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羅玫爾的戰鬥
那是在梅露莉絲進入學園前不久的事。
羅玫爾帶上少數幾個護衛,造訪霖梅洱公國。
……這次的訪問是個分水嶺。
主張進攻經歷與多瓦伊魯國的戰爭後國力低落的塔斯梅利亞王國,企圖擴大領土的強硬派。
相對想避免爭鬥的穩健派,以及兩頭不沾的中立派。
激烈的派系鬥爭,直接表現在統率霖梅洱公國五大公爵家的權力鬥爭上。
羅玫爾此次造訪,是要取得穩健派和中立派的支持,相反的也是為了抑制強硬派的野心。
一如強硬派的見解,倘若霖梅洱公國進攻塔斯梅利亞王國,發展成戰爭的話……塔斯梅利亞王國將會不保。
由於先前和多瓦伊魯國之間的戰爭,國庫陷入赤字。
雖然獲勝卻付出了不小的犧牲,連這記憶都還沒完全褪色的短暫期間內,要是在這之上強求更多犧牲……人心背離也是顯而易見。
只要發生戰爭,塔斯梅利亞王國無疑會從內部開始瓦解。
不僅如此,一旦跟霖梅洱公國發展成戰爭,正在停戰中的多瓦伊魯國也會樂得有所動作吧。
為了不變成那樣,羅玫爾才會獨自私下造訪霖梅洱公國。
「……各位辛苦了。」
在旅館的一室坐下之時,他慰勞護衛道。
然而說出這句話的羅玫爾,才是一臉疲憊的表情。
……這也難怪。
從塔斯梅利亞王國到霖梅洱公國,由於羅玫爾忙得不可開交,因此旅程相當嚴苛。
「由於各位的努力,我才能平安抵達這個國家……然而接下來是關鍵時刻。不好意思,請各位繼續盡力完成此一任務。」
從每個有在鍛鍊身體的護衛角度來看,儘管疲累,卻不到大傷元氣的程度。
但是因為經常繃緊神經,精神上的疲勞確實地累積著。
由於著重機動性與機密性,極度限縮護衛人員數量的緣故,壓在他們每個人身上的責任就變得相當重。
並且如同羅玫爾所言,接下來是關鍵時刻。
……如果羅玫爾在其他國家遭人加害,羅玫爾推動的締結不可侵犯條約一事,就會是遙不可及的夢了。
反倒有可能會成為開啟戰端的藉口。
「……是!」
然而,他們是卡傑爾精選的菁英中的菁英。
這裡沒有膽小怕事、閃避目光的人。
他們端正姿勢,以強而有力的眼神望向羅玫爾。
「……辛苦你們了。」
羅玫爾面對蘊含那種覺悟的雙眼,浮現出笑容。
「榮幸之至。」
如此回應的人,是卡傑爾的副官克洛依茲。
從他在這裡的這一刻,就能窺見卡傑爾在挑選護衛時有多認真。
「是立定決心,很不錯的眼神。」
「不敢當……請恕在下失禮,就說一件事。」
「……什麼事?」
「我只是抱著不能輸的一股氣勢。聽說這次的旅程是為了國家未來……更是關乎許多人民命運的交涉。在背負如此重責大任的您面前,就算撕裂嘴也說不出無法克盡自身職責的這種話啊。」
「就只是適才適所罷了。很遺憾,就算我口齒伶俐,保護好自己這件事還是應付不來。」
「若是羅玫爾大人您很強,我們就要失業了呢。」
「哈哈哈……就算我一個人變強,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尤其戰爭這種事,就算只追求質精也沒用。當然,質精也是重要的要素之一吧。」
「您所言甚是。」
巧的是他們兩人腦中,都浮現出同樣的人物。
就是卡傑爾和梅露莉絲……他們兩人。
顧忌到不能在這裡提到梅露莉絲的名字,羅玫爾便絕口不提;不曉得梅露就是梅露莉絲的克洛依茲,則因為沒想到羅玫爾會認識梅露,彼此之間都沒有說出自己腦中浮現的人物名字。
縱然如此,在他們兩人的想法完美一致之際,先不論卡傑爾,就代表梅露莉絲在他們的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吧。
「……而且,『不能輸』這個動機也是一種覺悟。覺悟並非受到他人強制而誕生的產物,是領悟自己內心狀態所決定的。不能輸──你那對於自己工作的強大責任感與高度自尊,我覺得相當可靠。」
羅玫爾儘管戴著宰相的面具,卻多出了幾分溫柔的氣息。
「……您跟將軍說了同樣的話呢。」
「跟卡傑爾閣下嗎?」
「是。過去在跟多瓦伊魯國戰鬥前,將軍曾經對士兵說:『你們知道什麼是覺悟嗎?……那就是對自己發誓。』又說:『向自己發誓就無法敷衍了事。那是因為唯有持續對自己說謊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辦不到……所以覺悟,要從了解自己的意志開始。因而抱持覺悟之人很強。因為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要站在那裡。』」
