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
完全不知所措。
面對眼前發生的事態，我的腦袋就像是瑠子以及由香里老師尚未整理前的髒亂房間一樣地混亂。
美夏口中說出的這句話。
宛如一道青天霹靂，令我根本無從思考……大腦完全跟不上現況。
「怎……怎麼回事？姊姊她要結婚……！怎麼會這麼突然？對象是誰？地點在哪裡？──啊，等……等一下？」
「……」
「掛斷了……討厭，怎麼回事嘛？好莫名其妙。」
美夏晃動著雙馬尾，一邊跺腳。
在一旁……
「請……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件事我完全沒聽說過。究竟是……」
「……（點……點頭點頭）」
葉月小姐等人也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
她們的態度十分認真、急迫……剛開始還以為是雙馬尾女孩策劃出來的大規模整人遊戲，但這種可能性如今已完全不存在了。
──春香要結婚。
這個不是作夢，也不是幻覺，而是一種活生生地出現在現實當中，但是卻又違反常理的事態……
「大哥哥，大哥哥！你之前聽過這個消息嗎？」
「咦？不，我……我什麼也……」
什麼都沒聽說。
不僅如此，今天完全是頭一次聽到，整個人陷入了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狀態。
「說……說得也是……否則就不會像運動量不足的室內犬一樣慢吞吞坐在原地，而是化身為一條優秀的警犬那樣，四處奔走尋找姊姊了……」
美夏恍然大悟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
～～～♪
我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
悅耳的鈴聲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
是誰挑在這種時候打來的？如果是笨姊姊或她的好朋友打來叫我做飯，一定二話不說立刻掛斷……想著想著，我一邊接起電話：
「喂，你好──」
「──你好，裕人同學。」
「！」
聽見這個聲音的瞬間，手機差點從我手中滑落。
話筒另一端傳來的聲音是……秋穗女士。
「啊，秋穗女士！」
「咦？是媽媽？」
美夏等人立刻反應過來。
「好久不見了。我們上一次面對面直接交談，是在美夏的生日派對上吧──從剛才的聲音聽來，美夏她們也在你那裡對嗎？」
「是……是的……不，這不重要！那個，我聽說春香的事情了。所謂的結婚是……！」
「──是嗎，原來那個人都告訴你了。」
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口吻。
秋穗女士停頓一下，然後……
「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正如你所聽到的，請你──就此忘掉春香吧。」
「？」
這……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令我根本擠不出聲音回答。
「──謝謝你至今一直陪伴在春香身邊。春香她還小，倘若沒有你的幫助，或許無法像現在這樣成長茁壯吧。關於這一點，我十分感激你──可是，你和春香終究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你有屬於你自己的道路，而春香也有她自己該過的生活……」
「這……這個……」
「雖然很抱歉，但如今是你們兩人必須分開的時候了。相信你應該很明白才對。」
「……」
的確，秋穗女士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打從骨子裡只是一個普通平民，而春香卻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豪門──乃木坂家的長女。
我們之間……有著用撐竿過河也無法越過的極大差距。這點我再清楚不過了。
可是，就算如此……
「等……等一下，媽媽，妳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
在一旁傾聽的美夏出聲反駁道。
「美夏……不好意思，這件事情已經決定了。就算是姊妹，妳也沒有插嘴的餘地。」
