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得出這種蠢話的,不是萬人迷女生用來牽絆曖昧對象的方便藉口,就是踏不出下一步的男生在逞強硬撐。當然,反過來也有可能。
我想說的是,至少瀨名希墨這個男生是做不到的。
我的感情變得太過強烈,無法相信沒有根據的說詞來欺騙內心的真實想法。因為是認真的,在深深苦惱過後,我還是選擇要傳達自己的心意。
我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她。
開端或許是個巧合,但這份心意是真實的。
「我喜歡妳。請和我交往。」
在高中一年級的最後一天,我對有坂夜華告白了。
在早早盛開的櫻花下,上演一生一次的關鍵對決。
「瀨名你,喜歡我?」
有坂驚訝到極點地呆愣住。
我約她出來的地方,是校舍後方的大櫻花樹下。儘管我貼心地指定了學校著名的告白地點,現在的情況對她來說好像完全出乎意料。
我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我與她並不相配。
在任何人眼中都美麗又優秀的有坂夜華,與平凡又不起眼的瀨名希墨差距太大了。共同之處頂多只有同班而已。
「這意思是說,瀨名你想和我成為情侶對吧?」
有󠄊󠄀󠄃󠄎坂󠄊󠄀󠄃󠄎的󠄵󠄀󠄀󠄂聲󠄫󠄽󠄙󠄛音󠄓󠄙󠄞󠄎在󠄣󠄡󠄈󠄛發󠄈󠄥󠄓󠄅抖󠄄󠄆󠄜󠄑。󠄠󠄜󠄁󠄎󠄼󠄿󠄩󠄸󠄄󠄯󠄭󠄞󠄊󠄩󠄙󠄮󠄜󠄩󠄪󠄁󠄹󠄦󠄮󠄉󠄨󠄢󠄴󠄖󠄒󠄺󠄫󠄏󠄫󠄄󠄊󠄠󠄌󠄧󠄭󠄕󠄚󠄱󠄚󠄒󠄟󠄨󠄶󠄍󠄴󠄭󠄺󠄖󠄔󠄬󠄋󠄝󠄤󠄈󠄇󠄜󠄄󠄧󠄨󠄢󠄲󠄰󠄀󠄘󠄆󠄱󠄹󠄀󠄘󠄦󠄨󠄚󠄶󠄫󠄯󠄳󠄏󠄅󠄹󠄟󠄀󠄗󠄰󠄶󠄺󠄭󠄗󠄍󠄊󠄞󠄧󠄜󠄬󠄴󠄛󠄗󠄀󠄽󠄕󠄊󠄿󠄳󠄀󠄍󠄳󠄕󠄺󠄍󠄕󠄙󠄩󠄘󠄆󠄣󠄫󠄰󠄶󠄑󠄷󠄻󠄷󠄛󠄡󠄝󠄷󠄾󠄓󠄳󠄑󠄾󠄳󠄟󠄇󠄣󠄻󠄎󠄜󠄶󠄡󠄀󠄻󠄄󠄤󠄱󠄐󠄮󠄬󠄠
「無需猜測,我想和妳成為男女朋友關係。我非常認真地,發自內心這麼希望。」
看來她根本沒接收到我鼓起勇氣傳達的情意。
當然,告白是我單方面的選擇。她有何感受是她的自由。我也十分清楚,有坂並不喜歡情人這種特別的關係。
由於長得很美太受歡迎造成的反作用,有坂夜華有點不信任他人。
在不管何時何地都集眾人關注於一身的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他人都可能會構成壓力的來源。特別是受她的美貌所吸引的人在告白後被她冷淡拒絕的場面,我也曾看過好幾次。
一方面是由於有坂夜華毫不留情的應對態度,如今已沒有人會找她告白了。
這樣的大美女會喜歡上的幸運兒,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呢?