「原來如此……我很能理解那番話。正因為定下覺悟,才會對自己的行動負責。」
「……本以為文官與身為武官的我們關係疏遠,但意外也有相似之處呢。」
「那當然……雖然立場不同,但我們要保護的事物是一樣的。」
聽見羅玫爾說得篤定,克洛依茲泛起一抹笑意。
「說得也是……正因如此,我即使付出性命也一定會保護您──保護擁有相同志向的您。相信我們試圖保護的您,會保護我想保護的事物。」
「這真是至高無上的信賴了呢……嗯,包在我身上。我會竭盡全力,帶來最好的結果。」
「那麼我們就回去工作了。」
克洛依茲他們再次擺正姿勢,隨後離開了房間。
之後留下的羅玫爾,眺望著窗戶附近的風景。
那是和在塔斯梅利亞王國見到的截然不同的風景。
塔斯梅利亞王國除了教堂以外,座落整排四處添加華麗裝飾的白色建築物;相對於此,整排咖啡色磚砌建築物的霖梅洱公國,則散發出莊嚴且沉穩的氛圍。
宛如要將這風景刻在自己的腦海中,他就這麼凝視了好一會兒。
敲門聲響徹一片寂靜的房間。
進入房間的人,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大總管阿爾夫。
「辛苦了……情況如何?」
「沒問題。已經確保旅館內部的安全了。」
那一瞬間,羅玫爾露出顯然放下心來的神情。
「這樣啊,你果然可靠。」
「……為主人準備舒適的環境,是我的使命。」
對著恭敬低頭的阿爾夫,「咯咯咯……」羅玫爾悶聲發笑。
「確實,為了主人確認旅館內所有的食物有沒有毒、有沒有人埋伏,是『準備舒適的環境』呢。」
阿爾夫沒有否定羅玫爾的話。
只是一味地露出溫和的笑容。
見到那種反應,羅玫爾忽然鬆了口氣。
「多虧有你,我才能像這樣放鬆。真的謝謝你了,阿爾夫。」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理所當然啊。你如此能幹真令我佩服……那麼,在你疲累之時很抱歉,可以替我泡杯茶嗎?」
「好的,當然了。」
阿爾夫泡茶的期間,羅玫爾背向窗戶坐在椅子上。
「……見您相當認真地眺望風景,是想起了國家的事情嗎?」
「不……我是想將接下來要見面的那些人所背負的事物,好好地烙印在眼底。在見面以前,至少能多了解一些對方的事情……是吧。」
「……這樣啊。」
「國家的事情……哎呀,雖然有點擔心,不過路易總會有辦法吧,何況我的部下們也在。再說,宅邸交給奧蕾麗婭不會有問題。」
阿爾夫輕輕遞出熱茶。
羅玫爾毫不猶豫地喝下。
「嗯,好喝。」
聽見羅玫爾這句話,阿爾夫的笑意更濃了。
「明天是克林道爾公爵家和菲林公爵家啊……阿爾夫。」
羅玫爾驟然向阿爾夫拋出銳利的視線。
光是那樣,阿爾夫便一副了然於心地啟齒道。
他脫口而出的,是克林道爾公爵家的情報。
克林道爾公爵。
是霖梅洱公國五大公爵家之一,保有西北方廣大肥沃領地的公爵家。
資產規模乃五大公爵家之中首屈一指,儘管位於寒冷地區,然而土地很肥沃,再加上栽培適合氣候的作物,因此也保有一定程度以上的糧食自給率。
此外,以具有特色的織紋聞名的克林道爾公爵領產布料,不分國內外都大受歡迎。
當家名叫莫里斯.克林道爾。
他的妻子名叫莉涅忒.克林道爾,兩人之間育有一子。
莫里斯以清正廉潔、剛毅果斷而廣受好評。
「……在西北方的話,就算順利進攻塔斯梅利亞王國,受到戰爭影響的人禍很可能比利益還要多吧。」
羅玫爾搶了阿爾夫的話插嘴道。
「再加上莫里斯.克林道爾十分為民著想,要是他的話,想必會採取避免無謂爭鬥的方法吧……雖然這充其量是提供情報者的主觀推測。」
「原來如此啊……那五大公爵家之間的軍事實力差距呢?」
「與保有多少資產的差距成正比。從高到低分別是克林道爾、斯歷卡、菲林、克洛然後是巴斯嘉爾。單純從數量上來說,假設穩健派與強硬派發生內戰,是穩健派的一方有利,此外,我國比起霖梅洱公國所有家族加總的軍事實力多出一成左右。」
「這樣啊……既然如此,強硬派不會推動擴充軍備嗎?」
「依據霖梅洱公國的法律……應該說是五大公爵家之間的協定,不能公開實行擴充軍備。不過斯歷卡公爵家似乎在暗中實行。」
「哦……是嗎?」