「插……插嘴……媽媽妳怎麼這麼說──」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不打算繼續爭論些什麼了──就這樣。」
「啊，等……等一下！我還沒──」
喀嚓。嘟──嘟──
說畢，對方即刻掛斷電話。
單方面的訣別宣言。
伴隨話筒中毫無感情的斷話聲，現場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氛和寂靜。
「這……這算什麼？怎麼可以這樣子嘛！除了大哥哥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人配得上姊姊了！結果現在居然要跟另一個不認識的人結婚，太沒有道理了！」
「……我無法接受。」
「就算是秋穗夫人親口告知……」
「──（點頭點頭點頭！）」
葉月小姐她們也凝著臉，紛紛附和美夏的說法。
「不管怎麼樣，大哥哥，事情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調查個水落石出，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啊，嗯嗯……」
「大哥哥你先等著，準備好隨時出動。有什麼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事到如今……這已經是我們和媽媽之間的戰爭了！」
１
──美夏這麼宣布後，時間過了兩個禮拜。
春香突然要結婚的消息……以及秋穗女士的訣別通知。
渾渾噩噩地度過最後的幾日，暑假終於宣告結束，新的學期也隨之展開。
然而──
「嗨～各位同學，早安Yodl-Ay-EEE-Ooooo～♪（註：一種名為「約德爾調」的歌唱方法）那麼現在就來點個名……嗯～春香今天也是請假嗎～？」
站在講台上，由香里老師環視整間教室，然後放輕了聲音。
一如往常的三年三班教室。
不過……當中卻不見春香的蹤影。
「嗯～聽她家裡的人說，好像得了夏季感冒，真令人擔心～……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
她扭腰擺臀，神情落寞地說道。
至於那與生俱來的性騷擾動作中完全看不出「擔心」二字，這就暫且不提了──
聽完這些話之後，周遭的同學們及三阿達也紛紛表達「看不到乃木坂同學的尊容，實在沒有活下去的動力……」、「就好比全世界的制服和女僕裝都消失了……」、「乃木坂春香的消失！乃木坂春香的消失！」之類的意見。
而在朝會結束後……
「裕人，乃木坂同學她不要緊吧……？」
「已經請假一個禮拜了吧……？是不是去探望一下比較好呢……？」
「春香從來沒休息過這麼久，好擔心哦──」
「喂喂，綾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椎菜他們也憂心忡忡地開口問道。
「嗯，她好像還有點咳嗽的樣子……不過應該沒什麼大礙。」
「啊，是這樣嗎？」
「啊啊，嗯……」
我只能這麼回答。
事實上，就連我也不曉得狀況如何，但關於春香可能會結婚一事，畢竟還是不能隨隨便便地向別人透露。
「是嗎──那就太好了。乃木坂同學不在，真的很寂寞呢。」
「嗯，好像少了什麼的感覺。」
「真想趕快見到春香那太陽般的笑容──」
「是啊～總覺得我們就像缺乏陽光的植物呢～」
「……」
椎菜等人看似終於放下心來，而我卻尷尬地別開了臉。
自從那天以來──狀況並沒有多大的突破。
美夏她們似乎一直在努力追查春香的下落，但進度上不是很樂觀。由於秋穗女士、玄冬先生及其部下「黑犬」對外封鎖消息的緣故，即便運用女僕隊的力量，想得知春香的現況也並非易事。
──不知不覺中，春香已經消失半個月的時間。
沒有了春香的日子。
這個事實似乎變得愈來愈理所當然……令我感到坐立不安。
「──對了，裕人你還好嗎？」
「咦？」
「你看起來很沒有精神哦？是不是有什麼煩惱的事情……？」
「啊，不……」
「有的話就說出來吧。不嫌棄的話，我們願意當聽眾。」
「是啊──憑我們和綾瀨的交情，完全用不著客氣哦──♪」
「有……煩惱嗎……？」
「綾瀨，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呢～」
「……」
他們異口同聲地這麼表示。
這份心意讓我十分高興，胸口頓時覺得一緊。我的身邊竟圍繞著這麼一群好朋友……
「謝謝你們，不過我沒事。」
「是嗎，那就好……」
「有困難要馬上說出來哦──良子我會肉搏上陣，幫你想辦法的──」
「良……良子，太下流了，什麼肉……肉搏……」
