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7 必殺時刻(Lethal Hour)】
靜刃
──光芒──
突然間,閃光籠罩了我。
這是什麼光芒?
雖說是鵺倉促製造的產物,但看來曆鏡確實發揮了功用。一邊受到若有似無的詭異引力牽引,而掉落蜿蜒洞穴的感覺;宛如剪貼照片的影像,斷斷續續地映入眼簾的感覺,這些都跟過去進入曆鏡時一模一樣。
由於早乙女剎那奮不顧身犧牲了自己,我們得以逃遁到過去──
──應該是這樣才對。
我掙扎著引導自身的運動向量,從看似曆鏡出口的洞穴掉出來時,人已經處於閃光之中。
視野一片空白,什麼都看不見。
(這裡……是現實世界嗎……?)
這次的曆鏡,是鵺在戰鬥中趕工製造而成的。
根據鵺的說明──這面曆鏡雖然能夠穿越過去,但是因為無法修正地球自轉之類的因素,所以是個不知道會跑到哪個國家的缺陷品。
難道是產生了更嚴重的缺陷,導致人穿越到某個更莫名其妙的地方了嗎?
我在閃光中一瞬間如此懷疑,但這裡似乎是現實世界。
我趴在地上,地面摸起來明顯經過人工整平。
是柏油路。
光芒雖然強烈,卻是從單一方向照射過來。
我一邊按壓著迎戰10式戰車時折斷的肋骨,一邊抬頭仰望天空──有星星。
是地球的夜晚。
我舉起手臂遮掩雙眼,再次朝光芒的來源望去。
光源有兩個,當眼睛逐漸適應刺眼的光亮後,我發現那玩意兒正快速朝這邊逼近。
兩道光源中間有個看似箭頭的閃亮物體,那是……
(是賓士的標誌──?)
叭────────────────────────────────────!
雖然我在仍島時,因為殲的「電磁投射砲」──磁軌砲砲彈掠過耳邊而導致右耳鼓膜破裂,但是那鳴笛聲造成的劇烈震動仍衝擊我的左耳與全身,令我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在我的面前──
一輛巨大卡車正朝我疾駛而來!
那個光芒是約莫二十噸重的卡車車頭燈──!
「──唔!」
我立刻拔出妖刕,發動只能使用幾秒鐘的潛能解放(Open Act)。
轟然一聲響起,我擊碎柏油路面,幾乎緊貼著地面往旁邊跳躍──唰──!感覺到卡車的保險桿擦過黑套的衣襬……
我在塵土飛揚的馬路上打滾……
最後似乎勉強逃過了一劫。
「……」
我收刀入鞘,同時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雖然我在赤坂被Soarer撞飛過一次,但不代表我想自願被大卡車輾過啊。
話說回來……剛才的卡車……
真奇怪,竟然是賓士卡車。
說到卡車,最常見的應該是日野汽車或五十鈴吧?
而且時速也很誇張,都逼近兩百公里了,簡直就是新幹線嘛,到底是想怎樣啊。
用以超速都不足以形容的速度揚長而去的卡車……
行駛在一條筆直的道路上。
此時道路總算映入眼簾,兩旁是起霧的夜晚草原。
寬廣的柏油車道筆直貫穿那座草原。星光照亮黑暗的另一端,直到地平線的盡頭。
地形平坦到讓人心慌,放眼望去不見一戶人家。
氣溫很低,呼吸化為白霧,但還沒到零度以下。
(是北海道……之類的地方嗎?)
我試著隨意推理一番時──
耳邊傳來飛機低空飛行的聲音,我轉頭一瞧,只見一架客機從側面從容不迫地升空而去,看起來既不像日航也不像全日空。
白色的機體上,印著大大的橘色英文字……
(「easyJet.com」……?)
沒聽過的航空公司啊。
也就是說,這裡是外國……?
這下子事情不得了了。
話雖如此,總比待在仍島,身處被十輛戰車包圍的地獄要好多了。我們靠著曆鏡逃生,順利活了下來。
在當真是九死一生的情況下,總算撿回了一條命。
當前要務就是活著,努力活下去。
無論這裡是何時何地。
(剎那……)
這也是為了犧牲自己來守護我們的白妖刕──
早乙女剎那。
我遵照妖刕的輔助顯示(Guide)在夜晚的車道旁走了一小段路後,看見狀似人行道的路標。只見身穿深藍色禮服的貘、穿著居鳳高中水手服的愛莉絲貝兒,以及在場唯一全裸的鵺齊聚在路標之下。
雖說是裸體,但進入「第二形態」化身獸人模式的鵺,剛好在身穿女性內衣褲可遮掩住的位置長有體毛,所以看起來就像穿著毛皮內衣褲般,嘖。
我按著疼痛的肋骨與腎臟一帶,搖搖晃晃地現身……
「……靜刃!」
愛莉絲貝兒發現了我,一邊甩動著雙馬尾,一邊跑過來。
接著,雖然沒有藥品……她還是拿出草莓花紋的手帕,替我擦拭沾滿血與汙泥的臉龐,總覺得手帕帶有愛莉絲貝兒身上的肥皂香。
「靜刃,靜刃,你渾身都是傷……不要緊吧?」
「……不要緊……才怪,我正想稍微休息一下。」
我攀著愛莉絲貝兒的肩膀走到貘與鵺抬頭觀看的路標下,然後麻煩她讓我倚靠到鋼柱上。
接著我抬頭一瞧,頭頂上方的標示牌寫著──「Ausfahrt」──不是日本的東西,我甚至不知道這是哪一國話。
這一點貘似乎也一樣,只見她皺起眉頭,然而……
鵺的模樣明明應該會很冷,但她卻額頭冒汗地仰望著標示牌。
看來她看得懂。
「喂,這裡是哪裡?」
我用妖刕的刀鞘尖端戳了戳鵺頭上類似駝鹿的犄角後────
鵺以紅藍雙色的眼眸掃視在場眾人。
接著如此宣告:
「這裡是德國喔。」
……德國……?
正當我們啞口無言──
「不是鵺的錯喔!要怪就怪你們打輸了喔!笨蛋笨蛋!」
鵺鼓起臉頰,擺出一副推卸遇難責任的態度。
我暫時靜觀其變,可是她似乎不打算講出「騙你們的喔,其實這裡是長野縣!」這種我想聽到的話來。
(真的是德國嗎……?)
