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梅雨季過後
打從社團活動開始過了三個小時,下午的太陽就要西沉。到了傍晚陽光趨弱,終於吹起了涼爽的風,因此感覺體力上也變得輕鬆許多,但以比賽形式進行練習的團員們動作已變得相當遲鈍。看起來是因為炎熱相當疲乏的樣子。
梅雨季過去,連日以來氣溫都超過三十度。地表好似燒焦一般泛白又乾巴巴,操場上乾燥的沙塵在飛揚,遠遠望去像是由於熱氣在搖曳。
長長的哨聲響起。由梨子坐在板凳上含著哨子。朝校舍的時鐘望去,時間恰好是六點整。
這下子這天的練習課表就結束了。我們大家會各自做練習後的伸展運動,所以許多社員們當場坐了下來,開始伸直雙腳。我也把手放在腰際保持不動,調整紊亂的呼吸。汗珠自下顎尖端滴落,讓操場的沙地上多了一團小小的黑斑。我停下腳步不久以後,總覺得不管是小腿肚也好、大腿也好,現在仍舊傳來幾乎要抽筋的沉重疲勞感。
「喂,趕快把那個脫掉啦。」
混在一片蟬叫聲中,我不經意聽見了由梨子的聲音。
一回頭只見她單手提著練習背心的袋子站在那裡。白色訓練衣捲上肩頭,脖子上掛著哨子。襪子脫到腳踝,穿著的白色釘鞋鞋帶也鬆開了。後腦杓綁不起來的頭髮被汗水弄濕,變成一束束黏在脖子上。
「……喔,對不起。」
我脫掉練習背心遞給了她。遞出去的時候我感受到練習背心上的汗漬,對那多少有點在意,不過由梨子隨意抓住就一把塞進袋子裡。然後在我以為她會就這麼轉身走掉的時候,她開口道:「我說啊。」
「……幹嘛?」
我開口回覆,由梨子則是稍微清了清喉嚨繼續說:
「今天我有些事要對你說。你先不要回家,在停車場那邊等我。」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投向由梨子的臉龐。她臉上毫無表情。對話停頓了片刻之後,她的表情沒有變化,迎向我的視線。
「……現在不行嗎?」
「嗯──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啦。」
由梨子點了下頭,接著匆匆忙忙地走向其他社員那邊。
☆ ☆ ☆
持續受熱一整天的柏油路冒出的熱氣,使得周遭的空氣為之搖晃。即使超過六點,天空依然是一片紅,暮蟬的叫聲響遍周遭,到會讓人覺得吵的地步。
從梅雨季結束以後到今天為止,我跟由梨子之間幾乎沒有對話,也沒有一起回家。然而這天的回家路上,由梨子卻像以前一樣,一舉一動都很親切。甚至讓我覺得,這一個星期以來散發出的尷尬氛圍都是我的錯覺,她用輕鬆的口氣跟我談論暑假和成績的事。
一進入我們居住的住宅區,由梨子忽然對我說「等我一下」,她把腳踏車停在一間小小的肉舖前,從書包裡拿出錢包,進到店裡以後,可能是認識的人吧,她跟櫃檯的阿姨開始聊天。在那段期間,由梨子也露出跟從前一樣開朗的笑容。
沒過多久她拿著個袋口折起來的紙袋回來了。
「讓你久等了。」
「……嗯。妳買了什麼?」
「今天晚餐的材料。剛才來了通知,是媽媽拜託我的。有那個跟這個。」
話說完她就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塊炸得酥酥的可樂餅。可樂餅的下半邊用白紙包著。
「這裡的很好吃喔。雖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由梨子大口咬下。
「健一你也要嚐嚐嗎?」
由梨子說著便將吃到一半的可樂餅遞給我。
「不用了,沒關係。」
「你用不著客氣,儘管大口吃吧。」由梨子用力把可樂餅往我這邊塞。
「你是怎麼了?這個很好吃喔。」
「你看你看。」像在餵食小狗或小貓那般,她在我面前稍稍晃動它。
我瞧向她的神情。由梨子露出調皮的微笑。
我心想太過於介意也不好。
以前跟她吵過好幾次架、彼此變得尷尬的時候,也總是像這樣,在不知不覺間和好如初。
我這麼想著接了過來,只咬下一口。也許是因為剛起鍋,不僅酥脆又有嚼勁,燙到必須讓可樂餅在嘴裡打轉,越嚼肉汁就越是噴發出來。
