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第一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Ⅱ 『回到未來』

這裡是連白晝都得不到陽光恩惠的大陸──魔大陸。

在兩百年後的未來,這個將會整塊移到地底下的大陸,目前也是魔王軍扎根的大本營。

話雖如此,其支配力量仍未遍及整個魔大陸。

大陸各處還有人類的最前線基地──阻擋魔王軍侵略人界的橋頭堡帝崙要塞,或是身為魔族卻決心不效忠魔王軍之人群居的聚落等等。

目前在魔大陸上,企圖拓展勢力範圍的魔王軍與反對其行動的人們之間產生對立,緊張狀態可說已達到臨界點。

作為首戰,魔王軍對帝崙要塞發動大規模侵略作戰,而這座要塞中擁有最強實力的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臨陣消失。

失去了夏諾瓦,帝崙要塞士氣盡失。然而這時魔王軍忽然掉轉方向,從帝崙要塞消失蹤影。

魔王軍的下一個目標,是長久以來再三回絕他們要求的墮天使村莊。

不服從者必須遭受報復。

魔王軍率領著數量龐大的魔族與魔獸,襲擊了村莊。

墮天使村莊──邊境之村拉榭安派出他們擁有的墮天使精銳部隊加以迎擊。然而彷彿嘲笑對「日輪屬性」毫無抵抗力的他們,魔王軍現場指揮官葛拉斯帕埃企圖利用夏諾瓦毀滅這座村莊。

他的奸計以失敗告終,但這並未造成足以顛覆戰局的巨大影響。

墮天使的情勢依然不利,魔王軍張牙舞爪,準備蹂躪他們。

就在這時,一名妖鬼偶然到來──

†

在邊境之村拉榭安進行的戰爭極盡慘烈之能事。

黑色太陽已落入地平線,微暗的夜幕逐漸低垂。

即使如此,魔王軍的侵略依然熾烈,墮天使死命阻擋。

「還沒完……!我還能戰!」

「當然啦!」

「敵人數量也減少許多了!……而且也幾乎沒人會用日輪魔導,這樣的話……能贏!」

然後運勢終於漸漸轉向一度陷入絕境的他們。

青年鼓舞自己人所說的話,也是其中之一。

開戰時突如其來降落的日輪魔導,以及石像鬼或飛龍到處亂吐的火焰中夾雜的日輪屬性,兩者都是他們擔憂的問題,也是深感恐懼的對象。

然而隨著時間經過,日輪魔導火勢漸微,石像鬼或飛龍也大致驅逐得差不多了。因此,再也沒人能確實針對墮天使的弱點下手。

不只如此。

鏘啷啷啷啷啷,那是多重金屬蛇行地面的聲音。

同時還能聽見魔獸魔族的臨死哀嚎,看見斬裂皮肉的銀刃閃光。

「喂喂,怎麼啦!老娘可還沒打過癮咧,來啊!」

那人在拉榭安大門前叉腿站著,自從她出現以來,沒有一個人能入侵村莊。

多虧女英豪伊吹的存在。

她巧妙操縱鎖鐮,以中距離攻擊一次獵殺好幾個魔族。

過去曾經被她堆在瞭望臺上的墮天使,對她的強悍實力露出苦笑,但又感到十分可靠,得以專心對付自己的敵人。只要有她在,大門就不會被突破。

「可惡,魔鬼跟惡魔貴族來了!」

「空中也滿是敵人!你那邊不能自己想辦法嗎!」

「沒辦法!我這邊也還有魔族……啊啊──────────────────────!」

然而魔族當中,往往有些存在不把大門當成障礙。

墮天使也是其中一個種族,換言之,就是飛天魔族。

魔王軍當中,多得是有翼魔族。

既然要攻打墮天使的村莊,可說當然會有所準備。即使飛龍與石像鬼等魔獸已被獵殺精光,魔鬼或惡魔貴族等主力軍卻還毫髮無傷。

相較之下,墮天使已經精疲力竭。

即使他們漸漸取得優勢,卻不代表體力能恢復。

「小心,布萊茲!」

「嗚啊──!」

三隻魔鬼逼近而來,殺向因為傳令而一時分心的墮天使。

敵人以多欺少,對付種族等級高於自己的墮天使。遇上這種合情合理的聯手攻擊,即使厲害如墮天使也毫無勝算。眼看墮天使即將被那銳爪撕裂……

「納命來。」

地上有伊吹守著,但他們沒有多餘心力顧到空中。

原本是這樣的。

「……啊?」

名叫布萊茲的男人,慢了一拍才發現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他那呆愣的……不對,是腦袋發昏的聲調,正是對於自身遭遇的最真實回答。