話說,德國位於歐洲的哪邊來著?
我的地理成績很差,就連這點都搞不太明白,於是忍不住抱頭蹲下。
沒想到我頭一次出國,地點就是過去的德國。喂,就算我是異能者,這也實在太令人意外啦。
「靜刃、愛莉絲貝兒,把手機拿出來,我想靠不同機種確認一件事。你們的手機有在運作嗎?」
貘拿著手機如此問道,於是我伸出疼痛的手摸索著黑套內側。
即使經歷仍島之戰,我在二○一○年購買的加拉巴哥手機依然奇蹟似地活了下來。雖然缺了外殼,液晶螢幕還裂開,但是將因電池蓋脫落而彈出的電池重新裝好後……手機就正常開機了,不愧是日本產品。
「我的手機──無法連接i-mode,跳出『未知型號』的錯誤訊息……」
「大概是因為來到那款手機發售前的過去吧,不過,如果是國際漫遊終端機,無論是全球哪款手機,應該都能自動接收基地台傳送的系統資訊才對。那個功能本來是用來修正時差,而手機會根據該系統資訊……自動變更顯示現在的日期時間。妳先把手機關機,再重新開機確認一次日期。」
當愛莉絲貝兒與貘交談時……
我拿著自己的黑色手機,看著液晶漏液因而產生斑點的螢幕上自動顯示的日期。
──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五點二十五分──
過了一會兒,重新啟動手機的愛莉絲貝兒……
「時……時間是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五點二十五分。」
也告知了相同的日期時間。
「我的手機也一樣,既然三支都一樣,應該就不是故障了。看樣子,我們似乎來到比仍島那時更早一年的過去了呢。」
貘的臉孔被螢幕照亮著,她冷靜地如此宣告,繼續操作手機。
「不過,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五點二十五分──明明還不到五點半,天色就暗成這樣。」
我提出疑問。
「緯度高的地方就會這樣喔,因為德國比日本更偏北。如果是十二月,到了下午五點,大部分的地區就會伸手不見五指喔,畢竟歐洲不像日本一樣燈火輝煌吶。」
鵺如此說明,這反而證明這裡確實是德國。
「我的手機連得上3G網路,當初因為中意顏色,才會購買過時的二○○九年冬季款,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啊。除此之外,Google地圖的i-appli有支援國外服務,如果是在德國境內,業者的GPS伺服器端已經經過各種學習修正,很快就會顯示出現在的正確位置來。」
貘說著我聽不太懂的話,同時拿起蒼藍色的加拉巴哥手機這樣說──
「很好,出現了,我們在這個位置。」
她把GPS地圖秀給我們看。
地圖顯示為德國西部,雖然是沒聽過的地名,但目前的所在地是布魯豪瑟.米倫巴赫,誤差範圍顯示在三百公尺以內。
當我和愛莉絲貝兒茫然地看著地圖時──轟隆──!一輛奧迪A4發出尖銳的引擎聲,從高速公路上呼嘯而過。根據妖刕的輔助顯示,時速是兩百一十八公里。
……看來是真的了。
這裡是二○○九年的德國西部。
我們正站在知名的無速限高速公路──德國高速公路(Autobahn)旁。
怪不得路上會有賓士卡車,梅賽德斯──賓士在日本等於是高級進口車的代名詞,但在德國也只是一般的國產車罷了。
根據Google地圖,只要沿道路往南走大約四公里,就會到達一座名叫斯坦布林克的小鎮。根據貘的調查,那裡好像有旅館。
因此,我們決定先前往那個村落。魔法就是在這種時候才顯得便利……結果現在卻因為色金粒子怎樣而無法使用,真是一群沒用的傢伙。
無奈之餘,我們只能有氣無力地沿著夜晚的高速公路行走。
由穿著藍色禮服的貘帶隊,接著是鵺這隻看似半裸的全裸獸人女,再來是身穿水手服的愛莉絲貝兒,最後是穿著黑套且手持妖刕的我。四人排成一列前進,令人聯想到古早RPG遊戲的原野冒險畫面。
彷彿在玩變裝遊行的四人組,儘管也不自量力地試圖伸手攔車……但每輛車的時速再慢也有一百六十公里,快的則高達三百公里,開得像子彈一樣快。所以別說是停下車,駕駛根本連停車的意思都沒有。
當我邁步行走時,因為傷勢和使用妖刕的後遺症導致全身發痛,雖然黑套像裹石膏般固定住身體內側來減緩疼痛,但斷掉的肋骨一帶還是不時隱隱作痛。
然而,更加難以忍受的是飢餓感。
(啊……好想吃肉……)
用盡妖刕的力量後,就會莫名地想吃肉類料理。
牛排、烤雞肉串、生魚片,什麼都好,總之我想攝取動物性蛋白質。
大概是因為我過度使用潛能解放,所以肉體正渴求能修復身體的材料吧。這種習性就跟愛莉絲貝兒用完魔法後,會狂吃草莓大福相似。
(對了,難得來到德國,真想吃正宗的香腸啊……)
我一邊思索著這些事情,走了大概十公里後,由於四周瀰漫起冰冷的霧氣,為了避免走散,我們決定邊走邊說話──玩起文字接龍來。
「巧克力。」
「鳥蛤。」
「草莓大福。」
「紅燒鯨魚肉。」
其實並沒限制一定要講食物……
只是貘、鵺、愛莉絲貝兒與我都自然而然地喊出各自想吃的食物。大家都餓壞了吧,看來異能者都是貪吃鬼啊。
黑套原本也具備暖爐的功能,不過現在大概正專注於治療我的身體和自我修復上,所以禦寒效果差強人意。
對著凍僵的手呵氣取暖的愛莉絲貝兒、餓到攀著鵺的肩膀走路的貘、以及攙扶著貘的鵺,都在這大約一小時的路程中,被霧氣徹底剝奪了體溫──亦即體力。
不過,我們最終還是抵達了目的地的村落。
那是個只有二十幾戶人家的荒涼村落,雖然沒心情觀光,但是磚造建築與紅磚路還是讓我覺得耳目一新,感覺頗有意思。房舍裡飄來像是橄欖的香味,也充滿國外獨有的生活氣息,感覺心情有點澎湃呢。
「總算抵達斯坦布林克了。」
「貘,我們到了喔。先去旅館休息吧,希望可以刷信用卡。」
或許是餓肚子的緣故,感覺最可靠的貘看起來最虛弱,對此,鵺和愛莉絲貝兒笑著鼓勵她。
貘也回以疲憊不堪的笑容說:
「到了是很好……可是我不懂德語,愛莉絲貝兒也只會講日語、英語和廣東話。就算是德國,在這種鄉村小鎮講英語也行不通吧。」
在語言方面,我打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於是我望向剛才似乎看得懂德國路標的鵺──
只見她得意地挺起要裸不裸的胸膛。
「放心喔,鵺曾經定居在二次大戰前的德國,所以會講德語的喔,而且還會唱歌喔。」
……該不會是因為交感巫術那類的緣故,才導致曆鏡的出口連接到德國吧?
