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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
小華、舞葉和裕人他們走了以後,我在飯店的房間裡遲遲無法成眠。
周遭的燈都已熄滅,四周一片漆黑。
眼睛看得見的,只有發出沉穩鼻息的麻衣,以及不斷翻身,同時說著:「唔,唔──嗯,綾瀨,那裡不可能進得去啦──……」之類夢話的良子……
「……」
就連一根針落下也聽得見的寂靜。
小華她們提議玩國王遊戲,隨之而來的懲罰遊戲,以及……後來停電時發生的意外。
「…………」
我有種自己好像偷跑了的感覺。
也覺得這樣不太公平。
可是……
說真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後悔。
因為這絕對是我最後的機會。
要是在此放棄,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的話……將來不管想做什麼,我一定不可能再有自信了。
「…………嗯。」
我大大地點了一個頭。
這個動作晃動了我這半年來長了一點的頭髮,髮絲劃過臉頰。
──除了繼續前進,已經別無他法了。
雖然這樣的狀況,是憑著一股衝動和無心的意外造成的……不過既然我已親手擲出骰子,就只能一路奔跑到最後了……吧。
這麼做應該能產生我所期待的結果。
因為,這條路是我自己選擇的……
「……這一次……我一定要加油……!」
我在心底深深發誓。
然後緩緩閉上自己的眼睛。
1
教育旅行的最後一日,天氣和出發那天一樣好。
窗外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
視線所及之處,都傾注著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白亮日光。
彷彿呼應著威力全開的天空一般,集合在飯店大廳的同學們都不停地嘻笑打鬧,人人一臉開心的模樣。
熱絡的氣氛和教育旅行的最後一日十分相稱。
「…………」
但我的心情卻和那種興致昂揚,有如拿來黏東西的半液態物質般幹勁十足的氣氛(註:日文中的膠水與幹勁十足發音雷同)完全相反,有著一些疙瘩在。
略帶半混濁的不透明。
怎麼形容呢?就好像陰天時,水平線彼端飄著一道直逼平流層的積雨雲般。
而其原因當然是──
「──啊,裕……裕人……」
「!」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調整著眼鏡位置,同時回頭一望……結果看見了將手撫在胸前的友善女孩。
穿著制服的椎菜有些顧慮,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啊,裕……裕人……早……早安……」
「呃,喔喔。早啊,椎菜……」
「……」
「……」
我們隨即無話可說。
微妙的沉默化成飄浮在釧路濕原上的海霧,籠罩住我們的四周。
這種不自然的感覺,和我們平常友好到不行的互動簡直天差地遠。
──唔唔,氣氛好尷尬……
之所以會出現像這樣如兩台燃油耗盡的機器人般困窘不已的氣氛──當然是受到昨晚……嗯,那件事的影響……
「呃,嗯──今天也是個好天氣呢。」
「唔,嗯,是啊。」
「北……北海道其實也不盡然那麼冷呢。像現在氣溫還不到零度以下……」
「呃,唔,嗯,小樽算是其中比較溫暖的地方……」
「……」
「……」
為了化解那樣的氣氛,我試著隨便找些話題,結果還是一樣徒勞無功。
不,應該說尷尬的感覺好像變強了。
唔,到……到底該怎麼辦啊……
我完全想不到半點對策。
而那件事造成的影響,還有另外一個。
其麻煩的程度,簡直和目前的我與椎菜兩人這種動彈不得的狀況難分高下,實在讓人無法視而不見。
「啊……裕……裕人……」
「!」
此時,旁邊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聲音的來源──迷糊大小姐春香看了我一眼後臉頰泛紅,隨即不知所措地將臉微微撇開。
「……」
「……」
簡直就像一名多愁善感的國中生,在得知鴛鴦夫婦生下的小鳥,其實常帶有鴛鴦以外的基因這個衝擊性事實後,所流露出的那種反應。
這和春香平常的反應明顯不同……
──沒錯,我指的影響便是這個。
昨天那件事發生後……春香也變得和我有些疏遠,或者說有點心不在焉。
「…………」
唔……唔唔,那件事果然讓春香誤會了嗎……
儘管是一場發生於黑暗中的意外事件,但昨晚的那個,也就是我和椎菜兩人在床上互相抱住的情況,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已經是一種愛的冒險了。
意外發生後其實也沒什麼後續,聚會自然而然地解散,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間……不過事後當然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的影響,一切重來。
「……」
「……」
「……」
就位置上來看呈現出椎菜、我、春香的位置關係。
彼此都默不出聲,各以不同的方式觀察對方的反應。
正當這個極度不穩定,威力更勝於某個百慕達的沉默三角形令我感到難堪不已,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呼吸時……
「──好,一班到六班的同學都到齊了吧──」
此時學年主任教師,川角老師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廳。