「確實很好吃。」
我吞下可樂餅那樣說道。「就說吧~」隨後由梨子掛起似乎很滿意的表情。
「這個居然只要五十圓。」
「好便宜。」
「對吧。」
在進行這種對話的途中,由梨子咀嚼起剩下的可樂餅,跟著將紙袋塞進包包裡,再次跨上了踏板。
「走吧。」
「嗯。」
她點點頭,我們再一次在路上前進。總覺得話哽在喉嚨裡,但我還是下定決心說了聲:「所以……」
「妳剛才說的事,是指什麼?」
跟著由梨子用假裝回想起忘記的事那種佯裝糊塗的感覺應了聲「嗯」。
「我下次可能會去你家過夜。可以嗎?」
她的語氣輕快。我們之間的氣氛像回到從前的那種安心感,還有因為由梨子的口氣太過自然,害我差點就下意識說出「可以啊」。但我理解到那句話後,帶著慢了一拍終於到來的驚訝情緒反問她。
「什麼?妳剛剛說什麼?」
隨後由梨子嘖了一聲。
「我要跟和泉同學一起玩。當然晚上我也會睡她的房間。你在著急什麼啊。」
說出那些話的由梨子,用傻眼的冷淡眼神望向我。
「……妳跟和泉有做過那種約定嗎?」
「嗯。前陣子我聯絡她,她說只要健一跟阿姨答應就可以。」
「……這樣啊。」
「所以說到底怎樣啦。我去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是不會。」
「那我下次就打電話給阿姨。請多關照嘍。」
不久後到了由梨子的家門前。她說了句再見,接著從腳踏車下來進了家裡。她微捲的髮絲輕飄飄地搖來晃去。
以前她就像是我的手足一般,我自以為對她的事無所不知。由於親哥哥和我相差六歲,反倒是跟我同年的由梨子,感覺和我更親近。可是自從那天以後,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如今我完全不明白。
☆ ☆ ☆
家裡的大門還鎖著,和泉似乎還沒回來。我開鎖進入家裡,直接前往我位於二樓的房間。
我把隨身物品放在地板,倒在自己的床上。床單感覺涼涼的,對於從今天起一個月以上的期間不用上課,我感到不可思議。從明天起不必每天早上早起,遙不可及的暑假如今就在眼前,第二學期開始以後的一個月,還以為永遠都到達不了。我忽然有種自己被丟進遼闊空間的那種無事可做的感覺。
我橫躺在床上只伸出手,從放在床下的書包裡拿出文件夾,再次凝望夾在裡頭的通知表。在十階段評分中,占據欄位的大致上都是七、八分。雖然不差,但因為我們學校絕對不是水準很高的升學學校,就這個數字倘若要上大學的話,得再努力一把才行。聽說高二的夏天很重要,想到前途就感到心情有點憂鬱。
我將通知表放回文件夾裡,嘆了口氣。接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我一拿起看向螢幕,是媽媽寄來的郵件(媽媽聯絡我不會用社群軟體,而是使用郵件)。
看過後發現內容是希望我代替她出席晚上七點的居委會會議。很麻煩……我雖這麼想,不過只需出席聽講拿分發的東西回家就行,於是我回了句「我知道了」。一看時鐘已經超過七點,沒時間了,我便下床從制服改穿卡其褲和T恤出門。騎腳踏車五分鐘就能抵達目的地公民會館。
今天是天氣晴朗的日子,陽光還頑強地不肯消失,為浮在空中厚重的積雨雲染上淡淡的紅。
☆ ☆ ☆
就像媽媽說的,會議就只需要坐在位子上真是太好了。居委會長在閒話家常之餘,宣讀並說明關於夏日慶典準備步驟而分發下來的資料,大約一小時後就散會了。
縱然不過是那麼點時間,可是幾乎沒有熟人,我待得很不自在。
我心想終於能回家了,從位子上起身,匆匆大步走向傳來高齡者談天說笑話聲的公民會館出入口。因為是附近有保育林的地方,走到外面便飄來一陣夏日的青草味。太陽已經下山,附近已是一片漆黑。
我騎著腳踏車回家,在昏暗的路上,我發現和泉在漫步。
她穿著制服肩上側揹著書包,單手拿著超市的袋子。修長的雙腳在黑暗的夜色當中受到附近的路燈照耀,看上去比往常更加白皙。
「和泉。」