一群魔鬼被切碎得有如塵垢,無聲無息地往地面墜落。

一名少女佇立在那兒。

那名少女與布萊茲他們同樣擁有三對黑翼,同樣身為墮天使。

然而,他們沒見過這名少女。

沒見過如此美麗又楚楚可憐的少女。

從兩把彎刀滴淌的鮮血,告訴他們正是這名少女將魔鬼切成碎片的。在這熾熱如烈火的戰場上,她帶著靜謐的表情,暫且俯視著往地面墜落的魔鬼。

「咦,請問……」

「幸好趕上了。」

布萊茲正要出聲詢問,卻被一句偶然低喃的話語蓋過。

他不懂少女的意思,但少女就在這時回眸一笑,令他不禁屏息。

「幸好布萊茲大哥沒事。」

「啊,嗯……呃不,妳是……」

一朵綻放於戰場的花。

她那不合場合的俏麗笑靨,只一瞬間就消逝了。

同時,她的手中出現了長槍。

「哼……!」

她右臂猛力一揮,長槍破風而去,一邊描繪出螺旋線條,一邊恰如子彈般飛翔,最後插進企圖從上空襲擊小孩的惡魔貴族眉間。

「噁嘎……!」

霎時間,槍矛從魔族的頭上消失,同時她的手中出現一把強韌長弓。

「要活下去喔……說好了。」

「啊,我……我會的。」

只交談了一句話,她就以驚人之勢飛向更遠的地方。

她在那邊碰上十幾隻惡魔貴族組成的集團,但她瞬間就將那些魔族砍成碎片。

不是用剛剛還拿在手上的弓,而是以兩把彎刀表演劍舞。

「……那個女生,是誰啊?」

宛如女武神(Valkyrie)一般。

擁有僅憑一人就足以改變戰況的力量的,楚楚可憐的墮天使。

然而,布萊茲沒見過她。

布萊茲只熟悉他們這個墮天使的村莊,畢竟他們本身是幾乎無法活在陽光下的存在。因此在魔大陸當中,墮天使的生存範圍有限。

還有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及強悍的實力。

那樣的存在,不可能保持沒沒無聞。

他雖然這樣想,卻想不出哪裡有這麼一號人物。

「……不過,總覺得……」

如果要說有沒有任何一點頭緒……

現在在那裡對付魔鬼,上演激烈武打場面的那名少女,彷彿似曾相識。

「假如尤莉卡妹妹長大成人……可能會變成那種類型的可愛女生呢。」

那個小妹妹總是蹦蹦跳跳地跑來,向布萊茲挑戰弓箭,然後輸了就嘔氣。給她點心後,她會笑咪咪地回家,隔天又為了被隨便敷衍而氣呼呼地回來再比一場。布萊茲總覺得那名少女,似乎跟村裡一再跑來找自己較勁的可愛小女孩,在相貌上有些神似。

「……這下可不能輸她了。」

布萊茲搭箭上弦。

拉緊的弓箭瞄準著一隻魔鬼。

布萊茲看準魔鬼退到與那名少女的刀光僅差毫釐的位置,想趁隙偷襲的那一刻放出一箭。

「嘎!」

「咦?」

注意到魔鬼被射落,那名少女立刻轉向布萊茲這邊。

然後她甜甜一笑開口:

「布萊茲大哥,箭術還是一樣神準呢。」

啊,莫非她真的是……

難道她就是尤莉卡妹妹本人?布萊茲不由得心想。

怎麼可能嘛。他搖了搖頭。

「敵人還多得是!拜託妳了,小妹妹!」

回過神時,少女已經轉身背對他,一路屠殺敵人去了;布萊茲對她喊了一聲,自己也留心不再輕忽大意,搭起下一支箭瞪視敵軍。

†

人影在月黑之夜中浮現,男子的身影即使身處戰火中依然幽邃佇立,卻並非呆望這片慘狀而全身僵硬。

此人反倒是冷靜透徹地俯瞰著狀況,而且目光輕蔑,臉上掛著冷笑,高坐在這個以嗤笑殘酷宴席為目的而設置的王座般觀眾席。

若是換個時代,這個男人──葛拉斯帕埃.德拉庫里亞甚至處於可以一手拿著爆米花看好戲的立場,然而他卻不允許自己只是站著發呆。

「……妖鬼,你這傢伙……」

「自以為是幕後黑手的大魔王,實在不該對我一個小怪魔族露出這種表情啊。」

這是因為葛拉斯帕埃正在與一個敵人對峙;與眼前這個造成這場襲擊行動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活像個惡童的妖鬼對峙。