慢慢學會用異能者的邏輯來分析事物的我如此心想,只是目前在溝通上只能仰賴鵺……於是我忍住了抱怨。
村子裡的路燈零零落落,我們走在有點坎坷不平的紅褐色磚頭路上──
找到一間和並排的磚造民宅看不出差別,看起來像是旅館的房屋。
然而,當我們一走近那間旅館,屋裡的人立刻拉起入口的窗簾。
「……喂喂喂,那是怎樣!」
我鑽進矮小的門裡,敲了敲門……
沒反應。鵺也嘗試按了電鈴,卻還是無人回應,裡面明明就有人。莫非是打烊了?不對,很難想像旅館會打烊。
……為什麼不讓我們投宿啊,是因為鵺半裸嗎?
在那之後──
我們又走訪了幾戶人家,想詢問能否讓我們借住在車庫,但是無論是哪一戶人家,一看見我們就立刻關緊大門。
村民對愛莉絲貝兒和貘還稍微有些善意的反應,並以為鵺是在變裝而面露苦笑。然而,人們一看見我就突然面色一沉,擺出冷淡的態度。
中途,大概是消息在村子裡傳開了,每戶人家都一開始就直接無視我們的存在。
鵺也察覺到這裡的村民不知為何很討厭我。
「肯定是因為你看起來像惡魔害的喔,畢竟歐洲的鄉下人信仰很虔誠吶。」
明明自己也是怪物,還敢指責我。
「我是穿得一身黑,而且走路還搖搖晃晃……但總比妳更像個人吧。」
「你說什麼──想幹架嗎?」
鵺彷彿在攻擊假想敵似的,在我面前颼颼地揮拳,被愛莉絲貝兒制止住後,她又說:
「……算了,既然如此就去教堂吧。有困難就去求耶穌,畢竟教堂跟神社或寺院類似嘛。在歐洲,教會是會提供身無分文,無處可去的人住宿的福利機構喔。至於代價,就是明天會被要求做清掃之類的勞動工作喔。」
我們放棄了民宅,朝著位於村子西郊的教堂前進。
在星光照耀下,冷得發抖的我們敲響教堂的木門……
一位神父提著如今很少見的煤油燈,從裡面稍微打開了一條門縫。
那是一個滿頭銀髮、或者該說是白髮,留著大鬍子的老爺爺。
他那雙混濁的綠色眼眸看起來有點……不,是看起來相當痴呆。
「──讓我們住下吧,上帝之前人人平等。」
鵺挺起胸膛,神態囂張地以德語這麼說……
老爺爺神父不發一語,轉身走回了教堂裡,還真像幽靈啊。
然而,他並未鎖上大門,這應該是表示我們可以進去吧。我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畢竟外面實在很冷。
我們四人走進老舊的教堂,內部一片昏暗──
「瑠瑠粒子也變淡了呢。」
愛莉絲貝兒如此說道,接著「啪!」一聲擊掌,側廊上的幾盞蠟燭隨即點燃。
老爺爺神父消失無蹤。
總之,我先在蠟燭周圍坐下。但地板是石造,村民用來禱告的桌椅也是破爛的木製品……無法徹底發揮禦寒的效果啊。不過,總比在外面餐風露宿來得好。
鵺似乎是為求生存而不顧羞恥的類型,只見她開始翻找垃圾桶。
「嗯……沒有剩飯吶。哦!這個可以當成鋪蓋喔。」
她撿起報紙鋪在我身旁並躺下,並用幾張代替毛毯,確保了被窩。只有她自己的。
我瞄了一下那份報紙,發現日期果然是二○○九年十二月,這讓我的心情越來越鬱悶了。
坐在椅子上的貘……似乎是因為肚子餓,整個人趴在桌上。
愛莉絲貝兒像是在擔心貘的情況而坐在她身旁,即使是這時候,她的坐姿依然端莊優雅。
「靜刃,身體感覺如何?你的臉色很差喔……」
同時也對我表達關切。
她在二○一○年的中目黑時,曾因為存在退化症候群而倒下,但是到了二○○九年的德國卻是精神煥發呢。
「那個……總覺得狀態很差。」
反倒是我出了問題,跟10式交戰所受的傷遲遲無法痊癒。
不,不僅如此,還有種近來未曾有過、發自體內深處的疲倦。感覺腦袋昏沉,呼吸困難,全身乏力。
「貘會沒力單純只是因為餓昏頭,而靜刃,你的情況肯定是存在退化症候群吶,咻咻。」
鵺躺在報紙上並單手撐頭,露出長長的犬齒笑著。
原來這就是──
存在退化症候群啊。
所謂的存在退化症候群,是指時間跳躍後引發的一種自身存在變得稀薄的現象。
原因要歸咎於回到過去的人影響了歷史,導致過去的自己陷入險境──因為這種不明因素所引發的身體不適。
一旦病發,那個人就會毫無理由地衰弱下去。
假以時日,就會迎接不自然的自然死亡。
「鵺,就存在退化症候群來說也太快了吧?我們才剛來到二○○九年,對於這段歷史的影響只是微乎其微啊。」
愛莉絲貝兒對著躺在報紙上的鵺如此說道。
「妳要從地球史的角度來看,別以為不自然的存在只有我們幾個而已。在這個世界上,不連續體應該多到數不清喔。」