我從後方向她搭話。她抬起頭「啊」了一聲,露出了小小的笑靨。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妳去了哪裡?」
「我去買晚餐的材料。先前伯母用郵件把清單傳給我了。」
和泉稍微提起塑膠袋回答我。
「──我幫妳拿東西吧。」
我一這麼說,和泉便停住不動,「咦,可是……」她的舉止看起來是在顧慮。
「放在車籃裡。」當我這麼說之後,「喔,原來如此。」她似乎能夠接受,便將塑膠袋遞給了我。我將袋子緩緩放進前面的籃子裡。
「健一你也是出了趟門正要回家嗎?」
「嗯,媽媽拜託我代替她參加居委會的會議──看來她是把工作分攤給我們幫她的忙了。我是會議,而妳是購物。」
「不愧是做管理階層的呢。」和泉說了不明所以的話。
「會議都做了些什麼呢?」
「在說明這個。妳要看嗎?」
我將收到的分發資料遞給和泉。
「──夏日慶典?」
和泉的視線落在紙上說道。
「嗯。照這種狀況來看我們似乎也要幫忙,像是準備或是收拾之類的。」
我以厭煩的情緒開口,「好像很好玩。」隨後和泉不經意地如此低喃。
「不,這感覺很麻煩吧,天氣又很熱。」
言畢,她便用很有女孩子味的態度俏皮地笑著說「為什麼啊~」。經過一個月,她已經不像搬來那時那樣尷尬。雖說是親戚,卻有如陌生人那樣相隔遙遠的距離,變得近了許多。
拐了個彎,進入我們家所在的路上。接著有隻貓咪穿越道路而去。「啊,有貓咪。」和泉像在自言自語般低聲道,雙眼追蹤著貓咪的行蹤直到看不見為止。附近還沒換成LED式的舊路燈周遭,有蛾在飛舞。
我們默默無言走了一會兒,能聽見我用手推的腳踏車,鏈條發出輕微的嘰嘰聲。「那個……」此時和泉忽然用十分客氣的口氣開了話題。
「話說,森同學說下次想過來玩……」
冒出了由梨子的話題,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我努力不表現出動搖回答她。
「……嗯。我也從由梨子那邊聽說了。」
聽聞此言,和泉便掛起一抹柔和的笑容說了聲「這樣啊」。
「妳跟由梨子變得很要好了呢。」
「嗯。我們有打過幾次電話、傳過幾次LINE──不過對不起,我自作主張聊到這種事……」
「不,沒關係。妳不必在意。畢竟那是由梨子開口的。」
言畢,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和泉只點點頭嗯了一聲。
在跟由梨子的關係變得微妙的現在,我發現跟和泉說話來得更輕鬆,嚇了一跳。
──明明跟她相遇才經過一個月又幾天的時間罷了。
回到家以後,我簡單做了晚餐跟和泉一起吃。之後她去洗澡,我則回到自己的房間。
即使在晚餐期間,我們的話題也是由梨子要來的事。和泉問了我諸如由梨子喜歡怎樣的食物,或是在學校是不是有很多朋友之類的事。
即使在房間裡一人獨處,注意力也會被拉到由梨子的事情上,一直在思考那傢伙的事。我橫躺在床上,凝視著天花板。
──就是這麼回事。
由梨子那時候確實那樣說過。
那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樣子看待我的呢?我們明明不是那樣的關係才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了呢?
我不討厭由梨子。應該說我沒有考慮過是喜歡還是討厭。可是──
念國中的時候,我曾經對不是由梨子的其他同班女生有好感。假設那是戀愛感情的話,關於由梨子我至今不曾注意過那種事,也不曾對由梨子想入非非,總覺得跟那「有些不一樣」。
我無法想像跟由梨子以男女關係交往。我也不知道假如變成那樣,該做些什麼才好。要跟那傢伙手牽手一起走路嗎?要做一起吃午飯之類的那種事嗎?
一那麼想,就有種無以名狀的羞恥攪亂內心,讓我想在床上打滾。
此時手機短暫震動了下。我反射性想到說不定是由梨子而嚇了一跳,然而是和泉傳來的。
社群軟體APP的對話畫面中,只寫了「我是里奈」。我抬起頭看著自己房間的白色牆壁。和泉就在這個方向的幾公尺前方。明明只要稍微走幾步就能說上話,我心想她究竟是怎麼了。