「麻……麻衣妳想到哪去了……不過綾瀨，我們真的願意幫你解決問題，所以遇到困難的話千萬不要客氣哦～♪」
語氣中處處透露出關懷之意。
對他們的好意表示感激後，我獨自一人回到座位上。
「……」
──事實上，是有線索的。
不僅聯絡不到春香，美夏她們如今也無法和秋穗女士或玄冬先生取得聯絡。
就狀況來說或許已經無計可施，但美夏她們還未察覺到僅剩的唯一一條線索。
那就是──我手裡的這支手機。
在通話紀錄中，還留有當時秋穗女士撥來的電話號碼……
「……」
然而……時至今日，我卻遲遲未能撥打回去。
秋穗女士當時的那些話。
過去即便因某些因素而與玄冬先生為敵，但秋穗女士總是選擇站在我們這邊。
儘管有時措辭嚴厲了些，她卻願意傾聽我們的解釋，若是合理的話便會加以採納。
這樣的秋穗女士……竟斷然拒絕了我。
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這股震撼──始終在我的內心深處揮之不去。
「…………」
但現在或許顧不了這麼多了。
在美夏她們的調查陷入僵局之際，唯一的線索只剩下這個電話號碼。
既然如此，如今該做的就是──
我要下定決心。
「……」
「咦，裕人，你要去那裡？第一節課要開始囉？」
「嗯，我──馬上就回來。」
面對一臉不解的椎菜，我這麼回答。
然後走出教室，前往無人的逃生樓梯，並按下手機上的按鍵。
鈴聲僅僅持續了五秒左右。
但這段時間就彷彿永遠一般漫長。
──喀嚓。
毫無感情的聲響。
「──喂，你好。」
「啊……」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秋穗女士略微模糊的聲音。
「那……那個，我……」
我一時感到猶豫，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
下一刻……
「是裕人吧。我就知道你會打來──不，應該說你的動作太慢了。」
「啊……」
對方搶先這麼說道。
聲調和當時一樣，不帶任何的感情，甚至連一絲冰冷的感覺也沒有。
「然後呢？有什麼問題嗎？……不用說，你會專程打電話給我，就只為了一件事吧。」
「……」
完全被看穿了嗎？
說得也是……狀況畢竟非同小可，此時撥打這通電話，自然只有一個用意了吧。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多做掩飾了。
我吞了吞口水……
「……是的。是關於春香結婚一事。」
「……」
「春香要結婚的消息……我想來想去還是無法接受！事情來得太過突然，讓人根本搞不清楚狀況……請您再多透露一些詳情好嗎！」
我直接說出長久盤踞在心中的疑問。
「……」
面對這個問題，話筒彼端的秋穗女士不發一語。
不久，她以同樣不變的聲調開口：
「──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嗎？」
「咦？」
「倘若聽完之後可以理解，我願意將一切都解釋清楚。包括結婚對象的身分，以及事情演變至今的一切原委。不過裕人，你想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吧。」
她的語氣顯得十分嚴肅。
「這……」
「你心中存在著反對春香結婚的感情……一種對於春香的……執著。你害怕春香投入他人的懷抱，為此感到焦躁不安，對嗎？只要你心中還有這樣的想法，無論我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吧。難道不是嗎？」
「……！」
秋穗女士的這番話可謂一針見血。
在我心中揮之不去的感情。
的確，那並非想要了解春香之所以結婚的詳情……而是近似一種希望去阻止它的焦慮感。
啞口無言的我，耳邊繼續傳來秋穗女士的聲音：
「……我並不是要否定你的感情。感情這種東西因人而異，是否要將其表現出來也是個人的權利。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
「──我問你。你……究竟能為春香做些什麼？」
「？」
這句話，如利刃般直直刺入我的心底。
「我們也是為人父母的……總是希望女兒可以過著最幸福美滿的生活。而如今，就有一名再合適不過的對象。所謂家世、學歷、經濟能力……像這些有形的事物，正是一種優勢上的表現。在雙方品行相當的情況下，任誰都會選擇具備上述條件的人選吧……而你又是如何呢？」
「咦……」
「你對春香的感情，對春香的愛意，這些都在其次。但你能夠帶給那孩子更美滿的幸福嗎？你能夠保證，無論何時何地都守護著她的笑容嗎？」
「這……這個……」
