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風󠄵󠄀󠄀󠄂雪󠄫󠄪󠄐󠄏󠄘󠄬󠄒󠄚󠄺󠄑󠄬󠄰󠄶󠄺󠄍󠄵󠄫󠄧󠄈󠄽󠄊󠄌󠄜󠄗󠄕󠄍󠄁󠄂󠄆󠄂󠄻󠄕󠄿󠄶󠄛󠄫󠄦󠄺󠄄󠄄󠄱󠄕󠄗󠄚󠄕󠄂󠄢󠄶󠄋󠄸󠄄󠄔󠄸󠄀󠄮󠄟󠄲󠄃󠄵󠄸󠄾󠄚󠄉󠄋󠄻󠄜󠄙󠄽󠄣󠄗󠄵󠄇󠄌󠄬󠄢󠄳󠄄󠄻󠄁󠄱󠄑󠄂󠄠󠄵󠄕󠄦󠄎󠄙󠄛󠄛󠄷󠄰󠄷󠄏󠄜󠄠󠄝󠄏󠄐󠄈󠄞󠄒󠄳󠄆󠄑󠄵󠄨󠄷󠄏󠄦󠄄󠄣󠄐󠄎󠄗󠄒󠄭󠄎󠄓󠄼󠄌󠄶󠄗󠄅󠄞󠄐󠄼󠄮󠄮󠄤󠄛󠄽󠄻󠄗󠄈󠄈󠄄󠄇󠄸󠄋󠄮󠄓󠄥󠄍󠄸󠄌󠄌󠄀󠄽󠄚󠄙󠄧󠄰󠄎󠄈󠄜󠄑󠄷󠄉󠄭󠄑󠄙󠄇󠄨󠄴󠄿󠄴󠄅󠄨󠄌󠄆󠄼
真不想變成這樣的大人,這樣的想法有時會像陣風一樣呼嘯而過。
「所以,被害人說『病房的積雪』有幾公分?」
「注入運作抑制劑之前,說是大概有五十公分。風雪好像很厲害,抑制劑失效的話大概立刻就會引發失溫症。」
巴黎市內的布兒碧耶加雷醫院難得沒有消毒水的味道。走在住院大樓的走廊上,埃緹卡看向走在前面的兩個男人──身穿白袍的醫師,以及埃緹卡的同事班諾.克雷曼。班諾二十六歲,德國人特有的有稜有角的面相和整潔的亞麻色短髮,讓他給人很神經質的印象。和他成為工作上的夥伴已經過了兩個星期,關於班諾的事情,埃緹卡知道的就只有他有個小他兩歲的戀人。
班諾說:「──所以,我們要連接感染者的YOUR FORMA,藉此推導出病毒的感染途徑。」
「我知道,電索對吧。追查記載在YOUR FORMA當中的行動歷史紀錄以及機憶,摸索出是在哪裡如何感染的……但是,會讓人看見風雪幻覺的自我繁殖病毒還是頭一遭啊。」
「華盛頓特區的醫生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還說『這肯定是新型病毒』。」
「華盛頓是開端對吧。我們是第二例算是好運,多虧有前例才能正確處置。」
塞納河在窗外悠然流過。水面在凜冬的冰冷陽光下閃閃發亮,平靜到令人厭煩。
「不過──」醫師強忍著呵欠。「雖然沒有你們那麼誇張,我也沒辦法好好休息。希望你們務必盡快解決。」
「至少在夜晚時段,把工作交給機械裝置朋友(阿米客思機器人)如何?」
「能交給他們的部分我當然會交給他們,可是讓他們過度操勞也太可憐了。」
「可憐?那種東西只是機械吧,該用的時候不用太吃虧了。」
「噢,原來如此,你是『機械派』啊。我是『朋友派』,所以總是會放感情。」
班諾尷尬地聳了聳肩,然後離開醫師身邊,來到埃緹卡這裡。埃緹卡從他的表情判斷,立刻看出他又要開始「千篇一律的忠告」了。
「聽好了,冰枝,潛入深度到表層機憶為止。推導出感染途徑,找出犯人的蛛絲馬跡。」
不出所料。
「不是我要回嘴。」埃緹卡平淡地說。「控制、抽離像我這樣的電索官(Diver),照理說應該是身為輔助官(Belayer)的你的工作。換言之,決定該潛入到哪裡的並不是我,而是你吧。」
「即使我想把妳抽離回來,妳也會想把我拖下去一起沉陷,所以我才這麼說啊。妳害我的腦袋負荷過重,差點燒斷神經,算起來都已經三次了。妳想變成殺人犯嗎?」
「我曾經把人送進醫院,但不曾殺過人。」
「難怪誰也做不久。」感覺他差點沒吐口水。「聽好了,『天才少女』,在我們去搜查其他案件的時候,同事們可是拚死進行電索才找出感染源。交出成果來。」
「我一直都交得出成果。」
「是我沒說清楚。『在不搞壞搭檔的前提下』交出成果,聽到了沒?」
班諾片面撂下這句話後走回醫師那邊。埃緹卡的嘆息從鼻子洩出。自己被他討厭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話雖如此,她也沒有付出努力去討人喜歡。也就是說,她和班諾的關係日漸惡化,但她不以為意。
很遺憾,正如班諾所說,反正這段關係持續不了多久。
