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部隊游擊,有時玩命推進,有時靜靜窺探守候,伺機而動,輾轉進出補給常駐區整備,便再次投入了野外生活,如此,輪迴循環往復的日子,究竟是規律還是不規律呢?
茉莉說不上來,只知道偌大的樹林或者寬廣的沙丘就算無事可做,也會被渝生出雞飛狗跳的怪事取樂,至少這點,她已經全然可以平常心應對。
軍旅生活再是驚險動魄,久了也遲早化為習以為常的平凡,人類的適應力就是這麼可怕——
而即使如此,茉莉依然有著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困擾,自最初就存在的惡夢,緊緊相隨,逐漸近逼。
她習慣於被各種惡夢追趕,自豪於能在通鋪其他護士醒來之前,咬著枕頭,無聲調整好心態。
可以應付。
她一直這麼告訴自己,於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在紅髮的討厭鬼之前,始終沒有暴露半點馬腳。那…便是成功了吧?真的,她有自信能夠完美的隱藏,即使如今的夢境愈來愈混亂,擅自添加了縛咒遍地的埋伏,花式變化的惡意詭譎。
夜裡,意識的夾層,她正踽踽前行。
一片火光之中,躲進了舉目所及唯一的蔭涼的黑暗,一個勁兒縮小自己,行李箱子的縫隙極端狹小,呼吸在皮革表面凝結成水漬,全身發悶發熱,而只有一條小於指節的空隙,神明親吻過的雙眼,卻偏偏允許她看清了全部。
看清了,卻不能夠理解,只見火把高舉,將袍子的滾邊繡紋映照的閃閃發光,人潮一圈又一圈的湧動,漆黑的夜如此熱鬧,人們高呼歡響,她卻無法融入,溝鼠般躲藏著,眼看雪白的聖袍,盛裝聚集,純淨無瑕。
「跟海月人私通往來,勾結作惡,販賣毒害人民精神之物,瀆神之罪不可恕。這些邪惡的、違反天理的器具會污染這個世界。我已經提醒你了,你還是執意成為惡魔的共犯嗎!」
誰在吶喊?又是誰被翻倒了,如獵捕的野獸,架上了火光的中央?
「哥哥,我叫你一生哥哥,尊你為兄長,但你為了點錢,連家族的榮譽、自我的尊嚴,通通都可以出賣嗎?」
「哥哥。我們的父親在地底下會為你哭泣,以你為恥。」
「賣國賊!」
誰⋯這麼說?為什麼、是如此憤恨的聲音呢?
明明以前、戰爭蔓延以前,每次回鄉,叔父會牽著懞懂的茉莉的手,一起去買糖,高大的側影,寬鬆純潔的雪白制服是如此的美麗,所以,「我也要去學校!」她總是大聲地主張,而叔父會笑著摸摸她的頭,說,只要內心虔誠,所見皆神賜,總有一天,總有機會。
「哥!」
彼時,叔父還是個普通的少年,會勾著父親的肩膀,凹著他賺錢了請客吃大餐,也會跟自己幼稚的爭著誰來替一日辛勞的父親按摩肩膀,更早,更早以前,媽媽去世時,是叔叔一人照顧了自己好多天,違規翹課,回修道院還被處罰了——
她都知道,父親一遍又一遍反覆地跟自己說了。
多好啊,茉莉金色的頭髮和葵的一模一樣,父親總是開心的誇讚,金色的,在風中飛揚起來,就像是真正的陽光,光之神的恩輝。
所以,茉莉是多麽的驕傲與自豪,即使眼前此刻,如此閃耀的叔父,臉上毫無記憶中的溫柔,眼神冰冷,嘴角向下扭曲成了怪異的弧度。
「不知羞恥,」他說,他說,「哥哥,你出賣了自己的靈魂。我會負起責任,肅清你的罪行。」叔父,向身後無盡的白,深深一鞠躬。
「這是我最後一次稱呼你為兄長。從今以後,」
「呃、啊、」
「從今以後——」
光之殿禮拜堂雄偉純白的建築,反射著火光,刺眼的光芒劃破夜色,祭祀罩袍團團環繞,與地縛咒轟然觸動的畫面混在一塊兒了,全是一樣的,奔騰的火焰,爆炸的場景,地獄般的哭嚎,強壯的父親,被拖行踩倒在地,哀嚎求救,驚慌哭泣,尿水從褲腳露了出來,身體皺縮,在火中,消失殆盡。
