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黃昏的克蘇魯
眼前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本以為終於打倒了溥子和天命之龍,沒想到移香齋突然現身,趁著針孔般細小的間隙,奪走溥子天命之龍的力量。
身為日本神話準主神的素盞嗚尊具有「篡奪之力」,可藉由打倒王者進而奪取目標王者的力量。
過去移香齋和素盞嗚尊就曾打算運用這股力量,從天照大神手上搶走日本神話之王的寶座,不過遭到一樹阻止。
然而移香齋敗給一樹後,並未認分地退下爭鬥的舞台,反而闖入亞特蘭提斯,出人意表地將攻擊矛頭指向中國的主神。
以一般常識思考,像日本神話這種弱小神話的準主神,要打倒齊聚這座亞特蘭提斯的各大神話主神和王者,根本難如登天。但是移香齋出自執著而發動的奇襲,竟然成功扳倒中國!這波小蝦米勝大鯨魚的攻勢硬是搶走一樹大部分的戰果,著實令人詫異!
現在,天命之龍的力量就在一樹眼前,棲宿至移香齋和素盞嗚尊體內了!完全是令人瞠目的敗部復活劇。
──移香齋闖入這場賭上世界命運的大戰裡,肯定只是衝著一樹而來。她現在之所以站在這個地方,僅是因為想要戰勝一樹。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她沉醉在具有絕對優勢的力量裡,在一樹眼前狂笑。
實在是天大的阻礙……
但是她從未使用過那股力量,一時之間可以將施展到什麼程度?
一樹發動速攻。要趁對手還無法確實掌控力量時,進攻、進攻、再進攻,以消耗她所有的魔力!相較於溥子,移香齋的魔力量本來就較為一般,即使體內棲宿天命之龍的力量,也不可能變得和那個溥子一樣,強大到猶如不死之身。雖然這麼說的自己也是十分平庸,但還有「和合之力」可用!
「反覆於生死間之不死鳥啊!解放最終火焰,化為地上之太陽……終止符之日輪(Imitation Flare)!」
一樹將魔力灌入所羅門之印,藉此省去詠唱時間,立刻發動了高等魔法。
象徵太陽的菲尼克斯虛像(Avatar)炸裂,太陽閃焰(solar flare)產生的能量,蓋向大笑中的移香齋。
「哈哈哈!……幫我施加防禦魔法!」
但是,移香齋這麼大喊。
朱紅色的無臉妖們迅速地回應她的要求。
朱紅色的無臉妖──一群遭溥子奪去個別人格的中國騎士。他們以溥子為中心構成網路,如今比起人類,更像其中的一小個終端而已。現在他們也是遵從溥子編排好的命令,一直半自動地和日本騎士團進行集體魔法戰鬥。
這些無臉妖中的數人遵從了來自移香齋的全新命令,中斷原本手邊的戰鬥,對移香齋施展了防禦魔法。
數人一起使出相同屬性的防禦魔法,裹覆移香齋的身軀。此魔法屬性為寒氣,和一樹發動的光熱攻擊魔法完全相反。這並非碰巧,而是移香齋挑選了這種屬性。轉眼間,移香齋的面前便逐漸升起一道厚實的冰牆。
冰牆不斷增加厚度,太陽閃焰不停融化。火焰和冰塊漫反射出奔流般的光線,一樹和移香齋就隔著如此的景象,互瞪了零點數秒。
……這傢伙能操控無臉妖。她已經可以恣意使用天命之力了!
「終止符之日輪」將所有能量釋放殆盡後漸漸消散。一樹即使省去詠唱時間,但一次能施展的魔力量也是有限,無法毫不停歇地發動像「終止符之日輪」這種等級的魔法。
移香齋在沒辦法讓其徹底溶化的冰牆另一頭抿嘴笑了。
「……原來如此,居然能像在控制自己的手腳般控制那些無臉妖,感覺就像擁有數百手腳。如果要認真一個一個賦予動作,腦袋可是會炸掉,因此應該是靠單純的命令和意象,直覺地讓他們行動吧。而且……」
移香齋撿起了掉落在地面的「九龍神火刀」。這把神器之所以還沒消失,是因為魔力的供給來源已經切換為移香齋。她一緊握,這把刀就帶著素盞嗚尊的魔力,改變了外觀形狀。
「天命之龍竟然用了劍的魔法,真是有趣的巧合。這樣的意思是要我用這把劍,而不是那個小女孩……身為宿敵的你應該能懂吧!」
雖然被妳視為宿敵很惱人,但確實是能懂妳的意思……
「大家,趕快發動對付火焰攻擊的防禦魔法!」
一樹抱持最高的危機意識這麼大喊。
九龍神火刀本是把中華劍,刃部濃縮了歷史上延燒中華大地的戰亂之火。如今這把劍的外觀,逐漸變為一把分裂成八處分支的怪異古代劍。
──化為素盞鳴尊愛劍「天羽羽斬」的形狀。
原來是中華火焰棲宿至天羽羽斬,兩者相互融合!
而且溥子與移香齋的劍技造詣根本天差地遠!
「如虎添翼完全就是在指這種事情!……十束蛇乃神火刀!」
冰壁消失了,移香齋以此為契機,揮出那把怪異的劍。
然而揮舞時的劍鋒遠比溥子的犀利──堪比一樹或鼎的斬擊。
九龍神火刀的刃部會因揮動而噴出猛烈火勢,不過威力應該與劍術本領無關吧?……不,事情並非如此!天命之力回應了移香齋揮砍的犀利度!其噴出的火焰因斬砍的犀利度壓縮得更細膩、更高溫,威力提高了好幾成!