我無從反駁。
家世、學歷、經濟能力。
這些東西，可以說和我毫無緣分。
但除了這些以外──我還有什麼優勢嗎？
既沒有可以自豪的特技，成績處於中等水平，就連運動也不是很在行。
真要說的話，頂多只有煮飯、洗衣和打掃罷了。但這些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若換成一般人的話，無論是誰都能夠勝任才對。
和那些天生具備優勢或得力於後天環境的人相比，我是那麼地微不足道。
能讓我抬頭挺胸地站在春香身旁的優點……完全找不出來。
那麼，我究竟還剩下些什麼……
電話另一端的秋穗女士似乎嘆了一口氣：
「……你答不出來對吧。」
「……」
「……是嗎？既然連這個問題也無法回答，我也不必再多說什麼……我對你太失望了。」
「啊，我……」
「再見了，裕人。我們之間已無話可說，想必今後再也不會見面了吧。請你以後別再打這支電話了。」
「啊，秋穗女士……！」
「──就這樣。」
喀嚓。
通話中斷。
「啊……」
決定性的最終宣言。
我整個人僵住，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２
──我完全記不得，接下來的時間究竟是如何度過的。
在整個人茫然若失的狀態下，我返回教室上課。
連老師講課的內容也聽不進耳裡，就這樣過了好幾個小時。
不知不覺中，到了放學時刻。
「那麼，各位同學，姊姊我今天犧牲肉體的ultra sexy～課程就到此結．束．囉♪不純異性交遊之類的行為別玩得太凶，要帶著健全的身心平安回家哦～♪再見啦，裸族們～♪」
即便教室內迴盪著由香里老充滿性暗示的這麼一句話，我同樣置若罔聞。
「……」
完完全全的出神狀態。
思緒一片混亂，什麼也無法去思考。
腦內不斷響起秋穗女士所說過的那些話──
「你和春香終究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你有屬於你自己的道路，而春香也有她自己該過的生活……」
「──我問你。你……究竟能為春香做些什麼？」
「你能夠帶給那孩子更美滿的幸福嗎？你能夠保證，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守護著她的笑容嗎？」
「……我對你太失望了。」
「……」
這些指摘，其實我自己也心知肚明。
春香是一位十全十美的大小姐，而我只是個毫無優點的普通平民。
這樣的事實，我至今應該親身體驗過無數次才對……但即便出自那些沒有直接關連的第三者口中，卻仍遠遠不及秋穗女士的發言那樣令人震撼。
「…………」
我已經不知該怎麼做才好了。
彷彿置身於一場惡夢中，我拿起書包，整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出教室。
「啊，裕人，你要回去了嗎？」
「……」
「裕人……？啊……」
連椎菜的呼喚聲也聽不進去。
循著固定的路線，我經過走廊，離開鞋櫃處，然後走出校門外。
……完全不清楚是怎麼移動的。
隱約只記得自己行經平時上下學的路線，最後坐上了電車……僅此而已。
雙腿幾乎是下意識地擺動著──
「…………」
──待回過神來，我人已經出現在秋葉原。
和春香來過無數次，充滿了回憶的鬧街。
為何會來到這個地方，就連我自己也想不透。
明知道在這裡絕不可能遇見春香。
明知道繼續這種逃避現實的行為，情況也不會有所改善。
但是……我的雙腳卻仍不由自主地過來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喃喃自語著。
甚至對於自己的行動……我也開始感到無法理解。
就在我漫無目的，走在非假日時段的行人徒步區時……
「咦，在那裡的莫非是主人嗎？」
「咦……」
某人忽然叫住了我。
回頭一看，是以前和春香一起光顧貓耳女僕咖啡廳時的那位貓耳女僕。
「啊，果然沒錯♪謝謝您之前回家裡來♪對了，春香小姐今天沒和您一起嗎？」
「咦……」
「就是春香小姐啊～♪那位美麗又溫柔的高貴大小姐……總是和主人在一起不是嗎？」
「……」
總是……在一起……
「……啊，啊──抱歉，今天只有我一個人……」
「咦，是這樣嗎～？真是可惜……啊，不過我一直期待你們兩位再次回家呢♪因為你們兩位看起來真的非常相配哦♪」
「……」
面對這位笑容滿面的貓耳女僕，我含糊地點了個頭，然後匆匆離去。
「在一起」、「非常相配」
這些話，如今聽來只是一陣心痛……
