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
她似乎如此傾訴著……
第一章 櫻花莊的文化祭
1
成田機場的見習屋頂平台上,夕陽照射著面對面的神田空太與椎名真白。
「我是怎麼了?」
真白彷彿要壓抑住不安似的,緊緊地握著放在胸前的手。這個動作讓原本就帶著柔嫩纖細氛圍的她,變成更加虛無夢幻的存在。
「空太。」
平常總是清楚堅定的聲音,現在卻顯得有些微弱。
「什、什麼事啊?」
「這個……」
低著頭的真白臉頰泛紅。總覺得那不只是因為夕陽的關係。
「椎、椎名?」
空太明明想要說些別的,但是在真白那清透的雙眸注視下,最後還是只叫了她的名字。
「……」
一瞬間的沉默中,蘊含了難以忍受的緊張感,令空太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但即便如此,加速的心跳還是無法平息,而事到如今真白也停不下來了。
「這個……」
「……椎名。」
「莫非是……」
「……」
空太內心吶喊著「慢著」卻發不出聲音,反而是真白薄嫩的雙唇間發出了簡短的聲音。
「戀愛。」
聽來沉靜的聲音,當中卻帶著確信的口氣。空太的心跳加速,全身細胞都騷動了起來,感情一瞬間沸騰了。
「我、我……我……」
「說出來……快說出來……」不知誰在腦中不斷重複著。
「……空太?」
「我、我從以前……所以……那個……」
說出來。把自己的心情坦率地說出來……
「我……我對椎名!」
「我了解。」
「咦?」
所謂的了解,是指了解什麼?
「我很了解空太。」
「椎名……」
真白彷彿全身放鬆般露出自然的微笑,以憐愛的眼神看著空太。心臟狂亂跳動,一股雀躍的衝動一湧而上。
「我、我!」
正當空太想說出口的時候,真白以手勢制止了他。
「但是,我沒辦法回應空太的感情。」
「……咦?」
剛剛真白說了什麼?
「為、為什麼啊!我、我們的……那個、心情不是一樣的嗎?」
「是啊。」
「那、那麼為什麼?」
「為了成為喵波隆的駕駛,必須要有心酸的人生經驗。」
「……咦?」
真白究竟說了什麼?
「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不、不,我覺得妳的腦袋很有問題。」
「藉由失去最重要的空太,消極電阻器就會順利地運轉。」
「嗯,果然非常有問題!」
「喵咕嚕星人就全部由我來打倒吧。」
「被這樣告白,我會感到很傷腦筋的!」
「那麼,再見了。」
「不、等等……!」
空太追上真白逐漸遠去的背影,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
「咦?」
不知為什麼,原本應該是真白的人,就在剛剛一瞬間像變魔術一般,變成了大一屆的學姊上井草美咲。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太不乾脆了喔,學弟!你這個軟弱的東西!為了地球的未來,你就乾脆地被甩掉吧!」
美咲大大地將手揮了過來。
「啊、等一下啊,學姊!」
「我才不要!」
美咲很有男子氣概地回應,同時強烈的一巴掌打了過來,響起「啪」的一聲令人感覺舒暢的聲音。
「什麼跟什麼啊~~!」
空太對於太過莫名其妙的發展,邊喊著「什麼跟什麼啊~~」邊害怕得全身顫抖而回過神來。剛剛明明還在機場的見習用屋頂平台上,現在映入眼中的卻是自己那約三坪大小的房間。
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學生宿舍「櫻花莊」當中的101號室。牆上豪爽地畫著「銀河貓喵波隆」的塗鴉,床上則是撿來的七隻貓很舒服似地睡著覺。
很顯然這是空太的房間。
「……剛才的那些都是夢,而現在的才是現實嗎?」
空太覺得有些慶幸又有些可惜,就是這種曖昧的感覺。
「話說回來,我竟然會站著睡覺,看來也不妙了……」
從醒來以後,空太就一直呆站在房間的正中央。他之所以對這件事並不感到不可思議,是因為為了文化祭而製作的「銀河貓喵波隆」開發到了最後關頭,他忙到已經一整個禮拜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大到眼淚都流了出來。
雖然才剛從夢的世界回來,總覺得一個不留神又會馬上睡著。
「不過,我到底在作什麼夢啊……」
雖然最近老想著製作遊戲的事,但沒想到喵波隆終於還是入侵到夢的世界裡來了……還有真白的事也一樣,擅自讓她在夢境裡登場,還讓她說那些話。而且,自從真白以前的室友麗塔到日本來要帶她回英國的那起騷動以來,就已經覺得夠尷尬了……空太想起連聲叫喊著「別走」,還在機場裡抱住她的事,就覺得臉上彷彿要噴火了。在作了這樣的夢之後,更是難以跟真白面對面了。
「學弟,你醒了嗎?」
空太揉了揉幾乎已經閉上的眼睛。出聲叫喚他的,是住在櫻花莊201號室的外星人上井草美咲。這麼說來,剛剛在夢中還遭美咲毫不留情地摑掌,應該說,現在左邊的臉頰還留有火辣辣的真實感覺。
「冒昧地請教一下,美咲學姊,您是怎麼叫醒我的?」
「用合乎一般地球人的風俗習慣啊。」
「地球上才沒有那種甩耳光把人叫醒的文化!」
「才不是甩耳光!是簽名的練習喔!」
雖然美咲經常都是這樣,不過她又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簽名?」
「來,鏡子。」
空太接下精神飽滿的美咲遞過來的隨身小鏡子,心不甘情不願地看了看自己的臉。
「來~~從正面看是這樣的感覺,不知您覺得如何?」
不知道美咲為什麼是用美容師的口吻,不過總之還是別過問的好,因為在這之前,還有令人更想吐槽的地方。
空太的左臉頰上印了一個紅色的手印。當然,美咲的右手也因為顏料而紅通通的。
「這叫簽名嗎?妳是橫綱嗎!還有,不要用鬥魂注入(註:接受前日本摔角選手安東尼奧.豬木摑掌而獲得鬥志及鼓勵,此行為被稱為鬥魂注入,又叫「鬥魂摑掌」)這種簽法!」
「能夠讓學弟高興,真的是太好了。」
「我並沒有感到高興,是被甩了耳光而正在生氣!」
「是學弟不好,誰叫你要站著睡覺。」
「無樹平原的長頸鹿也是站著睡覺!別瞧不起野生動物!」
「動物園的長頸鹿是以蹲姿彎著頭睡覺的喔!」
「那些傢伙是因為沒有外敵,所以才會這麼散漫!牠們已經喪失野生的尊嚴了!」
「我已經知道你們對長頸鹿很熟悉了,稍微安靜一點,我會聽不到聲音的。」
如此出聲說話的,是坐在電視前面確認畫面的三鷹仁──住在103號室的三年級型男,同時也是美咲的青梅竹馬。他的視線完全沒離開過畫面,正在進行「銀河貓喵波隆」劇情部分的除錯測試。
「還有,美咲趕快去學校。妳那邊不是還有宣傳之類的東西要準備嗎?」
「嗯!那我中午會再過來接你們,在那之前要完成喔!」
