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统治阶级害怕穷苦的工人们有自己的住处。他们害怕,有些工人一旦有了自己的住所,也就有了属于自我的时间。那样一来,他们就会开始独立思考,质问现存的政治和社会秩序。因此,将工人们塞在一个集中的地方就成了一个有效的策略,统治者就能牢牢掌握着时刻处于焦虑之中的被统治者。

不过这项策略只是被隐秘地执行着,城市中绝大多数的工人们并不知情。而那帮为政府服务的媒体人则编出了阴谋般的说法来解释高得不可思议的房租价格,他们把责任推到来自周边国家的投资者身上,怪他们故意哄抬房价来使得工人阶级躁动不安,从而降低他们的工作效率。因此,为了共和国的稳定,年轻的工人被要求保持镇定,直到人生中的高光时刻来临。

不过这精心编织的谎言并没有骗过露西。而作为一个成长于极度富裕家庭的孩子,威廉本能地知道反常的住房市场背后一定有政府伸进来的黑手。等他俩搬进那套小小、装修简陋的公寓一周后,露西试图向威廉解释自己破译出搅乱市场的真实原因时,威廉立刻便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同理心。

得到了来自男朋友镇定自若的认同后,露西意识到长久以来关于威廉的推测被证实了。于是她发问道,用无比直白的语气,“立刻告诉我,威廉!你的家人是靠做什么谋生的?”

男孩的第一反应是他可以撒工作面试时编出来的谎言,由此蒙混过关。但当他意识到露西是如此严肃、如此不妥协时,他改变了主意。威廉看着露西的眼睛,决定给出自己的答案。

“好吧!我来告诉你真相,露西。但在这之前,你能向我保证一件事吗?”最后,威廉意识到诚实是唯一的出路。

“我从来不做保证。你是知道的,威廉。”露西答道,依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

“可你得至少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让我明白你不会因我通过摇骰子得到的出身而离我而去!”惊恐万分,威廉再一次做出尝试,希望能摆脱在体内极速生长、使自己感到窒息的不安全感。

“别犯傻了!如果我是如你所描述的疯婆子,那你应该考虑率先抛弃我!”当看到威廉长出一口气,从恐惧中解脱出来,露西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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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先告诉你我真实的姓。这样就没有太多东西需要另作解释了。我姓沃茨,沃茨企业的那个沃茨。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最棘手,最反叛,最不’沃茨’的孩子。”威廉停了下来,将双眼落回露西的脸,去观察她的表情,这是他在袒露秘密时最为担忧的。

然后露西的脸上却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上头还是挂着她平常的冷静和细微的喜悦。这令威廉更加害怕,因为他明白,在自然界,暴风雨总是在一段令人不安、停滞不前的平静之后到来。

他发颤的双唇做出了乞求,希望露西开口说话。他试着张开嘴巴,可喉咙却发不出声响。

“哈!”女孩儿突然欢呼了起来,差点让身前可怜的男孩陷入恐慌,“我早就猜到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你隐瞒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直以来你都猜到了?”威廉说得苍白无力,心中还未消散的恐惧压低了声音,“可你却一直没有向我质疑这一点?”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而我恰巧很尊重别人的秘密。”

“但上一刻你还决定要从我这里挖出那些秘密?”

“确实。”露西字正腔圆地回答道,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这是因为我也决定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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