『怎麼了?』
『難得交換聯絡方式了,卻一次都沒傳過,所以就傳傳看了。我剛剛洗好澡,你可以去洗了。今天我有試著放了前陣子跟伯母去香氛店買的入浴劑。』
接著我回了句「我知道了」。很快地,手機再次震動。
看見螢幕我感覺心臟彈起了一公分,太大意了,這次是由梨子傳來的。
『我想二十八日去健一你家,可以嗎?我會先徵得和泉同學還有阿姨的同意。』
我雙眼投向掛在牆上的日曆。
從那天到三十日為止都沒有社團活動,隔一天的二十九日有居委會的夏日慶典。換句話說,由梨子多半也會一起去吧。
我只打上一句「知道了」就放下手機。
隨後我前往浴室,脫衣間裡充滿入浴劑的柔和香味。
脫掉衣服,用香皂清洗身體,泡進浴缸裡。熱水的溫暖與柔和的香味輕盈地包圍身心。有種得到溫柔療癒的感覺。這種香味是和泉的香味。靠近她的時候也會輕盈地飄散出那樣的氣味,進入她房間的時候,她也有放香味柔和的芳香劑。
總覺得她的香味似乎隨著溫暖的熱水,一起沁入了我的全身。
☆ ☆ ☆
隔天暑假便開始了。
早上九點下樓到客廳時,明明是假日,和泉卻已經完全梳洗完畢。穿著短袖白T恤、黑色短褲,頭髮梳攏到一邊綁成馬尾。似乎是要出門去哪裡,她的腳邊立著來到我家那時揹的後背包。
「妳要出門嗎?」
我開口一問,和泉嗯一聲點了點頭。
「我打算去圖書館。」
「是去看書嗎?」
「應該說我想念書……不從第一天抓好步調,就會亂七八糟了。」
和泉用不知為何像在辯解的口氣,難以回答似的啟齒道。那個答案令人有些驚訝,不愧是就讀知名的升學學校。這麼有自覺的人,我想在我們學校幾乎沒有。
「妳真了不起。」
我不由得脫口而出,和泉則是搖搖頭說沒這回事。
「我只要讀書覺得膩了,也會聽聽音樂,並沒有念得那麼認真喔。」
「不過我的周遭沒有這種人。妳真厲害。」
「沒有啦。我都不得要領,如果我不慢慢地一點一點念,馬上就會被聰明伶俐的那群人拋在後頭。」
和泉話聲剛落,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差不多該走了呢──對了,話說健一你午餐打算怎麼辦?」
「我還沒想……今天的社團活動是從下午開始,所以我就在家裡吃一吃吧。」
「那要我買點什麼回來嗎?愛子之前告訴我有間好吃的麵包店。」
「原來如此。」
「嗯。你有何打算?」
「那可以麻煩妳嗎?錢我之後再給妳。」
和泉說了聲「收到」以後,便揹起背包說「我出門了」離開了客廳。我聽見了她穿鞋的聲響,還有門開關的聲音。
暑假期間社團活動練習的頻率,大約是一個星期三天到四天。
今天也是從下午開始有社團活動,之後會跟由梨子碰面。
透明的陽光照入窗戶。我有種彷彿那些光芒將早晨微溫的空氣逐漸加溫的感覺。
☆ ☆ ☆
那天下午,我在練習前出現在操場上,獨自一人顛球之際,由梨子從背後拍了我一下說「你好」。擊球點因此出現偏差,球掉到了地面上。
「嚇死人了。」
一回首只見由梨子噗哧地笑了。橘也在她身邊,用往常的那種開朗表情朝我點了一下頭打招呼。
由梨子撿起我落下的球顛球,讓球在我腳邊輕輕飄起,站在我對面。我認為她應該是想一起踢,踢了幾下球以後,我就還給由梨子。她又顛了五下球,接下來說了聲「換明香里了」就將球傳給旁邊的橘。
「咦?我嗎?」
橘朝著球伸出腳,然而她控球失誤。球打到腳踝附近,滾呀滾地滾出去了。
「真是的。這種的我還不會啦~」橘說著就去追那顆球了。看到她那副模樣,由梨子對我說道:
「明香里最近在練習足球。顛球也是最近感覺能穩定超過十下了。」
「──咦?這樣啊。」
「雖然像剛才那樣要在空中控球似乎還很困難,但是肯定在不久之後,就能幫忙做點熱身,或是在射門練習時幫忙餵球之類的。」
「真的嗎?橘她?」
「嗯。機會難得,就想讓她學會踢足球嘛。只要習得基本技巧,也能踢室內足球之類的,所以我就開始慢慢教她了。」
「原來如此。」
隨後身為顧問的老師坐在板凳上找由梨子過去,她便大聲回應並朝那方向跑去。我看著她的背影,這時橘輕輕踢著球走了回來。