「今天終於到了教育旅行的最後一天。先前七天的活動將在今天邁入尾聲。最後的一個行程基本上是自由活動,不過請別忘了每三個小時要做一次定時回報。最後集合時間為下午八點半,大家要在那之前各自回到新千歲機場的大廳。另外自由活動的時候,不要忘了自己仍是白城學園的學生,行事務必自制謹慎──」
這道聲音,讓三角形之間的緊張狀態緩解了一些。
不知為何,氣氛稍微變輕鬆了……
「呃,嗯──好像差不多要出發了。」
「咦,嗯……是……是的……」
「自……自由活動啊──真……真讓人期待呢。」
我們彼此重新恢復交談。
不過這樣的互動,還是比平常生硬了至少三十五倍。
相對於我們三人間的微妙氣氛,四周則傳來了學生們興高采烈的嬉鬧聲……
「快說快說,接下來我們去做什麼好?」
「都已經最後一天了,我們就把握機會,一男一女到運河那邊散步如何?」
「啊,好主意~♪還要去天狗山♪」
聲音聽起來快樂無比、活力四射。
總之,今天也是整趟旅行的最後一站,大家在情緒上似乎都有些電壓高漲的傾向。
嗯,我們應該也會和先前一樣,以整個澤村部隊的方式集體行動吧。既然這樣,只好在過程中設法解除我與椎菜、春香之間的尷尬氣氛,或者說是各式各樣的誤會和認知錯誤吧。正當我在心裡如此盤算的時候……
「好──澤村部隊到大廳旁邊的松葉蟹模型前集合──!今天是最後一天,我們就特別點,乾脆來個quintetto吧!」
「啥?」
我們耳邊傳來隊長(澤村同學)的那麼一句話。
「就以quintetto的方式,如疾風般穿梭過小樽的街道吧!大家打起精神,衝啊──♪」
她一副興致高昂、幹勁十足的模樣。
可是,我還是搞不懂她那一番宣言是什麼意思……
「呃,嗯──澤村同學,quintetto是什麼意思……」
在百思不解下,我試著開口詢問。
「咦──?還有什麼意思?就是我說的意思啊──我昨天傍晚看電視時,轉到一個由三隻一組的動物玩偶們演奏樂器的節目──看著看著,我突然就很想試試看囉──♪所以待會我們用抽籤的方式三人分成一組,今天就以那個分組來逛小樽吧─♪」
結果得到這樣的回答。
附帶一提,如果是三人一組,應該是trio(註:以上兩個字皆為義大利文,quintetto是五重奏,trio則是三重奏)才對吧……
姑且先不論這點,她的所做所為還是一如往常地隨便,或者說是隨興之至耶。這算是雙馬尾女孩們的共同血統嗎……
「好──總之我們開始吧──!啊,籤我已經預先做好了,不用顧慮儘管放心──♪」
澤村同學相當愉悅地(←一如往常)宣布道。
當然,全體個性都算是比較穩健的隊員們,根本就無法反抗隊長的專斷獨行。
大家因此同意以抽籤來決定三人一組的分組。
抽出來的結果──
「好──我、春香和麻衣;永井、小川和竹浪,另外──則是椎菜和綾瀨──♪」
是這樣的組合。
「咦?」
「呃?」
等等,這樣一來人數不是怪怪的嗎?
不對,仔細想想,將八個人分成三人一組的點子打從一開始就無解了。
真要說的話,也有硬將由香里老師算進來分成三×三的方法。但很不湊巧的是,那人因為昨晚的慘劇(自助電療澡),已被強制遣送回東京了。不過就算她仍在這裡,也只會惹出性騷擾和與酒精有關的麻煩而已,因此這一點倒是頗無所謂。
「呃,嗯──澤村同學,這樣分配不太對吧……」
「是……是啊。這樣的話,我們這組只有兩個人……」
正當我們困擾不已時……
「咦──那綾瀨和椎菜兩人去約會一下不就好了?」
「咦?」
「啊?」
我們得到這麼一句乾脆直接的回應。
約……約會……妳在說什麼啊?
我們因這句唐突的問題發言陷入混亂狀態,而澤村同學此時又滿面笑容地對我們悄悄說道:
「哎唷,綾瀨你和椎菜現在不是正打得火熱嗎?畢竟你們的交情那麼好,昨天甚至還緊緊相擁再加上深情撫摸──♪這樣的分配算得上一石二鳥吧──」
「緊……緊緊相擁……」
「咦……啊……」
唔,這句話讓昨晚的記憶再次浮現了。
實際上我們並不僅止於擁抱,後面又來了一個通過好球帶的致命接觸。
一想起那件事我就混亂到不行,意識還會不受克制地往椎菜那裡飄去……
「……唔……」
椎菜似乎也和我一樣,瞄了我一眼後便看著地面沉默不語。
見到我們的反應,澤村同學滿意一笑:
「哎──唷,你們這樣根本就像一對新婚夫妻了──呵呵呵,兩人怎麼看都好匹配,怎麼純情害羞成這樣啊──♪」
她完全不去觀察周遭尷尬度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氣氛,一臉極為開心地說道。
唔,平常要她識相點,卻總是被忽略掉。怎麼偏偏挑在這種方向性完全錯誤的時候,才突然變得識相起來啊……
我抬起頭……
「可……可是這樣還是很……啊,對了,妳想想,椎……椎菜她也……也想和大家一起逛逛啊。椎菜,妳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對吧?」
走投無路之下,我只好向椎菜求助。
「……」
「?」
但我卻得不到想要的回應。
「椎……椎菜?」
她好像有點心不在焉,於是我又喚了她一聲。
「…………我也……想……」
「咦?」
卻得到如此短短的一句呢喃。
「我……我也……想……想和裕人……」
她的聲音細如蚊蚋,並且低頭看向地面……
「我……我……也想和……和裕人兩人……單……單獨行動……!」
「咦?」
隨即滿臉通紅猛地抬頭,如此大聲叫道。
「呃,嗯──……椎……椎菜……?」
「…………」
我望向椎菜再次確認,但她只是緊緊閉著雙眼、低著頭,臉部紅得有如盛開的扶桑花一般。
呃,是……是認真的……?
「咻──咻──受不了囉。椎菜真是的,怎麼如此大膽啊──♪就這麼決定了──你們就去你儂我儂、甜甜蜜蜜吧♪」
「椎……椎菜,加油喔。」
「嘖,好羨慕……」
「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為什麼這種好事每次都給裕人碰上……」
澤村同學他們各自發表上述的言論。
唔,你們根本不了解我的難處,還在那邊加油添醋……
對……對了,春香的反應又是如何呢……?