「話雖如此,但也不是光召集人數就好。必須進行相應的訓練,要能成為軍隊上場打仗,還得花些時間吧。反倒是在克林道爾公爵領內,軍人與數不盡的民眾之中,都有某種程度上能打仗的人。」
「那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獎勵學習傳統武術的人。並非純粹當成廝殺的技能,而是強身健體,同時也是為了鍛鍊自身內心。因此他們打從小時候,不分男女都會累積訓練。」
羅玫爾聽見這些,聯想到安德森侯爵領。
安德森侯爵領也因為代代治理領地的安德森侯爵家是武術名門,到處都有武術訓練場。
也正因如此,安德森侯爵家的護衛隊比起其他家族的還要來得強。
「那可真是……從斯歷卡公爵的角度來看,可真是無法忍受呢。」
「是的。也可以理解為擁有豐富的後備軍人。」
「正因如此,斯歷卡公爵說不定更是焦慮了呢。」
「嗯……這種可能性相當大。」
「順帶問一下,斯歷卡公爵家有傭兵頻繁出入嗎?」
「不……最後一次看見是在四五年前了。」
「這樣啊……」
羅玫爾似是陷入沉思,眉頭深鎖。
「羅玫爾大人……?」
「……不,沒事。你繼續說。」
羅玫爾朝著像察言觀色向自己搭話的阿爾夫揮了揮手,催他繼續說下去。
阿爾夫的口中,再次冒出羅玫爾尋求的情報。
菲林公爵。
是霖梅洱公國五大公爵家之一,擁有東北方的廣大領地。
資產規模是在五大公爵中的第三名,當家是布魯諾.菲林。
妻子是凱莉.菲林。
儘管是政治婚姻,但夫妻感情甚篤,育有一子一女。
「……關於凱莉娘家的交友關係,有什麼新情報嗎?」
「雖然重新調查過了,但與凱莉.菲林娘家的伯爵家有所來往的,還是只有以克林道爾公爵家為首的穩健派國內貴族而已。」
聽見阿爾夫的答覆,羅玫爾點了一下頭。
阿爾夫看見那個反應再次開口。
領地的名產是讓大麥發酵製成的酒。
也有出口到國外,因為這層關係,菲林公爵家與塔斯梅利亞王國、阿卡西亞王國都有所來往。
儘管在塔斯梅利亞王國國內至今仍停留在商會階級的交流,但在阿卡西亞王國則是跟貴族階級也有所交流。
當家布魯諾的興趣是讀書。
不光是布魯諾,他們代代當家都是愛書人,因此領內有很大的圖書館。
「溫和且聰明的當家深受好評……也調查不出缺點。如果如同風評,他會反對侵略塔斯梅利亞王國,僅僅是因為厭惡戰爭造成本國國民犧牲……此外,由於自己的領地肥沃且廣闊,也許是覺得沒必要付出犧牲來擴大國土吧。」
宛如在腦中整理阿爾夫口中說出的情報那般,羅玫爾就這麼闔著雙眼不發一語。
或許是習慣了那種反應,阿爾夫也默默不語地站在那裡。
「……很不錯的預習。謝謝你了,阿爾夫。」
當然來到這裡以前,羅玫爾已經把大致上的情報都放進腦子裡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讓阿爾夫陳述情報,是為了透過言語確認跟自己的記憶有沒有出入,或者是有沒有新情報。
「哪裡……順帶一提,我有讓部下繼續潛伏在菲林公爵家持有的史達特商會,當然,菲林公爵家也是。」
「是嗎……如果有什麼動靜就立刻通知我。」
「遵命。」
「拜託你啦……不過,你還真是寶刀未老呢。」
羅玫爾咧嘴一笑。
「這可難說呢。不論是誰都是歲月不饒人呢。」
阿爾夫對此泛起一抹苦笑。
「哈哈哈……這麼說起來,從跟你第一次見面那時起,我也老了不少啊。真是懷念呢……你身為阿爾梅利亞家的影子,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事。」
「是的,那天的事我也記得很清楚喔。」
似是在懷念過去,阿爾夫一瞬間望向遠方笑了出來。
「是我比現在的路易還要年輕一點那時候的事吧?……這麼一想,時間在不知不覺間不斷累積著呢。因為時光如白駒過隙,所以平常完全沒有意識到呢。」
「是啊……然而那也代表您就是那麼拚命地過著每一天呢。」
「哈哈哈……沒錯。我就這麼拚了老命一直工作、一直工作,回過神來都已經這個歲數了呢……話說回來,你的接班人似乎也培養得不錯呢。」
「您是說琲倫嗎?……這個嘛,我在想有沒有將他培育成能不給路易大人添麻煩的人呢。」
「別說是麻煩了……反倒是路易似乎相當依賴他呢。」
「那真是身為影子的莫大光榮了呢。可是這樣好嗎?將我的技術教給身為『國之影』的琲倫。」
面對阿爾夫的問題,羅玫爾嘆了口氣。