醫師帶他們來到的病房意外地奢侈,是單人病房。索然無味的病床上躺著一名法籍青年,睡得正熟──他就是這次在巴黎傳播開來的病毒的感染源。
室內除了埃緹卡一行人,還有一名阿米客思護理師。外表建模仿照三十多歲的女性,長相端正但不至於引起反感,是經常見到的量產型。
「各位辛苦了。」阿米客思露出和善的微笑。「十二分鐘前已給予病人鎮定劑,目前狀況穩定。病人也已經簽署電索的同意書。」
「幸會,奧吉耶先生。」班諾對睡著的青年拿出證件。「我們是國際刑事警察組織(Interpol)電子犯罪搜查局的班諾.克雷曼電索輔助官,以及埃緹卡.冰枝電索官。根據國際刑事訴訟法第十五條,我們將對你的YOUR FORMA行使連線權。」
醫師不禁笑了出來。「他正在熟睡,這樣有意義嗎?」
「這是慣例,不照做的話偶爾會接到抗議。」
「開始吧,班諾。接上去。」
埃緹卡從大衣內層口袋拿出〈安全繩(Umbilical cord)〉。酷似絲線的那個東西是兩端掛著連接頭的纜線。埃緹卡與班諾分別將連接頭拉到自己的後頸──插進植入皮膚內的連接埠上。
「再來,探索線。」
埃緹卡說完,班諾便將〈探索線〉連接到青年的後頸,然後將連接頭丟了過來。這條纜線在設計上比〈安全繩〉略粗。埃緹卡接過〈探索線〉的連接頭,接到自己的第二個連接埠──雖然命名得有些隨便,這被稱為三角連線,是透過電索調查腦海時所需要的基本型態。
「冰枝,對病毒感染者用的防護繭(Cocoon)呢?」
「沒有問題。正常運作中。」
「那就趕快去。」
埃緹卡下巴一縮──下一秒便已經落入感染源的「腦海之中」了。
冬天的盧森堡公園,草木凋零的景色映入眼中。大口咬下從烘焙坊買來的巧克力可頌,油然而生的幸福感便籠罩著自己,內心像是要化開了一樣──感染源的名字是湯瑪.奧吉耶,是就讀理工類的菁英養成學院(Grande école)的學生。根據表層機憶──記錄著過去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在這個公園解決早餐似乎是他每天的習慣。
吃完之後,他坐進法國車廠的共享汽車裡。總有種心馳神往,興奮不已的感覺。接下來能夠一整天埋首於研究之中,似乎讓他很期待。車窗外飛逝的街景充斥著內建藍牙功能的最新運動鞋以及改良型睡眠用耳機、碳纖運動衣等最先進的科技產品的廣告,每一樣都是那麼光彩奪目。對奧吉耶而言,應該都是非常感興趣的商品吧──任憑流進來的他本身的「情感」順流而過,埃緹卡繼續下潛。
在閱覽機憶的同時,追查奧吉耶留在網路上的足跡──從電子商務網站的購買紀錄到影片分享網站的觀看紀錄。前往他的社群網站,撬開他的基本登錄資料網羅內容,處理上億筆發文。由於志願是工程師,他對科技領域特別關注,在萬聖節(Toussaint)的連假期間前往美國,參加「利格西堤」以及「克里索盧」等企業的參訪行程。但是,找不到和病毒有關的線索。訊息匣裡面主要也都是和家人以及朋友的對話,就連廣告也是極為健全。
原來如此──埃緹卡這麼心想。和她從華盛頓那邊負責搜查的電索官那裡聽來的一樣。
即使潛入感染源,也找不到犯人的蹤跡,甚至連感染途徑都不清楚。
在表層機憶的電索已經結束,但班諾並未將她抽離。雙方的處理速度相差太多,監控的進度完全跟不上。埃緹卡一邊加速一邊繼續沉落。不好了,她穿越表層機憶,落入更深的中層機憶當中──這時「噗滋」一聲,她感覺到後頸一陣麻痺。
「克雷曼輔助官!」
她聽見吶喊聲,抬起頭。視野頓時從上而下被刷新,變成了病房──正好是連接線脫落,班諾跪倒在地的時候。醫師連忙趕了過來,但他已經失去意識,一動也不動。阿米客思帶著急切的表情衝出病房。
啊啊,「又來了」。
埃緹卡並沒有特別驚訝,只是站在原地。她原本就覺得班諾也快到極限了,這如她所料──胸口微微刺痛,但她決定裝作沒察覺。