「絕對零度的拒絕啊,化為守護吾身的孤傲之鎧!冰牢結界(Freeze Barrier)!」
面對進逼而來的斬砍火焰,一樹發動寒氣的防禦魔法,並且不只發動一次,而是將魔力灌入所羅門之印中「冰牢結界!」、「冰牢結界!」層層疊疊連續發動。
「吾心之暴風雪啊,擋去靠近那人的事物……冰嵐結界(Blizzard Barrier)!」
小雪已化身寵姬魔法使,因此也發動強化過的同種魔法助陣。
暴風雪逐漸壓縮到了一樹的周圍。
「手中印,口真言,魂開悟……消退災厄之古時護法在此……除行垢咒!」
華玲也配合使出了防禦魔法。具有消災解厄效力的真言之風,混入暴風雪的風勢中。
這時移香齋的火焰斬擊波撞了上來。兩股風相互抵銷後四散消逝,一樹則因衝擊力道步伐踉蹌,沒想到已經布下這種防禦,居然還無法完全擋下。
他下一秒立刻解放了八尺瓊勾玉的力量。
「閉鎖封印,『八尺瓊勾玉』!開緒解魂,八門束縛!」
纏繞在一樹右手腕的三神器之一,像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生物似的自行鬆脫,宛若飛翔空中的一條蛇,竄向移香齋。這條發光的繩子,層層纏繞移香齋的右手,限制了她的行動。
移香齋瞬間停下本準備揮出的十束蛇乃神火刀刃。
「裘耶,借我力量!」
一󠄊󠄀󠄃󠄎樹󠄊󠄀󠄃󠄎以󠄵󠄀󠄀󠄂左󠄫󠄦󠄘󠄾手󠄇󠄦󠄰󠄿揮󠄓󠄾󠄩󠄂擺󠄱󠄇󠄞󠄜蘭󠄃󠄫󠄳󠄴斯󠄇󠄓󠄪󠄲洛󠄪󠄁󠄝󠄺特󠄈󠄋󠄫󠄑託󠄂󠄑󠄦󠄐付󠄔󠄂󠄺󠄡的󠄸󠄷󠄏󠄯劍󠄓󠄥󠄝󠄃,撢󠄩󠄅󠄝󠄔開󠄭󠄗󠄣󠄾了󠄮󠄘󠄚󠄋移󠄯󠄁󠄃󠄛香󠄇󠄐󠄤󠄙齋󠄀󠄳󠄖󠄴的󠄹󠄋󠄛󠄂。移󠄴󠄵󠄲󠄅香󠄅󠄠󠄚󠄨齋󠄤󠄳󠄱󠄧行󠄫󠄂󠄓󠄸動󠄯󠄿󠄩󠄞受󠄄󠄡󠄟󠄸制󠄫󠄳󠄌󠄿又󠄰󠄥󠄔󠄊遭󠄉󠄅󠄇󠄏到󠄉󠄉󠄓󠄯攻󠄶󠄲󠄵󠄏擊󠄎󠄙󠄃󠄜,身󠄃󠄣󠄜󠄠體󠄄󠄉󠄯󠄅因󠄐󠄙󠄍󠄔此󠄨󠄊󠄕󠄆失󠄠󠄖󠄞󠄏去󠄶󠄸󠄯󠄆重󠄶󠄠󠄈󠄏心󠄟󠄄󠄶󠄒。󠄲󠄿󠄝󠄕󠄽󠄞󠄮󠄥󠄜󠄀󠄍󠄋󠄹󠄜󠄧󠄌
同一時間,一樹高舉起右手持握的天叢雲劍。就在這時……
「一切觸碰之物皆會燃燒殆盡……無依無靠的火炎擁抱!火翼擁抱(Salfe Burning Embrace)!」
美櫻看準時機,從遠方使出火焰覆蓋一樹的全身,緊接下一秒立刻以念動魔法(Psychokinesis)將這陣火焰集中至劍刃,把防禦魔法轉為攻擊用途。這是一樹和美櫻磨合出,也是配合得最為習慣的合擊技。
一樹的火焰劍刃劈中移香齋。
然而就在一樹反過裘耶刃部,打算發動追擊之際,幾乎與此同時,移香齋扯開了八尺瓊勾玉的束縛。
一樹在心裡咂著嘴,放棄以裘耶進行追擊,搶在十束蛇乃神火刀的刀刃再次噴出驚人的火焰前,先是抵上裘耶,將戰局導入刀鍔抗衡的狀態。那把刀只要不揮到底,就不會產生火焰。他用裘耶壓制的同時,試著以右手持拿的天叢雲劍揮砍。
……但是,抵抗的力道極大!以單手劍根本壓制不住!
一樹急忙退後。
他立刻彎下身子,十束蛇乃神火刀的焰斬就從頭頂極近的位置削了過去。
「呵呵呵,你又變得更強了耶。」
移香齋的說話口吻像是沉醉在一樹方才那記攻擊。
「感覺你也更上一層樓了喔……我們每次一戰鬥,就會發覺對方變強,不過這樣才配叫作宿敵啊。」
「我才不想聽輸多贏少的傢伙講這些,難不成要打到妳贏為止喔……」
「你可別打贏過我,就避而不戰了喔!哈哈哈哈哈!」
即使一樹出口揶揄,移香齋也毫不在意,笑著堅信自己擁有優勢。
「可惡!」
……一樹並不討厭和移香齋交手,也不厭惡被她視為宿敵,甚至覺得她能抓住轉眼即逝的機會,藉此提升自己的力量,是件值得讚賞的事情。
但是,還真希望她不要挑在這種時候來擋路攪局!
她這個跟蹤狂是選在最糟的時間點上,使出強到不像話的力量擋住去路。
完全是史上最強的跟蹤狂。
不能跟這個對手硬碰硬。但是日本騎士團現在也還在和朱紅色的無臉妖進行魔法戰,英國和德國也無法提供支援……他們應該在和俄羅斯戰鬥吧。
目前沒有能夠利用的外在因素,也沒有在戰術上下功夫的餘地。
只能認命,直接正面衝突了。
但是,這樣打得贏嗎……?
一樹一這麼思考,他身為劍士的本能就感受到一股冷顫。
果然比起王者身分,一樹更是一名劍士。
可惡,她這樣雖然讓人非常困擾、麻煩透頂……但我還是奉陪!一樹覺得莫名欣喜的同時,重新擺好了二刀流的架式。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野獸般的咆哮響徹了現場。
「妳這傢伙──!不可原諒──!」
一樹和移香齋兩人同時向後跳開。
他們原本站立的地方劈下一道純白閃光,深深掘開了大地。
純白閃光的真面目是巨大刀刃。
那是把不輸給一樹和移香齋武器的偌大存在──青龍偃月刀。
一樹和移香齋從刀刃順著刀柄往下掃視,最後轉頭面向一旁。
眼前看到的是本以化為朱紅色無臉妖的關羽契約者。
已被剝奪自主意識的無臉妖,明明連嘴巴都沒有,為什麼還能發出吶喊?
然而一樹和移香齋倒抽了一口氣。關羽契約者光滑平坦的臉部表面,居然轉眼間浮現高低起伏,猶如解開封印,生出眼口鼻等器官!臉雖然還是赤紅一片──但那是憤怒所致。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那股力量……是屬於溥子陛下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效忠真正主子的那顆心,讓他恢復了應該已經失去的自我!哈哈哈哈!」
移香齋發出孩童般的笑聲。
「現在你是不服從我的意思嘍!真有趣!我小時候讀三國志也讀到熱血沸騰!『關羽不侍二君』,你這樣才是關羽!才是中華豪傑!」
「把那股力量……還來──!」
關羽的契約者就像積雨雲越脹越巨大。
「哈哈哈哈,天樓階梯!」
移香齋宛若猴子,笑著閃開像是巨人毀天滅地揮舞而來的青龍偃月刀。
但是從一旁突然飛來了某種巨大的物體,像要撞飛四處跳動的移香齋。她面對此景,發出了驚慌的聲音。
飛來此地的是如意棒,隨即傳來一陣耳熟的說話聲。
「哎呀哎呀哎呀,開什麼玩笑咧!怎麼把人看扁到這種地步!妳這種貨色居然妄想擁有中華天命,我和孫悟空決不會允許這種事情!」
悟空和其契約者孫小龍也因憤怒整臉漲紅,恢復了自我意識。
「誰要對妳這種傢伙言聽計從啊啊啊啊!」
而且不只這兩人。朱紅色的無臉妖以這兩人為開端,開始陸續出現恢復眼鼻或嘴巴的存在。他們將赤紅的激動情緒直接轉向移香齋後,猛撲而去。
「啊哈哈哈哈,中國的豪傑們每一個都沒讓我失望呢!也好,我就負起篡奪者的責任,來飽食一頓中華美味!」
怒氣衝天的騎士,像是颳起憤怒風暴似的大肆發動魔法和武技,然而天命之龍棲宿體內的移香齋卻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她身段輕盈,每記攻擊卻十分沉重,反倒華麗地擊敗了對手。但中華騎士們不管面對再怎麼占盡上風的力量,仍會頑強地再次站起。
一樹看見他們的樣子後,重新掌握了戰況。目前背叛移香齋的朱紅色無臉妖約為整體三成左右,剩下的雖然還在與日本騎士團戰鬥,但由於戰力流失,現已逐漸屈於劣勢,陣形也開始瓦解。
現在有辦法在這個地方和孫小龍他們聯手,收拾掉移香齋嗎……?