「……培育人才對國家來說是要緊的課題。因為有必要確保像你這樣的人才,這也沒辦法。況且他是可以為了保護國家,獻上自己一切的那種人……身為掌管政事的宰相,覺得非常安心。」
「因為那正是先前您跟克洛依茲先生他們所說的那樣,朝著同樣的目的前進的同志嗎?」
「對……不過你才是,答應我的要求,這樣好嗎?將你自身的技術教給別人。就像你指出的那樣,他不是我們家,而是隸屬於國家的人。你不擔心今後工作會變得難做嗎?」
「……我教的都是幾個主要的情報來源,及獲得新情報來源的方法,還有潛入時該怎麼行動等等基礎。我沒有告訴他我的線民之類的幫手。因此不成問題喔。」
「原來如此……換言之看他最近工作的樣子,是在穩固地獲取新的情報來源和構築情報網嗎?」
「沒錯。多虧如此才能早早掌握巴斯嘉爾公爵家買賣人口的那件事吧?」
「說起來是那樣呢。琲倫那傢伙,似乎規規矩矩地逐次向路易報告呢。」
「……琲倫是路易大人撿來的。感念他的恩情,應該也占一成左右吧。」
「一成啊……那剩下的九成呢?」
羅玫爾似乎帶著一絲愉悅詢問阿爾夫。
「如果想盡早報告給羅玫爾大人您,將報告呈給路易大人是最快的了。循正規途徑……宮中的話,依照組織的構造,在路易大人和琲倫之間無論如何都得透過好幾個人才能送達報告,那樣便會花費時間。換句話說,最大的原因是他判斷這次的事件就是如此緊急吧……不過路易大人全方位地輔佐羅玫爾大人的工作,因此把羅玫爾大人會跟路易大人共享情報一事考慮進去,也可能是他判斷向路易大人報告沒問題吧。」
有關「關乎國家大事的報告」,最終全都會送到羅玫爾的手上。
因為那是依照職權下達判斷的宰相羅玫爾的職責。
只不過羅玫爾和路易之間在職位上相隔甚遠,要讓羅玫爾過目以前,擔任兩人之間職位的人們會先看過那份報告。
儘管就所有人共享情報這點來看很有用,但談到緊急報告就是另一碼事了。
「報告到我這邊要花時間嗎……那可是個問題呢。」
「是啊……要是國家需要琲倫這樣的人才,就得整頓體制。情報的新鮮度就是命根子。倘若送到進行判斷的人那裡要花費很多時間,說不定判斷會產生錯誤。」
「嗯,你說得對……而且基於那種判斷做出指示的話,只會給現場帶來混亂。因為用舊情報下達的判斷,並不切合現實呢。」
「是啊,您所言甚是。」
「得重新思考這種體制才行呢……事情告一段落以後,我再跟卡傑爾討論看看吧。」
羅玫爾似乎在歸結想法,他的雙眼望向空中並喃喃自語。
在這期間,阿爾夫再次將茶倒進羅玫爾的空茶杯裡。
「……那麼,羅玫爾大人,我要跟克洛依茲先生一起去確認明天前往克林道爾公爵家以及菲林公爵家的路線與警備狀態,先告退了。」
「喔,那就拜託你啦。」
✝✝✝
隔天,羅玫爾造訪了克林道爾公爵家。
前往各個公爵家的領地一事由於時間有限而無法成行,於是走訪首都裡他們各自的別邸。
霖梅洱公國的首都與塔斯梅利亞王國的王都一樣,都是國家的中心。
不過雖然說是首都,但對於領地獨立性很強的霖梅洱公國來說,首都重要的含意在於其為五大家族的緩衝地帶。
各個家族各自保有大小相同的別邸,一年一次在這段期間內為了國家的運作,眾人會聚集起來做出決定。
羅玫爾在搖晃的馬車裡眺望街道,隨後抵達了克林道爾公爵家。
「歡迎來到霖梅洱公國,羅玫爾閣下。」
用爽朗笑容迎接羅玫爾的人,正是克林道爾公爵家主人本人。
「初次見面,莫里斯閣下。感謝您今天如此爽快地迎接我。」
羅玫爾也面露笑容接受了對方的迎接。
「什麼話……能迎接那位著名的塔斯梅利亞王國宰相,是我無上的光榮喔。」
「哎呀……著名嗎?希望傳出去的風評,不是壞名聲就好了呢。」
「哈哈哈……您太謙虛了。您身為塔斯梅利亞王國著名的稀世名宰相,在說些什麼呢。」
「名宰相嗎……那才真的是過譽的詞彙呢。」
羅玫爾受到莫里斯的催促而入座。
阿爾夫在他後頭,像是跟在身邊那樣站立著。
「也許是因為有頻繁的書信往來,不覺得是第一次見面啊。」
莫里斯的一句話,使得氣氛和緩了下來。
「說得沒錯,我也覺得與您一見如故。」
忽然間,羅玫爾看見掛在窗上的窗簾用的美麗布料。
在水藍色的布料上,有碎花圖案。
一整塊布上都是細緻的花樣,很適合用豪華絢爛來形容。
「說到著名……那就是舉世聞名的克林道爾布嗎?」
「對,沒錯。克林道爾的布料,是每個師傅織出的獨一無二作品,因此儘管看起來是同樣的圖案,細節上還是會有微妙的差異。」