美咲才剛說完就跑了出去。為什麼她會那麼有精神呢?她應該跟睏到幾乎站著就能睡著的空太,還有每三秒就打一次呵欠的仁一樣都沒睡覺。莫非是搭載了無止境的能源裝置嗎?如果是這樣,還真希望能夠為了人類光明的未來,有效地活用這個永久裝置。
仁呆望著美咲走出去的門,像是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沒想到竟然會是在公開當天完成啊……」
「是啊。」
空太回應著仁,在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今天是十一月七日。
也是自文化節那天開始舉辦的文化祭第五天。與大學聯合舉辦的水高文化祭長達整整一週的時間。
「銀河貓喵波隆」本來應該在十天前就要完成……不,正確來說,應該是依照計畫表,在十天前曾經一度完成。但是對於品質無法接受的美咲,說要更換已經完成的3D模組資料;而受到影響的真白,也開始擅自增加了劇情部分的鏡頭數量。就連應該要阻止她們的龍之介,也表示有想試試看的像數著色,因而延長開發時間……原本預定要在文化祭首日──十一月三日公開「銀河貓喵波隆」,卻到了文化祭第五天的早上還沒完成。
因此,櫻花莊的眾人睡眠時間日日縮減,就連從三日就開始的文化祭,也是一天都沒參加,一直窩在房間裡持續製作。
但是,這個漫長而痛苦的日子將在今天結束。「銀河貓喵波隆」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完成,也打算在今天公開。
話雖如此,眾人身體已經快不行了,憔悴不堪的心靈,現在就要向睡魔的甜美呢喃投降。
「仁學長。」
「什麼事?」
「我差不多想允許上眼皮跟下眼皮交往了。」
「總之,你先去浴室清醒一下。臉上的楓葉也要洗乾淨。」
「啊啊,說得也是。我已經完全忘了。」
空太還不能睡。仁現在所進行的劇情部分除錯結束之後,空太必須試玩才能確認戰鬥的部分沒有問題。接著,還要將結果跟從剛剛開始就不發一語地黏在空太桌上、專注地敲著鍵盤的龍之介報告,做最後的平衡調整。
如果這樣能夠達成令人滿意的難易度,這兩個月來拚了命專心投入的「銀河貓喵波隆」就算大功告成。
回想起來,這是一段感覺漫長卻又短暫的時間。尤其是進入十月以來,發生了許多事。
有時會因為戰鬥部分的樣式而與龍之介發生爭執。
「神田你想增加動作項目,這根本就無視客人的觀點,不過是開發者的自我意識。因此,駁回。」
像這樣被擊潰而無法反駁。有時則是因為無窮無盡地提出新構想的美咲無理的要求,而感到發火。
「如果全部都能做到當然是很好,但是已經沒時間了,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其他還有像是訂貨出錯、重製圖像資料、需要的機材沒送來等,突破了這許多失敗與問題,好不容易才來到現在只剩下一小步的階段。
空太回想著這些日子,並發出「嘿咻」的聲音從地上站起來,接著幾乎是閉著眼睛來到走廊上。
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沿著牆壁來到廁所。空太完全沒考慮到裡面有沒有人之類的問題,毫不客氣地打開廁所的門。
「啊!」
他因為聽到短促的尖叫聲而抬起頭,接著便與住在203號室的青山七海四目相交。背對著門口的七海只將上半身轉過來,雙手抱住肩膀般遮掩著胸前。她的身上沒有穿任何衣物,完全是一絲不掛的姿態站在體重計上。脫下的制服上衣跟裙子,在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山。而之後脫下的衣物大概是繼續堆在上頭吧?最顯眼的山頂,是成套的水藍色內衣。
「神、神田同學?」
語調變回關西腔的七海,啞然睜大了眼睛。
「早、早啊。」
再熟識的關係也該講求禮節。總之,先打個招呼。
「……」
但是很遺憾的,七海並沒有回應,反倒是那發育健全、帶點圓潤的少女身體微微顫抖,並深深地吸了口氣。
「哇~~!等一下,青山!」
空太出聲制止與七海的尖叫幾乎同時響起。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不愧是想當聲優的人。打從肚子發聲的尖叫令空氣為之震撼,魄力滿分。
要是沒有迅速地摀住耳朵,腦袋說不定已經發昏。
「不、不要看~~!」
滿臉通紅的七海把手邊的洗滌衣物丟了過來。
感受到危險的空太,空手奪白刃般接下了飛過來的東西。
「很好。」
「不、不准接住~~!」
「啊、糟了!」
在這種時候應該要乖乖地被擊中,然後逃跑離開才對。
「抱、抱歉!」
七海因為憤怒以及羞恥而全身顫抖,再度發出尖叫聲。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對不起啦!」
空太慌慌張張地關上廁所的門,隔著門再次向七海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如、如果這樣就能被原諒,就不需要警察了!」
「妳說得很對……不過,外面並沒有掛著女性使用中的牌子喔?」
「嗚……那、那是……那個……因為本來沒打算脫的……」
「啊?那為什麼會是裸體呢?」
這麼說來,她剛剛好像是站在體重計上。應該可以想像得到是什麼原因。
「跟、跟神田同學沒關係。」
「一套制服跟內衣褲有差一公斤嗎?」
「我、我才不是因為很久沒量、體重稍微增加了,就怪罪到衣服上喔。而、而且我本來就沒變胖!只是錯覺而已……」
看來七海真是拚了命。大概是就算脫得一絲不掛、扣掉制服的重量還是無法達到理想的體重吧……
「據說有個都市傳說,如果用單腳站著量會變輕喔。」
「……」
空太給了個沒有人會相信的建議,七海突然安靜下來。
「……青山?」
「神、神田同學是騙子!根本就還增加了!」
「該不會是因為妳站的重心偏了吧?」
空太一邊毫無意義地解釋,一邊想像那個認真的七海單腳……而且還是裸體站在體重計上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不、不准笑!」
看來對七海而言,體重計上的刻度非常重要。
過了一會,廁所的門從中間被打開,穿好制服的七海一臉不愉快地走了出來。不,說不定只是因為害羞而已。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七海指著空太臉頰上的手印。
「受到外星人的攻擊了。」
七海沒再追問,大概是覺得就算問了也只是徒增頭痛而已吧。
「呃……剛剛很抱歉。」
「那件事就算了……雖然不能說算了……沒掛上女性使用中的牌子是我的疏忽……雖然不是無所謂……但這又是我的錯……」
七海的嘴噘得越來越厲害,以帶著責備的眼神望過來。
「既然這樣,能不能請妳不要露出那個表情?」
「我本來就長這樣。」
她到底是因為什麼而感到不愉快呢?
