釋一下好嗎?狀況外很難受啊。

坤哥、阿庫、阿燕三人活像是定格了一樣,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打破這份詭異寂靜的是肇禍原兇。小獵犬吃了兩天的乾糧與罐頭,對阿燕手上那兩盤散發著肉香的菜垂涎不已。

小獵犬二歸二,湯家的家教還是很好。只見他笑瞇瞇地對阿燕說,「阿姨妳煮的菜好香哦。」不得不說,小獵犬還挺招人喜歡的,阿燕看他這模樣也氣不起來,便把菜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吃飯,連躲進房的有蘭與有芽也叫了出來。

吃完飯之後阿燕去洗碗、有蘭去燒洗澡水,小獵犬與有芽在看她的蝴蝶標本,只剩坤哥、阿庫跟我在客廳。這時坤哥與阿庫才有時間跟我解釋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在阿庫他們族裡採茶製茶是女人的工作,男人不插手,也不能插手。女孩大約七八歲大就會跟著家裡較年長的女性上山採茶,並學習特殊的製茶手法。女孩從第一次上山採茶開始到結婚前或滿十八歲這段期間,所採的茶就是她的私房,只要她本人不願意,誰都不能讓她把茶拿出來,因此他們這族的製茶法只傳女兒、不傳兒子。

據說,他們的製茶手法非常特別,可以讓茶葉不管放多久,只要熱水一沖就可以恢復成青翠鮮綠,活像剛從樹上摘採下來一樣。女孩若對某個男孩有興趣時會請對方喝自己採製的茶,這時男方絕對不可以拒絕,否則對女方而言是極為羞辱的事。另一方面,男方若是對女方無意,這杯茶就絕對不能喝。

這茶沒有中文名字,只一個方言的名稱,我問若釋成中文是什麼意思?阿庫說是尖端、微小、一點點的意思。為了方便稱呼,我擅自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點尖茶」。妙的是聽說採茶女一但結婚或滿十八,就算只採芽尖也做不出這麼高品質的茶葉,所以產量向來少到可憐。

因為他們的點尖茶還有這個涵意,女孩採摘的數量與製茶的品質甚至會影響到她的婚姻。所以坤哥才會提醒我不可以喝女人遞來的茶,但也不能拒絕。

相反的,男性或已婚女性遞來的茶就可以喝,而且不想喝時可以明白拒絕。

為了表示好客與歡迎,阿庫族裡的未婚女性都會給第一次來家裡,且與自己年齡最接近的男性客人奉一杯茶。這只是個形式,沒有人會真的喝下去。偏偏坤哥不知道有芽已經開始上山採茶,就連阿庫也沒注意到這件事。

於是小獵犬就莫名奇妙地把有芽剛起鍋的生平第一份茶給喝了,也就是說……

剛剛,小獵犬把自己一口定終生了。

我都無言了。

這是怎麼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狀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近二貨者必為二貨嗎?

小獵犬與有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兩人窩在一旁的地上有說有笑。這邊坤哥與阿庫兩人臉色凝重、面面相覷、相對無言……

兩個老爹快哭了,倒是阿燕適應最良好,一頓飯之後直接把小獵犬當女婿看。

我一邊暗自驚心,女人果然是深不可測的生物,一邊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忘記也沒有嘴賤去喝有蘭給我的茶。

因為我還要趕回台北上班,我們只在阿庫家這裡待了一個晚上就起程。回到了坤哥的小木屋時他立則就給坤嫂打了通電話。

這事關係到小獵犬的終生大事,坤哥可沒種瞞著坤嫂不說,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的是……坤哥是父系社會,但阿庫是母系社會,也就是說將來阿庫那裡可能會要求小獵犬入贅。

自從上次坤哥到台北見過坤嫂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有明顯的改善,具體的表現在於坤嫂讓人給坤哥裝了一台可以視訊的衛星電話,好讓他跟兒子們聊天時可以見見孩子。

整整六十吋的超大形平版螢幕,足以把人臉上的毛孔都照出來的清晰畫質,曾經是坤哥最視若珍寶的寶物,可此時我相信坤哥還比較情願這是台最傳統的,沒有任何畫面的撥盤式電話。

都說么兒總是最得娘疼的,小獵犬自然也不例外。電話另一頭,人還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坤嫂徹底斯巴達了!