「妳的意思是說……除了我們之外,現在還有某個人對靜刃的存在造成影響嗎?」
「愛莉絲貝兒,二○一○年時,在妳身上發作的存在退化症候群,原因或許也是如此喔。這只是我的假設……有某個不自然的人正操弄著藍幫的命運喔。而這件事,則會影響原本活在這條路線的妳和靜刃,在遇上藍幫時的死亡機率喔。」
喜歡他人不幸的鵺賊笑說道。
不過因為內容很難懂,所以我聽不太懂。
「所以究竟是怎樣啊!」
我背靠著石柱,有點不爽地問。
鵺對著我咧嘴一笑。
「歷史──會因為路線與時代不同,而導致相生相剋喔。靜刃肯定是被第三輪的二○○九年歷史排斥了喔,嘻嘻嘻。」
「是嗎?是嗎?那就更得趕緊回到二○一三年不可了。」
……我的感想只有這樣。
畢竟自從拿起妖刕後,我就三天兩頭面臨生命危險了嘛。
因此就算煩惱也沒用。
等找出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後,再看著辦吧。
「因為敗給了卷和殲,淪落到這個時代來……所以拜託護國乃龒把我們送回未來的計畫也泡湯了,何況現在還是遇見麻相前首相之前的時代。喂,鵺,我們究竟要怎麼回到二○一三年啊?」
我把問題丟回給精通時間跳躍的鵺──
「不知道喔,因為曆鏡無法通往未來吶。」
「什麼話,妳很不負責耶,難道沒有通往未來的反曆鏡之類的東西嗎?」
「鵺雖然聽說過理論,但是不會製作喔。不過,俗話說有福之人不用忙,無福之人跑斷腸,或許會有來自未來的救援喔。好了,晚安囉──」
意識到話題對自己不利,鵺一說完就仰頭躺下,接著神速入睡。
看著不講話就還滿可愛的鵺的睡臉,我也逐漸產生睡意。
畢竟昨晚……應該說是未來,我一直在仍島徹夜戰鬥嘛。看了一下手機,現在雖然還不到晚上七點,身體卻因時差而產生睡意,不過,這並非搭飛機移動所引發的時差反應,所以應該稱之為時空跳躍反應吧。
(……妖刕……)
我瞇著眼觀看輔助顯示,發現潛能解放的戰鬥時間正以秒為單位緩慢增加。
沒錯,現在就休息吧。
就算遭到歷史排斥,只要休息──體力、精力、妖刕與黑套的狀態,一切都會逐漸恢復的。
不僅是我而已,愛莉絲貝兒、貘、鵺應該也是一樣。
所以,現在先休息吧……
之後……
我也跟貘還有鵺一樣,很快從淺眠狀態墜入了夢鄉。
然而……事與願違。
睡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我被聲音吵醒了。
(看來是不肯讓我休息了。)
我揉著惺忪睡眼一瞧,發現貘和愛莉絲貝兒站在蠟燭熄滅的側廊窗邊望著外頭。
「──是警察。靜刃,快起來,還有鵺也是。」
貘從窗邊走過來,搖晃我和鵺的肩膀。
「警察?」
我單膝跪地起身,同時讓妖刕發動半潛能解放(Semi-Open Act)。
「八成是神父報的警。」
像是要證實貘的話──我突然發現那個神父站在通往教堂後殿樓梯的門後,用冰冷的綠色眼眸從門縫中窺視著這邊。
他劃了一個十字,逃難似地關上厚重的門……往地下逃去。
「怎麼辦,我們沒有護照耶。」
愛莉絲貝兒輕聲說道,皺起了漂亮的眉毛。
「不……那肯定不是一般的警察。」
「嗯啊,來得太快了喔。」
貘與鵺的雙眼在黑暗中像貓咪般閃耀著幽光,她們交換這類意見,讓險惡的氣氛逐漸升溫。
經她們一提,我也朝窗外一看,只見幾輛車從村外的車道上緩緩駛來。領頭車的車頂閃著藍色旋轉燈,確實很像巡邏車……但是隨著車子逐漸靠近,眼前出現的車款……似乎又不太像巡邏車。
那是一輛宛如沒有馬的馬車的──古董車。不過,跟在後面的幾輛則是常見的掀背車。
「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是一般的警察?」
我向貘等人詢問,視線緊盯著確實散發出異樣氛圍的車隊。
「即使是日本,警察也不會接到報案就出動;至於歐洲方面,除非是出人命的案件,否則警察大概也不會趕到現場。一般都是付錢給保險或保全公司以保障安全,這是常識。尤其是這種偏遠鄉下的警察,絕對不可能在這種時間值勤,這部分就跟日本不一樣。」
「大概是那個老頭報了警……然後情報透過某種方式,傳達給了附近的異能者。鵺隱約感應得到,那輛車裡有異能者喔。」
不僅是鵺的直覺,妖刕也對那輛骨董車顯示「Caution(警告)」訊息。
……是當地的異能者察覺到流浪異能者的蹤跡而出動了嗎?