「青山同學是對於空太明明看了她的裸體,卻沒惡虎撲羊而感到不滿啦。」
打著呵欠走過來的是仁。他搶先一步占據了廁所,嘩啦嘩啦地洗起臉來,大概是來消除睡意的吧?
接著他擦拭著臉,說出這樣粗魯的話:
「不過,對於一個十六年來從沒交過女朋友的青少年,要期待他突然就衝到本壘,的確是太過苛刻了。」
「什、什麼本壘!三鷹學長,請不要說這種話!」
「那麼,上床。」
「更、更糟糕啦!」
連耳朵都紅了的七海發出抗議。當然,仁漂亮地充耳不聞。
「思春期的男孩子啊,單純到光是被女孩子握住手就會喜歡上她,妳要不要從這方面開始嘗試看看?」
仁將剛剛拿下來的眼鏡戴回去。
「你從剛才就在說些什麼啊!況且,我覺得自己也沒單純到那種地步!」
「聽到了吧?總覺得空太好囂張自大,所以之後就交給妳了,青山同學。」
仁攪亂了一池春水之後,再度打了個呵欠,並窩回正在進行除錯的空太房裡去了。
「那個人真是的……對吧?青山?」
「……」
七海一副認真的神情,直盯著自己的手掌心。
「喂~~青山~~」
「什、什麼事?」
回過神來的七海,明顯將視線從空太身上別開。
「妳沒事吧?」
「嗯、嗯……我好得很!」
總覺得怪怪的。
「對、對了,神田同學,是該把真白叫醒的時候了吧!」
「啊、啊,說得也是。」
「好了,動作快一點!」
空太被七海催促著,結果也沒進浴室洗臉,就為了把真白叫醒而走上樓梯。
二樓正中央──202號室是椎名真白的房間。
走到門前的空太,姑且敲了一下門。
「……沒回應。」
看來真白只是完全在睡懶覺而已。
「我要進去了喔?」
還是沒有回應,空太於是打開房門。今天地板上的衣服還有內衣褲,依然雜亂到令人覺得爽快的地步。空太小心翼翼地移動腳步往裡頭走去,搖了搖蜷曲在桌子底下奇異動物的肩膀。
「椎名,起床了。」
「……讓給空太。」
「我已經起床四十八個小時了!」
真白一臉不滿地抬起頭,改成趴臥的姿勢,從桌子底下蠕動著鑽出來。
「天亮了。早安。」
「……」
真白依然不發一語地直盯著空太。
「幹、幹嘛啊?」
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總會令人心跳不已。再加上一個月前發生了那件事……空太一直很在意那時真白在機場的見習用屋頂平台上所說的話。
只有最後那句話因為飛機的噪音而沒能聽清楚,雖然在那之後也沒辦法再問,但總覺得真白說了「────戀愛。」這句話……就算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但畢竟感情是無法控制的。
即使因為忙於文化祭的準備,沒時間去想太多,但是像這樣只要一有機會,空太就會立刻回想起來,變得沒辦法正面看真白的臉。
真白伸手摸了空太的臉頰。
「美咲的簽名。」
「咦?為什麼妳會知道?」
真白伸手拿了放在桌上的一張色紙。上頭是很像女孩子的小手印,以及用毛筆寫下的豪邁字體「上井草美咲」。這完全就是橫綱的簽名。
「這是怎麼回事?」
「美咲給我的。」
「……這樣啊。」
算了,就別問理由吧。反正不管是真白或是美咲,一定都沒什麼了不起的原因。
「椎名,沒時間了,馬上換衣服吧。」
空太拿了一套制服給真白。還在茫然狀態的真白,就在空太面前開始解開睡衣的釦子。
「我說的馬上不是指現在的這一個瞬間!就算我這麼說,妳大概也沒聽進去吧!」
空太假裝冷靜地轉過身,嘆著氣逃出了房間。他關上房門,背靠在門上。
「唉……怎麼好多事都很累人。」
然後再次發出深深的嘆息。
空太將視線從肩上無力感的罪魁禍首移開,在等待的期間,開始回想應該要做的事。
今天是文化祭的第五天,星期日。之所以會選在這天做為喵波隆的公開日,是因為假日來學校的人比較多。
而且,只公開一天是因為櫻花莊並沒有取得文化祭的參加意願許可。
「不過,這也沒辦法啦……」
曾經有過取得參加意願許可的機會,因為身為執行委員的七海向學生會以及大學學生會接洽,準備好了提報的地方。不過,由於出了許多差錯,結果空太拋下了提報的工作。
雖然在那之後,還是姑且低頭拜託再給一次機會,但是對方並不買單。
「果然不應該對學生會長說『吵死了!給我閉嘴!』嗎……」
正當空太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真白的房門從裡面打開了。
「喔。」
空太被房門推擠,移開後回過頭去。
穿著制服從房間裡走出來的真白,不知為何兩手上各握著一片薄薄的布塊。
「那是什麼?」
「內褲。」
「看就知道了!」
「空太,你覺得哪個好?」
拿在真白右手的,是有輕飄飄蕾絲、看來既清純又性感的純白色內褲;而左手拿的則是強調可愛,剪裁卻是危險冶豔、帶著情色感覺的粉紅色內褲。
至今幾個月當中,空太應該已經能夠完全掌握真白所有的內褲,但他卻沒看過這兩件。
「我說,這內褲是怎麼回事?」
「決勝內褲。」
現場空氣凍結了。
「……」
「……」
「妳說什麼?」
「決勝內褲,空太。」
看來應該不是聽錯了。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機點出現決勝內褲這種東西啊!」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妳要決勝負了嗎!」
「……」
真白注視著空太。
「該、該不會……」
「沒錯,就是那樣。」
「妳、妳打算要告白嗎?」
空太因為自己所說的話忍不住臉紅,並且把臉別開。一個月前發生在機場的事,還有今天早上作的夢,此時在腦海中交互再現,心中動搖得更厲害了。
「今天是喵波隆的公開日。」
但是真白所說的話,卻是讓人忍不住垂頭喪氣的內容。
「咦……妳說重要,是指這回事?」
「喵波隆很重要。」
「不,那是很重要沒錯啦。」
「所以要穿決勝內褲。」
「雖然應該也是有為了繃緊神經的決勝內褲,不過妳不要用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說法好嗎!應該說,妳絕對是弄錯意思了!」
「重要的日子裡穿的內褲,就是決勝內褲喔。」
「算了……那麼,那個內褲是怎麼回事?」
看起來還是新的,應該還沒穿過。
「麗塔給我的。」
真白轉過頭去,看著房間裡的小包裹。對了,真白在英國時的室友、大約一個月前寄住在櫻花莊的麗塔,昨天寄了東西來,看來內容物就是決勝內褲。