先不管其他隊員的反應,在這種時候,這一點才是最關鍵或者說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我朝春香望去,結果……
「…………(快速)」
她只是慌張慌張地移開視線。
那舉動明顯是在逃避看我……春……春香……?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
「好啦好啦,別發呆了,你們兩個早點出發吧──♪呼──青春無限好啊──♪」
澤村同學打從心底愉快地做出上述的宣布。
2
「對……對不起,感覺好像是硬要你陪我的……」
「咦?」
此時,飯店大廳只剩下我們兩人。
臉部仍然泛紅的椎菜,一臉歉然、有些畏縮地向我表示。
「良……良子雖然平常總是會說些沒頭沒腦的話,不過這一次,我也……嗯,那個,和她在一起胡鬧……」
「嗯,不……」
我並不是討厭和椎菜兩人一起行動。
應該說能和友善,與我有很多事都聊得來的椎菜一起行動,是件很快樂的事。換成平常的話,我也很歡迎這種安排。只是,我仍然很在意春香的反應。另外就是昨天的事情有如冷凍螃蟹解凍時的肉殼很難分離一般,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可……可是,我……真的很想……和裕人留下一些回憶……」
「咦?」
椎菜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畢……畢竟,這是一生才有一次的高中教育旅行……我……我還是希望能有些時間和重要的人一起度過……旅……旅行今天就要劃下句點,之前我和裕人又幾乎沒什麼相處的機會……」
此時椎菜突然「……啊!」地一聲,彷彿想起什麼似地摀住嘴巴。
「──唔,我……我在說什麼……?對……對不起喔,裕人。我只想到自己的心情……這……這樣子你很困擾對吧……我那麼自私,沒有事先徵得你的同意……」
「椎菜……」
「真……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呀……啊……啊哈哈……」
她垂頭喪氣,聲音無力地顫抖著。
那模樣就如同一隻落寞的小貓(平常很頑皮)……
「──沒有那回事。」
「咦……?」
看著她那樣,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我絕對沒有感到任何的困擾。和妳在一起時感覺非常輕鬆,所以我也覺得和妳相處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根本不認為妳有什麼自私的地方。」
「裕……人……」
我看著椎菜的眼睛,認真地告訴她。
這些話百分之百發自內心。我剛才也說過,我覺得和椎菜在一起很快樂。認為這樣會很困擾的想法,甚至就連一丁點流冰天使嘆息的程度也沒有。
「嗯,謝……謝謝……光……光是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就……」
椎菜的手緊緊撫在胸口,小小聲地說道。
她眼裡帶著一些潤澤……
「……」
唔,感覺好奇妙……
看著那樣的椎菜,我的胸口便會「怦怦!」地痙攣,或者說有些怪異的震動……唔,最近好像常看到椎菜如此女性化的一面呢。
我乾咳了幾聲……
「──呃,嗯嗯,我們出發吧。既然都要一起行動了,不徹徹底底玩一下就虧大囉。」
「嗯──說……說得對!」
聽我這麼一說,椎菜雙手緊緊握拳,大大地點頭道:
「那……那麼請讓我帶路!我好歹算是當地人,知道很多小樽不為人知的景點喔!」
「真的嗎?」
「嗯……嗯嗯!」
「好,那就拜託妳了。」
「交……交給我吧!」
椎菜像是敬禮一樣,將手貼在臉的一旁,口氣極為認真地回答。
她的反應無比認真、毫不做作……看著看著,我似乎也變得積極了一些。
就這樣,我和椎菜展開了小樽的參訪之旅。
椎菜最初前往的是一棟小巧的建築物,位置在離運河一條路的盡頭。
「這裡是……?」
「玻璃工房,經營者是我爺爺的朋友。這裡外表看起來雖然舊舊的,不過生產的玻璃工藝品真的很漂亮喔!」
「喔……」
話說回來,印象中小樽的玻璃工藝品店還挺有名的。
昨天因為澤村同學嚷嚷著:「北方華爾街是burning spark啦──♪」(註:小樽據說是個火災頻傳的都市)堅持要去逛那一帶,以及途中我們和小華她們一起去商店街幫忙的關係,以至於後來並沒有逛到什麼,不過它的確是和音樂盒齊名的特產品。
「你好──!」
椎菜呼喚店裡的人出來招待。
「來了,歡迎光臨!我們這裡有很多小樽著名的玻璃工藝品,可以買回去送人喔──咦,哇,妳是椎菜?」
「是的!好久不見了!」
「喔喔,真的是久違了!今天怎麼會過來啊?」
「嗯,我們高中的教育旅行碰巧來到這裡……」
「喔喔,這樣啊。大約有一年沒見到妳了,真令人懷念……」
看似老闆的老爺爺面帶慈祥的笑容應答。那模樣簡直就像看著自己的孫女一般。
嗯,老爺爺真的很重視椎菜呢。
兩人聊了一會後……
「……啊,抱歉抱歉。一時想起以前的事情就聊開了──那麼,要動手做做看嗎?」
「好的,麻煩您了!」
椎菜充滿活力地回答,然後轉身對我說:
「對了,你一定也想試試看吧?製作玻璃很好玩唷♪」
「咦,行嗎?」
「嗯,畢竟到這裡來的目的就是這個呀♪」
她開心地朝我眨眨眼睛。
老闆爺爺也露出和藹的微笑:「你是椎菜的朋友,當然十分歡迎。請你務必嘗試看看。」
既然如此,我也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了。
「那麼就不好意思,要麻煩您了。」
「好──就這麼決定了♪呵呵,我要做個很可愛的形狀──!」
椎菜愉快地捲起袖子。
就這樣,我們開始體驗製作玻璃工藝品的過程。
「唔,想不到還滿困難的呢……」
實際作業比表面上還要複雜。
我特意選擇製作起來看似最簡單的玻璃串珠,不過難度比想像中還高,遲遲無法做出想要的形狀。
該怎麼說,有種知易行難的感覺。
「唔……」
「喏,這時稍微轉一下手腕,就能動得比較順暢一點……」
儘管一旁有著老爺爺的指導,但依然沒有那麼簡單順利。
正當我陷入苦戰時。
一旁熟練地進行各項作業的椎菜開口問道:
「裕人,怎麼樣了?有進展嗎?」
「不,這個似乎挺棘手的……」
「是嗎?我覺得你做得很好啊。那個波布水母(註:棲息於沖繩一帶的水母,據說對當地人危害不小)很可愛。」
「這是玻璃串珠……」
「呃,是……是這樣啊……」
椎菜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苦笑。
唔唔,算了,我自己看也覺得它幾乎是個生物了。
「啊,椎菜做得如何呢?」
「我啊?算不錯吧。你看,這個是裕人喔♪」
「我?」
「嗯,鏘──♪」
她開心地模仿銅鑼的聲音,並且伸出她的手來。
在她手上的是──
「怎樣?感覺很不賴吧?我想既然機會難得,就試著讓裕人你和花枝一起進行夢幻演出。這是你們兩個嬉戲的模樣♪」
「…………」
呃,那個橫看豎看,都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人型物體(我吧)被一隻巨大花枝怪捲起來,即將慘遭活吞的縮小模型吧……
還有,那個「機會難得」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懂……
不過,真的很厲害呢。椎菜的作品十分精巧。
她善用了玻璃的特性,將花枝的質感與其獨特的「光滑」感完美重現……但是正因為如此,我遭受襲擊的模樣多了許多無謂的真實感。
「嗯,不過話說回來,椎菜,妳做那個要幹嘛?」
我突然想到。
花枝是椎菜最喜歡的東西,所以姑且先不討論。可是除此之外,再加上我被襲擊這個就某層面來說既驚悚又超現實的要素,真的有意義嗎?