你們以為湯若蘭會有什麼反應?咒罵、斥責,還是歇斯底里?不,她都沒有。

顯然對於坤哥的脫線行為已經有了一定的抗性,湯若蘭只是淡淡點了個頭,說了一句「我明白了。」便將電話掛上。

怎麼辦?我突然有點同情湯若蘭了。

至於為什麼湯若蘭表現得如此冷靜,我卻說她已經徹底斯巴達了……

各位,你覺得一個會拿斧頭劈門板的女人,會用什麼來表達她的情緒?

答案是:行動。

從掛上電話那一瞬間算起二點五小時後,一架直昇機直接降落在坤哥的小木屋前,機門開啟,秀爺從駕駛機艙走了下來。

臥糟啊!什麼時候當管家的人居然要配備駕駛直昇機的能力了?

這、不、科、學。

總而言之,湯若蘭讓人以最快的速度帶走了小獵犬,而且我相信在坤哥好好解決這件事之前,他都見不到小獵犬。

坤󠄊󠄀󠄃󠄎哥󠄊󠄀󠄃󠄎。一󠄵󠄀󠄀󠄂個󠄫󠄽󠄂󠄁一󠄐󠄹󠄙󠄕生󠄝󠄜󠄸󠄟都󠄩󠄯󠄮󠄁在󠄨󠄾󠄾󠄎守󠄂󠄝󠄝󠄟衛󠄵󠄓󠄵󠄛傳󠄧󠄝󠄿󠄹統󠄶󠄀󠄼󠄟文󠄈󠄆󠄳󠄫化󠄯󠄶󠄁󠄮的󠄧󠄍󠄨󠄱男󠄩󠄹󠄩󠄛人󠄬󠄤󠄸󠄕,這󠄸󠄚󠄥󠄠回󠄈󠄘󠄞󠄀真󠄞󠄗󠄖󠄍的󠄗󠄓󠄽󠄟苦󠄷󠄀󠄃󠄄逼󠄓󠄬󠄃󠄎了󠄲󠄋󠄵󠄑!⁠󠄪󠄚󠄵󠄵⁠󠄾󠄫󠄹󠄤⁠󠄊󠄄󠄀󠄟⁠󠄲󠄥󠄜󠄠⁠󠄥󠄼󠄒󠄁⁠󠄒󠄺󠄘󠄕⁠󠄔󠄔󠄃󠄤⁠󠄵󠄉󠄣󠄖⁠󠄧󠄅󠄂󠄚⁠󠄣󠄍󠄌󠄅⁠󠄜󠄧󠄀󠄲⁠󠄅󠄅󠄵󠄰⁠󠄆󠄫󠄗󠄡⁠󠄃󠄳󠄆󠄃⁠󠄪󠄭󠄾󠄧⁠󠄀󠄎󠄀󠄐⁠󠄡󠄵󠄟󠄙⁠󠄀󠄇󠄅󠄷⁠󠄽󠄤󠄒󠄹⁠󠄕󠄃󠄁󠄢⁠󠄿󠄟󠄾󠄇⁠󠄶󠄳󠄜󠄼

當守護傳統與唯一的繼承人只能二選一時,你要怎麼選擇?

為了這件事,坤哥這陣子一直很憂鬱,唯一可以稍稍安慰的是,有另一個與他立場相似的男人也同樣苦逼。

十八歲的大女兒婚事八字沒一撇、八歲的小女兒已經把自己訂出去了。這叫爸爸情何以堪?

開車北上時我一路在想,坤哥跟阿庫這時應該都在想辦法,讓小獵犬與有芽可以在不破壞傳統的前題下解除婚約吧。只是這樣的事辦得到嗎?

後來跟阿美提到這件事時,我問阿美,「如果我當時不小心喝了有蘭遞來的茶,妳會怎麼辦?」

「怎麼辦?」阿美說,「把你剖成兩半,一人一半吧。」

我笑說,「那妳要上半還是下半?」

「凡事總有先來後到。」阿美不懷好意地笑著說,「跟剖魚一樣橫剖,我前半、她後半。」

「哇!這麼狠?」我假裝驚恐。

「要不然用絞肉機全部絞爛和在一起,用磅秤一人秤一半。」阿美面不改色地道。

……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女人果然是深不可測的生物啊!

山妖民宿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