什麼不好送,偏偏送來這樣的東西。
「麗塔告訴我的。」
「……妳說決勝內褲嗎?」
「嗯,她說重要的時候要穿。」
「……這樣嗎?」
雖然不清楚麗塔有什麼意圖,但是真白的理解大概與正確答案碰不上邊。
「空太,哪件好?」
真白隨意把兩件內褲拿到空太眼前。
「我說妳啊,內褲不是已經穿在身上了嗎?」
「沒有穿啊。」
「為什麼!昨天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換過了吧!總不會是到了早上就自然消滅了?這是什麼推理小說啊!」
「跟睡衣一起脫落了。」
「是妳脫掉的吧!」
「也可以這麼說。」
「是只能這麼說啦!」
「那麼,哪一件?」
「那、那種決勝內褲我哪選得出來啊!況且,為什麼要我選啊!」
「平常都是空太挑選的。」
「像這樣被說出來,真覺得我是相當的變態啊!」
「我會穿你喜歡的那件。」
「我的喜好根本就不重要吧!」
「很重要。」
「那如果我選了,妳就會讓我看嗎?」
「看了要做什麼?」
「就會興奮啦!」
「空太已經很興奮了。」
「妳以為是誰害的啊!」
「除了我以外的某人吧。」
「不,就是妳害的!」
真白看來似乎不太懂空太所說的話,一臉不解的神情歪著頭。
「反正,妳自己選吧。」
真白看了看右邊的內褲沉思了一下,又看了看左邊的內褲並歪著頭。接著,她把兩件內褲都丟到房間裡去。
「真麻煩,那就算了。」
「不准做這種選擇!粉紅色那件!給我穿粉紅色的那一件!」
空太走進真白的房間,從地板上撿起粉紅色的內褲遞給真白,心裡同時還思考著男孩子把決勝內褲交給女孩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喜歡粉紅色的話,一開始就這樣說不就好了。」
「煩、煩死了!」
「空太,你的臉好紅。感冒了嗎?」
真白這麼說著,迅速地把臉靠了過來,把自己的額頭貼在空太的額頭上。
因為過近的距離而瞬間沸騰的空太,慌張地向後閃開。
「空太,臉好燙。」
「還不都是妳害的!」
「為什麼?」
「因為,那、那個!我好歹是個男孩子!而妳是個女孩子!椎名實在太沒防備了!對我做出像剛才那樣的事,妳覺得我會有什麼感覺!」
空太由於情勢所逼,連不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你有什麼感覺?」
真白面無表情地如此問道。
「誰、誰知道啊!」
「空太好怪。」
「……當然會變得很怪。」
空太小聲地嘀咕著承受不了的情感。
「空太是……」
「什、什麼啦!」
他依然背對著真白,粗魯生硬地回答。
「空太是男孩子。」
「……」
「我是女孩子?」
「那、那是當然的吧。」
「……嗯。」
到最後空太還是沒看到真白臉上是帶著什麼樣的表情。
「真白!我們差不多該去學校了!」
樓下傳來七海呼喚的聲音。
「該走了。」
「喔、喔。」
2
空太目送真白與七海出門之後,為了消除睡意而到浴室裡泡澡。雖然已經洗掉美咲的手印簽名,但卻沒辦法完全除去睡意。
即使如此,空太還是在覺得狀況有好一些後便離開浴室,回到自己那儼然已經變成除錯室的房間。
他坐在仁的旁邊,對於有節奏地切換的劇情部分畫面進行確認。乍看之下版面設計或方框切割像是漫畫,但是活用FLASH的特性,擴大縮小、滑動、配音、效果音、BGM等都加了進去。是相當豪華的成品,感覺介於動畫與漫畫之間。
「我說空太啊……」
「什麼事?」
「今天已經是文化祭第五天了呢。」
「是啊。」
「我們連一天都沒去過呢。」
「是啊。」
「你知道嗎?昨天有校園美女選拔喔。而且,今年還是在室內游泳池舉辦,所以當然是穿著泳裝。」
「聽說第一天有現在成為話題的偶像樂團,在禮堂舉辦現場演唱呢。」
「大學戲劇學部好像自願辦擬似戀人咖啡廳,聽說在店裡面會扮演成客人的女朋友喔。麻美學姊還邀我去玩玩呢。」
「商店街的節目也很帶勁,攤販似乎很棒喔。據說橋本烘焙坊要第一次展示『至高菠蘿麵包』呢。」
「真想邊逛邊吃啊。炒麵、大阪燒、章魚小丸子、關東煮……今年似乎從各地找來了平價美食呢。」
「啊~~啊,我本來想去看昨天的特別演講,可以聽到水明藝術大學出身的遊戲開發者──藤澤和希的演講耶?今年我們的文化祭,應該也辦得很熱鬧吧……」
「……哈哈,不過現在這個時候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是說啊。要趕快完成喵波隆……總覺得越來越空虛了,能不能就此打住啊,仁學長,我都開始想哭了。」
「好,以後就不提文化祭的話題了。」
即使說著多餘又囉唆的話,空太與仁仍然準確地進行除錯作業。證據就是他們的眼睛從來沒離開過畫面。
「那麼,你跟真白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對於這無懈可擊的突襲,空太狼狽地猛咳了起來。不過倒也很快就恢復了。
「最近怪怪的喔。」
「椎名一直以來都是怪怪的。」
「我說的是空太。」
「有、有嗎?」
「總覺得~~很彆扭的感覺喔?」
「彆扭?」
「確實有。」
就連一直悶不吭聲地敲著鍵盤的龍之介也插嘴。
「更正確地說,你看起來像是拚了命在隱藏自己過度在意真白的事。」
仁準確地指摘出來。
「既然都知道我拚了命在隱藏,就不能放著我不管嗎!」
「不可能吧。」
「為什麼!」
「你想想看,眼前正好有個青澀地獨自煩惱得團團轉的有趣傢伙,當然會想要趁機調侃一下吧。」
「嗚哇~~!請不要再做那麼精闢的分析了!」
「或者該說看到你的青春,背脊就癢了起來,所以得這麼做才能鎮定下來。明白嗎?」
「那、那麼,仁學長難道就不會意識到美咲學姊嗎?」
「看到臉就覺得害羞的時期,早就已經過很久了。其他也有過像是不講話的時期呢。記得大概是國一的時候吧?有半年左右的時間,因為莫名其妙的固執,我完全不主動跟她講話。」
還以為會被岔開話題,沒想到仁卻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我從懂事以來,就一直覺得跟美咲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周遭的人也都這麼認為。不過當我開始意識到美咲是女人的瞬間,就突然開始討厭起這種關係了呢。」