聽到我的問題……
「嗯,這是秘密♪」
椎菜將手指抵在嘴邊,有些頑皮地回答。
離開玻璃工房後,椎菜的下個目的地是港區附近一個像市場的地方。
「?這裡有什麼東西?」
「呵呵──好了好了,儘管走就是了嘛♪」
椎菜邊說邊推著我的背,最後來到市場外側一個稍微空曠的地方。
這裡搭著一頂類似簡易臨時帳篷的東西,下面則擺著裝水的圓型水槽,看來似乎是用來裝活魚的。
附近的摺疊椅上坐著一位大叔,椎菜向他打起招呼。
「你好啊,源叔!」
「喔,這不是椎菜小妹妹嗎!」
聽到椎菜的呼喚,大叔瞇著眼睛回答。
「怎麼了?我記得妳和妳爸一起去東京了呀?」
「是啊,不過學校的教育旅行剛好來到這邊。」
「這樣啊。唉──自從小妹妹妳走了以後,我好寂寞呢。畢竟再也沒有哪個常客會像妳這樣,幾乎週週都過來報到了──啊,所以說,妳當然是來玩的囉?喏,拿去。」
互動情況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大叔拿出來的東西是……釣竿。
「這是……?」
「如你所見,就是釣竿囉──這裡是釣池,可以釣活花枝。而且還是軟絲、小卷和魷魚的夢幻三重奏喔!」
「花枝……」(註:以上海產在日文中皆被歸類於花枝)
仔細一看,活魚槽中確實有許多花枝在裡面,有如帶著血海深仇般拚命地游著。
那畫面既充滿異國風情又很超現實。不過對這名花枝女孩來說,這景象八成有如天堂吧。
「這裡離我老家相當近,從小我爸就很常帶我來這裡,而源叔也一直都很照顧我。」
「這樣啊……」
聽到椎菜的這句話……
「對啊,小妹妹從以前就很喜歡花枝了。她的弟弟妹妹玩久就膩了,全都跑去做其他的事情,只有小妹妹依然對花枝情有獨鍾……」
「叔……叔叔,不要講了。」
「說到這個,好像發生過這麼一件事呢。椎菜小妹妹在五歲的時候,曾說:『等我長大以後,要和花枝結婚──♪』結果讓好幸兄(註:椎菜的爸爸)當場哭了……」
「是……是有那麼一回事啦……夠……夠了……!」
滿臉通紅的椎菜撇嘴道。
嗯,椎菜對花枝的喜愛,從以前就是這麼誇張了。話說回來,思考一下椎菜父親當時的心情,感覺還滿五味雜陳的。
椎菜「咳……咳嗯」地乾咳幾聲後,豎起她的食指:
「哎……哎唷,敘舊敘夠了啦──好……好了,我們快點來釣花枝吧!」
「嗯,好。」
她將長度約五十公分的釣竿塞到我的手上。
就這樣,我們開始釣起了花枝。不過……
「好,第一尾GET──!」
「……」
「嗯,今天狀況或許還不賴,很少有這種一開始便咬餌的情況呢──喔,又中了!」
「…………」
「哇,又來了──♪嘿嘿──第三尾第三尾──♪」
一臉開心的椎菜興高采烈地釣著花枝,但是一旁的我……
「…………」
……釣不到。
我的竿子完全沒釣中半尾。
很好笑地(其實一點都不好笑)就是沒有釣到半尾,感覺上花枝們好像會準確地避開我的釣鉤一般。
──唔,剛才那尾花枝,竟然哼氣似地把墨汁噴在我的釣鉤上……
完全被瞧不起了、徹底被看輕了。唔,不過就是帶有吸盤的軟體動物嘛,可惡……
「…………」
唔……這樣下去不行。
不用像釣花枝年資十五年(估計值)的椎菜一樣沒關係,好歹也要釣個兩、三尾吧。無論如何,我都想要避開以鴨蛋收場的情況。
不過……
「第七尾我收下了~♪」
「……」
「嗯嗯,狀況絕佳──♪我有種釣不完的感覺耶──♪」
「…………」󠄊󠄀󠄃󠄎󠄊󠄀󠄃󠄎󠄵󠄀󠄀󠄂󠄫󠄩󠄶󠄻󠄾󠄤󠄝󠄊󠄕󠄛󠄨󠄮󠄃󠄰󠄒󠄂󠄉󠄆󠄒󠄚󠄯󠄎󠄪󠄨󠄑󠄴󠄆󠄮󠄧󠄱󠄕󠄶󠄛󠄷󠄽󠄵󠄅󠄮󠄢󠄜󠄵󠄟󠄋󠄛󠄔󠄮󠄝󠄣󠄽󠄠󠄨󠄋󠄝󠄑󠄸󠄄󠄭󠄬󠄀󠄉󠄱󠄎󠄅󠄔󠄩󠄳󠄱󠄑󠄙󠄕󠄘󠄔󠄿󠄐󠄤󠄾󠄰󠄸󠄉󠄘󠄻󠄍󠄝󠄬󠄃󠄲󠄴󠄊󠄋󠄰󠄵󠄕󠄜󠄟󠄖󠄞󠄷󠄐󠄸󠄐󠄀󠄬󠄎󠄟󠄂󠄂󠄛󠄱󠄙󠄵󠄵󠄦󠄮󠄽󠄧󠄬󠄓󠄣󠄨󠄻󠄲󠄾󠄞󠄗󠄉󠄕󠄕󠄄󠄄󠄪󠄳󠄰󠄢󠄲󠄻󠄾󠄄󠄘󠄣󠄮󠄈󠄺󠄿󠄂󠄝󠄭󠄣󠄧󠄝󠄂󠄦󠄿󠄰󠄃󠄖󠄂󠄆󠄾󠄔󠄹󠄍󠄄󠄗󠄡󠄚󠄖󠄣󠄅󠄺󠄖󠄌󠄰
椎菜那邊接二連三地上鉤,而一旁我的釣竿卻是文風不動,只有時間不停地流逝。
這種和一拋就中截然相反的狀態,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唔喔……」
我不自覺地發出那樣的聲音。
事到如今,我不再好高騖遠了,只要給我一尾就好……喝!