茉莉摀住嘴巴,指甲陷進了臉龐。
眼前,火焰跳動,光線明滅之間,一會兒看見了死去的是父親,一會兒是紅髮的討厭鬼,那雙美麗的虛幻的藍色眼睛像是玻璃珠,混在沙土之中,毫無生氣地滾落,被叔父一腳踩過,啪嘰,如此滑稽的聲音,她卻害怕的全身發抖。
叔父…
父親總是跟自己說起叔父的事情。
她那早早離世的祖父母留下了五個孩子,父親年輕就出來養家賺錢,沒有文化,父親總是這樣挖苦自己,雖然茉莉完全不這麼認為。
風俗、天氣、暴風沙裡如何求生定位方向,那些是多麽厲害的事情啊,但他卻搖搖說,厲害的是叔父,父親說,小茉莉,你的叔父是不一樣的,是從小天資聰穎的孩子,被神明選中的人,如聖子一般純真善良,帶著光的祝福恩典出生,光耀了我們的家族,茉莉嚮往的點頭,那時…那時……
眼前,叔父一身無垢純白,像是午夜的兇惡之鬼。
縮在狹小的行李箱裡頭,茉莉壓抑著喘息,動也不敢動,她不可以發出聲,絕對不可以出聲,父親說了,不要看,不要看茉莉,但是她做不到。她死死地盯著,有誰卻覆在叔父的耳邊悄聲私語,叔父、長得像叔父的惡鬼,擺了擺手,漫不在乎。
「不用。附近都是森林餓獸,一個孩子能逃到哪去,不回來也罷,雜種就是雜種,連養育之恩都可以輕易捨棄了——哥哥,聽到了嗎?要怪就怪你,看清楚你養了個什麼好東西嗎?」
「念在她年幼,生命的最後,如果她能稍微反省自我,唸著她有一半的星辰之血,或許有機會回歸星塵洗滌罪孽吧。上神仁慈,星辰保佑我們。」
父親蜷縮著,背影又黑又小,有人上前踢了一角,然後又有人跺了跺,連屍體也不肯放過,茉莉感覺渾身的血液凍結了。
這就是褻瀆神明,違逆自然的神罰嗎?
可是為什麼、是出於人之手?
她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沒有試著拯救父親,不敢衝上前,一同赴死。
膽小鬼、懦弱、骯髒。
這樣的她,在曾經溫柔笑著的叔父眼中,村民們眼中,原來只是個無力無能、殺了都不值的混血野種。
茉莉被自己的抽泣聲給驚醒,大口抽吸著空氣,像是擱淺的魚一般,渾身肌肉緊繃的抽搐。
彷彿被錘子反覆鑿擊,茉莉感覺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發脹,疼痛不已。
一點道理都沒有。全部都不合理,只能一個勁兒的搖頭,連反對著誰都再也不確定,一點道理都沒有,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放聲尖叫——
打仗的目的,不是為了保護家人嗎!
為什麼最終卻是手刃惡意相向?到底算什麼?父親千辛萬苦趕回家,是為了誰?
又被什麼給奪取了性命?戰爭?征服?算什麼呀?那抵得上手足兄弟的性命嗎!
這些想法是危險的,她明白,自己的存在,跨越星辰海月禁忌的愛情本身,是個致命的錯誤,但是——
她始終無法真正地接受。
神殿的聖人們說,不尊重自己天生的天賦與庇護之神,販賣禁忌思想至星辰境內的海月罪人,會受到上天懲罰,所以,父親死了,就這樣死的毫無尊嚴。
可是,他分明不是被海月人所殺。
而即使星辰人有著這等殘酷自肅的決心,卻並沒有因此而贏了海月。
就算努力的不看不聽不想,日復一日的砲火之中,現實卻譏笑著硬塞到面前,星辰境內絕大多數都是無力需要守護的平民,若只靠著渝這樣難得的才能支撐,海月與星辰,差距根本無法比擬,或許神明就是偏愛海月人,因為,發生在星辰的一切,如此的不合理,對嗎?