「青梅竹馬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太過接近而遙遠的存在吧……」
「好像很深奧啊。」
「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仁彷彿要隱藏真心話般輕輕地笑了。
「我哪知道美咲對我而言是什麼啊。我們一直都在一起耶。就連能回想起的最久遠記憶裡,都已經有美咲的存在了。如果翻老家的相簿,不管哪一頁都一定會有跟美咲合照的相片……那傢伙就是如此。」
「不過,跟家人又不一樣吧。」
仁完全把美咲視為異性,而這點美咲也一樣。
「所以才麻煩啊。」
「你今天很健談呢。」
「如果沒說話我就會睡著囉。我可以睡了嗎?」
仁為了消除睡意而站起身,大大地伸了懶腰。
「當然不行。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空太才這麼說,仁就把眼睛閉上。一秒鐘後傳來睡著的呼吸聲。
「仁學長,請不要站著睡覺!」
仁立刻張開眼睛。
「嗯?喔喔,真抱歉。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躺在床上睡囉。」
「你解釋得太正面了吧!不行啦!現在要是到床上睡,會回不來的啊!」
仁完全沒聽進去,在床上躺成大字型。
「那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空太。」
「不行啦!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啊!」
「無所謂啦,所謂的祭典就是在準備的時候最開心了。我已經充分享受過文化祭了。況且,叫我不要站著睡覺的人是空太吧。」
「我不是叫你躺下來睡覺的意思!」
「喂喂,對學長講話太沒禮貌了喔。」
「我也是睏到快不行,口不擇言了。」
「不如你就用這種氣勢,去撲倒真白如何啊?」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仁學長。」
「我可以撲倒真白嗎?」
「是撲倒美咲學姊啦!」
「無聊的女人話題要延燒到什麼時候?」
龍之介再度唐突地插話。
「這可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事喔。」
仁發出「唷」的聲音起身。
「龍之介又怎麼樣了呢?跟麗塔還順利嗎?」
「請你聽我說啊,仁學長。」
「空太,我問的對象是龍之介耶。」
「赤坂把麗塔的信件全都交給女僕回信耶。搞得她每天都來向我抱怨!」
雖然麗塔的文字非常地客氣,但整體另有含意,幾乎都帶著刺人的氣氛,彷彿可以看見帶著微笑用力敲打鍵盤的麗塔就在眼前……
「告訴她,光是沒有拒絕收她的信就應該要偷笑了。」
「那你為什麼不拒絕收信啊?」
「為了不讓素材上傳產生問題,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麗塔依照約定幫忙喵波隆的開發,現在空太與仁看的所有劇情部分的背景,全部都是麗塔畫的。
「嗯,你就是這樣的人。」
「喂,龍之介難道沒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
「那要不要跟麗塔小姐交往看看?那樣的美人不常見的喔。胸部也很大。」
這一點倒是不假。
「沒興趣。我討厭女人。」
「我之前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了。赤坂的那個毛病,是有什麼原因嗎?」
看起來也不像是因為對女孩子沒有免疫所以才不喜歡的。就算這樣,也不至於被異性碰到就無緣無故昏倒吧。
「那跟神田沒關係。」
「這樣嗎?」
「那麼,你也不會想交女朋友嗎?」
「不會。」
「真厲害,空太就想交吧?」
「嗯,就一個健全的男高中生而言。」
「那是身為雄性正常的證明。龍之介也沒性慾嗎?」
「吃番茄就能抑制。」
「番茄才沒那種功能!大概吧。」
「閒話就到此為止。完成了。」
「你說完成了……」
「神田,這是最後的試玩了。」
「好,交給我吧!」
3
時鐘的指針指向十二點。
空太房間裡的電視機螢幕上,也在同一時間出現「完結」的文字──那是片尾字幕的最後畫面。
「神田,這樣可以了嗎?」
因為睡眠不足而看來眼神兇狠的龍之介這麼問了。仁也盯著空太。
「嗯,我覺得可以了。完成了……」
這一瞬間,仁打了呵欠並伸伸懶腰,仰躺在床上。
「太好了~~終於完成了。啊~~好累~~」
「呼……真是漫長。」
龍之介吐出帶有安心與成就感的吐氣。
空太還沉浸在完成作品的餘韻中時,耳邊傳來緊急剎車的聲音。聲音非常接近,應該就在櫻花莊的前面。
「美咲來接人了吧。」
仁帶著疲倦的表情露出了苦笑:「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呢。」
龍之介則是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快起來,赤坂!趕快到學校去!」
時間已經稍微超過十二點了。
喵波隆的公開,預定在大學的共有設施劇場裡舉行。然而沒有人使用的空檔,就只有十二點半之後的一個小時而已。之前是影像學部使用,之後則是排了電影研究會的上映節目。
如果文化祭的參加意願經由正規的程序獲得同意,就能夠擁有自己完整的時間。只可惜空太他們並沒有得到許可。
所以,他們只能在空檔時間占據劇場,在一個小時的限制時間裡完成準備,以游擊戰的方式把作品公開,並且迅速地撤收。
現在必須儘可能快速地前往現場。
櫻花莊的所有成員應該都知道這件事,但龍之介卻連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動作都沒有。
「……我不用了,剩下的就交給神田了。開發機材的配線還有啟動方法,你都還記得吧?沒有問題,神田一定做得到。」