一開始是這麼想,但馬上就知道這麼做行不通。畢竟一樹只要想靠近一步,中華騎士們也會對他投以血絲滿布的眼神和魔力。
傳來的敵意就像在警告他「不准插手」。但也許是他們已經失去控制,無法辨別事理。
如果隨便靠近,會演變成一場不分敵我的混戰。
「大家,撤退吧!」
一樹果斷地仰望同伴,這麼呼喊。
他不只呼喊,還透過念話將此事通知散布在各部隊的寵姬魔法使,命令一瞬間就傳達到騎士團所有人耳裡。
趁失控的中華騎士們和移香齋打鬥期間,我方能在應付剩餘的七成朱紅色無臉妖時,維持優勢撤退。
日本騎士團雖然持續應戰,但一直後退,就像海潮「唰──」地退去。
移香齋在戰鬥的同時還發出一聲驚呼。
「一樹,你現在是打算逃走啊!」
「蠢斃了,誰理妳啊!」
「你……你那樣講未免也太過分了吧!你知道我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裡的嗎?」
「誰知道啊!妳可不可以識相點,蠢貨!滾吧!」
鼎張大嘴巴愣在一旁。「……講話這麼衝的兄長還真少見。」
「可惡!哼,這次就放過你!但你要是出什麼差池,輸給了我以外的傢伙,我可是不會原諒你的喔!」
「妳的目標如果是天下最強,大可不必執著要打倒我吧!」
「你說啥蠢話!除了我以外,去哪找比你還強的傢伙啊!你絕對不准輸喲!」
一樹聽著移香齋發出的莫名聲援,並且看顧同伴們的殿後部隊進行撤退。如今那股驚人的魔力波動已經逐漸遠離至魔力雲的另一端。
「那傢伙到底是怎樣……」
然而一樹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一樹哥哥!』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綠蒂的聲音。
綠蒂是和雅美學姊及夢乃一起前去支援同盟國英國的作戰,因為不擅對付精神魔法的英國,在與坐擁奈亞拉托提普的敵軍戰鬥時,需要雅美學姊她們的協助。好感度足以進行念話的綠蒂,則是負責聯絡。
但是在她們注意不到的地方,有不好的事情蠢蠢欲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樹哥哥……雅美學姊她們……!』
『學姊她們出了什麼事嗎?』
一樹感覺腦中瞬間沸騰,並且要求綠蒂答覆。
†
這片遭攻擊魔法燒灼、粉碎的荒野,如今盡是塵土飛揚,蘿絲維特呆滯地仰天倒臥。她從肩膀至胸口被人殘忍劈裂。
洛基擺出勝者之姿,低頭看著蘿絲維特。
蘿絲維特是奧丁的契約者,同時也是代理人。洛基與蘿絲維特在這裡終結了命中注定的決戰。
但是洛基心中卻無打倒仇敵的喜悅,在猶如怒濤的氣焰充滿內心後,不知為何就像泡沫「啪」地破裂,立刻消失於無形。
明明好不容易才成功復仇,但這份空虛感是怎麼回事?宛如看完很長一部電影,要從位子上站起身的那個時候。思緒浮躁,感覺世上的一切好像都是紙糊的。
現在只覺得,吹過荒野的風實在空洞。都像紙糊的……
……我是抱著原有的性情,在這個世上化為了實體。對奧丁心懷憤怒與怨恨之餘,還希望讓混沌蔓延至全世界。
現在明明已經於此完成了大目標之一,不過為什麼會感到如此空虛?
原有的性情……但是這個原有的性情,到底是從哪裡產生的?
……過往的經驗嗎?洛基這麼思考的瞬間,一股寒意竄過了身體。
對已化為實體的神魔,化為實體之前的過往是……?
「呵呵呵。」腳邊傳來了笑聲。
蘿絲維特雖然流失大量血液,但尚未失去意識。
她用幾乎快無活力的雙眼仰視洛基,並把應已看不見的銀色雙瞳對往洛基後,她可能是想到什麼事情,因而發出了些微的笑聲。
「……妳這混帳是在笑什麼東西?」
蘿絲維特沒有回答,或許是意識矇矓下發出的無意義笑聲。
洛基「嘿」地若無其事笑了。
「奧丁,你真的是不成體統耶。你這個主神就算裝得多了不起,也壓根不是完美的存在。賢者其實比任何人都還貪得無厭,即使居高臨下,但總是不注意腳邊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會一直被這個我陷害!」
洛基用嘹亮的聲音痛罵,宣示自己的勝利,就像從前在埃吉爾宅邸裡做的那樣。
蘿絲維特出聲回應了。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啊,反正神魔什麼的,不過只是人心產生出的影子罷了。」
「這……!」洛基再度感受到方才那種寒意。
「妳這個信仰者們推崇的王是在說什麼鬼話!妳可是在講自己信奉的神耶!」
「我們本來就是虛無的存在,以北歐神話的教義來說,一切始於接受虛無。所以我和奧丁打從一開始就已察覺到你現在才終於發現的事情。神魔縱使棲宿於人,縱使化為實體,本質依舊是──虛無。只是懸浮於幻想之上的泡沫,所以你心中湧現的喜悅,也「啪」地立刻破裂消逝了吧?」
蘿絲維特那張垂死的慘白面孔,顯露出詭異的嘲笑。
洛基像是冰凍住了表情,銳氣盡失,宛若勝負已經逆轉。
「我是不知遠古時代是什麼情形,但神魔這種虛無的東西就別丟人現眼地插手現世的事情了。這裡是人類的世界。」
「……你們還不是打算在信仰的秩序下改變人類的世界嗎?」
「我們德國只是遵守規則打仗,享受勝利帶來的『名譽』及『掠奪』而已……呵呵呵,哈哈哈!」
統御狂戰士們的狂傲王者高聲大笑,那是陣猶如預言者的狂笑。
「請妳不要把我和其他笨蛋混為一談!連站在這個最終的戰場上,都還沒察覺到信仰的本質只是絕望,別把我當成這種天真的蠢蛋……這些蠢蛋根本不懂,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替現代世界帶來的這些東西的真面目是什麼……」
蕾吉娜也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人的爭論。她也是僵住了表情。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臨死之際的話語,都只是些胡言亂語吧?