身著和服便裝的妖鬼把手放在脖子上簡單按摩,喀嘰作響。他單手揮動有他個頭那麼高的巨大斧頭,就連葛拉斯帕埃也能明確了解到,那是對「鬼族」能夠發揮絕大威力的魔導具。

同時,他咬牙切齒。吸血鬼就分類上而言,也是鬼族之一。

這也就表示,那把大斧所帶來的攻擊,僅僅吃到一發都可能讓自己身受重傷。

「此次事件是你帶頭從中作梗,難道你以為這點小事我看不出來?先前見你在帝崙城做出奇怪舉動,原來第一順位在這裡?」

「也不能說是第一順位,我去帝崙城是為了解決薇若婕小姐的請託,這個地方則是尤莉卡拜託我,帶我來的,目的沒有高下之分。不對喔,這樣講的話,第一順位這個用詞聽起來就有點怪了。竟然要小弟我從那兩位小姐中選一位,又不是在街上找民眾調查偶像人氣。」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夏諾瓦會那樣做,分明也是你在教唆他。他要是用日輪魔導將墮天使趕盡殺絕,我也用不著多費這番工夫了。還有剛才那個小孩也是,只要把她適當調整一下,原本是能發揮應有的戰力的。」

竟敢跑來攪局。

他話中有話,緊瞪著站在約一棟房屋距離外地面的地母神眷屬──妖鬼。

這次的拉榭安襲擊行動如此不順利,全肇因於帝崙城裡陣營不詳的一群不速之客四處攪亂。眼前這個男人也是,方才那個從未見過的墮天使少女也是,另外兩隻妖鬼也是,當然夏諾瓦的行動也不例外。

而這每一件事都是以這個一臉不正經的妖鬼為中心運作,這是明若觀火的事實。不用懷疑,因為所有人當中就屬這傢伙的行動最膽大妄為。

「啊~你這吸血鬼有夠囉嗦的。」

「什麼?」

「我是說你實在有夠囉嗦啦,雖然說什麼我搞砸了你的計畫,又嫌我多此一舉,但是就現狀看來──」

妖鬼──酒吞環視周遭一圈,頓了一頓。

酒吞與葛拉斯帕埃之間隔著一棟房屋的距離。

葛拉斯帕埃浮在空中,酒吞則是雙腳著地,兩人之間攻擊時產生的時間差會比直線距離更長,但先不論這點。

酒吞的背後也是,葛拉斯帕埃的背後也是。

明明已是三更半夜,輝煌的火紅色卻瘋狂舞動,明亮得刺眼。街道火勢凶猛,血花四濺,發出戰吼的人們散發的霸氣,也徹底染上了憤怒之色。

一邊是來襲的魔族,一邊則是專心防衛的墮天使。雙方的犧牲人數都在不斷增加,所有人的臉上都失去了平穩度日至今的溫柔表情。

怒吼與裂傷不斷增加,崩塌的住家與屍骸不斷堆積。

酒吞用掃興的目光看著這一切,說道:

「──你以為是誰的人生被搞砸,被外人攪局?」

「哈!」

這個問題得到的回應不是言詞而是嘲笑。

酒吞眺望著發出嗤笑的葛拉斯帕埃,不帶感情的眼神就像刺在對方身上。他胡鬧般地張開雙手,揚起嘴角取笑酒吞。

那副態度當中毫無半點謹肅,比起方才的滿臉怒容,現在反倒流露出輕鬆愉快的心情。

「什麼啊,原來只是個愛逞英雄的傢伙出來搶風頭?別開玩笑了,爛胚。你那套感情論拿到你介入的狀況當中早已不管用了。這些墮天使一直以來,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與魔王軍交涉,這是對他們的制裁,這場襲擊本來應該能發揮殺雞儆猴之效的。聽好了,妖鬼,你想行使你那套正義,就該早點出現才對啊,這你懂不懂啊?」

「啊?」

這整篇衝著酒吞而來的言詞一半是惱火,一半是嘲笑。

然而聽了這番話的本人,臉上卻不是憤怒而是困惑,看著葛拉斯帕埃。那對傻傻的眼睛就像在說「你在說什麼啊?」。酒吞一瞬間把諸多坦率的情感全拋諸腦後,臉上寫滿了混亂。

「你在講啥啊?我可沒高尚到想保護這個地方之類的喔,你是不是以為我自詡為正義使者,想打倒魔王軍?錯啦錯啦,你完全搞錯了。」

「……你說什麼?」

「我就只是單純地……」

你根本完全沒搞懂嘛。酒吞一邊嘆著氣出言侮辱對方,一邊用手指指著葛拉斯帕埃。「聽好嘍。」他先講句開場白,然後說:

「我只是對你的所作所為不爽,所以要幹掉你。我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像這樣出現在你眼前的,懂了沒,這次的幕後黑手哥?」