自從開發機材送到房間以來,幾乎每天都使用,就算不願意也會記得。但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讓龍之介睡覺。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想要一起做到最後──這是空太現在的想法。
空太關掉開發機材的電源,拔掉所有線後交給了龍之介。
「你也一起來。」
「現在我的當務之急就是睡覺。再這樣繼續讓腦細胞的犧牲擴大,並不是理性的判斷。」
「誰管你,過來就是了!」
空太抓著龍之介的手,把他拉到房間外面。
「放手,神田。文化祭是女孩子們鬧哄哄的危險地帶。帶我去是想殺了我嗎?」
「我會保護你的,放心吧。」
「雖然這是我想嘗試看看的台詞,不過還真希望對象僅限於女孩子。」
仁說出這樣的感想,將冰箱大小的開發機材放到推車上,送到房間外。
車子的喇叭聲彷彿在催促他們般響了起來。
「快一點~~!」
不,連美咲的聲音都聽得到了。
「換衣服,然後在玄關集合。」
仁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了󠄊󠄀󠄃󠄎解󠄊󠄀󠄃󠄎!赤󠄵󠄀󠄀󠄂坂󠄫󠄡󠄶󠄶也󠄉󠄭󠄛󠄗快󠄳󠄇󠄕󠄒一󠄘󠄣󠄝󠄅點󠄌󠄿󠄑󠄧!脫󠄖󠄬󠄆󠄮了󠄷󠄊󠄿󠄓喔󠄸󠄬󠄃󠄄!」󠄹󠄘󠄞󠄱󠄦󠄟󠄑󠄟󠄆󠄖󠄾󠄯󠄏󠄴󠄢󠄿󠄄󠄝󠄄󠄈󠄹󠄠󠄌󠄆󠄏󠄡󠄩󠄨󠄪󠄏󠄬󠄒󠄋󠄼󠄢󠄷󠄮󠄸󠄁󠄼󠄯󠄰󠄼󠄤󠄃󠄯󠄬󠄼󠄲󠄟󠄓󠄕󠄺󠄜󠄐󠄟󠄖󠄆󠄻󠄹󠄴󠄴󠄑󠄹󠄀󠄊󠄡󠄋󠄘󠄾󠄿󠄍󠄀󠄇󠄹󠄱󠄢󠄠󠄏󠄘󠄾󠄃󠄉󠄁󠄷󠄣󠄥󠄩󠄴󠄇󠄖󠄋󠄛󠄈󠄫󠄈󠄑󠄨󠄥󠄀󠄄󠄐󠄵󠄕󠄝󠄶󠄎󠄩󠄁󠄹󠄆󠄖󠄫󠄖󠄓󠄙󠄃󠄚󠄝󠄷󠄣󠄼󠄕󠄜󠄨󠄡󠄟󠄏󠄸󠄄󠄒󠄌󠄈󠄁󠄼󠄆󠄡󠄬󠄪󠄬
空太語帶威脅,拉扯著龍之介的T恤。
「不、不用了,我自己會換。」
臉微微泛紅的龍之介逃回自己的房間。
空太也迅速地脫掉褲子,一邊換上制服,一邊確認有沒有把什麼東西忘在房裡。開發機材、連接線類、啟動用的筆電都已經準備好了,剩下的只要成員在就應該沒問題。
這時,再度傳來美咲催促的喇叭聲。
「再不快點,就要開車撞進去了喔!」
「馬上就來!」
空太叫喊著來到走廊上,仁與龍之介也走了出來。男生換衣服一下子就好了。
「那麼,走吧。」
「好!」
空太穿上鞋子,走在前面推著手推車;一臉不滿的龍之介跟在後面。最後走出來的仁鎖了門之後追了上來。
停在櫻花莊前的休旅車傳來美咲的聲音。
「東西放在最後一排!」
空太將第三排座位折疊起來,與龍之介合力將機材連同推車塞到空出來的車廂裡。接著,空太與龍之介坐進第二排的位子。
然後是仁坐上副駕駛座。仁在用力關上門的瞬間,發出了感到驚愕的怪聲。
「妳那是什麼打扮啊……」
車子立刻朝學校出發。
握著方向盤的美咲,確實是一副誇張的打扮。
「很棒吧?是兔美眉喔!」
身體曲線展露無遺的緊身衣,刺激感官的黑色網襪,加上性感的高跟鞋。兔耳朵造型的髮圈彈跳著。
不管怎麼看都是兔女郎,不是兔美眉。
「我說妳啊……」
仁無力的脫下運動上衣,披在美咲肩上。
養眼畫面終了。
「學姊……為什麼是兔女郎?」
在仁的面前還真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擺。美咲踩油門的腿十分妖豔,然後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吸進越過肩膀可以窺視到的乳溝裡去。
「美術科所有學年合辦森林的作品展喔!我今天負責擔任嚮導。」
「那還真是挑逗煽情的森林嚮導呢……」
「好歹用腦袋想一下吧……妳的服務精神未免也太旺盛了。」
「有什麼關係?很可愛吧?」
看來美咲並不了解仁擔心的意思。
「就是可愛才有問題啊……」
仁嘆了口氣。
「怎麼辦?學弟,被仁稱讚可愛了。」
「真是太好了呢。」
「嗯!」
「您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啊。」空太想著等一下再跟仁這麼說吧。雖然大概沒有什麼安慰作用就是了……
「對了、對了,最後一天小真白要擔任森林的嚮導,學弟一定要來玩喔。」
「咦?椎名嗎?那……那、那麼要穿這個嗎!」
「小真白是貓娘的服裝喔。」
「聽起來雖然完全像是妖怪,不過應該不是吧?說不定是貓版兔女郎──貓女郎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這種說法就是了。」
「你就從現在開始期待吧,學弟!試穿衣服的時候我看過了,小真白真是超可愛的啦!我都流鼻水了呢。」
這種時候應該是要流鼻血吧。撇開這個不談,真白真的會穿上像美咲現在穿的危險服裝嗎?如果是真白,好像會照別人所說的很平常地穿上。況且,聽起來似乎在試衣服的時候已經穿過一次了……
如果真是這樣,老實說是很想看。不過,又不想被其他人看到。之後再跟真白耳提面命一下吧。不過,要是她本人樂在其中的話,搞不好會說:
「空太好煩人。」
不,就算會被這麼說也無所謂。總比讓穿著挑逗服裝的真白暴露在大眾眼前要好多了。
空太充滿睡意的腦袋想著這些事,坐在旁邊的龍之介靠了過來。他閉著眼睛,發出深沉睡眠的呼吸聲……
「我也忘記要睡覺了。我想稍微打個盹,到了請把我叫醒。」
空太毫無防備地打了個呵欠,這時車子因為紅燈而緊急剎車。空太與龍之介兩人的頭同時撞上前面的座位。
「拜託請安全地駕駛!打個盹差點就要變成永遠的安息了!」
龍之介睡昏頭,說了「怎麼了?是哪個國家的攻擊?」之類會引起騷動的話。
「有好消息要送給愛睏的學弟!來,喝這個!仁還有Dragon也是!」
美咲俐落地分給空太、仁還有龍之介的,是大小正好可以握在手裡的瓶子。標籤上寫著「營養滿分!帶您至極限另一端的最後一瓶」。
「這是什麼啊?」
綠燈亮了之後,車子再度輕快地動了起來。
「這是可以恢復HP的魔法藥喔。」
「不、不,上面寫著帶您至極限的另一端耶?這可是會讓人突然醒過來的廣告詞耶!」
保險起見,正想先看看成分,這時價格的標籤突然映入眼簾。
兩千五百圓。
「好貴!這什麼啊!咦?不會吧!」
「這我請客,趕快咕嚕咕嚕喝下去吧。」
「我還不想到極限的另一端,要請客的話,不如請牛肋排、上等牛肋排或者特上等牛肋排都要來得好一點!」
「都叫你別囉嗦,喝就是了。」
仁就這樣看著前方一飲而盡。
「不、不要緊吧?」
「之前喝的時候,大概只有三個小時身體輕盈得跟長了翅膀一樣。」
仁看起來好像是在乾笑,是自己多心了嗎?