「你們剛剛好像在說我的事?」
「嗯。由梨子說妳會顛球了。」
「是的。目前最高紀錄是十八下。」
「已經那麼多下了啊。」我說。即使是男生,初學者要到能超過十次,也需要花點時間。「嘿嘿嘿」橘聽見以後靦腆地笑了笑。接著她面向板凳方向,瞥向正在奔跑的由梨子那邊說:「──學長姊你們似乎和好了呢。」
「咦?」
我不禁看向橘的方向。不知為何她好像很開心地正嘻嘻笑著。
「最近森學姊都無精打采的,坂本學長的舉止也比往常更加可疑。我就在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是什麼大事啦。」
儘管發生了比起吵架還要嚴重的事,但是被由梨子親了這種事,不可能在這裡告訴橘。
「總覺得森學姊非常喜歡坂本學長呢。」
橘說道。聽見她這麼說,我的內心深處又掀起了巨大的波濤。
「一般來說不會對男生那樣又拍又踹的啦。森學姊會那樣動手動腳的男生,就只有坂本學長你一個而已──反正總而言之,你們和好那就好了。」
橘她應該是打算開玩笑吧,她露出得意的微笑。見我一言不發,她便說著「再見了」,然後步向器材櫃的方向。
我到練習開始為止,都一直一個人做著熱身運動。火辣辣的太陽烤著操場非常炎熱。熱到雖然有塗防曬,但受到陽光照射的肌膚仍舊感到陣陣疼痛。
󠄊󠄀󠄃󠄎󠄊󠄀󠄃󠄎󠄵󠄀󠄀󠄂󠄫󠄠󠄃󠄕󠄟󠄜󠄬󠄋󠄧󠄺󠄰󠄛󠄥󠄂󠄬󠄝󠄉󠄭󠄪󠄀󠄳󠄌󠄕󠄸󠄩󠄁󠄄󠄐󠄛󠄕󠄮󠄝󠄅󠄾󠄄󠄡󠄵󠄰󠄗󠄇󠄟󠄖󠄘󠄼󠄻󠄢󠄂󠄴󠄎󠄴󠄰󠄙󠄾󠄋󠄨󠄺󠄵󠄶󠄮󠄜󠄈󠄒󠄞󠄰󠄖󠄮󠄡󠄠󠄵󠄲󠄬󠄜󠄂󠄔󠄲󠄸󠄅󠄐󠄁󠄡󠄸󠄋󠄞󠄍󠄹󠄽󠄜󠄃󠄪󠄵󠄇󠄾󠄕󠄐󠄺󠄳󠄧󠄩󠄂󠄼󠄗󠄈󠄞󠄘󠄥󠄯󠄱󠄢󠄻󠄇󠄓󠄿󠄺󠄯󠄆󠄍󠄂󠄅󠄐󠄙󠄶󠄁󠄹󠄉󠄉󠄮󠄂󠄉󠄠󠄿󠄐󠄜󠄽󠄼󠄔󠄣󠄮󠄄󠄃󠄮󠄗󠄆󠄕󠄲󠄯󠄣󠄷󠄹󠄔󠄦󠄒󠄁󠄋󠄬󠄞󠄼󠄩󠄱󠄊󠄻󠄤󠄋󠄳󠄣󠄦󠄸󠄔󠄿󠄹󠄔󠄣󠄬
☆ ☆ ☆
當天我也跟由梨子一起回家。我和其他社員一起走,然後在校舍裡跟從鞋櫃區走出的由梨子及橘撞個正著,於是乎就這樣自然而然一起離開學校。途中我說了要去書店一趟以後,她也跟了過來。
我進入在回家路上、附設影音光碟店的書店之中,前往參考書的區塊。跟著由梨子似乎很意外地說:「咦~健一,你要念書嗎?」
「嗯。我也已經是高二生了。最近會開始考慮考試之類的事。」
「你從國三之後就沒買過參考書了呢。我是不是也該開始念了呢。」
我想趁放假期間寫完薄薄的一本習作,於是找起能夠打好基礎,適合我能力那種等級的書。我們彼此默默無言好一會兒挑選書籍,忽然間由梨子嘟噥似的說道:
「──總覺得健一最近身上變得有股香味。」
「啥?」
她用斜眼看向這邊。是往常那種睜得大大的,感覺很強勢的眼神。她忽然那樣對我說,我忍不住聞了聞自己袖子的味道。
雖然我在更衣的時候有用制汗噴霧,但由於是在揮汗如雨之後,我想應該不是香味。是她的嗅覺很有個性,又或者她是在說討厭汗臭味嗎──還是說難道她有特殊的個人癖好嗎?當我忍不住後退一步,由梨子突然浮現出焦急的神情,用力地拍了我一下。
「痛!」
其實並沒有那麼痛,但我反射性地壓著肩膀這麼說,由梨子冷冷地朝我這邊看,說道:「總覺得你剛才在想很沒禮貌的事對吧?」
「不,並沒有……」
在我那樣回覆以後,她哼了一聲,露出似乎在鬧彆扭的表情。
「現在是汗臭味喔!我剛剛說的不是現在,是期末考之前那陣子開始,總覺得你制服的味道很輕柔。我只是在想阿姨是不是換了洗衣精。」
由梨子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新的英語參考書,開始隨意翻看。
我心底有頭緒。曾經在哪裡看過女性的嗅覺比較敏銳,但我實在料想不到居然連那種細節也會被察覺。
「──和泉她偶爾會放精油還是泡泡浴球之類的進去浴缸喔。可能是用了那些剩下的熱水洗衣服。媽媽也喜歡那種東西,最近她們似乎很迷,買了很多款入浴劑。」
「──哦,原來如此。」
由梨子翻動著參考書的書頁,毫不在乎似的回應我。我卻不禁覺得很尷尬。
──你明明對和泉同學那麼溫柔。
那天都對我說了那種話,為什麼她還能侃侃而談關於和泉的話題呢。