酒吞這篇宣戰布告,可以說是宣言了。他大動作揮舞大斧,輕巧地擱回肩膀這個降落點,然後……

簡直就像歌舞伎還是什麼一樣,實際上酒吞也的確是模仿著歌舞伎,大聲說出了宣戰布告。

四下產生一瞬間的空白。

只有熊熊燃燒的火勢巨響與魔族互相重疊的慘叫在兩人之間迴盪。

「……哈……哈哈,你這傢伙……」

葛拉斯帕埃衝口而出的沙啞聲音,咬破了這場可能連沉默都稱不上的剎那。他以手抵額,好像感到傻眼,配合著肩膀晃動發出硬擠出來的笑聲。

「這樣啊……這樣啊,你看我不爽是吧……」

「對,有夠不爽。」

「……就只為了這個嗎!給我開這種爛玩笑!」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葛拉斯帕埃的周圍,布下了有如豪雨的彈幕。

這些子彈分別是以火焰、強風、水流與雷電等等構成的箭矢或標槍,還有飛鏢等投擲武器。

這些武器的尖端全鎖定了酒吞,恰如一道道睜眼瞅緊目標的視線。閃耀光澤的箭鏃化為明確的殺意,靜靜地瞪視酒吞。

「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古代咒法.森羅驟擊!」

「呀哈!有本事就來啊,死蝙蝠!」

酒吞的腳跨出一步踏碎前方地面,幾乎於同一時間,槍林劍雨傾盆而下,朝著酒吞殺來。

戰鬥開始。

葛拉斯帕埃的森羅驟擊宛如散彈槍往四面八方自由飛散,酒吞不時運用小碎步式的墊步一一閃過。

實力到了妖鬼這個層級,他所採取的閃避動作,可說每一瞬間都有如電光石火般改變飛馳的位置也不為過。

因此從遠距離射擊極難擊中酒吞,要麼預先開火,要麼就像葛拉斯帕埃這樣張開一整面的彈幕碾壓對手,才是正確的戰法。

「來啊來啊來啊!還差得遠啦!」

「哈!別跟我哭爹喊娘的,你這劣等種!」

纏繞火焰的箭矢擦過酒吞的臉頰,緊接著又有一道閃電迸發,挖穿了大腿。

視野容納不下的成千上萬把投擲武器彷彿填滿了整面銀幕,每把都各自蘊含不同屬性,對準酒吞來襲。

然而酒吞的面容浮現笑意,只是不停奔馳。

「不痛不痛不痛!一點兒也不痛啦!」

「去󠄊󠄀󠄃󠄎你󠄊󠄀󠄃󠄎的󠄵󠄀󠄀󠄂!」⁠󠄫󠄚󠄕󠄨⁠󠄢󠄥󠄉󠄳⁠󠄁󠄗󠄚󠄈⁠󠄡󠄺󠄒󠄘⁠󠄢󠄎󠄄󠄸⁠󠄂󠄽󠄭󠄽⁠󠄮󠄍󠄒󠄃⁠󠄇󠄡󠄯󠄃⁠󠄄󠄿󠄧󠄱⁠󠄄󠄂󠄖󠄃⁠󠄁󠄣󠄿󠄤⁠󠄢󠄚󠄭󠄰⁠󠄛󠄁󠄀󠄸⁠󠄣󠄪󠄝󠄙⁠󠄙󠄒󠄮󠄱⁠󠄍󠄷󠄹󠄅⁠󠄗󠄊󠄯󠄚⁠󠄘󠄐󠄒󠄓⁠󠄱󠄬󠄉󠄦⁠󠄖󠄄󠄮󠄘⁠󠄥󠄿󠄓󠄊⁠󠄉󠄰󠄆󠄡⁠󠄝󠄅󠄫󠄢⁠󠄜󠄺󠄷󠄩⁠󠄨󠄙󠄕󠄵⁠󠄔󠄡󠄾󠄡⁠󠄡󠄳󠄌󠄉⁠󠄄󠄙󠄖󠄧⁠󠄶󠄬󠄾󠄰⁠󠄝󠄏󠄤󠄲⁠󠄘󠄮󠄪󠄹⁠󠄑󠄨󠄈󠄚⁠󠄢󠄢󠄷󠄓⁠󠄠󠄩󠄂󠄢⁠󠄇󠄛󠄝󠄬⁠󠄘󠄬󠄩󠄡⁠󠄎󠄷󠄺󠄚⁠󠄹󠄌󠄥󠄥⁠󠄦󠄤󠄮󠄁⁠󠄀󠄝󠄈󠄗⁠󠄇󠄘󠄺󠄽⁠󠄰󠄈󠄝󠄈⁠󠄐󠄍󠄘󠄬