「……！」󠄊󠄀󠄃󠄎󠄊󠄀󠄃󠄎󠄵󠄀󠄀󠄂󠄫󠄏󠄙󠄊󠄭󠄲󠄩󠄔󠄗󠄍󠄑󠄼󠄡󠄵󠄧󠄚󠄼󠄠󠄈󠄖󠄶󠄤󠄜󠄷󠄀󠄅󠄳󠄣󠄏󠄻󠄸󠄴󠄘󠄨󠄐󠄟󠄾󠄕󠄃󠄇󠄫󠄗󠄯󠄲󠄀󠄤󠄇󠄏󠄉󠄷󠄜󠄿󠄨󠄋󠄷󠄄󠄏󠄝󠄨󠄝󠄸󠄆󠄰󠄊󠄦󠄡󠄦󠄦󠄦󠄉󠄖󠄼󠄤󠄬󠄈󠄔󠄹󠄆󠄬󠄽󠄨󠄷󠄛󠄲󠄾󠄐󠄶󠄏󠄡󠄫󠄖󠄧󠄨󠄐󠄌󠄵󠄠󠄈󠄣󠄭󠄔󠄒󠄙󠄘󠄨󠄴󠄿󠄖󠄭󠄜󠄋󠄩󠄊󠄥󠄯󠄘󠄸󠄍󠄭󠄝󠄝󠄇󠄦󠄾󠄃󠄹󠄖󠄒󠄤󠄽󠄝󠄻󠄆󠄗󠄶󠄶󠄗󠄂󠄜󠄧󠄶󠄂󠄧󠄋󠄚󠄾󠄑󠄺󠄊󠄴󠄘󠄰󠄇󠄱󠄊󠄭󠄨󠄨󠄸󠄽󠄖󠄚󠄶󠄍󠄬󠄪󠄑󠄰󠄃󠄃󠄽󠄄
我搖搖頭，揮別這種不快的想法，目光轉向他處。
然而，眼前同樣是和春香一起去過的動畫商品販賣店。
放眼望去，這個人來人往、多采多姿的熱鬧大街上，竟滿載著我和春香兩人的回憶。
無論走到哪，和春香一起度過的美好記憶便接連浮現……
「…………」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我對自己這麼發問。
明明不久前，一切都還非常順利。
愉快、熱鬧，充滿了歡笑的每一天。
身旁的春香──對我展露笑容，同時還有美夏、葉月小姐、那波小姐及愛莉絲的陪伴，而在學校裡則是和椎菜他們和樂融融。就連玄冬先生和秋穗女士也會偶爾對我們投以關懷的目光……
但現在……
「……」
……我……或許太得意忘形了吧。
心裡總認為秋穗女士（和玄冬先生）始終是支持我的，於是便忽略了阻隔在我和春香之間的那道牆壁。
其代價，如今便以這樣的形式回報在我身上……
「…………」
原以為彼此間的感情穩定。
儘管看不見，但確實存在的一種默契。
然而──像現在這樣失去之後，它卻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樣，如夏夜的幻影般變得虛無飄渺……
「……可惡……」
脖子上，春香送給我的望遠鏡造型項鍊，正無力地擺盪著。
好想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大哭一場。
好想大聲地吼出心底的聲音。
為什麼……我什麼也做不到。
３
維持這種消沉的狀態，日子過了好幾天。
事情的進展──發生在三日後的禮拜天。
太陽還未升到最頂端的上午時分。
就在我整個人提不起勁，懶散地躺在房間的床上時……美夏等人突然闖了進來。
「大哥哥，我們找到了哦！」
一開門進入房間，她便興奮地這麼叫道。
「聽我說，大哥哥！姊姊她……我們終於找到姊姊了！」
「雖然花了不少的時間，不過總算掌握地點了～！」
「……動作這麼慢，實在非常抱歉。」
「──（點頭點頭！）」
眾人紛紛將身子探到床上來向我報告。
然而，我的心就像關上電源開關一樣完全使不出力氣……
「……？大哥哥，你怎麼了？現在終於找到姊姊囉，你不高興嗎……？」
「…………」
「大哥哥……？」
「裕人少爺～？」
「……您怎麼了嗎？」
「──（點頭？）」
美夏她們投來詫異的目光。
對此，我緩緩開口──
「…………我……或許不行吧……」
「咦？」
「像我這種人……可能還是配不上春香吧……既沒有任何的優點，出身也是極為普通的中等家庭……」
「啊？大哥哥，你在說什麼啊？」
美夏晃動著雙馬尾，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正如同秋穗女士所說的那樣。我沒有任何的可取之處，根本不夠資格站在春香的身旁……」
「……大哥哥，你真的這麼想嗎……？」
「……」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生氣哦……？」
她的聲音中蘊含真正的怒意。
像這類憤怒的感情，過去幾乎不曾出現在這位雙馬尾女孩身上。
美夏的臉色微紅，繼續說了下去：
「大哥哥，你真的認為自己配不上姊姊？真的覺得你沒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你知道嗎？這就代表姊姊要跟別人結婚了。這樣也無所謂嗎？」
「美夏小姐～？」
「──（點……點頭？）」
「那波小姐，愛莉絲，妳們別阻止我！如果大哥哥真的有這種想法，我絕對不能坐視不管！在姊姊──在我的心目中，大哥哥究竟是什麼樣的地位，我今天一定要讓他徹底了解才行。」
堅決無比的語氣。
那波小姐和愛莉絲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伴隨顫動的雙馬尾，美夏準備再度出聲時……
「……美夏小姐，請您別再說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沉默寡言女僕長這麼開口了。
「葉月小姐！可是──」
「……我能夠體會您的心情。您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可以把事情交給我處理嗎？」