我想德國應該也有異能者,不過大半夜的真是辛苦了啊。
「我記得這種令人不快的存在感,是退魔師(Exorcist),而且恐怕是祝聖者。」
「真不走運喔,為什麼那種棘手的傢伙能夠在一個小時內趕到啊!」
「就算對方有向警察打聽我方的正確位置,還是應該視作對方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預先感應到了。除非對方是偵察特化型異能者或高階妖怪,否則只是出現區區四名異能者,發動感應能力的範圍有限──也就是說,在我們出現的那條高速公路旁邊,當時碰巧有個強大的異能者,而且可能是敵人。」
貘與鵺如此講述時……
「運氣真壞……不,是壞透了呢。」
愛莉絲貝兒挑起眉毛說道,並重新繫好水手服的領巾。
我朝窗外看去,古董車已經停在教堂前方的廣場……
只見車上走下一名身穿華麗白色法衣的金髮修女,以及一個穿著黑色雙排扣風衣的金髮男子。遠遠望去,兩人看起來都只有二十幾歲。
至於那幾輛掀背車,則是陸續有更年輕的修女們走下車,動作的確不像一般的女孩子。
簡直像是受過訓練的特警部隊,感覺很危險啊。
「這種壞透的惡運──大概是『歷史的復原力』在作祟喔。」
「復原力?」
我一問之下,鵺回答:
「時間是自然的一環,自然歸屬於生物。所謂的歷史,並非是物理現象,而是生物化學的領域喔。因此歷史也像生物一樣,受到破壞就會設法自我修復。換句話說,歷史會試圖透過命運力學的形式,將不自然的存在──不連續體抹殺掉喔。如果在過去的世界反覆進行時間跳躍,那種負面的命運力就會呈指數函數上升喔。」
鵺一邊解說,一邊扯下祭壇上的大桌巾──纏到自己的身上,調整成乍看像是禮服的模樣。
「以視覺小說而言,如果角色在不同路線的過去登場,就會對劇本造成奇怪的影響──因此系統為了修正錯誤,會加入抹殺角色的故事情節。如果反覆進行時間跳躍,就會增加該路線的致死率。總而言之,就是『除非回到原來的時間軸,否則越是進行時間跳躍,運氣就會越差』。」
貘對於時間跳躍似乎也有一定知識,她一邊解說,一邊領著我和愛莉絲貝兒前往側廊的後門。
「然而,那種情況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就像人體受傷時會產生疼痛,據說剛完成時間跳躍時的那段時間,是最容易遭逢厄運的『必殺時刻(Lethal Hour)』──在那之後,惡運就會逐漸緩和。不過這種說法在魔學上欠缺實踐數據,是種理論上的假設就是了。」
內有存在退化症候群。
外有歷史的復原力。
看來就算逃出仍島,窮途末路的危機依然沒解除啊。
「會講德語的只有鵺喔,趁著鵺講話拖住對方時,你們就從後門繞到正面入口,再來一個前後夾擊喔。」
我循聲回頭一瞧,鵺就站在正門內側等待敵人上門。
「叩叩」的敲門聲在教堂裡迴響。
不過鵺第一次當沒聽見,因為她在爭取時間,好讓我們從後門離開。
當正門再次響起「叩叩」的敲門聲時──
我悄悄地打開後門,讓貘和愛莉絲貝兒先出去。
「誰啊(Wer)?」
鵺一邊裝出愛睏的聲音回應,一邊緩緩地打開門。
我看見黑暗的另一頭,正門外的景象是……
(糟了!)
我不禁咂嘴。
門外只有黑衣男一人。
(修女──)
我轉身走出後門……果然不出所料。
在星光之下,薄霧之中,以遠方的森林為背景,穿著白色法衣的修女就站在我們面前。
距離大約是十五公尺。
敵人假裝光明正大地走正門,同時料到我們會從後門脫逃,於是先繞到了教堂後面。
愛莉絲貝兒和貘就站在剛走出門的位置與修女對峙。
(……)
教堂後方是一座廣大的墓園,霧中排列著無數白色十字架。
我也曉得修女們,正單膝跪地埋伏在墓園的各個角落。
大概是為了行動方便,修女們全都沒有戴頭紗。
「鏗鏘……」的細微金屬撞擊聲傳來,全副武裝啊。我環顧四周,在星光照映下,從黑暗中浮現的修女們手邊閃著朦朧銀光,那是刀刃。
站在正面的修女似乎是首領,感覺年紀比我們大一點。身高不到一百六十五公分。
以金絲刺繡的白色法衣剪裁雖然寬鬆,但還是看得出身材像寫真偶像一樣豐腴。妖刕顯示三圍是98I──62──96。
儘管她目光凌厲地防備著我們,但長相卻屬於相當溫和的類型……和典型的白人大相逕庭,應該是混血兒,有著二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東方血統。整體給人的印象,就是矢子或賽雅拉老師那一型的女性。
不時有藍光在十字架間「咻──咻──」地晃過,讓人聯想到精靈或妖精,但是不對。根據妖刕的輔助顯示,那是螢火蟲,原來德國的螢火蟲是發藍光啊。
在這座靜謐的墓園中……
看似手無寸鐵的修女,將手掌交握在豐腴的胸前。
「……Wo kommst du her……你從哪裡來…………」
她以感覺很柔和的聲音向我們說話。
「……Where are you from……どこから来ましたか(你從哪裡來)……?」
──是日語。
看見我睜大了眼睛,修女便明白我似乎聽得懂日語。
「你們是日本人嗎?我接到電話通報,說有迷路的亞洲人。」
發音真好聽,完全沒有口音。我看妳才是日本人吧?
「……我懂日語。」
以防萬一,我在回答時隱瞞了國籍。
「請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來自何方?」
她回以很簡單的問題。
我瞄了貘一眼,貘回答:
「我們別無所求,所以希望妳也別要求我們。」
她試圖用最少的話來應付修女。
雙方陷入短暫的沉默……
在聽見微微風聲的期間,教堂裡也傳來鵺用德語與黑衣男滔滔不絕地交談的聲音。
雖然聽不懂意思,但她好像是假扮成流浪的吉普賽人。
然而,對話的走向卻逐漸轉變成鵺遭到盤問的感覺。
黑衣男顯然是懷疑我們,絲毫沒有要讓步的意思。
對此,愛莉絲貝兒似乎有點焦急──
「這裡有傷患和身體不適的人在。如果不方便讓我們待在這裡,我們這就走,請讓裡面的友人和我們一起離開。」
她往前踏進一步,有些強硬地對修女說道。
只是修女的態度依然不變,語氣反而變得嚴厲起來。
「不行,請你們先解釋自己的身分。你們是『眷屬』的同黨嗎?」
聽她的意思──
看來她是想判斷出我們是敵是友。
「我們不是敵人,讓你的手下退開。」
只是我的回答沒有任何事實根據,說了也是白說……
她還是堅持不退讓。
「看來會變成各說各話了,我要的是一個『解釋』,你們辦不到嗎?」
「辦不到,我們不想把你們牽扯進來,因為那麼做可能會對我們帶來不好的影響。」
貘如此說道,修女──
稍微移動了自己的重心。
……根據妖刕的輔助顯示,這個女人也有攜帶武器,而且就藏在背後。她剛才的舉動,可能就是要拿出武器的預備動作。
「那麼該怎麼辦?既然前線出現了來路不明的異能者,我們也不可能隨便就把人給放走。」
真是……太倒楣了……
看樣子,這裡是德國的異能者們展開某種勢力鬥爭的區域。
我們會出現在這種危險地區,或許也是剛才提到的「復原力」搞的鬼。
妖刕分析完畢,在我的視野顯示──這名修女的武器是一把像魔物獵人裡會出現的「大劍」,不,就是大劍本身。她利用寬鬆的法衣和身高把武器藏在背後,劍尖直指地面,就像十字架般。
「她帶著一把巨劍。」
我小聲地告訴愛莉絲貝兒和貘。
「我也感應到式力,對方的力量相當強大。」
愛莉絲貝兒也低聲回應。
兼具物理格鬥和魔法戰鬥能力的異能者嗎?感覺很棘手啊。
「由於──」
修女輕輕地鬆開交握的雙手……
「附近突然出現四名強大的超能力者(Stealth),讓我嚇了一跳。既然我能感應到你們,代表你們也能感應到我。我們原本以為是觸動了敵區的巡邏網,所以打算先下手為強。」
並開始說起危險的事情。
從教堂裡傳來的鵺和黑衣男的談話聲,感覺已經演變成口角爭執。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敵是友,但我們不希望眷屬得知我們潛入的消息,因此不才退魔師梅雅.羅馬諾──要代替上帝封住你們的嘴。」
幾乎與她講完這段話同時,砰……!