葛拉斯帕埃很熟悉後衛的戰鬥方式。

面對眼前的男人,葛拉斯帕埃徹底避開、躲閃這個凶猛前衛的攻勢,且戰且退,不只如此,還能以森羅驟擊的形式持續施展濁流般的攻擊,將他的猛攻硬是頂回去。

然而,即使如此……

這個男人照樣神色自若,打退撲來的驚濤駭浪。

「哈哈!」

大斧霍地一揮。

才不過這麼一擊,就能讓大量武器不敵風壓而被吹散。

你這傢伙的肌力究竟有多強?葛拉斯帕埃壓抑住想大喊的衝動,精製出更多的武器。魔界四天王可沒那麼容易當,會因為這點程度就消耗掉大幅魔力;魔王軍四天王不是那麼簡單的貨色,這個頭銜沒那麼薄弱。

「喂喂,怎麼啦!鬼大哥要奮力一搏嘍!」

「這種大話等傷到我分毫再說吧!」

事實上……

酒吞身上已經留下了好幾道裂傷。

這是當然的了,對手施展的是強大且強烈的投擲武器大風暴,不管是什麼樣的魔族,碰到這招都會變成蜂窩。

遭受到這種攻擊還能不斷奔跑才叫異常,能光憑斧頭的風壓就將武器彈開才叫奇怪。

然而考慮到揮出每一擊時耗費的時間,仍有許多武器會刺穿他的身體。

不曉得酒吞究竟明不明白這點。

總之妖鬼酒吞一邊嗤笑,一邊華麗地躲掉可能造成重傷的攻擊,雙手雙腳只留下輕微裂傷,在這片彈幕中縱橫馳騁。

「這話是你說的……!」

「唔!」

然而酒吞乃是奔馳地面的野獸,怎有可能捉住自由翱翔的吸血鬼。

即使如此,葛拉斯帕埃在行動上始終留心避開斧頭的攻擊範圍;但就在這一刻,對手的舉動出乎了他的預料。

「怎麼可能!」

「這裡正好有個立足處給我踩!是不是!」

酒吞在森羅驟擊的彈幕中,專挑具有重量的短槍,踏過燃燒的立足處、纏繞閃電的立足處、蘊含風之魔素的立足處,趁槍矛消失前跳向下一個立足處。

「怎麼可能有人辦得到!」

「偏偏我就是辦得到!」

「我不再擲射短槍就是了,看你怎麼辦!」

「這就難說嘍~」

葛拉斯帕埃急忙停止射出短槍,這招古代咒法陪他走過長久歲月,做這點小動作輕而易舉。

但是,失敗了。

也不能說失敗了,當然,他已經成功將彈幕切換成短槍以外的武器。

但即使如此……

「將軍。」

一旦被對手追上,就無計可施了。

聽到背後傳來呢喃般的一句話,他將眼球轉動到極限,看向背後。

但他這樣做,只看見了一瞬間的輝煌。

那是大斧劈出的一道軌跡。

「嘎啊─────────────────────────────────────────────────!」

大斧的一擊猛地砍進腹部,葛拉斯帕埃翻轉著摔在地上,身體反彈撞擊地面兩三次。他巧妙利用彈跳的瞬間勉強著地,再度飛回空中。

「嘖,你連防禦都超堅固的耶。」

「……可惡!」

葛拉斯帕埃按住了自己受到攻擊的腹部。注入了防護魔導的鎖子甲就這麼輕易碎裂,失去其效力。彷彿有種沉默的宣言告訴葛拉斯帕埃「沒有第二次了」。令他滿心不愉快,咬牙切齒。

「喂,我要上啦,接招吧!」

「嘖……」

他咂了一聲,緊緊瞪視酒吞。

妖鬼雖不至於從容不迫,但即使鮮血直流仍舊悠然佇立。然而選擇近身戰做為攻擊手段,將是最愚蠢的行為。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是嗎?這就難說嘍~」

葛拉斯帕埃傳送到空中,正要伸手對準進逼而來的威脅──

「吃我這招!」

「嘎啊────!」

卻一瞬間就被打飛了。

葛拉斯帕埃在即將衝撞地面的前一刻停住,以蝙蝠翅膀飛回空中。

剎那間,他剛剛還待著的地面發出轟然巨響。錯不了,撞擊坑的中央就是自己原本快要衝撞地面的位置。

自中心點仰望天空的金瞳,一發現葛拉斯帕埃馬上騰空跳起。

「唔……!」

葛拉斯帕埃伸出手掌,以風之彈丸布下彈幕。傾盆大雨般的榴霰彈,只要射中一發就能挖開對手的皮肉。然而酒吞並不把這種攻擊當一回事,他一頭黑髮隨風飄逸,一邊忽縱忽橫地揮舞那巨大斧頭,一邊逼近葛拉斯帕埃。

