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第1章

「不用擔心,我的建議只有一個,就是你們只要聽我的就行了。就像以前一樣,只要等待指示就好了。」

那個聲音非常沉穩,雖然夾雜著金屬相互摩擦似的刺耳噪音,但還是令人感到安心。

正面的大型液晶螢幕上,出現了卡通式的兩隻大眼睛和大嘴巴。眼睛會不時眨動,嘴巴則會配合著說話一開一闔。

千葉紀之在微暗的屋內一直盯著螢幕看。他靠著牆壁,彎起一邊的膝蓋,試圖重整自己茫然的思緒。汗臭味從他的短袖白襯衫飄散出來。

「我是蘇菲亞,是為了守護你們而存在的。」

螢幕上的嘴唇蠕動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話。

紀之環顧屋內,當他醒來時,還以為這裡是他高中的教室,但其實並不是。寬敞的空間,可以容納三十個學生上課還綽綽有餘。

屋內沒有桌子,取而代之的是椅子──像沙發一樣的躺椅,大約排列了三十張左右。

紀之還看見了自己的同學,他對面的牆邊有幾個人,螢幕對面牆壁的兩端也各有十幾人。

穿著夏季制服的男孩與女孩們,確實都是紀之的同學。他們就像是膽怯的鵪鶉一樣,聚集在房間的角落。

同學們互相挨在一起,眼睛看著螢幕上那個自稱蘇菲亞的人物。

屋內挑高的天花板上亮著一盞咖啡色的聚光燈,詭異的幽暗讓人覺得很不真實,好像在作夢一樣。

「不用擔心。」

蘇菲亞再度重複同樣的話,從紀之醒來的一小時前,就一直重複著。在這種狀況下,應該沒有人會不擔心吧! 一醒來居然是在這裡,而且是在這麼奇怪的狀況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裡到底是哪裡?

紀之一邊環顧著四周,一邊繼續思索著。螢幕上的蘇菲亞似乎感受到了紀之的想法,慢慢地眨著兩隻眼睛。

「這裡是太空船,你們現在身在外太空,地球已經發生核武戰爭了,但是你們不用擔心。」蘇菲亞這樣說道。真實的情況也隨著噪音流洩而出,顯示他們的確在太空船上。

屋內響起了疑惑的聲音,就像是可憐的哀嚎聲,只有聲音而已。可能是被灌了什麼藥吧!身體無法隨意行動,或許是為了防止在密室內發生暴動吧。

螢幕上的蘇菲亞繼續眨著兩隻眼睛。

「各位應該快要清醒了吧,不用擔心喔,這艘太空船是諾亞的方舟,是載運著優良基因的方舟,方舟拋棄了荒廢的地球,正在太空中旅行。也就是說,你們是被選上的優良遺傳基因,恭喜你們。」

廉價的喇叭聲響起,螢幕上出現了煙火。

看著這個畫面,紀之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喂!是真的嗎?」

從紀之身旁傳來聲音。坐在他旁邊身穿水手服的女孩是大野亞美,紀之這才發現那個像是男孩的黑影原來是亞美。

「啥?」紀之發出像是打哈欠的聲音,他的頭腦還沒清醒。

「就是太空船還有外太空嘛!」

「它不是說了恭喜我們嗎?應該就是了吧!」

亞美似乎並不在意紀之敷衍的回答方式,只是點了點頭。

「那麼我先來自我介紹。我叫做蘇菲亞,套句你們的話來說,我是一個人工智慧體,負責引導你們一起離開已經荒廢的地球。」

蘇菲亞眨了眨右眼。

同學們不發一語地聆聽蘇菲亞說的話,安靜地等待指示。我們是受到管理的一方,正在等待指示,紀之嗤之以鼻地笑了。

「你們之前生存的地球戰火愈演愈烈,人類已經面臨滅亡的危機。為了留下人類的基因,你們才必須這樣坐上這艘叫做諾亞方舟的太空船逃離出來。」

蘇菲亞一個勁地說明。

就在這時,螢幕上的眼睛和嘴巴消失了,隨之出現地球爆炸的動畫畫面,火箭從被火焰包圍的地球加速衝出來到宇宙,背景的星球快速流逝,火箭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綠色的星球。