還是正因為人之將死,說的反而會是不折不扣的真話?
邁向死亡的蘿絲維,忠告了洛基和蕾吉娜。
「絕望和死心將會覆蓋全世界!人類事到如今才揮劍和發動魔法戰鬥,若不把這種情況叫成充滿絕望的娛樂,那麼要叫什麼才貼切!但是奧丁和我已經盡情享受過這場祭典狂歡了!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對神話不抱持幻想!正因為知道箇中的虛無,所以才追求血腥!才像孩子在作夢般施展魔法!才會興奮地投入生死爭鬥!會贏的應該是知曉虛無本質的我們……沒能獲勝實在可惜……但是我已經滿足。」
蘿絲維特.雷傑多拉瑪的銀色雙眼靜靜地閉闔後,終於停止氣若游絲的呼吸終於停了下來。原本大量倘流的血液,也不再從遭砍的胸口流出,她的肉體變為屍首,這個人的存在消逝於死亡的靜謐。這時蕾吉娜開口說道:
「這傢伙……只看到了絕望嗎?」
即使如此,蕾吉娜依舊冷靜,覺得這只不過是不同神話信仰者的說詞。極其自負的她,擁有鋼鐵般的精神,能夠像這樣立即切割。
但是洛基內心已是動搖。他就像個膽怯受怕的小孩,忐忑不安地游移雙眼。
奧丁的虛像彷彿泡沫,從蘿絲維特的遺骸中浮現。
此位白鬚老翁頭戴猶如長有青苔的深綠色帽子,身穿長袍。
『但是洛基……你……或許會觸及神話的未來。』
逐漸消逝至歪界的虛像留下了這番話。
「……臭老頭,你什麼意思?」
『畢竟我光用頭腦思考就能理解一切,你是先拋開一切化為肉身來到這個世界再說。追根究柢還是無法斷言我們這兩個極端的存在,誰才是對的。當然,我堅信自己才正確……即使如此你還能……』
神魔奧丁也消失了。
洛基內心湧現一股衝動,感覺就像全身寒毛直豎,想邊吶喊邊衝離這個場合。於現世化為實體後,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總覺得自己是打從出生以來,首次面臨難解又複雜的事物。從前總以為自己對一切聊若指掌,總是不可一世,但現在就是搞不懂了。總覺得若是否定對於奧丁的報復,好像就沒有任何確實掌握的事物了。明明已經化為實體,自我意識卻越變越薄弱。
慢著,或許自己感到混亂的只是極為單純的事情。
──那些擁有實體的存在,都是怎麼解答有關自我存在的疑問?
可惡,現在這樣子不就和剛出生的小嬰孩沒兩樣。
「喂,必須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洛基呆滯在原地,蕾吉娜用力搖晃了他的肩膀。
「……說的也是。」畢竟神話戰爭(Ragnarok)尚未結束,現在必須打起精神才行。
洛基重新面向已是同盟的蕾吉娜。
洛基與蕾吉娜各自的部下們都紛紛聚集到他們身邊。
與希臘神話訂立契約的義大利騎士團,是比其他任何勢力都還耀眼、威風的一群人。但遭受蘿絲維特的攻擊後,蒙受莫大的損害,多人死亡,倖存者也渾身是血。
隸屬洛基的神戰兵團(Loki Einherjar),風格有別於其他勢力,是由化為實體的神魔和憑依魔法使這些怪胎組構而成。這些人方才在蘿絲維特的攻擊下由於四處逃竄,因此毫髮無傷。
義大利的騎士們惡狠狠瞪視神戰兵團。他們眼神帶刺也是無可厚非,雖說是為了確實打倒蘿絲維特的策略,但在剛才的戰鬥中只有義大利單方面承擔傷害。
洛基環視關係緊張的兩軍開口說道:
「來確認一下目前的狀況吧。德國騎士團只留下蘿絲維特一人拖延時間,便回到另一邊的戰場。和我們同盟的中國及俄羅斯則在另一邊的戰場上,同時對付日本、英國和德國。這代表我們的同盟夥伴,正陷於人數劣勢的苦戰之中,現在不是呆在這邊的磨蹭時候了。」
王獨自一人壯烈犧牲,藉此爭取時間──自己完全中計了。雖然……蘿絲維特並非拖延時間,而是真的打算趕盡殺絕。
突然,神戰兵團成員發出了詭異的吼叫。
「唉咿嘎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喔嘎啊啊啊啊啊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幹嘛啊,吵死了!」洛基怒斥自己的部下。
占據大半神戰兵團的憑依魔法使們,幾乎都發狂了。憑依人身的神魔已無法霸占主導權,肉身表露出了瀕臨崩潰的人類性格。
他們雖然還聽令於洛基,但行為舉止基本上都已錯亂。
其實洛基平時花費很大的功夫在照顧這些人。他們會突然貼到洛基身上使出摔角技能,或是跑去掀赫爾的裙子,這些人的舉止總是忠於本能,令人摸不著頭緒。洛基不為人知的日常生活,其實形同幼稚園的老師。
這些傢伙突然發出奇怪的喊叫,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你給我惦惦莫講話!印度人啊放馬過來!」
「清一色自摸槓上開花!我要大碗擔擔麵!」
蕾吉娜露出質疑的眼神。
「……你那些手下是在說什麼啊?」
「如果能懂,我這個爸爸就不會當得那麼辛苦了。」洛基嘆了一口氣。
洛基率領的雖然是這樣的一群人,但總是能讓他們完美執行縝密的戰術,由此可知他的統御能力不同凡響。
本應如此,但情況有異。
「喀欸欸欸欸欸欸!豪火球!」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雷鳴陣!」
大肆嘶吼的兩名憑依魔法使身上迸出魔力,以憑依召喚(Drive)才有的詠唱速度,朝蕾吉娜發動了魔法。巨大的火球飛出,電流結界裹覆了蕾吉娜。
蕾吉娜立刻以普通魔法奪走火球的熱能,並且操作電子,抵銷電流。她這卓越的反應,簡直堪稱魔術王者。
「唔。」然而她還是無法完全擋除傷害,防衛魔力碎裂四散。蕾吉娜腳步踉蹌。
「你們現在是在幹嘛!」
蕾吉娜的親信之一,潔妮雅.蓓聶塔尖聲吶喊。
面對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洛基大吃一驚。
「怎麼會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不可理喻的事情。憑依魔法使雖然神智不清,但都還保有一定的辨別能力,不會無視洛基的命令,突然攻擊同盟夥伴。
「這是失控了嗎?還是造反!」蕾吉娜認真詢問。
「妳說的都不可能!理應不可能!但是現在這種情況……!」
兩名憑依魔法再次大喊,同時擊發魔力的鋒芒。
「讓我們蒙受損害,王現在又束手無策!你就給我死在這個地方!」
潔妮雅吼出盛怒的聲音,快速發動了契約神魔雅典娜的魔法。
「喂,慢著!」現場飄渺迴盪起洛基的聲音。
「聖域之守護者啊,輾殺進逼而來的存在!殺戮之防衛盾(Big Crunch Shield Bash)!」
一面帶刺的巨大盾牌浮上空中,像隻鎖定獵物的巨獸,飛向那兩名憑依魔法使。兩名憑依魔法使又再發動了攻擊魔法,但是盾牌一面抵擋一面進逼攻擊,完全就是攻防一體,而且從那面盾牌的大小來看,這記攻擊連其他的神戰兵團也會一起遭殃。
多達十數名憑依魔法使被盾牌撞飛,發出難聽的哀號。
「你這傢伙──!看你幹了啥好事!」「開啥玩笑!」「反擊啦!」
「你們這群背叛者,居然敢那樣問!我才要問你們幹了啥好事!」
神戰兵團發出的聲音完全就是含混不清,面對他們,義大利騎士團也全員一起準備攻擊。眼下的情況就像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捲起莫名的旋風,瞬間產生兩道大海嘯,準備相互衝突,同類相殘。
洛基看到這種情況,卻只能乾著急。
「等等!我們是同盟關係吧!怎麼可以像這樣亂成一團!」
在這邊和義大利開戰的話,根本沒有半點好處。
莫名的旋風……
這是有人策劃好的離間計!為了讓耿直的蕾吉娜和自己決裂!