教堂裡發出紅光。
剛才的光芒是──
(超高頻增幅砲(Maser Pierce)……!)
是鵺。
她動手了。
轟隆────!教堂前方的廣場傳來汽車爆炸的聲音,很明顯地,不是單純的汽車爆炸聲。
鵺看穿掀背車上載著炸藥之類的物品,所以先出手加以破壞。
顯然要開戰了啊。
「看來只能動手了。」
「我就知道八成會變成這樣,所以自己估算了一下戰力。」
我嘴上嘟噥著,並伸手握住妖刕,貘聽了對我苦笑。隨後……
「『妖刕』、『魔劍』,你們聽好了。」
為了對修女們隱藏真名,貘用臨時取的代號稱呼我和愛莉絲貝兒。
「這場戰鬥──看起來像四對多,但其實是四對二。眼前的修女和那個黑衣男是主力,至於負責包圍的少女們──以及裡面的傢伙則不值一提。」
經貘這麼一說,我回頭往教堂裡看去,只見在黑衣的白人男子引導下……一群看似特種部隊的男人從正門闖入。他們頭戴夜視鏡,人手拿著一把黑色自動手槍。
「妖刕對付黑衣男,魔劍對付修女。」
貘一說完……
鵺連滾帶爬地從教堂裡衝出後門,而貘一把接住她後背靠牆壁。接著從深藍色禮服的開衩口拿出手槍,擺出護身姿勢。
貘一離開,愛莉絲貝兒隨即像是花式溜冰或韻律體操的明星選手般,當場華麗地旋轉身體──
伴隨著悅耳的噹啷聲,從裙底展開了環劍。
緊接著,她將環劍當成呼拉圈掛在身上轉,轉到右手上後舉高,最後動作戛然停止。
視線堅定地望著前方自稱「梅雅」的修女。
那應該算是環劍的上段架勢吧。
梅雅也從背後拔出巨大的銀劍,「轟!」地一聲斬開夜霧,並將巨劍高舉過頭。
簡直就像是遊戲裡的人物,擁有從外表上無法想像的力氣。
宛如0與1對峙般,女劍士之間即將展開決鬥──
而我轉過身,站在幾乎與愛莉絲貝兒背靠背的位置。
「喂,愛莉……『魔劍』啊。」
「什麼事?靜……『妖刕』。」
「搞不定就喊一聲,我會來救妳的。」
「唉呀,妖刕才是,隨時都可以哭著來求我喔。」
一邊開著玩笑──
我將意識集中到手裡的妖刕。
那些緩步走進教堂裡的小嘍囉,就算只靠半潛能解放應該也能解決掉。雖然人躲在柱子後面,但在目標定位顯示(Target Locator)之下,位置完全顯露無遺,總共有十二個人嗎?
至於潛能解放──也多虧休息了一會兒,足夠撐個一分鐘。
這就留著對付那個穿著雙排扣風衣,囂張地站在正門口等待的男人吧。
我用朱紅眼放大視野一瞧,發現那個首領長得還滿俊美的。
很好,看我把那張英俊的臉蛋揍飛。
不要怪我喔,畢竟是你們先來找碴的。
當我從後門進入教堂的瞬間……
(──輔助顯示──警報訊息──!)
我循著視野跳出的箭頭緊急擺頭迴避,但利刃還是「唰!」地掠過了我的太陽穴。
真是危險。
要是沒躲開,我的右眼──朱紅眼就會被那把刀刃貫穿了。
剛才的是什麼?
我皺眉掃視教堂內部,只見危險標示在空中劃著弧線轉彎,但是肉眼卻什麼都看不見。
穿著黑色雙排扣風衣的美男子伸出雙手接住那個飛往門口的危險物。
(……迴旋鏢嗎……?)
而且具備一定重量,輕薄銳利,並採用透明材質製成。是強化玻璃製的迴旋鏢。
不僅是我本人完全沒發覺,對於意想不到的物體逼近,就連妖刕的顯示也反應不及。
而且那傢伙是確實鎖定我身上沒穿黑套的部分──臉部進行攻擊。
雖然鵺將重要武器連同車子一起摧毀掉了……
(如果小覷敵人,可能會著了那個首領的道呢。)
我如此心想,同時為求速戰速決──
──啪!黑套像翅膀一般翻動,我以正常人的五倍機動力,襲向固守在石柱後方的三個看似特種部隊的男子。
「Spread!」
儘管對方不知喊著什麼,試圖要散開,但動作看起來就像靜止不動啊。
敵人拿著SIG SAUER P226手槍從三個方向朝我開火,不過因為隔著黑套,感覺就只像是被敲了幾下而已──
「……『巴局』……」
我遵照妖刕的顯示唸出技名。
我站在三人中間,在手握妖刕刀柄的狀態下,以左腳為軸心,讓右腳打直貼地大幅旋轉。
──啪唰──────!