「她的品味不錯呢。」
由梨子的雙眼落在參考書上說道。
「……嗯。」
「在市中心長大的果然不同呢。用字遣詞也跟我們有點不一樣。」
「但是她很普通啊。」
「嗯。我也覺得和泉同學是個好人。雖然像她那種類型多半壞心,所以老實說起初我以為或許會很難相處。」
由梨子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一直說下去。我不明白她帶入這個話題有什麼企圖。並不是在說和泉的壞話,反倒是在誇獎她,但又感覺言詞中哪裡帶刺。
「我要買這本。」
我打算英語和數學各買一本薄薄的習作本,於是走向收銀台。由梨子嗯了一聲,也跟在我的後頭走。在我結帳的期間,她在觀看收銀台附近的食譜書。我感到有些意外,原來由梨子也會看這種書啊。
走出店家。我再次騎上腳踏車,在人煙稀少的住宅區道路上前進。雖然沒什麼對話,但當過了一會兒抵達由梨子家門口,我們倆不知是誰放慢了速度。「那就再見了。」由梨子開口道,她裙襬輕輕飛揚從腳踏車上下來,小小的手在臉部旁邊擺動。
我點點頭,再次獨自一人開始朝家裡前進。
即使太陽下山,空氣中仍然殘留著頑強的熱度。騎腳踏車的時候出一身汗,襯衫黏在肌膚上,讓人覺得不舒服。
☆ ☆ ☆
然後終於到了七月二十八日。
我一邊看著手機上記錄的購物清單,一邊把蔬菜和肉類放進購物籃裡。七月下半外頭非常炎熱,因此從超市的冷凍櫃裡流瀉出的冷颼颼空氣十分涼爽。我在前往收銀台前,再一次和記錄的內容對照,確認有沒有錯誤。洋蔥、雞肉、馬鈴薯、絞肉……或許因為是平日下午,沒什麼客人在買東西,有種冷清的氣氛。
按照約定,由梨子會在今天下午兩點來我家。由於是星期五,媽媽還在工作。這天的晚餐似乎會由和泉與由梨子一起做。於是乎就由我去購物了。
我拿著兩大包塑膠袋的東西,在下午最熱時段的強烈日照之中,騎著腳踏車回到家裡。現在可是熱到光是正常騎腳踏車,就會感覺難以呼吸的地步。
當我打開玄關的門以後,就聽見兩個女生熱鬧地在對話的聲音。和泉與由梨子的涼鞋整齊地一起擺放在脫鞋處。
我在感受涼爽冷氣的同時進入客廳,和泉說了句「歡迎回來」,而在她旁邊的由梨子也接著說「你辛苦了」。她們兩人坐在沙發上在看某部電影。螢幕很暗,又在播放詭異的背景音樂,好像是恐怖片。
「食材我買回來了。」
我將兩個塑膠袋放在餐桌上說,接著和泉就用遙控器對著電影按了暫停。
「謝謝你。不好意思,明明外面很熱。」
「……不,沒關係。」
其實和泉原本提議要三個人一起去,但我覺得我們三人一起走在路上很尷尬,於是就決定自己去了。
「在演什麼?」
我隨意問了一下,然後──
「這是去年造成話題的恐怖電影。我是在過來之前去租的,還挺有趣的喔。健一你也要看嗎?」
由梨子看著我的方向講。她今天穿著藍色短褲搭上白色T恤,和泉則是一襲在家裡常穿的白底紅色格紋的無袖長版上衣打扮。
「不了……」
並排坐在沙發上的兩人脫掉拖鞋打赤腳。應該是塗了什麼吧,和泉的腳趾甲上有一層淡粉紅色。由梨子倒是似乎沒塗什麼,但透明又有光澤。
「我回房了。」
我這麼一說,由梨子就微微瞇細雙眼說了聲「膽小鬼」,然後慢吞吞地扭動身體抬起腳,在沙發上抱膝而坐。
「囉唆。」
我留下這句話以後爬上樓梯回到房間,一打開房門,悶熱的熱氣迎面而來。
熱。
我望向有溫度計功能的電子鐘,顯示的室溫也變成三十三度了。籠罩在悶熱的空氣之中,總覺得滲出的汗水反倒比待在外面還要多。我想在開冷氣之前,總之先讓空氣流通就打開了窗戶。
與此同時,成群的蟬鳴聲傳了進來。有好幾朵潔白的巨大積雨雲互相交疊。陽光很強,電線桿的影子很深。就連風也帶著可以說是熱風的溫度,然而吹著風,比起待在潮濕無風的房間裡還是好多了。
我站在窗邊好一陣子,接受夏風的吹拂。閉上雙眼能感覺到汗水從臉上往脖子流,一路流到嘴角之際,鹹中帶酸的味道在口中擴散。
即使閉上眼睛光線也會穿過皮膚,因而視野是一片暗紅色。忽然間我覺得能聽見遠方傳來打雷的聲響,但我立刻理解到那是我的錯覺。我是受到汗味的刺激,回想起我跟由梨子接吻那時的感覺。雙唇那種微溫的觸感相當鮮明。我睜開了雙眼,受到強烈的陽光照射,一瞬間我的視野變成一片白色。