電索官與輔助官的能力無法達到平衡時,就會發生這樣的「故障」。他和自己的能力一開始就不對等,卻硬是持續運用下去,久了遲早會出事,這也是必然的。
對埃緹卡而言,搭檔故障是家常便飯。
沒多久,幾名護理師阿米客思拉了推床過來,把班諾送了出去。大概住院一個星期就可以了事了吧,之前也是這樣。所以她決定默不作聲,硬是吞下洶湧而至的那股不值一提的罪惡感。
「以前,我幫類似症狀的輔助官看診過。」
然而一旁的醫師卻投以責備的目光,於是埃緹卡靜靜深呼吸。
「是克利達嗎?還是奧格倫?塞爾貝爾?還有……」
「夠了。」醫師的眼神早已顯露輕蔑之色。「我都聽他們說了,有個燒斷每個搭檔的腦神經,將他們送進醫院的『天才』。就是妳吧,冰枝電索官?」
她知道對方想要的是怎樣的回答方式。像是「我不是故意的」,或是「沒有人會希望同事受苦」等言不由衷而充滿善意的答案。
但是,動聽的詞彙並沒有抹滅事實的力量。對此,她從很久以前就清楚得不想更清楚了。
「班諾會康復,只要使用YOUR FORMA,修復腦神經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埃緹卡乾脆帶著近乎冷酷的撲克臉說了。「那麼,感謝你對這次搜查的協助。」
醫師的表情像是看見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但埃緹卡不以為意地離開了病房。
追查記錄在YOUR FORMA上的資訊,找出解決案件的蛛絲馬跡。
這就是電索官──埃緹卡.冰枝的工作。
第一章──機械裝置搭檔
1
〈現在氣溫,零下七度。服裝指數A,需要防寒措施。〉
都已經過了上午八點,天上還有微弱的星光閃爍著。在飛機上看的心理恐懼電影還在眼底揮之不去──埃緹卡人在位於俄羅斯西北方的普爾科沃機場的圓環。順著下顎線條的鮑伯頭是日本人會有的潤澤黑色,從包裹著單薄身體的大衣開始,毛衣、短褲、褲襪、靴子等全都是黑色。還以為是小烏鴉化為人形了呢──她被這麼揶揄過好幾次。
順著車流進入圓環的車都亮著車頭燈。掛著西里爾字母的巴士把人一一吐出來之後,又不厭其煩地吸了進去。她和幾名上下車的乘客對上眼。那些人的姓名與職業等個人資料都以彈現式視窗顯示在她的視野當中──在YOUR FORMA普及之後,姑且不論一般市民,對職業上具備個人資料存取權限的人而言,「只要對上眼就可以知道」對方是什麼身分,姓名、出生年月日、地址、職業……即使不想知道也全都看得見。
話說回來──
距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班諾還沒出現。
沒辦法了。埃緹卡舔了舔變得又乾又粗的嘴脣,然後決定打電話。
〈撥打語音電話給班諾.克雷曼。〉
她將想法轉換為文字,對「腦中的」YOUR FORMA下達指示。一直塞在一邊耳朵裡的耳機響著單調的待接鈴聲。反正班諾也不會接吧──她心想。班諾有電話厭惡症。她明知道還是故意選擇打電話,是因為班諾在心情好的日子偶爾會接聽,另外就是想直接對每次都遲到的他抱怨幾句。
就結論而言,今天不是個好日子。最後發話逾時,自動切斷了。隨後,埃緹卡收到他傳來的訊息──訊息視窗在視野一角展開。
〈我還在住院。十時課長說我昨天已經到達當地,是她在說謊。〉
課長說謊?埃緹卡忍不住皺眉。
〈我遵照課長的指示一直到今天都沒說,不過我們的搭檔關係解除了。〉
果然嗎?拆夥這件事她早就料到了,這也不是第一次,所以她並沒有感到沮喪或失望。反而十時課長一直隱瞞這件事到今天才是問題,她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邊的分局會派人代替我去接妳。妳在圓環等著。〉