但這若是某人的意圖……未免也厲害了。代表不在現場的某人,從超遠的地方,極精密地算準時機,精神干擾了憑依魔法使們。
這座亞特蘭提斯上,魔力雲有如濃霧籠罩,阻礙了來自遠方的魔力干擾。明是如此,因此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嗎?除了要是相當擅長精神魔法的高手外,事前還必須做好周全的準備,要不然壓根辦不到吧。
「這難道是……那傢伙幹的好事!」
辦得到這種事情的人,洛基現在只能想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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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亞艾麗雅.姆洛梅茲的戰鬥看得人眼花撩亂。
戰線上到處都可以看見她的身影。
以最快速度為傲的王者──能擋下她的,僅限能預先判讀其行動的戰士。不過,擋得下瞬間移動之人的就只有預言家了。
如今,俄羅斯騎士團之所以能單挑英德兩國,甚至戰到不分軒輊,當然有一部分是因為德國的北歐騎士團耗損嚴重,但更有一部分是因為她充分發揮了自身的速度優勢。
伊莉亞艾麗雅四處現身,給予敵人猛烈一擊,並對部下下達適當的指示後,立刻逃開。
雖說優秀的軍師即使待在大本營也能對戰況瞭若指掌,不過她根本是出現在任何地方。因此俄羅斯騎士團沒有一絲混亂,統御狀態始終完美。
俄羅斯騎士團這支軍隊,就像一隻龐然巨怪,體內還有種名為伊莉亞艾麗雅的電子訊號四處奔竄。
此刻伊莉亞艾麗雅剛繞完前線一圈,回到自軍大本營的深處。
然後她對「客座將領」說:
「看來妳的精神攻擊魔法沒有產生多大的影響。」
被她這麼說的客座將領──奈亞拉之子「啥──」地發出怪聲。
洛基為了打擊英國騎士團的弱點,因而派駐奈亞拉之子至俄羅斯這邊。
奈亞拉之子正如其名,體內棲宿著瘋狂邪神「奈亞拉托提普」。
居然能把精神攻擊魔法的波動,遍布在寬廣戰場上的每一寸土地,理應要稱讚「真不愧是克蘇魯的邪神」,但……
「日本好像也事先安排了精神魔法高手前去協助英國騎士團,讓那兩個人緩和妳的精神魔法。」
「明明伊莉亞艾麗雅小姐去把那兩人確實殺掉就好。」
「那兩人就待在亞瑟身旁。」
伊莉亞艾麗雅雖然能在戰場上來去自如,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決定不靠近實力尚是未知數的亞瑟。
「伊莉亞艾麗雅小姐的速度比亞瑟還快,不會有問題的啦。」
伊莉亞艾麗雅無視這番話。「然後北歐騎士團則是全神貫注在戰鬥上,心無旁鶩,藉此屏除心中所有的雜音,挺過妳的精神魔法。」
「原來如此,發狂前就已經是狂戰士了啊。嗯──看來這種攻擊很不適合用在這裡。」
少女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說。嘴巴上雖然說得很困擾,但就是有種在演戲的感覺。
伊莉亞艾麗雅感到狐疑,心想「……這個少女打從以前開始就是這種性格嗎?」
「克蘇魯邪神的力量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啊,妳怎麼可以那樣說,好過分喔……我來說明一下,至今這整個戰區內已經響徹了六種魔法『發狂心音(Phycho Noise)』、『蒙昧破音(Dementia)』、『暈眩餘韻(After Dizzy)』、『錯亂跫音(Black Visitor)』、『憎惡振翅聲(Hum Head)』、『蠱惑唇音(Honey Trap)』。」
「這幾個魔法都沒什麼效果,可能是因為戰場太大,效果分散過頭了。應該要在窄一點的範圍內集中使用。」
「妳再稍等一下,我這麼做自有我的用意。這六組狂音就算沒有立即產生效果,也會暫時沁入腦內。這時候只要再加上壓軸的聲音『再來統音(Flash Conduct)』,總共七種聲音就會到齊,結合成旋律。」
「不是聲音,而是旋律?」
「沒錯,那樣誕生出的就是個別時間差合體魔法『邪教旋律(Melody of Cthulhu)』。所有的效果將合而為一襲向目標……至今的六種狂音只不過是序曲而已。」
「這些一開始就要說了吧。」
「這可是我的殺手鐧耶,而且本來想說對手是英國,到第六狂音之前應該就能把他們搞得一團亂,所以才覺得沒有必要講……咦?難道妳很焦慮?」
奈亞拉之子露出惡作劇般的笑臉,探出頭看著伊莉亞艾麗雅的眼睛。
俄羅斯目前的狀況絕對稱不上好。
英國領著德國大半的戰力趕上我方,是出乎意料的事情。那麼洛基和義大利騎士團為什麼遲遲沒有趕來此處?
洛基他們若不是在和德國戰鬥,究竟是在和誰交戰?
……此刻,講求合理思考的伊莉亞艾麗雅,應該從沒想過事情會是如此。
蘿絲維特居然僅靠一己之力,就牽制了洛基和義大利。
難道自己被洛基背叛了嗎?……腦中甚至閃過這樣的念頭。不,日本和英國都還健在的時候,洛基會背叛自己的可能性極低,畢竟這樣對洛基而言太不合理了……
現在這種情況並不樂觀,自身的命運居然要受制於洛基他們的行動。實在很不喜歡這種無法靠本身力量加以改變的情況,必須隨時掌握能夠恣意影響戰況的主導權。如果在洛基和義大利趕來之前,日本先殲滅中國來到這個戰場的話……
出手幫忙打倒溥子一事,是不是做得太過頭了?