我緩緩吐氣,跟著關上窗打開冷氣。坐在椅子上,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我今天可以去阿隆你的公寓嗎?』
我打好這樣的訊息,傳送給哥哥。他立刻回覆了我。
『我今天會很晚回去。你有急事嗎?』
我聽見樓下傳來和泉「呀~~」和由梨子「哇~~」的聲音。與其說是尖叫,總覺得語感中含有的高興成分比較多。我又再次深深地嘆氣。連唯一的避風港都沒了。我動起手指回了句「不是那樣,不要緊」。我也沒有哥哥住處的備用鑰匙,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
儘管想過來寫先前買的習作本,可是不時能聽見的由梨子與和泉的聲音令人在意,我的精神完全無法集中。於是我戴上耳機,將音樂開得很大聲播放出來。
☆ ☆ ☆
過了一下子,我為了拿飲料下到一樓,此時由梨子恰巧從門中走出。
「咦,你下來啦?」
「嗯。我來拿水。」
由梨子應了聲:「喔,這樣啊。」
「那妳呢?」
「我想借一下洗手間──欸,話說不來玩一下電視遊樂器遊戲嗎?等電影演完以後。」
「如果是足球遊戲的話倒是有。」
「喔,好耶。那我們三個人一起玩吧。」
我稍微考慮了一下以後便點頭同意。剛剛在樓上的期間,結果對於由梨子跟和泉她們兩人是以怎樣的氣氛聊怎樣的話題,我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那就麻煩你啦。」由梨子喀嚓一聲打開了廁所的門。
我進入客廳,隨後乖乖坐在沙發上的和泉把頭轉向我這邊問:「有什麼事嗎?」
「由梨子說要一起玩足球遊戲。」
「啊,我也想玩。話說回來考試結束後還沒玩過呢。」
「說起來的確是如此呢。」
我從電視機架底下拿出遊樂器,插上電源。在等待遊戲啟動的期間,由梨子回到客廳,再次坐在和泉旁邊。我則坐在離沙發有些距離的餐桌椅上,遊戲選擇對戰模式,我將兩個搖桿遞給和泉與由梨子。
「謝啦。」
「謝謝你。」
由梨子用無畏的樣子,和泉則以雀躍的模樣接過搖桿。自從哥哥造訪那時第一次玩過以後,我跟和泉一起玩過這個遊戲好幾次。所以總而言之,她現在不用一直盯著手邊看也能操縱了。至於由梨子在念小學時,曾經常常跟隊友一起玩同系列的遊戲,所以應該能毫無問題地遊玩。
在選擇隊伍畫面,和泉選了阿根廷。基於「白色和淺藍的制服很可愛」的原因,她很中意阿根廷。和泉不管是足球的戰術或什麼都一概不知,所以陣型就直接用預設的。一個勁兒狂用強力的前線選手們運球突破,在除了足球門外漢外無法預測的時間點使出射門,就是她攻擊的形式。
至於由梨子則選了德國。是她從以前就最喜歡的一支國家隊。
──這傢伙是玩真的。
由梨子連防線與前線的距離都細細調整,決定好陣型。她的雙眼相當認真。
和泉拿著搖桿的手十分纖細。跟經過日曬變成咖啡色的由梨子擺在一起,就能明顯看出差異。我不由得覺得她皮膚真白。
比賽一開始,由梨子很快地在第一輪時,透過那群前鋒互相傳球擊潰對方防禦得到分數。球一下子就射進了球網裡。和泉以悠哉的模樣說著「哇~森同學好厲害」,由梨子則是輕喊了聲「好耶」,小小地比出勝利姿勢相當開心。
不知從何開始飄起一股險惡的氛圍。
☆ ☆ ☆
「嗚~完全贏不了啦~」
由梨子果然沒有手下留情。在玩遊戲的十分鐘裡,製造出七比零的巨大差距。由梨子經常會在一輪遊戲中得到一分,因此持球率也超過百分之七十。也許是超乎想像地束手無策,和泉感到沮喪。相對地由梨子則是「呵呵呵~」心情相當好的樣子。
「妳這傢伙,對手是菜鳥妳多少也手下留情吧。」
我這麼一說,由梨子就微微嘟起嘴說了聲「什麼嘛」。因為和泉性格穩重,我想應該沒問題,但弄個不好感覺氣氛會變得很糟。
突然間我想到「這下子分明就是反過來呢」。以往我總是因為不懂人際關係和不夠識相,受到由梨子的提醒。
「嗚,健一,交棒。」