〈收到。對了,關於我的新輔助官,你有沒有聽說什麼?〉
埃緹卡如此回傳訊息,但班諾再也沒有回應。她是很想心懷怒意,但也是她害得班諾必須待在醫院裡面。而且對方原本就不喜歡她,會得到這種對待也是理所當然。
話說回來,新搭檔是吧。
實在是提不起興致,畢竟無論是任何人來都不會做太久。一般的電索官和同樣一位輔助官共事都是以年為單位,但是以埃緹卡的狀況,最久頂多也是一個月。由於資訊處理能力高到超乎尋常,和任何人都無法達成平衡,每次都會讓輔助官故障。
她帶著憂鬱的心情拿出電子菸送到嘴邊,正想吐出不含尼古丁也不含焦油,只有水蒸氣的煙霧時,YOUR FORMA發出警訊。〈機場用地內禁菸。〉她忍住咂嘴的衝動,熄掉電子菸,然後把玩著掛在脖子上的藥盒型項鍊舒緩自己的鬱悶。
來接她的人出現已經是長達將近三十分鐘之後的事情了。
一輛SUV停在快要凍僵的埃緹卡面前。高雅的紅褐色車身有著方正的線條,圓形的車頭燈像在訴說車主熱愛越野路線到無法自拔。她忍不住用YOUR FORMA分析──拉達紅星。長達四十年左右都不曾全面改款,「血統純正」的車款。不愧是藝術都市,連選車品味也不同凡響。
「早安,妳是冰枝電索官對吧?」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個高加索人種的年輕男子露出臉來。但是,個人資料並未顯示出來。光是這樣就讓埃緹卡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這名司機是機械裝置朋友(阿米客思機器人)。所謂的阿米客思,就是直到上個世代還被稱為仿生機器人或類人型機器人的那些傢伙,目前成為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已經很久了。
「我是不是讓妳等很久了?」司機秀出發給分局的阿米客思的身分證明用徽章。「我這邊接到的聯絡說約定時間是上午九點啊……」
「我這邊聽說的是八點。」告訴埃緹卡時間的是班諾,所以這是他的整人手段。這種事情經常發生。「總之先讓我上車。」
阿米客思才剛解除車門鎖,埃緹卡便迅速把自己塞進副駕駛座。這樣總算可以取暖了……原本她是這麼以為的,卻發現車內冷得嚇人,和她期待的不同。
「噢,不好意思,因為越冷我的處理速度越快。」
阿米客思以悠閒的動作打開暖氣開關──如果埃緹卡的知識正確,「這個東西」應該感覺不到氣溫的冷熱。它純粹是身為外型酷似人類的機械,試圖表現得「像個人類」而已。是系統讓它這麼做的。
「可是冷成這樣要是讓我感冒了,應該違反你的敬愛規範吧。」
「妳說的沒錯。當然,我自有分寸。」
尊敬人類,乖乖聽人類的命令,絕不攻擊人類──阿米客思都是被設計成以這樣的「敬愛規範」為「信念」。
老實說,埃緹卡不太喜歡這種機械。
乾脆直說,其實是討厭。
汽車以半自動行駛功能緩緩起步,離開了圓環。聖彼得堡的街景是由各種過時的建築樣式妝點而成。充滿風情的美麗街景,接連在外牆上綻放的全像投影廣告影像卻糟塌了一切──MR廣告系統是YOUR FORMA的功能之一,能夠讀取使用者的嗜好,投放平日就在關注的領域相關商品和企業廣告到了過猶不及的地步。最近全世界的所有建築物充滿了廣告,走到哪裡都沒有享受景色的興致。
想隱藏也可以,只是必須支付昂貴的費用,畢竟開發公司利格西堤的財源大部分都是靠廣告收入在支撐。再加上使用者之所以能夠幾乎免費接受YOUR FORMA導入手術,也是這些廣告的恩惠。
「根據行程,接下來要直接前往聯合照護中心。今天是要透過電索鎖定病毒感染源對吧?」
「沒錯。」
「案件繼華盛頓特區以及巴黎之後,這已經是第三起了啊。」