「我們的目標是樂園,一個不會像地球那樣發生戰亂的伊甸園。你們只要再等一下就好,樂園馬上就到了。在尚未抵達目的地的這段時間,我們也準備了一個完善的系統,足以提供你們舒適的生活。 」

螢幕上再次出現眼睛和嘴巴。

「不用擔心,這裡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食物,還有各種娛樂活動。你們不用再受考試之苦,也不用擔心因為吸了廢氣而引發氣喘,這裡是一個安全的國度。」

室內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咳嗽。大家可能都在思索蘇菲亞所說的話是真是假,還有這種奇特的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真的是太空船嗎?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地方呢?而且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

儘管屋內擺放著很舒適的椅子但是大家都坐在地上。他們不知道這是不是給自己坐的椅子,也不知在聽到指示之前是否該坐?大家都很不自在。

「然而,如果將這裡比喻成一個國家,就和你們之前的社會一樣,是有基本規定的,但是請不要擔心,只要聽從指示,我就能保障你們的生命安全,並且可以在這裡生活。」

紀之覺得怪怪的,因為蘇菲亞和同學們之間的關係很微妙。蘇菲亞的口氣雖然很客氣,但卻是在命令大家。如果一開始就相信它所說的話,身為人類的同學應該更受尊敬才是。

紀之繼續思忖著,但他並沒有站起來,而是一直盯著螢幕看;其他的同學也都坐著。在這種狀況下他不想做出太醒目的動作,大家一定也抱持著一樣的想法,才乖乖聽蘇菲亞說話。

「規定也沒什麼特別的,就和你們之前在日常生活中學習到的規定一樣。首先這個世界是禁止暴力的,如果發現脫序的行為,就會祭出懲罰。這個世界不需要暴力。」

紀之環顧室內,心想難道這裡的某個角落已經架設槍了嗎?

「接下來我要請你們工作,所謂的工作就是待在這裡。只要待在這裡,就可以滿足在這個世界生存的價值。你們可以自由進出這個房間,但是一旦走出去,我不能保證你們還回得來。」

這個房間的外面有什麼呢?紀之的腦海裡浮現出模模糊糊的不安與好奇。

「只要你們能接受這兩個條件,就不會被逐出這個國度。這個世界也是人人平等的。」

紀之留意到了最後那一句話──「這個世界也是人人平等的」。蘇菲亞說「也是」。意思是說地球上的那個世界也算平等嗎?地球上雖然有極度富裕的國家,也有極為貧困的國家。即便是在富裕的國家裡,貧富差距也相當懸殊。明明就有統治者與被統治者、掠奪者與被掠奪者之分,還能說那樣的世界是平等的嗎?

「關於食物與能源的分配,也要請你們來決定。請取用你們所需的東西,不必擔心沒有食物和水,我會告訴你們分配的系統。」

螢幕中央出現了撲克牌的紅心,大紅色的紅心不斷收縮,想要表現出心臟跳動的樣子。

「紅心是代表這個國家的人數,就如同我剛才告訴各位的一樣,你們的工作就是待在這裡,所以我會給你們每人一點收入做為報酬。總之有多少數量的紅心,就代表我要給你們多少點收入。發放收入點數一天兩次,都是在十二點,也就是時鐘的短針每走完一圈時。」

紀之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腕,上面並沒有他平時戴著的那隻潛水錶。取而代之的是金屬色的手環,上面沒有數字錶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飾品。那當然不是紀之的東西。

仔細一看螢幕,上面出現一個圓形時鐘,顯示著三點十五分,但不知道是上午還是下午。

接下來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紅色方塊,方塊閃閃發亮。

「收入點數是以方塊來表示,總之請將方塊視為錢。」

螢幕上又出現了梅花和黑桃。

「方塊可以用來購買梅花和黑桃。梅花可細分為飲食和娛樂,是可以使你們過得很舒適的項目,黑桃則是用於溝通的品項。」

或許是結合了撲克牌的圖案意義了吧。將紅心比喻為心臟,所以代表的是人類,而方塊則代表金錢。那麼梅花和黑桃又代表著什麼意思呢?總之不會是三葉草,況且梅花也帶有棍棒的涵義,也許是犁田工具的象徵,所以用來代表食物吧?