和泉說完就把搖桿遞給我。接下來似乎要由我跟由梨子來比賽。由梨子還是用德國,我則是選了西班牙開始比賽。
是聽進去我的提醒了嗎?還是說狠狠贏了對方一把就滿意了?下一次跟和泉玩的時候,由梨子就開始放水了。我們三人就這樣玩著遊戲,很快地就到了下午五點。
「啊,五點了。差不多該去準備晚餐了吧。」由梨子道。
「說得也是呢。」和泉也面帶微笑站了起來,她們倆走向廚房。
和泉穿上掛在餐桌椅椅背的淡粉紅色圍裙,由梨子則從直立在沙發旁的托特包中,拿出了黃色的圍裙。她三兩下用手在後方打好結,頭髮也如同社團活動那時綁成馬尾。由梨子穿著短褲圍上圍裙的姿態,讓她看上去彷彿成了我完全不認識的另一個人。
「怎麼了嗎?」由梨子回頭望向我。我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搖頭道。
「不,沒什麼。我要回房了,不然會礙事吧。」
「嗯,做好再叫你。」
和泉也用橡皮筋重新把頭髮綁好並那樣說。
由梨子跟和泉做的晚餐菜色,是漢堡肉排、番茄萵苣沙拉與法式清湯。
這天媽媽也比平常要早,過七點就回來了,因此我們就四個人一起吃晚餐。
和泉與由梨子坐在我跟媽媽的對面。我們大家喊了開動,四個人便開始用餐了。分量十足的漢堡肉排淋上甜甜的醬汁,總覺得這道料理比起和泉,更像是喜歡肉類的由梨子愛吃的。
「怎樣啊?」
由梨子開口問了我。
「很好吃。」我回答。
接著她得意洋洋地說:「呵呵呵,怎麼樣啊。」
「這是由梨子做的吧。」媽媽發問,跟著她笑容燦爛地點了點頭。
「肉由我負責,其他則是和泉同學做的。」
「哦~健一,你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麼幸福嗎?」
媽媽對我投以像在惡作劇的目光。她想要說什麼,就算是我也明白。雖然我覺得應該是那樣,但由於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所以只答了句「我知道啦」,就把話題帶過了。
之後,我在想吃沙拉之際,找起了往常在用餐時會放在桌上的沙拉醬。由於其他三個人已經淋上了我想應該是凱薩醬的東西,我還以為應該在附近。此時和泉「啊」一聲站了起來,打開了冰箱。
「來,這個。抱歉,剛剛我們用完以後,我收起來了。」
「謝啦。我正好在找。」語畢我接了過來,不經意感覺到視線的存在。
是由梨子在看這邊。我跟她一瞬間雙眼對視,隨後彼此又像彈開那樣望向其他地方。而後她的表情立即變得開朗,開始跟媽媽聊天。
我心想,用餐期間只是多了由梨子一個人,餐桌的氣氛居然會有這麼大的變化。我不習慣現場的氣氛覺得很窘迫,但三名女性似乎無所顧忌,滔滔不絕愉快地聊著天。以往即使是媽媽、和泉與我三人聚在一起,也顯得安靜多了。今天該怎麼說,感覺相當充滿活力。
「我吃飽了。」
用完餐以後,我雙手合十。
接著當我清洗好自己的餐具想回房而站起來時,「健一」媽媽叫住了我。
「幹嘛?」
「慶典的準備,明天是從一點開始,你別忘了喔。」
「嗯。我知道。」
當我回答完,由梨子便加入話題之中。
「健一,你要幫什麼忙嗎?」
「沒錯。我們家成了籌備人員呢。健一他要去幫忙搭帳篷。由梨子妳也要參加慶典嗎?」
「是的。我打算跟朋友們一起去。話說健一,明天明香里跟長井好像也會去。去那邊隨便玩一下吧。」
「長井也會來嗎?」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請多關照啦。」
我回了聲「知道了」,在流理台洗完我自己的餐具。浴室也讓和泉與由梨子先去洗澡。決定洗澡順序的時候,只聽見和泉的拖鞋啪啪作響,在樓梯那邊爬上爬下拿了好幾種入浴劑來。當場三個人就討論起想泡哪種香味的話題。我好似被那種氣氛反彈出去,便回到了房間。
我按下牆上的開關打開電源坐在椅子上,自己房間的那種安靜,讓我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