「哦……原來如此,是這樣嗎?克林道爾的布即使在塔斯梅利亞王國當然也很受歡迎,不容易弄到手呢……真的很漂亮。」
「那是可真是光榮呢。」
莫里斯露出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容。
「……不過羅玫爾閣下,您對這個國家有什麼看法?」
聽見那個問題,羅玫爾的目光從克林道爾布料轉移到莫里斯身上。
「雖然並沒有看到全貌……不過,跟我國一樣呢。」
莫里斯聽見羅玫爾的話偏了下頭。
「人們工作、獲取糧食、食用,並且維繫生存。那種模樣,無論是塔斯梅利亞王國或霖梅洱公國都一樣……我是那麼想的。」
「原來如此……」
可能是領會到接下來對方要說的話,莫里斯默默泛起一絲笑意。
「正因如此,應該要避免不必要的戰爭……您也抱持這種想法吧?」
「我沒有那麼高尚的想法喔……我只是純粹不希望心愛的人民受傷……無論結果如何,只要發生戰爭人民必會有所傷亡。我無法明白主動期望這種事的人在想些什麼。」
莫里斯起身,走到了窗邊。
他面向克林道爾公爵領所在的北側附近。
「您是真的愛著……自己的領地還有領民。」
「那是當然……您也一樣吧?」
「是的,當然愛了……然而很遺憾的,您所說的『主動期望這種事的人』,不僅是貴國,我國也有。」
莫里斯聽見羅玫爾的話,顯而易見地垂頭喪氣道:
「……您還真是誠實呢。」
「請恕我冒昧,因為我認為在這件事上,您跟我是同志。」
莫里斯微微一笑道:
「……確實。只要您是真的愛國、想要迴避爭鬥的話,我跟您就是擁有相同志向之人……僅限這件事,很遺憾比起我們國家的人,我更信賴您。」
「我也這麼覺得。正因如此,我想跟您開誠布公地說。」
「哦……這麼一來我也得同樣跟您開誠布公才行呢。」
「感謝您。」
羅玫爾輕笑了下。
「那我就直說了……您打算怎麼壓制傷腦筋的傢伙?」
「我會從受到貴國傷腦筋的傢伙蒙騙的我國傷腦筋的傢伙手中,盡全力保護『某將軍』。畢竟一旦『某將軍』消失,貴國傷腦筋的傢伙就會活躍起來吧……相反的,我跟『某將軍』有私交,也有辦法約束他。應該會成為對於認定他是威脅的貴國而言,一個能放心的因素。再者,只要我國與貴國的關係能變得如您與我一般,我想能夠產生得以讓他們閉嘴的好處。」
「某將軍」……塔斯梅利亞王國的卡傑爾將軍的英勇,也轟動了霖梅洱公國。
霖梅洱公國畏懼他,因此強硬派也無法硬是決定跟塔斯梅利亞王國開戰。換言之,對強硬派來說,卡傑爾將軍是通往野心的障礙,是個麻煩。
然後對於不贊成也不反對與塔斯梅利亞一戰的中立派來說,也因為他是個威脅而希望排除。
另一方面,在塔斯梅利亞王國,他也遭受貴族嫉妒的目光,結果因此有人想要玷汙他的名聲。
……那樣的期待,是因為不知道霖梅洱公國的強硬派與中立派的存在。
羅玫爾的這些話,就等同於在說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會以宰相的地位壓住他們,保護卡傑爾將軍。
「……真是有趣呢。」
「相反的,您要如何讓貴國傷腦筋的傢伙閉上嘴呢?」
「這段期間的話,公爵家的各位都聚集在首都。期間會召開會議,我是想過找個辦法制止那些傷腦筋的傢伙們……」
「……然後,貴國傷腦筋的傢伙就會住手?」
面對羅玫爾的問題,莫里斯顯得支支吾吾。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即使與其他公爵家意見分歧,您是否有為了避免爭鬥而毫不讓步的覺悟呢?」
「……您這個問題相當深入呢。」
「是的。我想問問您避戰的意圖有多麼強烈……希望您能了解接下來要說的事就是如此重大。」
羅玫爾注視著莫里斯的目光相當銳利。
他散發出來的認真氛圍甚至令人畏懼,就連五大公爵家首屈一指的當家莫里斯都冷汗直流。
「……那就容我反問一下吧。您是否有那樣的覺悟呢?」
「嗯,當然。」
面對立即給出答案的羅玫爾,莫里斯一瞬間愣住了。
「答得還真是爽快呢。」
「……如您所知,我國在我當上宰相之後有過戰爭。於開戰之際,我感到相當慚愧。宰相的職務在於執行政務。那全都是為了國家的安寧……為了保護自己國家的人民。因此要讓國家穩定運作自不待言,也要求與各個國家保持良好關係。而我居然忽略了戰爭的苗頭,簡直豈有此理……面對戰禍,我打從心底痛恨自己的無能啊。」