「放心,照我說的去做就好。」
奈亞拉之子這麼說,彷彿看透了伊莉亞艾麗雅的心思。
「我會使出『邪教旋律』讓英國及德國露出破綻。這件事我百分之百會做到,所以要請妳抓準時機,配合使出火力最強的魔法攻擊他們。希望妳能變為『黑之模式』,發動先前那種攻擊魔法。」
連這傢伙都要我把命運交在她手上?
但是,伊莉亞艾麗雅的判斷速度總是果決快速。「好,動手吧。」
於大本營待命的親信騎士們,用不著伊莉亞艾麗雅發號施令,身上魔導禮裝閃耀的白銀色調,猶如全數塗改為一片漆黑。
奈亞拉之子見狀,像是打從心底大吃一驚似的瞪大了雙眼。
「……看樣子能切換兩種模式的人,不只有妳一個。」
伊莉亞艾麗雅的契約神魔擁有兩個樣貌。
「斯瓦洛格(Svarog)」會賦予白銀的魔導禮裝,擅長超高速戰鬥。
「切爾納伯格(Chernobog)」會賦予漆黑的魔導禮裝,以超強火力作為武器。
「我等俄羅斯騎士團全體成員都擁有兩種樣貌(Double Face)。沒有秩序與混沌的區別,並非我斯瓦洛格獨有的特質,而是斯拉夫神話全都如此。」
騎士團全體成員若身穿著重速度的白銀魔導禮裝,就能持有足以同時翻弄英德兩國的防禦能力。
騎士團全體成員若身穿著重破壞的漆黑魔導禮裝,瞬間最大攻擊火力甚至能超越中國騎士團吧。
他們在伊莉亞艾麗雅的完美統御之下,可以靈活切換兩大模式,這便是俄羅斯的王牌戰鬥方式之一。
不過,聽信奈亞拉之子,將全軍切換為漆黑模式,會產生偌大的破綻。漆黑模式雖然具備強大的火力,但速度相對遲緩。
「我去告知所有的士兵,妳也快點發動『邪教的戰慄』。」
伊莉亞艾麗雅穿著白銀魔導禮裝,從現場消失無蹤了。畢竟俄羅斯的王者,同時也是最強的傳令兵。
「來自深淵的旋律啊……翻轉銘刻,重重束縛腦隨吧。於此鳴奏,再來統音。」
奈亞拉之子回應伊莉亞艾麗雅的信任,奏鳴狂音。
「聆聽恐怖王之怨恨連歌……邪教旋律!」
位在大本營現場的俄羅斯騎士聽不見這個聲音,但確實感受到有股不祥的魔力,像是波浪起伏般向外放射擴散。
下一秒,戰場的彼方響徹了尖叫悲鳴。
魔力所及之處皆化為地獄了。
「多虧有妳們的協助。」
亞瑟對眼前謙虛的雙人組──龍瀧雅美和夢乃詩織投以微笑。
那個笑容中包含打從心底的感謝和親近。
蕾娃娜(Levana)的契約者雅美,和食夢獏的契約者詩織,兩人以精神魔法專家之姿,前來協助英國騎士團的弱點。
「妳們都好厲害。」綠蒂也笑笑地在一旁注視年長兩人組的活躍身影。
「但是,情況很怪。」
詩織未因此得意忘形,並且這麼說。
「敵人至今對我們發動了六次精神魔法,這些是各自增強不同狂氣的魔法,種類全部不同……奇怪的是,威力也幾乎都是同等級的魔法,只是波長存在些微落差,然後都是聲音的魔法……」
「這倒是……」
雅美也將手抵在嘴邊感到不安。「至今的這些魔法根本無法用等級分類,畢竟全是同等級。但是以神魔的魔法來說,實在太奇怪了。」
「全部同種、同等級的魔法……難道說至今這些有可能是好幾個為一組的魔法?」
詩織說完話後,亞瑟的神情變得嚴肅。
「這麼說來,就算成功擋下至今的每一發攻擊,也不能因此放心?」
「我是那麼認為。現在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情、戰況會變得如何……所以我們要盡快攻過去,阻止術者會比較好。」
亞瑟板起了臉。若能這樣,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不過對手的速度也是非常敏捷啊。」
在戰力上,由於德國加入,我方已占有優勢,因此必須盡快擊潰俄羅斯,再前去幫助應該正在和中國交戰的日本。
或是必須迎擊早晚都會從背後進逼而來的洛基和義大利。
這就是英國現在的立場……
但是伊莉亞艾麗雅也了解這個情況,所以用完美的統率能力,徹底爭取時間。而且俄羅斯騎士團每一個人都還擁有驚人的速度。這場仗難打的程度,簡直就像在劇烈到眼睛都無法睜開的暴風雪中,揮舞手中的劍。
而且亞瑟一直固守大本營,根本無法離開。畢竟不打倒那個精神魔法的施術者,就不能輕舉妄動。
亞瑟雖然也有「就算對手速度再怎麼快,自己若是能站到前線……」這樣的想法。
不過伊莉亞艾麗雅也真是大膽,居然敢獨自在戰場上到處亂跑,實在教人光火。這些關鍵因素抵銷了戰力差距的優勢。
雅美仰頭望向遠方的天空。
「我又感應到精神攻擊魔法的波長了!這是……糟了!」
「怎麼了?」
發出困惑聲音的詩織,沒有雅美那般感應魔力的能力。
魔力的流動方式,讓雅美心生恐怖的預感。
「這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至今剛好都有些許落差的精神魔法聲音,相互疊合後將成為旋律!會比先前那些魔法增強好幾倍……這種攻擊擋不下來!」
這個瞬間,令人憎恨的魔音瀰漫充滿了現場。
英德兩國的騎士明明未主動憶起銘刻腦中的波動,那些波動卻自行浮現,雖稱為狂氣卻極有規則地相互疊合,逐漸變為褻瀆的和音。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處傳來像是野獸的叫聲,壓根聽不出是女騎士發出的吶喊。
「這就是奈亞拉托提普的實力!」
「把防禦魔法縮小集中到只保護大本營吧!」
詩織大喊後,兩人便這麼應對。
設下這波攻擊的只有奈亞拉托提普一人,相對於此,己方則是兩人在對抗。然而,即使集兩人之力還是無法完全擋下所有的攻擊──兩人第一次體認到懸殊的力量差距。
就算縮小抵禦範圍也必須確實守下,要不然……
此時,兩人覺得死亡之風吹撫過自己的頸部,鮮明地感受到死亡降臨。
如果亞瑟她們屈服於狂氣,首當其衝被殺的就會是自己。
亞瑟和她的親信們,發出痛苦呻吟,並且蹲下身子。
她們的意識已猶如風中殘燭,費盡千辛才好不容易能保持神智清醒。
她們是多虧雅美和詩織的保護,才能撐過來,但最前線騎士們的精神就是直接遭到侵犯。照理說她們身為英國騎士絕對不會把髒話放在嘴邊,現在卻撇下眼前的敵人(俄羅斯),口中喊著英語髒話衝往其他地方。
她們的目標是──身為同盟夥伴的德國北歐騎士團。
北歐騎士團的成員也……瘋狂嘶吼舉起利刃迎擊。
「住手!德國可是同盟國!」
亞瑟拚命挺著難以承受的不快感,同時這麼吶喊。
擅長精神控制術的綠蒂也是痛苦萬分。
連雅美和詩織都開始被狂氣入侵腦髓,抱著頭蹲下身子。