笑中帶淚,無聲而自虐地哼笑,她匆匆抹去臉上的濕意——早不該知道這些,也不該深思,她想遺忘,放任記憶中溫柔的面容消失在時間的長流。
⋯⋯有誰呼喚著風,召喚了水,指尖輕輕擺弄著小小的匣子,將裡頭的礦石掏出來,讓自己當作彈珠戲耍,盒子上面還有歪斜的蠟筆彩繪,年輕的女子,黑髮纏繞著石子的微光,將這在星辰是如此珍貴的資源,輕易的用在和自己嬉鬧的午後。
海月是邪惡的,父親的罪行是合理的,唯有這麼說服自己,思念的時候內心才不會因此崩潰,但記憶深處,一頭黑色長髮的母親,卻是那麼的溫柔。
而她明明憎恨著這一切,但為什麼?
如今,自己卻會為了前線的捷報鬆一口氣,聽聞誰有著多少獵殺數,點頭微笑,和一切荒謬的根源融為一體,她感到噁心,想吐,於是抓緊床單乾嘔,啜泣,她不能、也不想吵醒隔壁舖的怪物,偏偏才這麼想的下個瞬間——
「喂,你哭了嗎?」
湛藍的光芒就像是讀心一樣,上下顛倒,倒的出現在眼前,冷洌的碧藍,將她釘在原地,連同她的狼狽一起,全都看透,茉莉感到惱恨不甘心,慌亂抹著淚,狠狠地用腫起的雙眼瞪了回去。
「這不是很明顯的嗎!你想嘲笑我吧?要笑就笑,我可沒有、哭出聲,沒打擾到你!笑啊,滾開!」
明明一點都不想哭的!甚至想要大發一頓脾氣,奈何淚腺總是如此的脆弱,胸口無法克制的抽動,啜泣。
太弱了。可惡。明明不想要這樣的啊。為什麼總是這麼的無力呢?
對方眼神奇怪的打量著,沒有說話。
「才——不要。」
首先看到一隻手,然後整個人翻了上來,擅自而迅速地爬進女子的床鋪,全程不到三秒,手腳並用,像某種野生的大型貓科動物,一個伸展,就輕鬆包覆住茉莉,恰到好處的力道支撐著她的上半身,一把將人從棉被裡撈起。
雙腿,雙臂,前胸,緊貼著茉莉的背,或許其他人會覺得害怕,但她才不會,雖然這傢伙看來是個惡徒,事實上、根本是個連常識都沒有的白痴,一點用都沒有。
「嗯,鹹的。」
渝伸手戳了一下茉莉的臉頰,自顧自的把手指伸進嘴裡,而茉莉不理會他,繼續無聲的抽泣,視野發黑,腦中佔據著缺氧的暈眩感。
「除了眼睛進灰,還有快要死掉的士兵之外,我沒看過人哭耶。」他說,「你真弱。」
「少自、誇了。你、小時候訓練,肯定、哭得一塌糊塗、屁滾尿流吧!」
「那還真的沒有。」身後的聲音拖長了一聲『嗯』,想了想,「我的身體不允許。」
茉莉自顧不暇,困惑的眨眼,淚水滑落,再次被對方伸手沾起,舔掉,那之中,依舊並不含一絲性慾,而是怪異純粹好奇。
「騙、人。」
「真的。你看,要是雖便進點灰塵,痛一下就要哭,肯定會延緩反應時間吧?」
「那也、沒辦法啊,你想,瞎掉嗎?最好是、眼球感染、死。」
「哈哈,才不會,這不是好好的嗎?我想想哦…怎麼解釋,嗯,」手指點了點下巴,「有了,這是一個講古故事。」
「我不想——」
「從前從前,福石和媒介金屬剛開始在星辰這邊開採,首都的老頭子們學著海月那邊搞了點建模,機械啊,實際運用卻很少。」
「所以呢?」
「所以,我們的小小部隊,就是最好的選擇啦!」
茉莉下意識抗拒的搖頭,這不可能,這個人在說謊,星辰是最最崇尚自然的地方,否則⋯⋯
父親為什麼而死?