一瞬間,羅玫爾露出宛如自嘲的笑容。
「我再也不會讓戰爭發生。我一定會保護包含武官在內的無辜人民、國家……即使為此將我稱之為惡鬼。」
……這就是塔斯梅利亞王國的宰相啊。
莫里斯心中嘀咕著讚嘆的話,淺淺地笑了。
「……很遺憾,比起任何事物,我以自己身上所流的血為榮。」
羅玫爾靜靜地傾聽著莫里斯以沉穩的語調說出的話語。
「在霖梅洱公國建國以前,克林道爾便世代治理著克林道爾地區,我家的血脈一直保護著這個地方的居民……您知道嗎?克林道爾公爵領留存著從小就要鍛鍊身體的習慣。」
「我知道……我記得是為了透過武術鍛鍊自己的身心對吧?」
「不愧是羅玫爾閣下……是的,沒錯。那是人民自己守護了這塊土地的證據。克林道爾的居民們也愛著這塊土地,因此與我家一同守護……到了如今依然是這樣。正因如此,我想回應他們。對我來說最該放在第一順位的,是克林道爾公爵領以及這個領的居民們。即使那種狀態,以一個霖梅洱公國的公爵角度來看是錯誤的。」
莫里斯閉上了嘴,隨後當場陷入一片寂靜。
羅玫爾似是為了打破這安靜的氣氛而發言。
「……原來如此。我確實聽到您的覺悟了。」
沉穩而溫柔的言語,跟方才提問時的語氣完全不同。
「那麼,請容我說幾句話吧……阿爾夫,把那些資料拿來。」
「遵命。」
在一旁等候的阿爾夫,將資料遞給羅玫爾。
「……這是貴國的巴斯嘉爾公爵家買賣人口的證據。」
「什……!」
「記得貴國也禁止買賣人口……我的理解沒問題吧?」
「當然了!究竟為何做出這種事……」
莫里斯以因憤怒而顫抖的手拿起資料閱讀。
那裡確實記載著買賣人口的證據。
莫里斯用充血的眼睛死盯著,簡直要盯出洞來,最終他的視線離開資料,深深嘆了口氣。
接著,他露出一抹苦笑。
「……真不愧是您啊。我們國家的狀況,已經由於您能幹的部下們暴露光了吧。」
似是出言不遜那般說話有些粗魯,代表著莫里斯的內心就是如此動搖。
「……丟臉的是關於這件事,我國也有令人頭痛的傢伙啊。」
「……什麼?」
「您也知道,東邊是斯歷卡公爵家、西邊是克洛公爵家,巴斯嘉爾公爵家就夾在中間……要去其他國家自然必須通過其中一邊的領地。然而那很容易就會露出馬腳。」
也許是理解了羅玫爾的弦外之音,莫里斯似要與羅玫爾對視那般緩緩抬起頭。
「您已經明白了吧……巴斯嘉爾公爵家為此利用了與其在南方接壤的我國。以金錢籠絡接壤的我國領主,利用我國將商品運至國外。我們是在調查其他案件之際,察覺到關於這部分不自然的金錢往來以及人口流動……循這條途徑調查出的就是這份資料。」
……儘管羅玫爾並沒有說謊造假,卻也沒有說出事實。
給他的資料確實如羅玫爾所說,是循塔斯梅利亞王國這條途徑得到的情報。
只不過,從一開始掌握進行買賣人口這件事的,就如同莫里斯所指出的,是因為有能幹的影子潛入霖梅洱公國的緣故。
沒有告訴他那件事,是因為羅玫爾判斷沒必要亮出那麼多底牌,以及顧慮到不希望造成莫里斯對羅玫爾和塔斯梅利亞的壞印象。
不然就不會費時費力地從其他門路獲取情報了。
不過拜此所賜,這下除了原本因稅收博得不少名聲以外,還掌握了領民們的出入境中次數意外多的可疑貴族不正當出入證據,可說是一石二鳥。
「……果然羅玫爾閣下是擁有出色慧眼之人呢。」
莫里斯在說這句話時的語氣,聽上去放鬆了些許。
「能聽到您這麼說,那是再好不過了。」
羅玫爾也微笑地回應他的話。
莫里斯也受其影響,一瞬間露出微笑……不過隨即轉變成面帶憂鬱的神情。
「……我似乎也得下定決心了。」
然而當他那樣低聲說話時,雙眼中蘊含著強烈的意志。
「了結巴斯嘉爾公爵的覺悟……」
莫里斯泛起笑容伸出手。
「容我向您道謝,羅玫爾閣下。我內心已有定數。請容我利用您給的情報……今後我也想與您建立良好的關係。」
羅玫爾毫不猶豫地握住如此說道的莫里斯的手。
「……我也懷有同樣的想法,莫里斯閣下。並且,如果可能的話,希望國家之間也能建立如同您與我這樣的關係呢。」
「哦……那可真是有趣了。如果是您,應該也有考慮到今後的行動方針吧?務必請您告知詳情呢。」
就這樣,在堅定的握手之後,兩人開始互相討論羅玫爾所構思的不可侵犯條約。
✝✝✝
跟莫里斯.克林道爾公爵會談過後,羅玫爾前往菲林公爵家。
因為跟克林道爾公爵一樣,是在首都的別邸的會談,所以並不會花費很多時間。
「歡迎您,羅玫爾閣下。」
