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搜索无果,这股恐慌就越是增加份量。离发表演说只有五分钟的时候,威廉已经开始集中余力思考怎样能够用最小的代价叫停筹划已久的革命运动。因此,当书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威廉的思绪已经到了快要奔溃的边缘。在这庄严肃穆的场合放声哭泣也不是不可能。
伸手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年轻男孩都快要倒在了书桌之上。电话接通后的前十秒,威廉屏住呼吸,听着总统首席私人助理询问他是否已经准备就绪。
助理察觉出主人不规律的呼吸,提出自己有什么可以帮上忙。这一刻,威廉的思路才重回正轨。在短短的一秒之间,威廉认真地想了一番该回复些什么,然后冲破一层层厚重的恐惧和不安说道,“我需要你把共和国宪章的原稿带到演讲现场。将它呈现给欢呼的人群是庆典不可或缺的步骤。”
“当然,总统先生。我会尽快把宪章带到您身边。不过还要请您提前原谅我,也许我无法在五分钟之内赶到,或许会在您演讲过程中突然出现。”
“没问题。就按你的办法来。”发出指令之后,威廉立即挂断了电话。
手捧数世纪来的重担,男孩走向了那面夸张的镜子,看看身穿那套完美黑西装的自己是何等模样。令他惊讶的是,在镜影中,或是在他双眼获取的信息中,发生一些奇怪的事。镜子里,他看不到父亲模样的那张塑料面具,而是看到了自己的脸,好像脸颊上的热量烧穿了面具一样。
他再也受不了镜中自己的那张脸。于是,威廉转向了书房的出口,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当冒牌总统用他晃晃悠悠的脚步走向通往巨大阳台的楼梯,脑袋里反复操练着一会儿要在革命伙伴和挚爱面前给出的演说,他的首席私人助理也迈出了国会的安保楼梯,踏上了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面,手握一支录音笔,通过一扇扇纯钢打造的安全门,一点点靠近位于走廊尽头的保险库。助理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安装于保险库一旁声音探测器上,而他的手指轻轻压着录音笔,随时准备摁下按钮。
与此同时,紧张的情绪随着时间逐步上升。
站在人群的尾部,双眼盯着身前躁动的一个个人头,脑袋里惦记着威廉,露西感觉自己同世界割裂开来。她看得到眼前的现实,但在心中,一种催眠般的情绪向她解释生命已经抵达尽头。革命的成败与否,她和威廉的生命能继续或是消亡,还有身边成千上万的生命在未来会过上更好或是更糟的生活,这些对露西来说已经统统不再重要。她的意识说服了心智,告诉她生命的意义在此刻已经达成。
她知道万事无论如何都会在这一天之后改变,只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而已。对于共和国和运作体系的认知会在每个人的脑袋里发生转变。从某个角度,她秘密地希望行动会彻底地失败,世界会血流成河,因为她不清楚,什么才能在今后的五十年更加撼动这个国家的根基。是一场和平的胜利,还是人们无法忘却的流血惨剧。
当露西陷入沉思无法自拔,身边的男孩认真地拍了拍她的臂膀,提醒她现在正是威廉需要出现在总统府阳台之时。露西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孩,满脸困惑,用神情与他交流,告诉他自己并不明白通过刚才的肢体接触对方想要表达些什么。只是通过男孩双眼盯着的方向,露西才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
这是她所谱写的交响乐高潮部分的第一个音符,而在这首曲子里,倾注了几年来自己的心血和来自威廉的协助。当那个音符响起,革命这场音乐会就注定要演奏到最后一刻,不管到时能有多少支乐器还能坚持立在舞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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