「你是說,你、你們、是...?」話語卻脫口而出,腦海中閃過無數輪轉、浮空的咒陣。
「嗯?嗯。」修長的手舉了起來,快速指了指幾個地方,「這裡,這裡,這裡——其他的是軍事機密,不告訴你,剛剛點名的每個地方,埋了幾個機械呢,你猜?」
「騙人、哪有那麼小的機械可以裝進身體裡,裝、裝進去又哪夠支撐飛行,這種大小,這種事情……」
「是真的!」一臉氣噗噗不服氣的樣子,男子誇張的揮動雙手,「一個不夠放五十個嘛!還不簡單?儲存好魔咒,我就可以超——快的呼叫出來,不然你以為一般人為什麼不能像我一樣又飛又用火?炸爛肚子內臟還可以安穩卡在裡面不流出來?」
「那不是、好運和…天賦嗎?」
「哈哈哈,怎麼可能,你真可愛。」
「那、那福石呢!怎麼、塞進去?你的手又沒有鼓鼓的或開洞?我看起來很好耍嗎?」
騙人。她想尖叫,於是口中吐出倉皇否定的話語,隱隱卻從對方純粹的目光知道了,殘忍的真實。
「這個啊,本來福石就是只要靠近接觸就好啦,做成平成的匣子狀是為了方便之類吧?貼在身上就可,啊,不夠用也可以像詛咒一樣燃燒血肉為代價呀?我亂說的,我亂說的,你看看你自己的表情,是真的很好耍嘻嘻。」
欠揍的笑著,他仰頭撥過滑落眼前的頭髮,他像貓一樣雙手亂拍一通,喃喃唸著該剃頭了啊,又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睜大眼指了指頭頂。
「對了!理論上這裡該有個防禦幻魔法的東西,不過我跟你說,超好笑的,在我前面被測試的幾個人都腫成豬頭,所以如果我也有植入,說不定代表本來還可以長得更帥的!」
「……」
「嗯——還露了什麼嗎?總覺得不夠精彩⋯唔,好吧,沒說的部分其實不是軍事機密,是我忘了,身上弄過太多東西,誰記得啊。」
「你、你幹嘛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看你有難呀。」
「???」
修長的手指再次戳了戳她發腫的眼眶,要不是渝忽然帶著他搖晃了起來,她差點兒都要忘了兩人現在的姿勢,這輩子除了極小的時候,茉莉從未和哪個男人這麼近,雖說曾當過行李與馬鈴薯袋扛著跑,但彼時總是求生第一、還被勒的毫無遐想——
此刻,她的耳根不爭氣的紅了起來,『這只是自然的反應是對方沒禮貌不是我的問題』腦內高速跑過字串,她梗著脖子,硬要裝作沒事人,渝卻有意無意的嘻嘻笑,多半只是覺得好玩吧。
「沒錯!我們現在是過命的交情了,」他擅自盛大的宣布,也不知道這音量會不會吵醒帳外的人,「你遇到困難,我當然要出現嘍,火線支援!嘻嘻。只要有我在,每——一次都會沒事的。」
「謎、謎之自信?」
「去掉前面兩個字,我啊,現在是守衛茉莉的人神在世,你只要跟惡夢說,它們就會怕得都跑走了,耶咿。」
「什、什麼啊?」
回嗆、或是能夠表達共鳴感的話語,茉莉一時之間,一句都說不出,漆黑之中,除了對方的雙眼,全都漆黑的失去了聚焦的意義,茉莉悠悠地想到,這雙澄澈的眼睛之所以如此明亮,會不會是因為那也是虛偽之物?所以,初次見面,才能夠捕捉到自己在遠處觀看他飛行,施咒。
這樣的話,他究竟…為什麼會需要自己?