亞瑟的親信們──圓桌騎士中最負盛譽的騎士們,包括高文、帕西法爾、鮑斯、貝德維爾等……全都露出混濁的目光和痛苦猙獰的表情,低頭看著身陷痛苦的日本人背部,紛紛舉起自己的愛劍。
綠蒂感受到魔力動靜抬頭察看才發現此事。
圓桌騎士的攻擊如果同時襲來,可不是魔力醉就能收場,會直接斃命……
『一樹哥哥……雅美學姊她們……!』
她就像要抓住救命繩索,對位在遙遠彼方的一樹傳送了這番念話。
──不過就算這麼通報,應該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戰鬥!只要這樣,我們就能無視這點小事!」貝亞特麗克斯這麼發號施令,敵營深處響徹褻瀆的精神攻擊,她要同伴們忍住撐過去。
北歐騎士團準主神索爾的契約者貝亞特麗克斯為新王,以專心致志的戰鬥英姿回應了她的號令。其實她本來就是極具威望的存在。
「不能讓這點狂氣侵犯我們千錘百鍊的精神!」
戰士們幹勁十足地這麼吶喊。
然而這股幹勁並未持續太久。
她們馬上知道,之前的狂音都只不過是序曲。
在第七組狂音響起的瞬間,本已全數挺過的六組狂音通通重新浮現,相互疊合後奏鳴出邪惡的旋律。她們想要強忍,但終究無法抗衡。
那種無法抵抗的感覺,就像腦部直接遭到混攪、破壞。
嘔吐感、暈眩、幻聽、頭痛、各種寒勁全都一起襲來。
這波攻擊威力十足,連北歐的戰士們都忘卻戰鬥。
要怎麼做才能脫離這種痛苦?這時某人在腦海深處低聲細語……
『捨棄理性吧,發狂吧,毫不遲疑地遵從我命吧……』
只要遵從旋律的命令,就能脫離這份苦痛……
眾多戰士立刻捨棄理性,順從了狂氣。
她們的表情不再痛苦,而是睜大眼睛,任口水亂流亂灑,同時一個勁地衝向同盟夥伴的英國騎士團。
喔喔,戰士們陸續從痛苦中解放,重新回到最喜歡的戰場上了!
但是她們準備征戰的對象,居然是同盟國!
「住手!」
貝亞特麗克斯大喊。她心中有蘿絲維特、有一樹在,自覺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沒出息地意志消沉,因而挺過這波攻擊。
但是她不由得替眼前的情況感到絕望。
同伴相殘,世上應該沒有比這更悲慘,更不忍卒睹的鬥爭了吧。
不,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情……
「住手!現在的我們跟日本都要反目為仇的話就完了啊!」
貝亞特麗克斯最害怕的是,同伴內鬨後的後果。這個魔法的目的就是在此──要讓日、德、英三國徹底決裂!
這時狂氣的波動停止了。
經過的時間或許稱不上長
但是德國和英國的騎士們,並未因此得救。
縱使狂音停止,仍舊繼續和眼前的對手打鬥。
她們應該已經恢復意識。話雖如此,但是眼前如果有人高舉著劍,又有誰能夠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呢?
意識已經恢復──判斷力卻還未恢復正常。
她們慣性地繼續打仗。在面對敵人的憤怒及憎惡驅使下,不斷殺得你死我活……
「住手,冷靜下來!趕快想起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貝亞特麗克斯這麼吶喊後,突然驚覺一件事。
在己方放棄戰鬥的期間……真正的敵人又在做什麼?
應該不可能束手旁觀。
貝亞特麗克斯擺頭察看……發覺俄羅斯騎士團靜靜地凝聚出一股龐大的魔力。她們身上的魔導禮裝顏色,大多都已從白銀變為漆黑。
變換了色調。
這群漆黑的騎士團凝聚了龐大的魔力。
準備發動來路不明、威力驚人的大規模攻擊魔法。
而她們對準的正是這邊(德國)。
那到底是什麼魔法?
──誕生於近代俄羅斯的「破壞幻想」。
想像按下按鈕就可毀滅世界。
那本來是種難以稱為魔法的力量,但是人們沒有自信能以人類之手掌控,因此就算那是科技的力量,無法運用自如便是所謂的魔法。就和古代人們畏懼黑暗一樣,世人恐懼那種粒子的運作。恐懼最終變成了神話。
這種漆黑的信仰重新定義斯拉夫神話這個逐漸被人淡忘的神話。這個秩序和混沌都能肯定的空洞神話,最後接受如此的重新定義,因而擁有雙重樣貌。
在人類物理定義認知下的所有現象中,這股力量具備最為駭人的破壞力。連身為宗教信徒的貝亞特麗克斯,也知道這項知識。
這股力量就是那樣東西。
下一秒──「核能」火球包覆了北歐騎士團。
貝亞特麗克斯等人遭大爆炸粉碎,頭頂升起蕈狀雲。
全身一片漆黑的伊莉亞艾麗雅,看著蕈狀雲竄上天際,向身旁的奈亞拉之子問道:「妳做了什麼事情?」
奈亞拉之子將天真的臉龐扭曲得十分陰險回答。
「邪教旋律能強迫精神已遭侵犯的人類遵行一個命令。不過由於是統一操控,所以命令內容僅限於一個動作的單純訊息。我下的命令是『攻擊俄羅斯以外的目標』。」
「嗯。不過命令他們『攻擊身旁的同伴』不是比較好嗎?」
英國和德國原本是隔著一段距離在戰鬥。如果這個魔法的有效時間短,讓他們立刻攻擊就在現場的同伴,應該能造成較大的損害。
「不對不對,重要的是要讓他們選擇『要攻擊自家軍對還是同盟軍隊』。如果給予二選一的選項,那些人會選同盟軍而不會選自家軍吧。所以……就算是在發狂狀態下,還是會有『是自己選擇背叛同盟關係』的真實感受,這些都會讓他們感到內疚。再加上,雖然是同盟關係,但在遭到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攻擊時,會產生熊熊怒火。然而若是認識的同伴,就有可能因對方受傷,讓腦袋冷靜下來……會這樣都是因為他們之間存在強大的互信關係。不過只要出手攻擊,或遭到攻擊,雙方誰都不會再收起武器了。正因為有這種心理因素,所以他們幾乎都不會覺得自己的精神遭到操控,只會認為是自己判斷要對同盟成員拔劍相向,想收手也來不及了。」
邪教旋律的效果終止後,英國和德國的內鬨依舊。
俄羅斯騎士團則在一旁轟炸攻擊魔法。
「快看看理智應該已經恢復正常的英國騎士團啊!北歐騎士團明明正被俄羅斯發動的攻擊魔法吞噬,但他們沒有想起俄羅斯的存在,就是覺得『現在是致德國於死地的好機會』,不斷發動攻擊!完全忘了我們的存在!呀哈哈哈哈!人心就是要像這樣操控啊!」
奈亞拉之子發狂似的大笑。從前顯露出的那種天真爛漫、帶點膽小氣息的少女型態,如今已不復見。
伊莉亞艾麗雅也覺得,她是不是突然發瘋了?