以穩重態度出來迎接的是當家布魯諾.菲林。
並且在他身旁,站著一名面帶溫柔笑容的女性。
「感謝您來迎接我,布魯諾閣下。」
羅玫爾握起伸出的手,和布魯諾兩人互相握手。
「這位是內人凱莉。」
「這可真是,連夫人都來了……幸會幸會,我是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能見到您我深感榮幸。」
羅玫爾朝著她微微低頭。
「多謝您如此周到的問候。我的名字叫凱莉,還請您務必多多指教。」
凱莉的笑意更深,行了個淑女之禮。
「請往這邊走。」
儘管宅邸的構造跟克林道爾公爵家類似,不過因為多採用木紋家具,因此整體上給人柔和的印象。
在他們兩人的帶領下抵達的地方是交誼廳。
「……來到這裡一路上您覺得如何?」
就座之後,布魯諾就以無關緊要的事情開啟話題。
同座的凱莉則在絕妙的時間點加入了對話。
就這樣,三個人始終在和睦的氣氛下閒話家常。
「話說羅玫爾閣下,您可曾喝過我們領地的酒?」
「當然有了。因為菲林公爵領的麥酒非常好喝。」
「能得您誇讚,我深感榮幸……怎麼樣,我有珍藏的好酒喔。」
「當然。」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羅玫爾閣下,我帶您前往其他房間。」
「那我就先失陪了。」
布魯諾一站起來,坐在他身旁的凱莉也跟著起身。
「今天度過了很愉快的短暫時光。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希望務必能再相見。」
「這是我的光榮。請務必賞光。」
就這樣跟凱莉道別之後,羅玫爾和布魯諾一同前往其他房間。
室內一整面牆都是書本,可以窺見布魯諾是多麼喜歡書的人。
「十分抱歉,這個房間很沒情調。」
布魯諾察覺到羅玫爾的視線,浮現靦腆的笑容說道。
「哪裡的事……您相當愛書呢。」
「是啊……雖然還被揶揄為書呆子,但也不見得有說錯呢。」
兩人在位於幾乎在室內正中央的沙發面對面坐下。
像是在找下一句該說些什麼,又或者是在互相試探對方,兩個人默默無言只用視線交流。
在一片寂靜之中,不管過多久,重要的酒都沒有要送上來的樣子。
「……我可以理解為您承認我的話有一聽的價值嗎?」
率先開口的人是羅玫爾。
視線的前方是兩個人剛剛走過的門。
布魯諾露出一副像是在認輸的苦笑,隨後調整好姿勢說道:
「對,沒錯……酒是個藉口。接下來的話,最好只有您跟我知道。當然,我有珍藏好酒這件事並非虛假。」
「是嗎……對我來說,就算尊夫人在場也沒問題。」
布魯諾聽著那句話,像在觀察般注視著羅玫爾。
「開玩笑的……我的意思就是並不是什麼虧心事。」
羅玫爾泛起一抹苦笑,接著繼續說下去。
「原來如此……那麼羅玫爾閣下,我們就開始說正事吧。」
接下來羅玫爾就跟在克林道爾公爵家說話那時一樣,將關於巴斯嘉爾公爵家的不正當行為以及跟塔斯梅利亞締結同盟的事告訴他。
跟先前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沒有像之前對莫里斯的時候同樣詢問布魯諾的覺悟。
領頭人多反誤事……既然已經宣布要以莫里斯為主體行動,就沒必要添柴加火。
他只不過是基於要讓莫里斯方便行動,僅限於共享情報而把巴斯嘉爾公爵的事告訴布魯諾這個主旨罷了。
……最重要的,是羅玫爾實際與人會面時,會經由仔細注意觀察他人的天性來選擇言辭。
針對不同對象或地點挑選言辭……雖說尤其是貴族的話,每個人都會這麼做,不過羅玫爾更是技高一籌。
儘管身為宰相平時就要跟自己國內的貴族交鋒,並且平時就會上街與許多人接觸,是使他技巧精煉的原因之一,不過最重要還是因為他有一雙善於觀察的眼睛吧。
沒有什麼曲折,兩個人之間始終愉快地進行著談話。
也是多虧先前跟克林道爾公爵歸納過整件事,羅玫爾的話語得到了理解。
「……那󠄊󠄀󠄃󠄎麼󠄊󠄀󠄃󠄎布󠄵󠄀󠄀󠄂魯󠄫󠄱󠄔󠄶諾󠄿󠄴󠄩󠄜閣󠄮󠄵󠄽󠄜下󠄠󠄡󠄤󠄩,我󠄛󠄘󠄭󠄳期󠄼󠄠󠄕󠄝待󠄩󠄨󠄓󠄊您󠄽󠄺󠄤󠄶光󠄹󠄯󠄗󠄠臨󠄌󠄣󠄯󠄒我󠄹󠄠󠄺󠄷國󠄎󠄈󠄠󠄞的󠄓󠄔󠄳󠄢那󠄕󠄀󠄯󠄟一󠄚󠄚󠄇󠄬天󠄯󠄈󠄈󠄐。」󠄲󠄯󠄴󠄽󠄔󠄖󠄁󠄙󠄪󠄲󠄞󠄃󠄫󠄹󠄀󠄋󠄄󠄅󠄺󠄤󠄡󠄛󠄈󠄑󠄐󠄬󠄣󠄪󠄌󠄞󠄦󠄧󠄫󠄶󠄲󠄇󠄦󠄩󠄠󠄯󠄃󠄐󠄆󠄞󠄁󠄊󠄒󠄷󠄝󠄐󠄀󠄦󠄻󠄚󠄎󠄶󠄜󠄰󠄡󠄑󠄥󠄭󠄎󠄸󠄚󠄇󠄠󠄒󠄥󠄷󠄈󠄯󠄹󠄥󠄺󠄘󠄽󠄷󠄲󠄰󠄓󠄝󠄹󠄶󠄕󠄸󠄩󠄢󠄴󠄨󠄣󠄞󠄂󠄶󠄡󠄷󠄞󠄐󠄒󠄭󠄄󠄉󠄽󠄡󠄍󠄇󠄖󠄠