「……過了三個小時之後,會變得怎麼樣?」
「會睡得跟死了一樣而已啦!」
透過後照鏡可以看到美咲滿臉笑容。
「那個、真的會醒過來吧?」
不過,既然仁都喝了,也只能相信沒問題了。
在旁邊的龍之介面無表情地喝掉了。
「那麼,我也去拜見一下所謂極限的另一端吧……」
扭開蓋子後,一陣微微的香甜撲鼻而來。將嘴湊上瓶口,甜味更加濃郁了。閉上眼睛,液體一口氣流過喉嚨,像小時候喝的感冒藥水的味道。並不難喝。
「如何啊?學弟。情緒開始沸騰了嗎?」
「哪有那麼快……」
不,怎麼回事?是心理作用嗎?總覺得身體熱了起來。
「好像開始充滿活力了!」
「就是這樣,學弟!」
「現在的話,應該可以跟上學姊的鬥志!我辦得到!」
「不過,美咲的驚人之處,就是不用喝也可以維持這個狀態。」
不愧是外星人,底子完全不一樣。是經常處於極限的另一端嗎……難怪總覺得跟不上她高昂的情緒……現在完全理解了。
在這樣你來我往之際,有一瞬間車內的對話中斷了。突然回過神來時,空太察覺到自己下腹部的異常變化。開始心神不寧了起來,握著營養劑空瓶的手微微顫抖著。
看來應該是緊張吧?
這也難怪了。對空太而言,「銀河貓喵波隆」是值得紀念的一個作品,而今天就要請客人來玩玩看了。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
為了躲避文化祭執行委員、學生會以及教師的監視,實在沒辦法在校內大肆宣傳。
「沒問題的啦,學弟!昨天我去買東西的時候,橋本烘焙坊的大叔對我說,我們可是備受紅磚商店街的期待呢。而且我從早上就偷偷確實地宣傳了,所以不用擔心喔!」
「反而應該要擔心如何處理從會場滿出來的客人。」
龍之介非常冷靜。
「赤坂……你是想像了什麼樣的狀態?」
「劇場裡人多到像垃圾一樣的狀態啊?」
他還一臉「不然還會有什麼?」的表情。
「你真是厲害啊。」
「你也稍微想一下開發成員的豪華程度吧。這樣是理所當然的,門可羅雀的可能性是百分之零。」
「不,呃,雖然我是知道啦……」
「如果你那麼不安,那就來趁勝追擊一下吧。」
龍之介拿出智慧型手機,以熟練的手勢開始操作。
「你在做什麼?」
「我已經登入文化祭執行委員用來提供資訊的Twitter系社會性服務網路,把資訊散發出去了。放心吧,對於執行委員或學生會,我已經讓他們的終端無法連結了。」
「我擔心的是,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密碼啊?」
「安全防護很脆弱,女僕花了五分鐘就破解了。」
看來自動郵件回信程式AI,終於也能當上駭客了。之後究竟會繼續成長到什麼地步呢?該不會哪天就開始失控,征服世界了吧?真是令人覺得不安。
「如果是這樣,說不定需要想出排隊入場的對策。」
不知道是不是營養劑的效果出現了,仁與龍之介都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
「會覺得不安的只有我嗎?」
畢竟在這當中還沒有作品問世的就只有空太,所以有這樣不同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咦~~為什麼~~?學弟,你覺得自己做了很無趣的東西嗎?」
「不,並不是那樣。」
否則也不會到今天這關頭還在做平衡的調整。
有種終於完成了的感覺。
「也不是沒有自信……只是,又不知道來玩的客人們會不會覺得開心。」
「那倒是。」
仁第一次同意空太的看法。
「我覺得繪畫層級超高,故事也很棒。當然戰鬥部分也是……」
「我也一樣會想很多。不過啊,不覺得這樣很快樂嗎?很興奮吧?『花了兩個月做出來的東西,怎麼樣啊!』要這樣給大家看了喔?這一瞬間真是開心得不得了。」
原來是這樣,這個心神不寧的感覺原來是來自這個……這種緊張感並不只有害怕或恐懼,事實上還覺得很快樂。
「就是這樣,學弟!樂趣從現在才正要開始而已!」
車子從大學的後面……成為通行入口的西門衝進校園內。
一進入西門,眼前就是目的地劇場。正面入口人潮眾多混亂不堪,實在沒辦法停車。
「唔哇,這是怎麼回事……好多人。」
「因為我在剛剛發散出去的訊息上寫了上井草學姊的名字,大家會如此騷動是當然的。」
「真厲害……我只能這麼說了呢。」
「就是說啊。」
不同於含糊地同意空太意見的仁,名字被拿出來用的本人沒有反應。美咲集中注意力開車,將車子開進搬運器材用的裡側,停在感覺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的入口。
四個人迅速地下車。龍之介將開發用機材搬上推車,率先從後門進入劇場。
打算立刻追上去的空太,因為看到從會場滿出來的觀眾而停下腳步。隨著空太等人的出現,裡側的入口也被發現,人潮逐漸湧了過來。
「仁學長,得趕快想個辦法。」
「怎麼辦呢……啊,找到幫手了。」
「咦?幫手?」
仁的目光朝向企圖阻止湧出人潮的某人背影。
「咦?那不是學生會長嗎?」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空太與仁的視線了,學生會長轉了過來。
「三鷹!我沒有同意櫻花莊的參加意願許可!立刻停止!神田空太也聽到了吧!」