不,她只是拿掉偽裝的面具,這才是她的本性吧。雖然不知道這女孩的來歷,但會和洛基一起行動,從這點來看就應該不是個單純的少女了……
這時奈亞拉之子腳邊的地面突然隆起,世界蛇(Midgardsormr)的臉探了出來。世界蛇──能像融入地底般潛行的巨大蛇類神魔。
「嘶……」地發出一聲後,牠詭異地展延臉部皮膚,張開了大口。
大口剛好是能吞下一名嬌小少女的大小──彷彿在邀請奈亞拉之子。
「哎呀,接我的人來了。洛基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我過去看看。」
奈亞拉之子這麼說後,就準備跳進世界蛇大大張開的嘴巴之中。
世界蛇是艘強大的運輸艦,能將人放置到體腔內於地中潛行。
但是就在她行動前一秒,現場颳起一陣銀色旋風。
「……燃燒起來吧,靜謐之萬物變遷。創器之火(огонь Ковалев)。」
伊莉亞艾麗雅全身的色彩瞬間由漆黑轉為白銀,還瞬間詠唱、發動魔法,讓能夠變成武器和防具的白銀火焰纏繞其身。
「劍化(медь)……!」
她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於右腕生成了白銀劍刃。
奈亞拉之子本已準備跳入世界蛇的口中,這時白銀劍刃卻從她眼前劃下,這記犀利的攻擊害得她瞪大眼睛急踩煞車。
「……好快!」
伊莉亞艾麗雅「嗖」地將劍刃滑到了奈亞拉之子膚色黝黑的頸部。
「這是什麼意思?他們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伊莉亞艾麗雅像在細語般詢問。
「哪、哪有什麼事?因為有人來接我,再加上這邊該做的事情我也已經做好了,所以只是想回去那邊而已,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而且我也不是聽從妳的命令才留在這裡的耶。我如果判斷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要回去就是我的自由。」
「蛇來的時機也太好了吧。為什麼蛇這麼會挑時間?」
「……這當然只是巧合啊。」
「妳是用某種手段和世界蛇取得聯繫,讓牠來這裡接妳。但若真是如此,妳為什麼至今都沒在我面前用過那種遠距離聯絡魔法?畢竟有那種魔法的話,我和洛基應該就能合作得更緊密,將這場在亞特蘭提斯上的戰爭,帶往對我們絕對有利的方向。這麼看來,洛基並不知道妳會那種聯絡魔法。妳這傢伙用的是連洛基都不知情的手段,把世界蛇叫來此處。也就是說……」
「……妳一轉眼就想出那麼天馬行空的事情嗎?討厭啦,我剛剛不就說了,就是時機太碰巧了而已啊。」
「也就是說──妳和世界蛇背叛了洛基。」
「上,修德.梅爾!」
奈亞拉之子喊了一個從沒聽過的陌生名字,世界蛇則是對此有所反應。
「地穿魔(Titan Craw)!」
周遭的地面突然出現無數的龜裂後,多達十二條的漆黑觸手同時竄出伸長,纏住了伊莉亞艾麗雅。
白銀劍刃瞬間停止動作。
奈亞拉之子就趁隙鑽過劍刃。
伊莉亞艾麗雅之所以能識破奈亞拉之子,是因為洛基已把世界蛇會使用的所有魔法種類都告訴她了。能夠單獨潛行於大地中的世界蛇,被視為連結洛基等人和俄羅斯騎士團的重要傳令角色。然而實際上亞特蘭提斯叢生的彩虹尤加利樹紮根極深,因此牠這個角色能發揮的十分有限……但是洛基當初為了讓伊莉亞艾麗雅也能盡量有效活用世界蛇的能力,當中也包含作為同盟證明的意義,所以才將世界蛇相關的事情告訴了伊莉亞艾麗雅。
然而,她沒獲知剛才那種的魔法。
雖然她曾用過類似音無輝夜的魔法……
奈亞拉之子確實掌握瞬間的空檔,以頭先腳後的姿勢跳入世界蛇的口中。世界蛇一口氣吞下奈亞拉之子後,「咻!」地潛入了地底。
如此一來,伊莉亞艾麗雅也只能在原地乾瞪眼了。
不過在此前一刻,伊莉亞艾麗雅看到了世界蛇的身影逐漸變化成來路不明的異形。
讓她們給跑了。不過世界蛇身上產生的變化究竟是什麼?修德.梅爾又是什麼意思?
然而在這想破頭也不會懂,這一切實在太不合理了……
伊莉亞艾麗雅先是冷靜思考了現狀。
奈亞拉之子已經成功分裂英國和德國的關係,並且讓德國身受致命傷。看來德國應是沒有勝算了。
話雖如此,但德國並未全滅。只要還沒全滅,尚在混亂中的英國騎士團,仍會把攻擊的矛頭朝向德國。
但是真正深陷窘境的,卻是俄羅斯自己。
「現在這個狀況看來,是再怎麼等待也盼不到洛基他們趕來支援了。」
奈亞拉之子背叛了洛基。洛基他們老早就來馳援也不足為奇,但之所以到了現在還遲遲未現身,應該是奈亞拉之子的計謀所致。
奈亞拉之子除了離開這裡,肯定還做了什麼事情。
現在已經無法期待自己能輕易和洛基會合。
相較之下,林崎一樹殲滅中國,再前來此處應該會快上許多。
伊莉亞艾麗雅的腦內,浮現出了自己對那名男子的印象。
印象──雖然用這種模稜兩可的東西進行判斷相當危險……不過這個男的……
現在俄羅斯繼英國和德國之後,也遭到日本包圍。洛基等人的現況撲朔迷離,因此不得不採取這樣的看法。
比起從前的戰爭包圍,魔法戰爭中的包圍可是危險了好幾倍。
伊莉亞艾麗雅當機立斷。
「全軍進攻!趁英國和德國內鬨的這場混亂,突破德國防線!絕對不可拖泥帶水!」
她再次使出全力穿梭在自軍之中,四處大喊下令。
俄羅斯騎士團就像巨獸猛衝,一口氣轉為主動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