老實說,我腦海中甚至想像不出有坂答應我的畫面。
發起如此魯莽的挑戰,我應該很愚蠢吧。
這是場豪賭,要是弄得不好,她直到畢業都不會和我說話。
然而,真正的喜歡沒有道理。
要是處在冷靜狀態,我也不可能與那個有坂如此正面相對。
「男女朋友……!」
有坂就像壓抑吶喊般摀住嘴巴,就這麼踉蹌地往後退。
她的反應不太對勁。
「有、有坂……?」
「瀨名,你說真的?如果我答應了,我們就會成為情侶了啊!」
「嗯。我在分隔兩地時也想與妳聯絡,也想和妳約會。」
「你也想跟我做色色的事情嗎?」
聽到這個忽然跳過程序的問題,我的緊張一瞬間消失了。
「如果我說不感興趣,那是假的。」
我立刻表情認真地回答。
如果這時候退縮或覺得難為情而偷笑,會給她留下噁心的印象。我是認真的。
「真誠實!」
「是有坂妳問我的吧?」
「因為,我沒想到你能這麼氣勢洶洶地回答嘛!」
有坂抱緊自己那副不像這個年紀會有的,充滿吸引力的身體,警戒起來。
她有著纖細的手腳與勻稱的肢體,以及彷彿要強調出細腰一般的豐滿胸部和圓潤臀部。
那超猛的女性化好身材,不分男女都會忍不住看得入迷。
「哼、哼∼原來瀨名對我有興趣啊。」有坂用變調的聲音說著,試圖維持平常的好強態度。
「話說在前頭,我喜歡上的是妳的內在。這一點可別誤會了。」
「口味真特別。」
「為什麼?」
「因為我的性格絕對不適合戀愛,跟我交往只會吃苦受罪。」
「有坂,妳以前有男朋友嗎?」
「怎、怎麼可能有啊!笨蛋!」
她猛烈地否定。
「那不試著交往看看怎麼知道。因為對男生而言,意中人的缺點,只是感覺到她的可愛的特點啊。」
「真是的,若無其事地講出這麼難為情的話……」
徐徐的風吹過。
有坂的長髮隨風搖曳,櫻花花瓣飛舞。
大概是那些淺紅色花瓣的緣故,她的臉頰看來微微泛起紅暈。
富含光澤的長髮及腰,宛如新雪的白皙肌膚彷彿透著光。
五官輪廓鮮明的清純臉蛋小巧,下巴線條流暢,被又長又濃密的睫毛包圍著的眼眸,大得彷彿要將人吸入其中。
有坂夜華果然是個迷人的女孩。
「我可是在決定告白時就做好覺悟了。」
「覺悟?」
「即使會變成最糟糕的情況,遭到妳的厭惡,我也希望妳知道我的心意。」
「我、我才沒有討厭瀨名。」
有坂舉止非常僵硬。這或許是她以她的方式,盡力給予當了一年同學的我的體諒。
「這樣啊……」
剛剛那句話,應該是「我們以後也繼續當朋友吧」的意思吧。
失敗了嗎?我感到心中緩緩滲出晦暗的情緒。
我想不出可以填滿現場沉默的風趣話語。有坂也默默不語。應該老實地就此離開嗎?正當我這麼想著,有坂向我說出了難以置信的一句話。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被自己喜歡的人告白。」
……我沒有聽錯吧?
她的確說我是「自己喜歡的人」。
「有、有坂,妳剛剛說什麼?」
「真是的∼不行∼!我受不了了!」
她忽然放聲大喊,轉向櫻花樹。纖細的肩頭顫抖搖晃。
「怎麼了,有坂?妳為什麼在顫抖?」
「這不是真的吧?瀨名居然喜歡我!會有這種事嗎?如果這是場夢,我不要醒來!」
連雙腳都在亂動,有坂夜華發出歡喜的尖叫。
她以全身表達出喜悅,簡直像個在聖誕節清晨收到想要的禮物的小女孩。
「妳的情緒還真激動。」
「這是誰害的!你要負責!」
「咦咦,是我挨罵?」
有坂夜華靈活地一下開心一下又惱羞成怒,絲毫沒有平常冷靜的氣質。
接著她轉向我,慌亂的表情也緩和下來。
她用雙手往上推了推泛紅的臉頰。即使這麼做,也難掩眼中閃耀的喜悅光芒。
「我、我們可是兩情相悅!叫我別興奮才是強人所難!」
「妳為此覺得興奮啊……」
「瀨名你的情緒為何這麼平靜?你不高興嗎?」
「妳的反應太出乎意料,讓我錯過了高興的時機。」
太過缺乏真實感的發展,反倒使我變得冷靜。這不會是整人秀吧。