雖然只是發動半潛能解放轉了一圈,但我的腳還是颳起了旋風,讓黑套的衣襬──以及三名成年男性當場離地數十公分。
在那三人浮在空中的期間,我又原地轉了一圈。
這次揮出左右妖刕的刀鞘,並且從斜下方踢出三段後旋踢──
──砰砰砰────!
因為三人幾乎是同時飛往三個方向,所以聽起來像是只有一道撞擊聲。
三個至少有八十公斤重的大男人各自化成人肉砲彈,如我所料地飛向其他男人的所在地。
一人撞上三人,所有人一口氣被撞飛──
總共有十二人狠狠撞上牆壁或柱子,一口氣全軍覆沒,而我僅僅用了一擊。
簡直就像是三國無雙嘛,我甚至覺得有點好玩耶。
「……」
因為我有手下留情,應該沒弄出人命才對……
當我起身之後,現場還能動的人就只剩下門口的雙排扣風衣男而已。
「下次記得多帶點人來,至少要一百人才夠看。」
雖然不曉得對方是否能聽懂日語,我還是一邊靠近首領一邊說道──
「一百人啊,既然你能一次打倒十二人,剛才那招就需要用七次呢。」
金髮美男子操著外國腔的日語如此回答。
「你連算數都不會喔?一百除以十二……呃,應該是除八餘四吧。也就是我要施展九次──」
當我這麼說時,眼前突然有東西一閃──警報──!
「……唔!」
我猛然蹲下身,因而倒豎起來的頭髮被削掉了一些。
這個渾蛋!
他是故意算錯好讓我分心,再趁機放出極細鋼絲嗎?
根據輔助顯示的放大圖,那是在直徑數微米的克維拉纖維上,以鑽石粉末塗層處理的工業用線鋸──看來他打算用那個勾住我的脖子或腦袋將我斬殺,就像用線切羊羹一樣。
「你很危險耶。」
「多謝誇獎。」
「卑鄙小人。」
「多謝誇獎。」
受到使用妖刕所帶來的影響,我的講話口氣變得粗魯,但黑衣帥哥依舊不以為意。
看來這傢伙不是會正面迎戰的類型呢。
根據妖刕的描述,這傢伙的屬性是「暗器」……似乎是擅長使用暗殺兵器的殺手。
有必要提防。
提防歸提防,不過……
我贏得了。
雖然是個危險人物,但這傢伙不是異能者,充其量只是鍛鍊過的強者,戰勝不了我。面對區區的普通人,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做作男,無論你怎麼做,頂多只能對我造成擦傷喔。」
「我不叫做作男,我的名字是凱撒。」
俊男殺手──報上了大名。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本名,但是殺手報上自己的名號……
是表示「面對將死之人無須隱瞞」的意思嗎?那種囂張的態度可要不得喔。
愛莉絲貝兒
在一開始的幾次攻防上,梅雅修女是用大劍跟我的環劍互砍。
然而,倘若她的大劍是走剛猛的路數,我的環劍就是性屬陰柔。在白刃交鋒上,環劍是設計成適合卸力的形狀。
有如環圈般旋轉的環劍會反轉斬擊力道,所以越是發動攻擊,自己的重心平衡就越容易被打亂,梅雅領悟到這點……
眼見瑠瑠風暴平息,她跟我拉開距離,轉換成使用天主教系統術式的魔法戰鬥。
然而,她施展的術式卻相當過時。
雖然消耗了龐大的魔力,術式的效率卻非常差。
儘管她也使出了腦波術式,企圖讓我陷入幻覺或是恐慌,但是每一招都是早已遭到破解的術式。
(梅雅……連第七盧梅尼克略法式和秦派函數防護式都不懂嗎……?)
而當她像是打棒球般揮舞大劍劈出光刃──能斬斷對手肉體的飛盤型魔法圓刃──被我施展重力透鏡彈開後……
梅雅瞪圓了群青色雙眸,表現出吃驚的模樣。
簡直像是從未在實戰中見識過重力透鏡的術式一般。
這時,我才突然想起。
這裡是二○○九年。
她是這個時代的魔女。
而我是二○一三年的魔女。
魔法術式和科技同樣日新月異。
來自四年後的未來的我──對上她們會占有極大的優勢。
事實上,以這個時代所知的重力透鏡為例,由於使用時會消耗大量的式力,因此很少用在實戰上。然而,術式本身在未來不斷改良精進……所需式力每年幾乎都能減少一半。
換言之,我施展這個術式的效率是這個時代的十六倍。
「妳們還在磨蹭什麼?展開包圍(Circondamento)!」
梅雅見情勢不利於己,立刻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命令埋伏在墓園各個角落的手下們行動。聽起來像是義大利語,看來她會對屬下疾言厲色呢。
儘管如此,組織依舊井然有序。「是(Bene)!」早已散開包圍住我的少女們齊聲回答──同時一齊從十字架後面起身。
她們一手拿著鋒利的銀劍,另一手拿著刻有梵蒂岡徽章──聖彼得之鑰的小型盾牌。
少女們身穿金絲刺繡少於上司梅雅的白色法衣,露出金色或銀色髮絲……嘴裡分別唸著「主為吾之岩盾」、「主為吾之利劍」、「神罰代理」等話語,站在距離我稍遠的地方做著無聲的禱告。簡直像是在團團包圍住惡魔似的。
她們的戰鬥風格應該和梅雅一樣,都是刀劍與魔法並用的類型。
然而,每個人的水準都不高。
所有人都跟我保持一段距離。
梅雅也跟我拉開了間隔。