「咦……？」
「……這麼做或許有些多管閒事，但請務必交由我全權負責。拜託您了。」
她恭敬地低下頭去。
美夏見狀，只得不情不願地答應：
「……知道了。既然葉月小姐都這麼說了，就交給妳處理吧。」
「……美夏小姐……」
「不過，妳一定要說服大哥哥哦。讓他徹底了解自己的價值在哪裡。」
「……謝謝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拜託妳了，葉月小姐。」
說畢，美夏對我瞥了一眼。
然後和其他兩人離開房間。
美夏等人離去後，房間內只剩下我和葉月小姐。
兩人獨處的三坪大小房間。
唯獨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迴盪在耳邊。
忽然間──
「……那麼，該從哪裡說起才好呢？」
「……」
「……也對，在這種時候，也不必兜什麼圈子了。」
葉月小姐平靜地閉上雙眼。
在圍裙的部位緊緊握住雙手。
「……裕人少爺，您說，我是否夠資格在乃木坂家──在春香小姐的身邊服務呢？」
「咦……？」
這是什麼意思……
聽不懂話中的含義，我不禁望向葉月小姐的臉。
「……正如您所聽到的。我想知道，我是否能勝任春香小姐的女僕……世界知名的乃木坂家長女，第一順位繼承人的春香小姐……身為一名在她身旁服侍的女僕，我是否有這個資格呢？」
「這……」
不用說，當然有資格了。
這位完美無缺的女僕長，比任何人都關心春香，對春香盡心盡力。
倘若這個人沒有資格……世界上又有誰能夠勝任呢。
「……是嗎？」
聽完回答後，葉月小姐輕輕點頭。
「……那麼，聽了下面這段話之後，您又會怎麼想呢？」
「……？」
彷彿下定什麼決心般，她緩緩頭起臉來……
「我……其實是個孤兒。」
「咦……？」
剎那間，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孤兒？她剛才說了「孤兒」二字……？
這個字眼，就是代表沒有父母，孤苦無依的意思吧……？
似乎在肯定我心中的疑惑，葉月小姐點點頭：
「……據說我剛出生時，就被人拋棄在北海道的鐘樓底下。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分的事物，全身上下只裹著一條毛毯……後來被偶然經過那裡的王季老爺和平藏先生收養，就這樣將我養育成人。」
「這是……真的嗎……？」
「……是的。」
「怎麼會……」
突如其來的自白，令我的思考無法跟上。
但仔細想想，這位女僕長之前好像說過「沒有足以和他人談論的背景」之類的話。那個時候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莫非指的就是這件事……
我啞然失聲，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聽完這些後，您有什麼想法嗎？」
「咦……？」
「……我這個人，其實根本不知出身於哪裡。例如家中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傳統老店旅館，且身為其獨生女的那波小姐……整個家族都是法律相關人士，出身於財政界名門的水面小姐……自江戶時代便一直是御醫世家的鞠愛小姐……關西最著名的料亭，其繼承人小鮎小姐……從她們的角度來看，即便說我完全沒有擔任女僕長的資格，其實也不為過吧？」
「這個……」
我頓時啞口無言，但隨即便開始思考。
倘若只看事情的表面，或許就是這個樣子吧。
但實質上並非如此。
先不論葉月小姐的出身，她是春香所重視的人，一直都為春香著想，為春香貢獻心力，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關於這一點，裕人少爺您不也是一樣嗎？」
「咦…………」
冷不防冒出的一句話。
「……裕人少爺您一直以來都這麼努力，不是為別人，正是為了春香小姐。包括春香小姐的祕密在一年前初次快要曝光的時候，和玄冬先生發生爭吵並離家出走的時候，以及春香小姐面對過去的創傷而難過落淚的時候……您對春香小姐的感情，遠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強烈……這一點，和我有什麼不同嗎？」
「這……我……」
一連串的說明，令我發不出聲音。
若是否定葉月小姐的這番話，也就等於否定了葉月小姐本身。
但我怎麼也不認為，自己真有這麼高的價值……
面對猶豫不決的我……