我提起幹勁,朝著在水槽裡悠遊自得、游來游去的死花枝用力揮下釣竿。
結果……
喀!
「喔!」
中了。
我的釣鉤碰巧鉤中一尾神經很大條,游在水面附近的花枝。
──喔喔,怎麼可以讓你跑掉!
從剛才我坐著空等的情況來看,這恐怕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加大握住釣竿的力道,想要一口氣將牠拉起……
鬆脫!
「啊!」
脫鉤了。
自釣鉤上飛出的花枝呈螺旋狀旋轉,在空中畫出一條拋物線……然後「啪答」地直接著陸在椎菜的制服胸口處。
「咦……呀……呀啊啊啊啊?」
椎菜發出絲綢撕裂般的尖叫聲。
「椎……椎菜!」
「呀,等……等等這個,討厭……!……好……好濕好滑……唔!討……厭……」
她扭動著身體,試著將花枝甩掉。
但迫降在她胸口的花枝似乎受到驚嚇,充分利用其軟體身軀的特性,順勢往下面一鑽,就這樣逃了進去。
「咦?怎……怎麼會跑到裡面……呃……啊,呀,啊……唔……不……不行……啦……呃……那……那裡是……裕……裕人,救……救救我!」
「咦,喔,好!可……可是我該怎麼做……」
總不可能叫我直接將手伸進她的制服,一把抓住在裡面肆虐的花枝吧。
我束手無策地看著不停顫抖的椎菜……
「呀……唔……怎……怎麼跑到更裡面了……討……討厭……啊……唔……」
「……」
看來花枝已經成功地入侵椎菜制服的更內部區域……
呃,這個……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
結果,我也只能杵在一旁看著她。
等到潛行(?)在椎菜制服裡的花枝(小卷)被逮住,已經是五分鐘之後的事了。
「嗯,呼──玩得真痛快──♪」
將兩手交握在頭上的椎菜,伸了一個大懶腰。
「嗯,雖然最後的那個有點嚇到我,不過還是花枝最棒了!看看那流線型的身體,滑溜不已的動作,實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得上呢!」
她帶著滿面笑容說道。
附帶一提,她的手上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游著一尾花枝。
我們後來各得到一尾花枝作為禮物。這有點像是去撈完金魚後老闆都會順便贈送一隻的情況。不過要是帶回家做成花枝生魚片的話,瑠子她們大概會陷入瘋狂亂舞的狀態吧。
我在心中盤算著,椎菜則是恍惚地盯著塑膠袋看……
「嗯,這一隻的形狀也很漂亮,而且長得很美呢。將來值得期待──♪」
「妳真的很喜歡花枝耶……」
「嗯,超喜歡!大概是世界上我第三喜歡的東西吧!」
這個排名算很好嗎?
該怎麼說,我有點不懂她的判斷標準。
畢竟說到椎菜我就會想到花枝,而說到花枝就會想到椎菜。如今再針對這方面的疑問耗費心神也是枉然吧。
正當我漫不經心想著這些事的時候……
「啊,對了。既然這麼難得,乾脆給這尾花枝取個名字吧。叫什麼好呢?」
「名字?」
「嗯,是啊。要取就取可愛一點的……嗯──……啊,決定了,我要叫牠『裕人』♪」
「喂……」
繼牧場那幾隻乳牛的恥辱命名之後,難道還要再來一次嗎?等等,這尾花枝妳不是要拿來吃的嗎……?
被我質疑之後……
「不,我不吃啊。我要把牠帶回家養在水槽裡。」
「咦?」
「反正我要養就對啦。從明天起,牠就是天宮家的成員了♪」
她很寶貝地抱著塑膠袋,同時用她的食指戳我。
呃,花枝這東西能飼養嗎?雖然平時偶爾會在水族館或日式餐廳看到,但不知是幸或不幸,我從未在個人的家庭內看見花枝大跳八爪舞……
不過,椎菜似乎完全沒有理會我的疑問……
「呵呵,好,決定了!從今天起你就是『裕人』了,我會把你放進最棒的水槽好好疼你♪」
「饒了我吧……」
「啊哈哈。」
椎菜開朗地地笑著。
她的笑容非常地單純率真,友善到我的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
「……」
嗯,不管怎麼說,和這位友善女孩相處的時候,真的很愉快呢。
就算只是聊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的心情還是會變得飄飄然。基本上我們講話或是看法之類的波長好像非常合得來。
「嗯,裕人,你怎麼了?」
「不,只是覺得和妳在一起時都很快樂。」
「喔──其實我也喜歡和裕人相處喔?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都覺得很自在,和你聊天時又很有趣。」
「是嗎?」
「嗯♪」
她的回答十分開朗、和善。
這實在是最能代表友善女孩的感覺。
「……」
不過即使是現在,我依然有些在意某件事。
那便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讓人毫無防備、驚奇訝異的意外接觸,以及椎菜在那之後的表白。
該怎麼說,那件事……嗯,具體而言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發生的呢?