她們打算從四面八方發動放射系的攻擊術式,對著我狂轟濫炸吧。
「……」
我領悟到這一點,於是再次原地轉圈──
──喀鏘──
分離的刀片發出金屬碰撞聲,環劍同時收進因離心力而展開的裙子裡。
「……為何收起那把圓刃?妳打算投降嗎?」
梅雅並不這麼認為,於是向我提出詢問。
「不,這是為了不讓妳們看見。」
「我看見了喔,那個……是草莓花紋……」
「妳……妳猛烈地誤會了!身為修女卻那麼色!而且大家都是女生,沒什麼好介意的吧!」
由於梅雅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還誤解我的意思而那麼說,於是我揮舞著拳頭回道。
與此同時,我腳下的陰影處逐漸發出金色的光芒。
因為裙底的環劍上形成了彈珠大小的光彈,現在正不停旋轉。
我根本不需要看著,光彈的數量就能不斷增加。
我彷彿化身成一隻往下探照的巨型手電筒,加速凝聚的換價重力子(Mass Graviton)光芒照亮著裙子下方。
我藏在裙子底下的是──荷電粒子霰彈槍(Cannabis)。
這是過去──對現在而言是未來──我在開發荷電粒子砲(Mobius)的過程中創造出來的衍生技之一。
這是將正常為單發射擊的荷電粒子砲分割成多發砲彈,接著朝四面八方發射的術式。
由於多重分割的緣故,因此荷電粒子霰彈槍的光彈不大,每一發的威力都會減弱,因此對上美美或瑠姬級別的敵人,就算擊中應該也造成不了什麼傷害。
這招式的性質是會發光,而且隱蔽不了粒子加速,換句話說,敵人不會接招,也容易被躲開。基於以上缺陷,我沒有在未來使用過這招,不過──
這些修女應該從未見識過荷電粒子砲,或者是概念相似的術式,甚至可能從未聽說過。
畢竟這招不存在於這個時代嘛。
面對不存在的招式,自然無從反擊、無從防守,亦無從閃避。
因此──
「荷電粒子霰彈槍!」
我再次原地打轉讓裙子展開,同時發射出好幾發小光彈。
光彈群拖曳著金色的尾巴飛射而去,為了避開少女們拿起的盾牌,光彈劃出弧形的軌道,從側面、下方,亦或是繞過身體從背後擊中目標。
伴󠄊󠄀󠄃󠄎隨󠄊󠄀󠄃󠄎著󠄵󠄀󠄀󠄂「啪󠄫󠄭󠄰󠄊!啪󠄃󠄴󠄖󠄼!啪󠄉󠄒󠄿󠄂!」的󠄬󠄻󠄚󠄔聲󠄢󠄥󠄶󠄵音󠄥󠄮󠄎󠄔,慘󠄨󠄰󠄶󠄮叫󠄟󠄄󠄀󠄋聲󠄁󠄅󠄑󠄳四󠄟󠄧󠄄󠄅起󠄙󠄃󠄥󠄿──󠄞󠄳󠄶󠄌󠄢󠄟󠄶󠄔󠄑󠄳󠄢󠄃󠄑󠄁󠄡󠄏󠄣󠄁󠄈󠄓󠄵󠄾󠄇󠄒󠄍󠄻󠄐󠄞󠄬󠄨󠄡󠄞󠄅󠄝󠄚󠄝󠄳󠄁󠄪󠄘󠄺󠄻󠄀󠄶󠄚󠄺󠄴󠄍󠄖󠄞󠄯󠄀󠄹󠄳󠄆󠄧󠄝󠄙󠄣󠄛󠄤󠄼󠄦󠄫󠄁󠄸󠄕󠄫󠄶󠄒󠄟󠄺󠄈󠄺󠄱󠄯󠄈󠄟󠄷󠄘󠄰󠄻󠄚󠄆󠄷󠄰󠄔󠄲󠄁󠄺󠄱󠄘󠄤󠄆󠄢󠄮󠄼󠄴󠄯󠄜󠄤󠄧󠄪󠄺󠄢󠄪󠄆󠄬󠄅󠄁󠄺󠄢󠄤󠄄󠄃󠄷󠄐󠄀󠄞󠄆󠄒󠄩󠄩󠄂󠄵󠄕󠄥󠄤
少女們的白色法衣各自裂開一部分,露出底下的內衣。有些人是露胸罩,有些人則是露內褲。
荷電粒子霰彈槍的光彈是小口徑的荷電粒子砲。
雖然無法粉碎全身武裝,但是也能造成局部性破壞。為了報復剛才內褲被看到,我這次是鎖定她們的三圍地帶攻擊,然而……
……紅色女性內衣、白色後荷葉邊、粉紅色丁字褲、水藍色G弦褲……
身為聖職人員,各位的內在美還真是驚人呢。
「喂喂,裡面破戒了喔。雖然身為女孩子,我也不是不明白愛美的心情。」
緊接著剛才的動作,我重新組合環劍,像是套泳圈般架起,並露出責備的表情時……
只見少女們各自用手臂或盾牌遮住大幅裂開的法衣破洞,然而,她們的動作和表情顯得很虛弱。她們滿身大汗,且似乎呼吸困難,有的人甚至單膝跪倒在地,或是倚靠在墓園的十字架上。
──就算威力減弱,荷電粒子霰彈槍也是荷電粒子砲的變化之一。
雖說不是全部的力量,但還是具備讓人喪失部分式力和體力的效果。
憑她們的實力,哪怕是全部一起上,應該也沒有餘力跟我對戰了吧。
不過……
「……天啊……!難道妳是修女獵人……?」
眼見部下集體喪失戰力,梅雅的藍色眼睛瞪得斗大。
荷電粒子霰彈槍的光彈並未擊中梅雅,雖說是過去的魔女,她也是實力頂尖的魔女,看來用那種缺陷招式是解決不了她的。
因此──
「不是,但別人曾用類似的綽號稱呼我,不……是將會稱呼我為──『獵殺魔女的魔女(Maggi Hunter Maggi)』。」
荷電粒子砲──
我在裙子外架起組成圓形的環劍後,這次則讓光彈開始在劍身上流轉。
光彈從彈珠尺寸增大到桌球大小,再從桌球尺寸增大到網球大小。
在我凝聚換價重力子並且使其加速時……
「梅雅,我承認妳是一流的修女。無論妳身居何職,像妳這麼有實力的人,應該早已看出我這一招有多麼危險了。」
我如此說道,像是威嚇般不斷地擴大光彈。
大小已經達到足球尺寸了。
「──今天晚上很冷,如果不想赤身裸體,就請妳離開吧。」
我下達了最後通牒,讓凝聚到足夠尺寸的光彈穩定下來。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這正好是荷電粒子砲的攻擊範圍。
好了,我隨時都能發射喔。梅雅,做出抉擇吧,看是要逃跑還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