「咦?為什麼連我的名字都記住了?而且還是全名!」
「要是在地盤學生會室被罵『吵死了!給我閉嘴!』一般都會懷恨在心的吧。」
「說得也是……這就是人類嘛。那麼,這個情況要怎麼辦?」
「那當然就是這麼辦。」
仁說完大大地吸了口氣,對著滿出來的人潮說:
「沒辦法進入劇場的人,請遵從那邊帶著學生會臂章的工作人員指示!」
「什麼!三鷹!」
眼看學生會長的臉逐漸漲紅,瞬間就被圍過來問該怎麼辦的人群給吞沒。
「會長,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仁向學生會長揮揮手,不過學生會長大概看不到吧。仁毫不在意地進入劇場裡,空太在後頭跟了上去,一邊上鎖,一邊在心中向學生會長道歉。
「……仁學長,你是惡魔。」
「嗯?怎麼會?讓文化祭順利進行,是學生會的重要工作吧?他現在一定很感謝我讓他可以好好工作吧。」
「那個學生會長看著仁學長的眼神當中帶著憎恨,我想我大概了解原因了。」
「就算被男生喜歡我也不會高興。」
「那根本是完全被討厭吧!」
「那就沒問題了。好了,走吧。」
龍之介獨自在操作影像與音響的監控室裡組裝機材。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還來得及。」
龍之介以可靠的聲音回答。
「我去看一下正面的入口。」
不等龍之介回應,仁便快速地離開了。
被留下來的空太先是一個深呼吸,接著走向主螢幕的側邊舞台。越接近目的地,遠方傳來的喧鬧聲就越大。一開始感覺不到人的氣息,現在也逐漸膨脹了起來。
他壓抑著滿懷熱血的情緒,踩著短階梯走上舞台側邊。
還看不到觀眾席。再往前三步……兩步……一步……
空太緩緩地環視劇場內。
看到了。
看到了很多人。
三百人的呼吸聲傳了過來。喧鬧聲沒有停止,對於接下來「銀河貓喵波隆」的期待,彷彿蜂擁而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透過紅磚商店街,提早向附近的小學進行宣傳的關係,前方滿滿都是小孩,迫不及待似地閃耀著雙眼。
空太注意到其中有穿著水高制服的人,還有三、四個像是大學生的團體。當中也有認識的臉孔,甚至還有帶著幼稚園小朋友的父親。
大爆滿。
空太光是看著觀眾席,一股灼熱的情感便湧上心頭。
但是,什麼都還沒開始。空太為了壓抑住彷彿要滿溢出來的情感,緊咬著下嘴唇。
「空太。」
空太吸了一下鼻涕後轉過頭來,真白就在那裡。
「……好多人啊。」
「嗯,滿滿的。」
「我高興到有點不妙。」
「嗯。」
「不過,真是完美地把座位都填滿了呢。」
沒有站在通道上的人,這正是三百人的座位被坐滿的證據。空太等人事先已經討論過了,因為遊戲需要比手畫腳,如果走道上有人會很危險,所以不能太貪心。
「是七海做的。」
「青山?」
真白的目光落在不斷重複深呼吸的七海身上,緊張的感覺顯而易見。今天,七海還有另一項重大的工作。
為了讓客人能夠確實地享受到玩法特殊的「銀河貓喵波隆」的樂趣,七海必須像帶動唱的大姐姐一樣站在舞台上,與觀眾一起舞動身體。
原本預定要由空太或美咲來擔任,但七海一直很在意喵波隆的製作期間,只有自己的負擔較輕,所以在三天前提出希望由自己來擔任。
空太慢慢地靠近,出聲叫了七海。
「青山。」
「神田同學。」
七海抬起頭,表情僵硬。
「原來青山也是會緊張的啊。」
「那當然啊。我聽說就算是職業的演員,在準備一決勝負的時候也是會緊張的。」
「那妳緊張也沒關係啦。」
「說風涼話。」
七海這麼說著笑了。
「總覺得今天的神田同學看來很爽朗。」
「有嗎?」
「該不會現在才熬夜後精神亢奮吧?」
那樣的時間帶早就已經過了,現在反倒是不久前才睏得要命、精疲力盡的狀態。
「現在的我正在極限的另一端……雖然是只剩兩個半小時的短暫壽命。」
「什麼啊?」
「不,不用在意。」
「真的很怪。」
七海的緊張也大致舒緩了,表情看來已經變得自然。
「機材已經組裝好了。」
龍之介這麼報告,從監控室走上舞台側邊。
「會場準備也沒問題囉!」
美咲也走了過來。就連到入口去觀察狀況的仁也回來了。
「外面怎麼樣了?」
「學生會長活躍得很。」
「又會被怨恨了吧……」
「那麼,大家集合!愉快的夥伴們集合了!」
「早就已經集合好了啦。」
空太、真白、七海、美咲、仁,還有龍之介在舞台側邊圍成圓圈。
接著,美咲朝中心伸出手。
仁不發一語地把手疊上去。接著是七海;空太抓著歪著頭感到不解的真白的手一起放上去,最後他還硬是把顯然不願意的龍之介的手疊了上去。
「好,請學弟給我們一句漂亮的話!」
「咦?我嗎?」
「嗯,空太姑且算是導演啊。」
仁哈哈大笑。
「真的只是姑且……」
「平衡調整都是依神田的感覺來做的。如果被評價為爛遊戲,全都是神田的錯。」
不知道泰然自若的龍之介所說的話當中,哪些是真心話。
「嗚哇~~居然在這個節骨眼說這種話。」
「好了、好了,來吧,神田同學。」
七海催促著空太,而真白也等著他說話。
空太看了所有人的表情之後,捨棄覺得難為情的情緒,把現在的心情直率地說出口。
「這三十分鐘,大家就盡情地玩個夠!」
櫻花莊眾人的反應,形形色色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