「……一切端看裕人少爺的決定。」
「咦……？」
「若是裕人少爺希望陪伴在春香小姐的身邊，若是您需要我們的協助，即便要和秋穗夫人或玄冬老爺對抗，我們一樣很樂意成為您的長槍、您的盾牌。」
「……啊，我……」
「……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說畢，葉月小姐微微垂下目光。
「……但是，請您務必要記住一點。我們都非常喜歡裕人少爺。並且您是令人無比喜愛、無可替代的存在……因為裕人少爺……您已經獲得我們的認同，和春香小姐一樣都是我們所服侍的主人。」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
然後恭敬地低下頭去。
──美夏她們回去後，只留下我一人。
房間再度歸於寧靜。
臨走之際……
「聽好囉～大哥哥。營救姊姊的作戰就定在三天後行動。在那之前，如果大哥哥還不能振作起來的話，我就真的要大發雷霆囉！」
「……裕人少爺。」
「我相信您一定可以辦到～」
「──（點頭點頭！）」
眾人依然這麼叮嚀著。
她們的語氣，就彷彿相信我絕對能夠重新振作一樣。
至於我的腦中，仍不斷繚繞著葉月小姐所說的那一席話……
「…………」
我……該怎麼做才好……
完全不曉得。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腦中和內心都是一片混亂的狀態。
……………………
…………
……
「……」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不知不覺中，太陽下山，到了晚上。
從窗簾敞開的窗戶望去，外頭一片漆黑，就連房間內也被渾沌不明的黑暗所侵蝕。
但我卻無法去開燈，只能繼續躺在床上……
這時，房門發出聲響。
「……？」
「──怎麼了，裕人？這麼晚了也不開個燈。」
「瑠子……」
黑暗中忽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仔細一看，房門已經被打開，身穿套裝的瑠子正站在門口處。
「我知道乃木坂小姐的妹妹和女僕小姐們來過，她們已經回去了嗎？氣氛看上去好像很沉重的樣子……」
「……」
詫異的語氣。
見我不回答，她繼續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
「足以讓你心神不寧的大事……該不會是關於乃木坂小姐吧？」
「…………！」
她怎麼會知道……
我大吃一驚，抬頭望向瑠子。
「別小看我。雖然不了解詳情，可是看你的模樣就能猜到了。還有剛才那幾位妹妹她們的表情也是。再加上最近又沒看到乃木坂小姐的蹤影，可以想見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吧？」
「……」
……這個笨姊姊，平時明明就像加拉巴哥群島的象龜一樣遲鈍，為何總在這種時候顯得聰明絕頂呢？
偏偏又是在我不希望有人猜中自己心事的時候……
面對靜靜俯視這邊的瑠子，我正驚訝於她的直覺時……
「──裕人，我是你姊姊。」
「……咦？」
瑠子先是這麼開口。
「我不清楚你究竟為了乃木坂小姐的什麼事而煩惱。不過，你是這個世界上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唯一弟弟，我一直都很疼愛你，把你看得比任何人都還重要。當然，我也喜歡乃木坂小姐和她的家人，可是──那畢竟是因為你的緣故。」
「……」
「因為你很重視……於是我也將他們視為你的一部分。主體依然還是你──所以……」
至此，她停頓了一下。
「不管其他人說什麼……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要勇往直前也好。若是這樣，我會將阻擋在你面前的所有人統統擊倒。不過……反之亦然。」
「……」
「如果你選擇退讓的話……無論別人怎麼說，就算由香里有什麼意見，我也會保護你。所謂的退讓並不代表逃避。這也是一種光明正大的抉擇。」
「瑠子……」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天色也晚了，洗個澡暖暖身子後去睡覺吧。現在是九月──不過今天會比較冷。」
說畢，瑠子離開房間。
其背影充滿了體貼和溫柔，流露出溫暖的關懷……
「……」
為什麼在這時候……才表現得像個姊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