還有,椎菜對那件事的看法是……
想問的事情簡直堆得和現在流行的高尾山(米其林三星)一樣高。(註:作者改編自日文諺語「堆得像山一樣高」。另外,米其林不只有評比餐廳,也會為觀光地進行評等)
「接下來我們去哪裡?有沒有什麼想逛的地方?」
「咦,嗯嗯,沒有耶……」
「是嗎──嗯──該怎麼辦呢──比較值得一逛的地方,基本上都去過了……啊,不過只要和裕人在一起,無論去哪裡都很好玩♪」
椎菜露出開心的笑容。
她的笑容真的非常純淨無瑕……可是不把那件事弄清楚,我還是會一直在意到不行。
既然這樣──現在或許直接確認一下比較好。
於是我下定決心……
「嗯──那個,椎菜。」
「嗯──?」
「有件事想問妳,方便嗎?」
「有事情想問我?嗯,好啊,什麼事呢?」
「嗯,是關於昨晚的事情──」
正當我要碰觸到心中疙瘩的核心時……
「啊──找到椎菜姊了──!」
「咦?」
我想說的事情突然被這句話打斷。
那道聲音很宏亮,活力充沛到不行。
我不自覺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結果看見──
3
「喔──對耶,真的是椎菜姊!不愧是悠里姊,這麼遠都能看見!」
「嗯!交給我準沒錯!我兩眼的視力可是都有一點五喔!」
這聲音聽來非常開朗、高昂。
──我看見了兩名國中生(?),兩人分別穿著中山裝和水手服。
「幸一、悠里?」
椎菜驚訝地大叫。
國中生(?)們先是揮揮手,隨即向我們這邊跑過來……
「嗨,姊姊,好久不見!」
「真的很久沒見面了耶──!過得好嗎?」
「你……你們兩個,為什麼……」
椎菜杵在原地,眼睛不停眨呀眨的。
呃,「姊姊」……難道這兩人是……
「嗯──那個,椎菜。這兩位是……」
我望向椎菜,向她詢問後……
「啊,抱……抱歉,我剛才有點被嚇到……嗯,這兩個人就是我的弟弟和妹妹……」
「我是天宮幸一,十四歲,就讀國二!」
「我也一樣,叫天宮悠里,十五歲高一──♪」
他們同時提起手,很活潑地向我打招呼。
很親和、友善的活力。
唔,果然沒錯,兩人仔細一看確實都和椎菜長得很像。尤其是妹妹,有種將椎菜縮小一點,頭髮再留長一點的感覺。迷你椎菜……?
正當我因椎菜弟妹突如其來的登場而有些愣住時……
「可……可是你們兩個怎麼會知道我們回來這裡……?我們只來這裡一天,所以應該沒跟你們提過才對呀……」
聽椎菜這麼說之後……
「喔喔,是小華姊她們告訴我們的。」
「小華她們……?」
「嗯,她們說椎菜姊回來了,要我們務必逮住妳。還說從姊姊的個性來推測,妳一定會跑到釣花枝小屋這邊來囉~♪」
弟弟和妹妹──幸一和悠里異口同聲地回答。
原來如此,是那兩人的指導啊。她們確實很有可能這麼做呢。不過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從國中便認識的老朋友,完全看穿了椎菜的行動模式。
「不過姊姊啊,妳很見外耶──!我們不是親姊弟嗎?既然都把男朋友帶來玩了,好歹也該打聲招呼嘛──」
「!」
聽見這句話後,椎菜的臉瞬間變成一顆紅柿子。「等……等一下,什……什麼男朋友,你……你在胡說什麼呀?」
「嗯,不就是這樣嗎──?姊姊以前從來沒帶男人回來過,除了男朋友還會是什麼啊──對吧,悠里姊?」
「嗯──我聽到的說法可是未婚夫喔?舞葉姊說,姊姊終於遇到一位白馬王子,要我們幫妳煮紅豆飯慶祝一下♪」
「咦──男朋友和未婚夫,兩者好像差不多吧──」
「不一樣啦~男朋友只是單純的交往對象,而未婚夫則是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這中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粉紅色少女之牆呀~」
他們不停地暢所欲言。
唔,這個誤會也太壯闊了一點。
我和椎菜明明就不是那種關係……
不過椎菜聽了以後,臉部卻變得更紅,簡直就像一隻剛被釣起的吉次(石狗公科的魚)。
「你……你你你……你們打從剛才開始就在胡說些什麼啊!亂……亂講話……!什……什麼男朋友啊,未……未……未……未婚夫的……?」
她的雙手不斷上下揮舞,拚命辯駁著。
見到椎菜的反應,她的弟妹們則笑著望向我……
「我姊姊就是這樣,請多包涵囉。哥哥!」
「姊姊每次遇到這種事,都會當場不知所措,不過她平常可是一個溫柔賢慧的好姊姊喔♪」
「呃,嗯,這個。」
我都還沒自我介紹,他們就突然要我請多包涵,這種感覺還滿奇妙的。
接著……
「嗯,因為哥哥就是那個叫『裕人』的男生對吧?」
「你和姊姊會認識,是因為她在倫敦借樂譜給你,而現在兩人同班,還坐在一起對不對?」
「是沒錯啦……」
你們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啊?
「嗯,那個就先別管囉。既然如此,就錯不了啦!」
「嗯,他就是那個『裕人』囉♪」
他們兩人一起笑著點頭。
「那個」……?
正當我因為似曾耳聞的字眼而不禁一臉納悶時,他們兩人又滿臉笑容地說:
「嗯,這件事先擺一旁。你們兩個都要來家裡對吧?」
「咦?」
「就是回家啊。到姊姊的家。」
「椎菜的家……」
呃,他說的是天宮家(老家)嗎?