「咕嗚……!」

「看招吧────────!」

「什麼!」

葛拉斯帕埃逼不得已,射出風火箭矢。這記攻擊準確地瞄準了追殺者,但不可置信的是,居然全被大斧彈了回來。

他驚愕地瞪大雙眼,但也掌握住這一瞬間的破綻,在追殺者的背後形塑出風矢。就在風矢即將貫穿對手的瞬間,追殺者察覺到了這股殺氣,頭也不回就用斧頭打掉了背後的攻擊。

葛拉斯帕埃總算有機會喘口氣,著地之時,追殺者──妖鬼酒吞也幾乎同一時間降落地面。

兩人互相對峙。

葛拉斯帕埃被一路頂回村莊入口,經過這場窮追猛打,到頭來對手並未給予他致命一擊,但他並不因此而放心,而是帶著疑心向酒吞問道:

「你這傢伙……為什麼……!」

雙方原本到剛才都還勢均力敵,這種平衡卻在一瞬間內土崩瓦解。葛拉斯帕埃已不再打出短槍,然而酒吞卻準確掌握葛拉斯帕埃傳送、飛翔的位置,利用民宅或樹木當成立足處進行狙擊。這種伎倆,比剛才那種短槍跳躍更令他無法理解。

「問我為什麼,因為我已經抓到你的速度了啊。都打那麼久,眼睛也差不多能追上了。我告訴你,不會有第二次了。」

「可惡的東西……你真的只是妖鬼嗎……!」

「算是吧……我說你啊……」

葛拉斯帕埃明白到局勢壓倒性地於己不利,滿布血絲的眼睛朝向酒吞;至於酒吞似乎在思考某件事情。

他亂抓一通後腦杓,但只有眼睛固定在葛拉斯帕埃身上,不放過他任何一個動向,並問道:

「你本來打算對夏諾瓦跟塔莉茲做什麼……是有聽到你講什麼丑角之類的屁話啦。」

酒吞輕快地將那大斧筆直向前舉起,斧頭前端對準了葛拉斯帕埃。

妖鬼這個動作就好像要保護夏諾瓦與塔莉茲似的,使得葛拉斯帕埃不禁笑了出來。

「……笑什麼笑?」

「你還自以為是個正義英雄啊……想不到你對夏諾瓦有這麼深厚的情感,真是遺憾啊。」

葛拉斯帕埃將最大級的殺意與憎恨,灌注在嘲笑的言詞中一吐為快。酒吞定睛注視著他,似乎滿心疑惑,讓葛拉斯帕埃心裡舒坦不少。

「……啊?」

妖鬼酒吞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已經注意到了吧?」葛拉斯帕埃恥笑他,一邊利用對話爭取填充魔力的時間,一邊將那雙赤紅眼瞳朝向酒吞。

「你是指你那種近似魔眼的洗腦伎倆嗎?我以為這招對夏諾瓦不管用。」

「對,一般來說是不管用。然而,若是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或是魔力枯竭之時,要任我操縱就不是難事……只可惜兩種都失敗了,是你給他造成的影響吧?」

實在令人氣惱。葛拉斯帕埃如此咒罵的同時,身體一個搖晃,失去原有的姿勢。

夏諾瓦以及塔莉茲。兩者皆為本次計畫的關鍵人物,也是最受到眼前男子顛覆的環節。

雖然心裡不耐煩,但以目前的狀態很難殺死酒吞。

好不容易才誘導酒吞將自己打飛到村莊的入口。

他環顧周遭,尋找某些能派上用場的東西。然而,方才還待在這裡的另一個妖鬼不見蹤影。

……葛拉斯帕埃本想以魔導操縱那隻妖鬼,如今明白到敵人明顯對自己的能力有所戒備,顯現的怒意更強了。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是說所以你是打算那樣做嗎?為了造成你所謂的精神不穩定狀態……你本來想殺了塔莉茲,對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身為一名謀士,行動總是希望達到一箭雙鵰之效。不過嘛,這與你無關就是了。」

「……啊?」

酒吞一臉呆愣,手指插進耳朵裡摳了摳。

葛拉斯帕埃一邊嘲笑酒吞呼氣吹手指的蠢笨動作,一邊發動魔力;魔力填充到現在,已經累積了不少。

「你們妖鬼這種下等種族,明明幾乎不具魔力,體內累積的魔素卻比其他魔族更多。而這些魔素全用到了肌力數值上,怪不得要說你們是腦袋裝肌肉……像你連我這個動作都沒察覺!」