而來不及仔細思考,粗糙的觸感重重勒住了她的腰,攤開的手掌心猝不及防的伸向她的臉,在茉莉的臉上亂抹一通,拉扯她的頭髮,粗繭不時刮擦到臉頰。
「咦,不哭了?」
「……」被你這樣一搞,什麼心思都沒了,生氣還差不多。茉莉別開雙眼,生無可戀的想,直接側身原地倒回床鋪。
「床邊故事講完了,想睡了嗎?」
「……」
「太好了,」渝的嗓音高亢,一拍手,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那我也可以睡了,晚安,早安。」
莫名其妙。
裹進棉被,試圖不再理會身後的熱度,不一會兒,她又重新翻身起來,無聲游移到了隔壁,盯著擅自閉上眼的渝,彷彿這樣就能讀懂一切的不可解,直到對方緩緩睜開雙眼。
「幹嘛偷看我?」
「我光明正大的看,才沒有偷。」
渝。湛藍的眼瞳接近中心,是寶石一般深邃的光澤,向外,則趨向純粹的嬰兒藍,若是盯著看,彷彿隨時都會將人催眠了,吸納而入,再也無法逃脫無法反抗,即使如此,茉莉依舊倔強的盯著。
「噢。那我也要。」雙手向後反撐,渝盤坐了起來,弓起身子,歪頭與茉莉對視。
「你剛剛在安慰我嗎?」茉莉忽然直問到。
「我哪——有。」
「這樣啊。」茉莉聳肩,忽然彎起了雙眼,「我本來還想說聲謝謝的呢。看來不用了。」
「咦?」
「晚安。還有,你先眨眼了,是我贏了。」
才沒有淪落到需要這個人安慰的地步呢,明明不屑的這麼想著,心裡頭灼燒膨脹的鬱悶卻無疑的比起剛剛少了許多,被這荒謬的氛圍吹跑了似的。
「咚」地一聲,茉莉背對著男子,用力倒回硬邦邦的薄被床鋪。
俗話說,嚇跑瘋子的方法就是比他更瘋,那麼,攻克莫名其妙之人的最好方法,肯定就是比他還莫名其妙,對吧,自己才是年長有餘裕的大人,總不能一直被牽著鼻子走……
「等󠄊󠄀󠄃󠄎一󠄊󠄀󠄃󠄎下󠄵󠄀󠄀󠄂、等󠄫󠄢󠄡󠄖一󠄀󠄈󠄟󠄫下󠄄󠄵󠄥󠄔!不󠄾󠄸󠄘󠄦准󠄼󠄩󠄋󠄚睡󠄻󠄵󠄇󠄗,我󠄇󠄃󠄦󠄋剛󠄻󠄍󠄠󠄴剛󠄥󠄒󠄸󠄗不󠄔󠄉󠄃󠄇知󠄏󠄫󠄬󠄤道󠄵󠄦󠄘󠄪你󠄎󠄘󠄘󠄨在󠄃󠄂󠄩󠄐玩󠄵󠄵󠄋󠄧瞪󠄼󠄋󠄰󠄾眼󠄷󠄣󠄠󠄸遊󠄱󠄵󠄚󠄦戲󠄪󠄾󠄠󠄐,不󠄦󠄠󠄯󠄷算󠄤󠄿󠄶󠄸,這󠄷󠄫󠄾󠄊局󠄯󠄛󠄄󠄑不󠄘󠄪󠄖󠄇算󠄼󠄮󠄠󠄿,再󠄶󠄓󠄊󠄉一󠄵󠄥󠄡󠄀次󠄙󠄥󠄠󠄭!」渝󠄋󠄓󠄓󠄀像󠄩󠄄󠄶󠄹個󠄬󠄧󠄈󠄩耍󠄮󠄧󠄌賴󠄩󠄚󠄔的󠄡󠄌󠄀孩󠄷󠄅󠄞子󠄢󠄆󠄶,抓󠄼󠄂󠄴著󠄆󠄲󠄽她󠄍󠄷󠄋的󠄲󠄎󠄖肩󠄮󠄅󠄴側󠄻󠄙󠄾焦󠄞󠄃󠄮急󠄋󠄣󠄌的󠄯󠄴󠄶搖󠄷󠄆󠄵晃󠄬󠄋󠄤。
「噓。」
「不算!你太奸詐了,起來起來!」
「呵——啊。晚安。」
總不能每次都只有自己,被乳臭未乾的小鬼耍的團團轉,是不是?
茉莉翻了身,隱藏嘴角勾起的弧度。
渝鬧騰了許久,她始終用冷酷的背影和禪的心境冷處理,直到終於,好大的「切」的一聲,「我明天再找你算帳!」
說出這樣五歲小孩遊戲不甘的豪語宣告,他重重的趴到茉莉身後,手長腳長的四肢,重的要死的堆到了茉莉身上。
不過,這倒是不怪他的。
畢竟是她先佔據了渝的被舖,對方現在很可憐的被擠到邊緣了吧,哈哈。
熄燈之後,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沒發生——如她所料,場中如戰神的他,一但下了場,依舊不通人性——不如說,沒有蠻力不講武德把茉莉擠出床墊子,就謝天謝地了。
這天清晨的夢裡,茉莉看見了村裡的孩子,為了好玩,偷偷躲進商隊的貨箱。
如此一點意義都沒有的夢,卻讓她久久無法回神,呆坐在清晨灰白的光線之中,她緩緩轉頭看向身側熟睡的身影,又默默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