「咦,什麼?回家?為什麼要過去……」
椎菜吃驚地大叫。
「咦──你們既然都已經跑到這裡來了,哪有不回去一下的道理啊──」
「嗯,而且約會的最高潮,向來都是介紹家人啊,姊姊♪」
幸一和悠里兩人都樂不可支地說著。
「咦……咦?約……約會?介……介介介紹家人……唔……!」
聽見這番話,椎菜更是手足無措地羞紅了臉。
簡直就像一隻拚命在轉輪上奔跑的嬌小倉鼠。
就在我開心地注視著椎菜,如同看著令人愉悅的事物時……
「更何況,哥哥應該也有點好奇吧──?」
「咦,我?」
「對啊──那可是姊姊直到去年為止居住的地方耶──?那裡充滿著她自孩提時代留下的殘香,以及各式各樣的東西,你都沒興趣嗎?」
「嗯,算有吧……」
姑且不論後半段讓人不知所云的部分,要說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或許就真的是說謊了。
「咦,真的……嗎……?」
椎菜朝我瞄了一眼。
「嗯,是啊。」
「這……這樣啊。」
椎菜應聲之後,彷彿下定什麼決心一般,用力點了一個頭。
「呃,嗯,知道了。雖然我會有點不好意思,但既然如此……」
她小小聲地回覆我。
「耶──這是一定要的啦!」
「姊姊好少女喔──♪」
幸一和悠里「嗯嗯」地附和著,看起來非常滿足
「夠……夠了,你們真的是……」
椎菜則露出一絲苦笑回應道。
就這樣,我們接著前往椎菜的老家。
椎菜家位於小樽市區徒步十分鐘的地方。
從外頭可看見瓦片屋頂和木造外牆,大門到玄關的地上則鋪著一塊塊踏腳石,頗富雅趣。整棟建築給人一種傳統日式房舍的感覺。
兩旁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院子深處還能看見一棟像是大道場的屋舍。
「那是……」
「啊,嗯,那裡是薙刀道場。是一個叫做天宮神燈流的流派使用的練習場,由我爺爺擔任師父。我以前也常向爺爺習武喔──」
「喔……」
「姊姊超強的喔!在我們道場中,實力大概僅次於爺爺吧!」
「能夠贏過姊姊的大人也沒有幾個喔,王子♪」
幸一、悠里在旁邊補充說明道。
對啊,記得椎菜也有練薙刀。
我幾乎完全忘了這件事。由於春香的存在,讓椎菜變得不太顯眼。不過椎菜本身既會彈鋼琴也會舞薙刀,是屬於那種十全十美、完美無缺的超人類型。
「好久沒看姊姊揮舞薙刀了,好想再看一遍喔──啊,附帶一提,我們已經跟媽媽說過姊姊你們會回來,所以不用擔心她那邊。」
「是嗎?謝囉。」
「不不,我們跟媽媽說姊姊會帶一位白馬王子回來,結果她很開心喔♪」
「都……都跟你說不是那樣了!」
瞬間臉紅不已的椎菜反駁道。
我們聊著這些話題,一邊進到房子裡面。
「我們把姊姊帶回來了──!」
幸一大喊了一聲後,玄關深處隨即傳出「來──了」的聲音。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名年約三十幾歲的女性。
這名氣質與椎菜和她妹妹非常相似的人應該是……
「媽……媽媽!」
「歡迎回來,椎菜。」
她淺帶微笑,溫柔地回應椎菜。
嗯,她果然是椎菜的媽媽。
「我已經聽幸一和小華他們說了。既然來到這裡,就順道回來一趟也沒差嘛。真是的,妳這一點還是沒變,老是顧慮一些奇怪的小細節。」
「呃,唔,嗯,對不起。」
「真是的,妳又說這種話了──不過,還是歡迎妳回來。」
「嗯──我回來了。」
椎菜有些難為情地回答。
「呵呵──啊,這麼說來,這一位就是那位囉?」
椎菜母親瞄了我一眼。
「嗯,就是裕人哥哥!」
「是王子喔~♪」
得到幸一他們的肯定,椎菜的母親頓時換了一個態度,滿臉笑意地說:
「哎呀,果然沒錯♪嗯嗯,和我預期的差不多呢。椎菜和我提過不少你的事,所以總覺得我們不像第一次見面呢──」
「等……等一下,媽!」
椎菜慌慌張張地打岔。
「幹嘛呀,有什麼關係。妳平常講電話時,明明只要聊到裕人同學就說得很開心。啊,難道妳在害羞?妳這孩子真是的──♪」
「那……那是因為,那個……」
椎菜母親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逗了椎菜一下,讓她頓時忸怩了起來。
唔,雖然不了解詳情,不過我的名字似乎成了談天的話題?碰到小華和舞葉時她們的反應也是,剛才弟妹的表現亦然,還有剛剛的那段對話,小樽的人們平常到底是怎麼談論我啊……?
當我想著這些事情時,椎菜母親則開心地笑說:
「好啦,今天怎麼會過來啊?……難道說,是婚前旅行?」
「不……不是啦!我們的教育旅行剛好安排過來這裡,然……然後既然都來了,就順道回家看一下了!幸……幸一他們應該跟妳提過了吧?」
「喔──順道嗎……也好,沒關係。喏,一直站在這邊講話也不太好,總之先進去坐坐吧。裕人同學也請進♪」
「喔,打擾了。」
「唔,嗯……」
椎菜似乎仍有些欲言又止,不過我們還是在玄關脫了鞋子,進入了室內。
接著我們被帶到客廳。
那裡看起來是間普通的和室,不過室內的暖氣卻讓每個房間都保持著溫暖,讓人不禁覺得這裡果然有北海道的感覺。
「那麼裕人同學,我去泡個黑豆茶,請等一下喔。」
「啊,請別太費心。」
「椎菜妳也難得回來,就待在這放鬆一下吧。簡單來說就是不要在意我們,好好享受兩人獨處的甜美哈蜜瓜時光吧,呀♪」
「好……好了啦,妳快去泡茶!」
「好好。」
「那麼待會見囉,哥哥!」
「請你好好地歇一會呀,王子~♪」
被椎菜那麼一說,她的母親和弟妹們這才一臉竊笑地消失在紙拉門的另一頭。
「抱……抱歉喔,裕人。我的家人怪怪的……」
「嗯嗯──不會。」
我如此回答椎菜。
怎麼說呢?嗯,是不能否定他們每個人的個性都很鮮明啦。
不過看得出來,他們彼此間的感情相當融洽。
雖然和乃木坂家的類型不大相同,但同樣都很有家的感覺。很和善、感覺也很好。而且她的母親說起話來也很直接,外表亦表現出和秋穗女士、那奈緒女士不同的年輕活力。
這裡再加上那個有些女兒控的椎菜父親,就構成了完整的天宮家。
「──話說回來,這就是椎菜以前住的地方啊。」
「啊,唔,嗯。」
椎菜將雙手輕輕併攏在膝蓋上,微微點頭:
「我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不過還是覺得很自在呢。畢竟我從出生到去年夏天為止都住在這裡,有種很親的感覺。」
「這樣啊……」
原來她在北海道住了那麼久啊。
「可是……現在覺得有點奇妙的感覺。我指的是像這樣子回到老家,然後和你一起坐在客廳裡的情況。」
「嗯,會嗎?」
「嗯,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唔,會有這種感覺嗎?