「好。要是事情在我國順利解決我就去拜訪。屆時,百忙之中還望羅玫爾閣下您務必能像這樣跟我談天。」
「那是當然的……屆時凱莉閣下也請一起來。內人也會很高興期待著兩位吧。」
「好。」
就這樣在羅玫爾和布魯諾再次互相握手過後,會談便結束了。
✝✝✝
布魯諾在窗邊目送羅玫爾離去的身影。
「……會談得如何,老公?」
妻子凱莉像是要依偎般靠近他身邊。
「……實在可怕。不愧是阿爾梅利亞王國的宰相。」
他沒有看向妻子,仍舊望向窗戶。
見到那樣子的丈夫,凱莉浮現出一記苦笑。
「確實是如此呢……雖然只是閒話家常,但光是如此,他的博學多聞便令我大吃一驚。明明能跟上你這個愛書人的話題就令人十分驚訝了,那個能讓我們這邊公開情報的話術也很可怕……而且……」
凱莉用銳利的眼神望著羅玫爾離去的方向。
完全不見迎接羅玫爾那時的溫柔。
「妳怎麼了,凱莉?」
布魯諾一臉擔心地看著不自然中斷了對話的她。
「……沒事。話說,你為什麼害怕羅玫爾閣下呢?」
「他似乎察覺到了呢。其實不是我,而是妳在篩選他。」
「哎呀……果然。」
凱莉聽見布魯諾這麼說,並沒有露出訝異的神色,只是做出了似乎能理解的附和。
「果然?凱莉,妳發現了嗎?」
對此,反倒是布魯諾看上去比較驚訝。
「我想過會不會是那樣……因為在交誼廳說話的時候,他漸漸把話題拋給我。起初我以為是在顧慮我,然而對話的內容逐漸讓我認為他在測試我。不過,他展開話題的方式相當厲害,因此這一切都不過是推論……我想總比自掘墳墓要好,於是早早離開了就是。」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可是妳為什麼認同了他呢?」
「其一是他來到菲林公爵家以前,造訪了克林道爾公爵家。當然他也跟莫里斯大人說了同樣的話吧……莫里斯大人儘管在感受情感細微的部分稱不上敏銳,但非常擅長掌握本性。如果在那位大人面前對話時想耍些小聰明,他會立刻頂撞回去吧,要對他說謊簡直不可能。然而羅玫爾閣下到我們家時卻沒顯得特別心急,在包含我在場的交誼廳裡,他說話時始終能感覺到游刃有餘的態度。從那點可以推知,他與莫里斯大人的會談很順利。假如是那樣的話,對戰爭持否定態度的你便沒有必要頂撞他。何況,如果克林道爾公爵家動起來,為了不落於人後,也許有必要去獲取情報。」
「原來如此……還有其他的嗎?」
「剩下的就是跟之前和你說的一樣,是因為他的知識量和善於觀察的雙眼。」
「是嗎……」
「老公,對不起。反正都被他發現了,要是我也同席就好了。」
布魯諾對著一臉陰沉的凱莉面露微笑。
「這也沒辦法啊。當時妳還沒有十足把握。妳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所以不要露出那種表情……說到底,我也完全沒發現,沒有資格責備妳。」
「老公……」
「我果然少不了妳,凱莉。我就是個書呆子,不適合跟人交涉。因為有妳在,我才能掌管菲林公爵家……一直以來,真是多謝妳了。」
菲林公爵家的當家是布魯諾自不在話下,但他是跟凱莉一起辦公。
布魯諾非常喜歡讀書,入手國內流通的所有書籍並細讀,知識量在國內乃首屈一指,不過也許是因為覺得與他人有所聯繫很麻煩,總是在迴避,又或是從一開始就對他人不感興趣……他對別人內心的細微之處相當遲鈍。
因此他非常不擅長以交涉為首的跟其他人有所關聯的工作。
在這一點上,凱莉的觀察力很優秀,更重要的是由於她的腦中裝滿連布魯諾也認同的相當程度知識,因此一手承擔了與他人交涉或協調的事宜。
若是以她為主進行交涉,會像羅玫爾那時一樣,依照對象一開始先同席觀察為人,之後則整合布魯諾得到的情報,兩人一起做出判斷。
那就是現任菲林公爵家推動政務的方式。
「我所尊敬的老公,不要那樣說些貶低自己的話。」
「不,我只是再次深深體會到,能迎娶如妳這般難得的女性當伴侶的那種幸運罷了……話說凱莉,假如訪問塔斯梅利亞王國這件事能成行,那妳也會跟我一起去吧?」
「嗯,當然。」
「太好了……!那我馬上跟妳分享剛才從羅玫爾閣下那邊聽到的事情好嗎?」
布魯諾與凱莉就這麼前往擺在同個房間裡,剛才羅玫爾所坐的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