霎時間,大量風矢將酒吞團團包圍起來。

箭雨張開的速度,超越了開戰時施展的森羅驟擊。酒吞還來不及擺好架式準備行動,就已經化為籠中鳥了。

為了不輸給斧頭的風壓,葛拉斯帕埃還在其中灌注了大量魔素,組構出必殺陣勢。他的嘴角不禁上揚。

「……你沒發現我是在爭取時間嗎,連周圍魔素的流動都沒捕捉到?所以別人才會說你們妖鬼族頭腦簡單。」

「……所以你殺不成塔莉茲,到底又想多耍什麼花招?」

但葛拉斯帕埃沒發現,酒吞是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這些風矢。

「別逞強了……好吧,我就告訴你,當作送你最後一程的餞別禮。我本打算殺了塔莉茲,然後以她的靈魂做為犧牲,對夏諾瓦進行洗腦,讓他完全受我的控制。現在開始也不算晚……雖然你害我的計畫延遲了……這樣想來,夏諾瓦果然是個可笑的丑角啊!」

「是喔……」

「當然是了!什麼『做父母的都是這樣』啊!真是好笑!殊不知他那樣做,反而害他自己的孩子變成誘餌……!只要有了妖鬼充裕的魔素,就算是那個最高層次的魔導師也得聽我使喚!哈,哈,哈,一群智能不足的傢伙!你說,這是不是一場最棒的鬧劇?」

高聲狂笑的葛拉斯帕埃,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目光看向酒吞。

酒吞呆站原地,放下鬼殺低俯著臉,從他的背後,流洩出無法形容的驚人霸氣。

雖然看不見剛才定睛瞪視自己半天的金瞳,但看不見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葛拉斯帕埃揩去沿著臉頰滑下的汗水,大聲說話以振奮自己的氣勢。

「你就這樣被射成刺蝟而死吧!白痴!」

酒吞慢慢抬起頭來,眼瞳閃出比平時更強的凶光。

風矢毫不留情地朝著他發動突擊。

在風矢之間互相干涉爆炸的轟然巨響,與掀起的漫天塵土當中……

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令葛拉斯帕埃翹起嘴角。

「哈,哈哈哈,還以為是多強大的魔族呢……妖鬼畢竟就是妖鬼。」

事實上,剛才那股壓力非比尋常。

只要走錯一步,自己也許已經被捅死了。

所以,情況其實驚險萬分。

葛拉斯帕埃擦掉臉頰滴落的汗,轉身背對現場。

就在這時……

「……人啊,有著值得自豪的信念……那種信念可是豪氣干雲的。」

「……啊?」

葛拉斯帕埃不禁呆笨地叫了一聲。

都已經施展了那種毫無死角的多面攻擊,一個理應已被刺得千瘡百孔的人居然還能發出聲音,他轉頭一看。

結果看到的是……

一個妖鬼全身上下插滿多達三十支箭,卻仍佇立原地的模樣。

「拜託,你竟然還活著……」

「不好意思……我早已習慣讓人生不如死的痛楚了。」

「這個怪物……」

葛拉斯帕埃雖然惡言相向,同時卻在後退。

洗腦對這個男人沒用,而且無論速度還是肌力,都是對方為上。唯一有希望戰勝對手的魔導,也不見得來得及發動。

「夏諾瓦有他堅持的理想,那天晚上我所見過最帥氣的男子漢說過的那番話,我永遠不會忘記。」

「……你到底想說什麼?胡扯瞎扯了半天。」

「你玷汙了他的『理想』。你用髒腳踐踏了他的理想,還給我放聲大笑……誰敢侮辱別人的浪漫,我絕不輕饒。」

酒吞一邊將刺在身上的風矢一支支拔掉,一邊說。

每拔一支,酒吞的臉孔都會皺一下,但眼瞳總是緊盯葛拉斯帕埃,從未移開視線。他那燃燒怒火的眼瞳,緊咬著葛拉斯帕埃不放。

「浪漫……你是白痴嗎?面對講求合理性的計畫,你以為你那套胡言亂語有用嗎?」

葛拉斯帕埃心裡暗自竊喜,目前狀況不錯。

他還有餘力可以操縱魔素,再一次將酒吞活活刺死。

趁酒吞鬼扯些莫名其妙的話時,他要徹底爭取時間,這次一定要讓他死透。

「你這混帳的行動踐踏了夏諾瓦的一切。你企圖殺害塔莉茲,陷害夏諾瓦,折磨他的精神,現在還想拿塔莉茲當犧牲,將夏諾瓦洗腦成你的手下……沒錯吧?」

「明擺了的事何必重提!這才叫做魔王軍!而且,如此才能讓魔王軍更進一步強盛!」

魔素已準備完成。

接下來,只要讓酒吞再一次無法行動即可。

就在葛拉斯帕埃如此心想,以染紅的眼瞳緊瞪酒吞時,酒吞幾乎在同一時間喊道:

「聽見沒,夏諾瓦!」

「……什麼?」

眼看酒吞竟然對一個不存在的人出聲說話,葛拉斯帕埃心生動搖。

然而,他懷疑這也是對手的花招之一,並未從酒吞身上移開目光。

「……沒有啦,我沒在騙你,他人就在那裡。」

「說什麼蠢話……那傢伙已被我打入大牢──」

話才說到一半……

「是他救我出來的。」

「唔!」

聽見一個爽朗的聲音,葛拉斯帕埃連忙回頭一看,隨即掌握到眼前發生的狀況。而且因為清楚掌握了狀況,而不禁瞠目結舌。

出現在那裡的,是個將癱軟無力的塔莉茲抱在懷裡的青年,以及在他背後豎起大拇指,露齒而笑的粗壯漢子。

酒吞高聲大笑,他往葛拉斯帕埃逼近一步,對站在他後面的另一名妖鬼出聲說道:

「一號的嗅覺果然不可小看啊。」

「小菜一碟啦!」

這名妖鬼有種非比尋常的能力,就是只要見過一名強者,之後就能知道他身處何方。

看到豪鬼族(高等食人魔)一號發揮了只有他才能辦到的高超技術,酒吞雖不禁苦笑,但仍露出快活的表情,回應他豎起的大拇指。

茶髮男子拋下葛拉斯帕埃不管,走上前來。

這名男子正是方才葛拉斯帕埃辱罵了半天的當事人。也就是他囚禁於某處,以為之後只待洗腦的曠世奇才魔導師。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酒吞小兄弟……我真是對不起你。」

「誰叫你自己一個人耍帥,結果搞成這樣了吧,大白痴。」

「小生我再厲害,也無話可回了。」

夏諾瓦以沉痛的笑容,回應聳聳肩膀的酒吞。

如果事情就那樣繼續發展下去……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夏諾瓦不由得打個冷顫。

假如葛拉斯帕埃此時在這裡喋喋不休的內容全部屬實,他一定……

因為幾天前特地造訪夏諾瓦家裡的兩名年輕人所說過的狀況,都是因為夏諾瓦會在這裡受到精神打擊,一蹶不振才會發生。

想到自己可能淪為只會亂用魔導的生物武器,能夠在這裡獲救只能說是奇蹟。

「你……你這傢伙……你們這些混帳……!」

葛拉斯帕埃腹背受敵,獨自咬緊牙關瞪視酒吞。

酒吞正眼回看他滿懷怨恨的眼瞳說:

「也就是說,不是只有你在爭取時間。因為我實在很想讓那個耍帥的笨蛋聽聽你這傢伙的真心話。」

「……可惡的東西啊──────!」

魔素已經填充完畢。

比剛才多出一倍以上的風槍與火矢包圍著酒吞,猛地擴散開來。

「去死吧──────!」

匯集。

大量的魔導武器朝向酒吞,企圖展開襲擊。

豈料……

面對這種來自四面八方的狙擊般攻勢,酒吞露出的卻是笑臉。

「哈!別看扁我了。」

葛拉斯帕埃以為酒吞成功撐過一次就得意了,正要出言挑釁時,鬼殺的軌跡卻比他速度更快,迸發一道閃光。

「……什……咦……?」

就連數百年來苦心鍛鍊的葛拉斯帕埃,眼睛都追不上這記斧劈。

瞬息間所有魔導武器全被彈開,葛拉斯帕埃啞口無言了。

種類繁多的魔導武器,刺進周圍的地面上。

酒吞輕吐一口氣,把大斧扛在肩上笑著。

「不好意思啊,剛才都沒使出真本事。因為我不這麼做的話,你可能不會輕敵,要是被你溜掉,那就麻煩了。」

好強,強到無法與普通妖鬼相提並論。

葛拉斯帕埃不由得退後一步。他竟然退後了。

面對這個明顯散發出超常霸氣的男人,葛拉斯帕埃此時竟然畏懼了。

「唔……我真理之葛拉斯帕埃,居然……!」

「你已經畏縮了。」

好啦。酒吞先停個一拍,然後接著說:

「既然已經讓獨自耍帥的大笨蛋聽到所有真相了,那麼──」

他定睛注視臉孔嚴重扭曲的葛拉斯帕埃說:

「──接下來我要使出全力,把你幹掉。」

斧頭大力一揮,鬼神掀起了巨大風壓,發出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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