「不……不過,很高興是你……」
「咦?」
「啊,基……基本上啊,裕人你可是我……第一個帶回家裡的男生喔?啊,當……當然第一次進到東京家中的男生也是你……不過,兩邊的第一次都是你,我很開心……」
「椎菜……」
唔,她這番話很讓人愉快呢。
我覺得胸口好像變得暖和了一點……
「啊,我……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喔?只是真的那樣覺得而已……」
「嗯,是啊,我知道。」
「是……是嗎……」
「……」
「……」
「……」
我們就這樣,隔著桌子面對面,不知為何沒再繼續說下去。
突如其來的沉默。
不過帶來這種寧靜的,並非是早上的那種尷尬。如今是讓人有點害羞、難為情,帶有一種奇妙感覺的靜謐……
「呃,好……好奇怪喔……」
「嗯,是……是啊。」
「怎……怎麼會突然這麼安靜啊?啊……啊哈哈……」
「……」
「……」
我們兩個就維持這種沉默寡言的狀態,同時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白色戀人」(註:北海道著名的巧克力夾心餅乾)(真不愧是北海道)。
和室裡只剩室外的風吹動窗戶的聲音,以及打開包裝紙的沙沙聲。
就在此時……
……盯…………
「?」
我好像感覺到了某種視線。
轉頭一看,我赫然發現身後紙拉門的後方躲著一名女孩,她正將小巧的頭探出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瞧。
這個看似小學生年紀的小女孩,她是……
「咦,菜……菜菜子?」
椎菜驚訝地站了起來。
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名字。菜菜子……?
正當我為了突然冒出來的new name傾頭表示不解時……
「呃,嗯,這個……這孩子叫菜菜子,是我最小的妹妹……」
「咦,這樣啊?」
「唔,嗯。她現在就讀小學一年級……菜菜子,怎麼啦?」
椎菜蹲下來,配合菜菜子的視線,並且開口問她。
結果……
「……要和姊姊……結婚嗎……?」
「咦?」
「……哥哥要和椎菜姊姊結婚嗎?當女婿……?」
她抬頭盯著我,然後對我這麼說。
「呃,不,這個。」
這孩子突然提這個幹什麼啊?
當我因椎菜妹妹(小女孩)的唐突發言而不知所措時……
喀答喀答砰!
「?」
伴隨這聲巨響,這次換成菜菜子後面的紙拉門轟然倒下。
緊接著,好幾道人影乒乒乓乓地摔進客廳裡。
彼此疊在一起倒臥在地上的……是幸一和悠里這群兄弟姊妹們。
「…………」
而且……人數好像比先前多耶。
簡單估算一下,明顯也有五人以上。
「唔,痛痛痛痛痛痛痛……」
「悠里姊,妳幹嘛擠我啦!剛剛氣氛好不容易才變好的……」
「咦,我?三葉也有擠啊~」
「…………(抽咽)……」
「喂,姊姊妳們趕快起來啦。菜菜子被壓住,要哭了啦!」
……附帶一提,椎菜的母親也混在其中。
「等……等一下,你們在幹什麼?」
椎菜幾乎是尖叫地大喊。
「咦,在……幹什麼呢……?」
「我們很好奇椎菜姊和王子會聊些什麼,所以……」
「嗯,悠里姊說椎菜姊的王子來到家裡,當然要看一下囉……」
「怎麼說呢?喏,關心一下女兒的成長,是身為母親的義務吧……」
「…………(抽……抽咽)……」
「就跟你們說菜菜子要哭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
「就……就因為這種理由……!而……而且,媽媽竟然也攪和在一起……!」
椎菜說著說著,都快哭了出來。
嗯……我這次也真的被嚇到了……
雖然因為某幾個雙馬尾女孩的關係,我已經習慣這類事情,但畢竟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是不可能出現像這種從紙拉門後頭冒出驚喜攻擊(×六)的情況。
正當我不知如何緩和氣氛時,椎菜的母親開口了:
「──呃,這……只是一個小玩笑啦。咳……咳嗯,總……總而言之,喏,就是啊,難得椎菜將裕人同學帶回來,我覺得應該好好介紹大家一下。大家開始吧。」
「好~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天宮家次女悠里,十五歲~♪」
「長男天宮幸一,十四歲!」
「三女天宮三葉,十二歲。請你多多指教。」
「次男天宮義男,十歲。」
「…………天~宮~菜~菜~子……七歲……」
「最後一個是我,天宮家的媽媽,天宮百合惠。年齡是秘密喔~」
「…………」
全員到齊了啊。妹妹三人、弟弟兩人,總共五個弟妹。好厲害……
附帶一提,悠里留長頭髮,而三葉是比椎菜稍長一點的中長髮,最小的菜菜子也是長到背部的長髮。長男幸一是平頭,次男義男則是刺刺的短髮。
就在我因所有天宮家成員(父親、祖父除外)齊聚一堂的盛大畫面而略顯呆滯的時候……
「──對了,裕人同學。要不要吃個飯再走?」
「咦?」
百合惠女士對我這麼提議。
「你難得來到這裡,當然得讓你嚐嚐天宮家的口味了。時間還來得及吧?」
「這個……」
我們只要在下午八點半前回到新千歲機場就行了,所以時間上並沒有問題。不過突然跑來叨擾,還要麻煩人家招待到這種地步,會不會造成困擾啊?
「好啦好啦,吃過飯再走嘛。哥哥!」
「請跟我們聊一聊椎菜姊在東京的表現~♪」
「……不吃吃再走……?」
椎菜的弟妹們紛紛對我說道。
唔,既然他們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好再客氣推託了。
「嗯,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耶──!真不愧是裕人哥──!」
「這樣才像王子嘛~♪」
「來吧來吧,裕人哥!」
「廚房在這邊。」
「……(高興貌)…………」
弟弟妹妹們各自對我表示他們的歡迎之意。
唔,看見他們那麼高興,我也挺開心的。
嗯,就這樣,我決定接受他們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