「真無聊!只有我覺得高興,簡直像個傻瓜一樣。我本來非常緊張的呢,連現在都還覺得緊張!」
她注視著我的大眼睛喜極而泣,如寶石般閃閃發光。
這本該是分享喜悅的幸福場面吧。
我卻突然被情緒格外興奮,與我兩情相悅的女朋友唸了一頓?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但我做個深呼吸,篤定這就是現實之後……
「……可以嗎?如果解放了真實的情緒,我會像狗一樣衝來衝去喔。」
我一臉得意地預言。
「那樣好煩人。被別人發現很難為情,又很麻煩。」
有坂也稍微冷靜了一點。
我們重新互望,又彼此立刻別開眼神。
「那個,雖然妳的心情算是傳達給我了。」
「什麼叫算是呀?」
「我很清楚妳對我有好感,但是……」
「但是?」
「我還沒聽到告白的答覆。」
「我高興到忘得一乾二淨……不能省略嗎?」
「不能。這是超重要的部分。」
這一點不能讓步。
「真、真不溫柔。」
「因為從一開始就寵溺,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但是我非常緊張耶。」
有坂連耳根都變得通紅,好幾次輕咬下唇。她似乎試圖說出關鍵的台詞,卻沒發出聲音。
「有坂,要不要做個深呼吸?」
「嗯。你等一下。」她大大地吸氣又吐氣兩次。波濤洶湧的胸部大幅起伏。
「冷靜下來了嗎?」
「瀨名,真虧你能說出告白耶。」
「謝謝稱讚。也快點讓我稱讚妳吧。」
「別因為自己先說完了,就擺出一副從容的樣子!」
「妳也太愛掩飾自己的害羞了吧!這是一定會勝利的告白吧!」
到了這個節骨眼還不肯認命。別氣勢洶洶地在那害羞啦,因為很可愛,我都快忍不住放過妳了。
「你、你知道我暗戀了多久嗎?半年耶!再多等一會兒也可以吧!」
「……妳從那麼久之前就喜歡上我了?我還以為妳完全沒將我當成男性看待。」
衝擊性的事實。原來我們兩情相悅的期間相當長。
「因、因為你從夏天前開始一直∼天天來美術準備室啊。明明沒有事情要辦,卻和男生兩人獨處,讓我非常緊張。」
悄悄地位於校舍一角的美術準備室,是老師默認的專屬於她的祕密基地。
除了上課時間,有坂夜華都待在那裡。而我則天天過去找她說話。無論我什麼時候去找她玩,有坂都一臉不悅地應對我。原來那是緊張的反應嗎?
「我也一樣很緊張啊。」
「真虧你能毫不放棄地幾乎天天都來,瀨、瀨名你是有多喜歡我啊。」
有坂竭力地逞強,試圖保住自己的優勢地位。
「當然喜歡。所以我剛剛向妳告白了嘛。」
「不要再提醒我了!我會更緊張的!」
「原來我的愛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
被人告白過無數次的美少女慌張的模樣超珍貴的。
「因為──只有瀨名是特別的。」
有坂像硬擠出聲音般坦白真相。
「……所以,我才會應你的邀約過來。」
有坂忸忸怩怩起來,她似乎從一開始就理解了我找她來這個地方的意義。
「有坂夜華同學,請讓我聽聽妳的答覆。」
我緩緩地催促著決定性瞬間的到來。
「……瀨名。」
「嗯。」
「啊∼∼我到極限了。瀨名!後面的話下次再說。」
「咦,後面的話?有坂?有坂──!」
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她奔跑著離開了校舍後方。
「下次……接下來就到新學期了耶。」
我茫然地呆立不動,忽然感覺到不同的視線。
我環顧周遭,又仰望校舍那邊,卻沒看到人影,是錯覺嗎?
在櫻花爛漫的春日,我的告白讓有坂為了我們的兩情相悅歡喜萬分。
但是,我沒聽到明確的答覆,就這麼進入了春假。
◇◇◇
我度過了鬱悶到不行的春假。
依照有坂的反應來看,要說她喜歡還是討厭我,那無疑是喜歡我的吧。
那麼,她為何要延後答覆?