「先別說這些了,我的新輔助官呢?」
「已經準備就緒在等妳了。需要我詳細介紹他嗎?」
「不用,確定能夠會合就好。」
埃緹卡只有這麼說,便打開了YOUR FORMA的焦點新聞。這裡同樣是經過最佳化的一整排新聞標題──〈AI作家入圍文學獎最終候選〉〈強烈寒流襲擊關東地方〉〈巴黎聖母院將管制年底的跨年倒數活動〉〈瑞士公布年度輔助自殺件數為世界第一〉〈書店網路因應年末特賣增刷紙本書籍〉……
無論是誰來當輔助官我都沒興趣,我只要解決眼前的工作就好。
很久以前,埃緹卡就像這樣停止思考了,為了保護自己的心不受各種罪惡感苛責。
〈全球感染的時代已經結束。今後你想擁有與「絲線」共度的新日常嗎?〉
最早期的宣傳廣告上似乎是用這樣的標語在吸引人。
侵入型混合實境裝置〈YOUR FORMA(你的形狀)〉,是置於腦中的「縫線型」資訊終端機。
外型是直徑三微米的智慧型絲線,以雷射手術埋設在腦中使用。只要有YOUR FORMA,從監測健康狀況到線上購物、更新社群網站,全都可以在「腦海裡」完成。
三十一年前──一九九二年冬季。冠上「斯柏爾(胞子)」之名的病毒引發了世界規模的爆發式疫情。面對這種在短期間內持續變種的病毒,開發疫苗與抗體根本沒有意義,社會功能轉眼之間便因而癱瘓。全球死亡人數高達約三千萬人,死因幾乎都是病毒性腦炎。因此,預防腦炎發作成了當下最緊要的課題。
在世界衛生組織(WHO)的主導之下,各國機構互助合作,應用還在研究階段的BMI技術,終於在費時幾年之後開發出侵入型醫療用線形裝置「NEURAL SAFETY」。藉此,治療腦炎變得容易,死亡率隨之降低。之後也幾經改良,終於到達能夠預防腦炎的階段。人們對於病毒的時代感到疲憊不堪,因此並沒有任何理由讓大家不對這種「絲線」趨之若鶩。
全球感染平息已久的今日──二○二三年。「NEURAL SAFETY」脫胎換骨成為「YOUR FORMA」,大幅進化成最新型的多功能資訊裝置。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功能,便是「機憶」。
機憶在記錄實際發生的事件同時,也會記錄使用者本身在那個當下所抱持的「情感」。是對海馬迴的記憶進行二進位轉換而成,因此成功達到了人心的視覺化。
機憶更在犯罪搜查方面造成了大幅的改觀。國際刑事警察組織電子犯罪搜查局作為唯一擁有機憶搜查行使權的組織,將搜查權發揮在重大刑案的破案工作上。當然,偶爾也會發生更改、刪除機憶以藉此脫罪的情事。但是,機憶本身的偽造以現代的技術還辦不到,所以對搜查的進展有長足的貢獻。
而潛入這種機憶當中的,就是像埃緹卡這樣的電索官。
電索官又稱為「DIVER」,能夠連接被害人或加害人的YOUR FORMA,如同潛水一般「潛入」腦海當中,尋找破案的關鍵。由於機憶是在與網路斷開連結的獨立環境下管理,必須直接連線。而且保管狀況還是有如千層派一般的多層結構,資訊處理速度過於平庸的話就連想撈開表層都力不從心。
因此,電索官必須具備特定的資質。那些主要是透過基於遺傳資訊所得的精神壓力耐受度,以及與YOUR FORMA的親和性來判斷。若是從大腦的發展期就開始使用YOUR FORMA,在這種情況下有極低的機率形成極度迎合YOUR FORMA的髓鞘──簡而言之,就是大腦會「過度習慣」YOUR FORMA──在這樣的影響之下,可能造成資訊處理能力有飛躍性的提升。獲選為電索官的都是這種不太尋常的人類。
其中,埃緹卡的能力也是特別突出,至今未能遇見可以與她達成平衡的輔助官。
換句話說,「天才」並非讚美的詞彙,而是最高級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