只要講出「喜歡」兩字,我們的關係就會可喜可賀地升級為情侶。
這麼一來,我明明就能興奮得像個傻瓜似地度過春假了……
「嗚嗚,真難受。」
未得到答覆的我,陷入沒有出口的妄想地獄。
晚上也無法入睡,這段春假期間完全情緒不穩定到了極點。
無比接近情人的朋友這種不上不下的關係激發我奇怪的妄想,另一方面又讓我變得疑神疑鬼,為了根本沒發生的事自顧自地受傷。我在床上反反覆覆地想著這些。
「……要是有跟她交換聯絡方式就好了∼」
沒有有坂夜華名字的手機畫面空虛地發著光。
即使後悔也太遲了。
她並未與任何同學交換聯絡方式。當然我也一樣。即使我一直以來都有去她藏身的美術準備室,那時也錯過了時機,所以我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她的聯絡方式。
因為什麼也做不了,我只能乖乖地等待春假結束。
真是艱苦的修行。
認真喜歡上一個人,原來是這麼讓人心情鬱悶嗎?
畢竟我的年齡=沒有女朋友的年資,嚴重缺乏經驗。
像是碰到這種情況,採取什麼行動就會很順利之類的知識也等於零,也無法作出預測。
新手只能突然投入實戰累積經驗,是戀愛的無情之處。
我原本就不是對戀愛抱有強烈憧憬的類型。
雖然在進入青春期後抱著有一天能交到女朋友的淡淡希望,但也還沒有焦慮到想盡快擁有女朋友的程度。
因此,改變我的人無疑是有坂夜華。
戀慕之心會成為行動力,也可能會化為侵蝕自身的詛咒。
不規律的生活作息令我臉色糟糕,沒有意義地在走廊上徘徊,在浴室發出怪聲,突發性地暴飲暴食,又或者做重訓做到渾身大汗折磨自己,做出諸如此類的行為。
我的行動似乎可疑到讓就讀小學四年級的妹妹都害怕地說:「希墨,你怪怪的耶。」
還有,妳該好好地稱呼我為哥哥。
結果,除了朋友的邀約之外,我春假幾乎都窩在家中。
理應短暫的春假,從來不曾讓我感覺如此漫長。
接著,我迎來了新學年首日。
我在鬧鐘響起前起床,迅速換上制服西裝外套,隨便繫了領帶後,連早餐也沒吃就離開家中,比平常提早一大截時間到校。
我查看張貼出來的二年級分班表,發現我和有坂都分在二年A班,擺出勝利手勢。
我第一個進了教室,等候她的到來。
我心神不寧地跟陸續到校的相識朋友們打招呼,但有坂一直都沒有出現。
不久後,今年也擔任我的班導的神崎紫鶴老師走進了教室。
如同算準了那個時機,有坂夜華在最後一刻到校了。
隨著有坂出現,教室內的氣氛為之一變。
同學們心思浮動地望向美麗的少女。
一頭長髮飄揚,有坂若無其事地忽視了從所有角度傾注過去的羨慕視線。
在這些注視之中,向她投以最熱烈目光的人當然是我。
她連看也沒有看我一眼。
就像我變成了透明人一樣,她無視了瀨名希墨。
她在走向自己的座位時明明經過了我身旁,卻不讓我進入她的視野。
有坂用比平常更一本正經的表情,明顯地把我當作不存在。
「這算什麼?」
有坂的態度令我感到困惑。好奇怪。這一定不對勁。
我從椅子上微微起身,嘗試著要觀察有坂的樣子。然而從這邊頂多只看得到她美麗的側臉。睫毛好長啊∼
「瀨名同學,請面向前方。你怎麼毛毛燥燥的,是快憋不住了嗎?」
神崎老師以沉穩的聲音告誡我。
「我各種東西都快憋不住了,很糟糕。」
「別讓自己出醜。你從今天開始就是高二生了。」
冷淡的神崎老師置若罔聞,這段對話逗得同學們發笑。
有坂是唯一沒笑的人。她是不是討厭我了?
為了排解不安,我試著用正面的角度看待她的反應。
她說不定是在害羞。就連告白的時候,她都緊張得無法當場回應,在告白之後首度重逢,會舉止僵硬也是難怪。
「……就算如此,也未免太無視我了吧。」我小聲抱怨。
她知道我在這個春假有多麼焦慮不安嗎?
明明總算見面了,她的行動舉止卻那麼極端。我也無法否定,只有我的感情變得越發強烈,對方卻完全不在意的這種可能性。
以有坂的情況,她很可能在春假中熱情消散,若無其事地告訴我「還是算了」。
我漸漸真的感到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