「然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國家和資訊。」

螢幕上出現的是一個詭異的圖案。

螢幕上出現一個五乘五的格子圖,上面排列著撲克牌的四種圖案。格子裡有一個藍色的黑桃和同樣是藍色的圓點。蘇菲亞的眼睛和嘴巴像是被影像推擠開似的往旁邊移動。

「首先我來說明一下上方的格子圖,藍色圓點表示你們二年四班這個國家所在的位置,藍色就是代表你們國家的顏色。你們應該可以看見圓點的斜上方有一個藍色黑桃,黑桃一開始只會一個。」

紀之愈聽蘇菲亞的說明愈覺得有個東西吸引著他,那到底是什麼呢?他茫然地思索著但並不清楚。蘇菲亞仍繼續說明下去,所以他便集中注意力聽。

「關於收入,我剛才說過,是在每天十二點發放。不過如果有其他顏色的黑桃出現在代表你們國家的圓點之上時,收入就會變成零,所以請注意。格子圖上的黑桃一次只能移動三格,還有,黑桃具有雷達的功能,可以偵測中心點上下五格的範圍。」

「它到底在說什麼?」亞美喃喃自語。不知是不是她的意識不清,說話的語調沒有起伏。

「這不就像在玩遊戲嗎?」

但是為什麼要有這個小格子圖呢?格子圖上面明明就只有一個國家啊!

「一天之中只能移動黑桃兩次,每過十二點後可以移動一次,實際上你們可以直接用觸控面板來移動,我先示範一次給你們看。」

蘇菲亞這樣說完後,就將格子圖上的黑桃移到了圓點之上。五乘五的格子圖中心,圓點與黑桃重疊著。

「就像這個樣子。之後較瑣碎的行動,等到十二點時我會再仔細說明,所以不用擔心。接下來要說明最重要的一件事。請各位看看你們的左手,上面應該都戴著手環吧?那是維持你們生命的裝置,同時也是可接收心跳與體溫數據,確認身體是否異常的工具。」

蘇菲亞的眼睛閃閃發光。

「願意聽從我指示的人,請戴著手環。但是我不會強制執行,你們是自由的,只要按下按鈕就可將手環取下。但是一旦取下就無法再戴上,這樣一來就等於是拒絕我的保護。」

紀之看了看手環,上面確實有一顆按鈕。

他看了看身旁的亞美,發現亞美也正看著手環。其他的同學雖然和周圍的人面面相覷,但是沒有一個人按下按紐將手環拿下來。

紀之將目光移到螢幕上的蘇菲亞,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講話態度如此傲慢,就和他的母親一樣。「我會照顧你的生活起居,所以你必須聽我的。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給我聽好,即使被打也不能抱怨,我還要檢查你的信件和電話。」

那個蘇菲亞也是一種傲慢的存在。

一股對那個手環的強烈不滿湧上心頭,和苦澀的胃液一起往上冒。

等紀之回過神時,他已經將手環取下來了。

「可以嗎?」亞美盯著紀之看。

「這裡哪可能是什麼太空船!」紀之擦了擦額頭上黏搭搭的汗水。

他覺得頭暈目眩,抬頭一看,螢幕上起了變化。在紅心圖案的下方,顯示的數字是三十。

這個四班的人數應該是三十一人,也就是說,除了紀之以外,其他同學都選擇維持現狀。在這種情況下,紀之原本稍許的不安越來越嚴重。

難道說應該不要去在乎那些無聊的感受,和其他人採取相同的行動?

「我們統計出來了,這裡總共有三十位已經瞭解狀況,我會保障你們的生命安全,請這三十人從現在開始在這裡過著舒適、平等的生活。」

蘇菲亞平靜地說。

紀之心想:原來我已經被摒除在外了。總共三十人,這說法讓他感到疏離和微微的心寒。

「我們十二點再見吧!在那之前,你們請自由活動。」

蘇菲亞說完後便從螢幕上消失。螢幕上只剩下格子圖和撲克牌圖案。

剛才因為大家在等待接下來的指示而顯得安靜的室內,現在又慢慢喧鬧了起來。

紀之站起來環顧室內的情形。沒有窗戶的室內,整齊排列著大大的躺椅,前方是顯示出格子圖的螢幕。螢幕很大,應該有黑板那麼大吧?然而螢幕前方並沒有講桌。

室內的後方有幾扇門以及群聚的同學們。女生大約分成四組,男生雖然較分散,但是都聚集在牆角,其中也看到一些正在檢視室內的同學。

紀之搖了搖頭,慢慢恢復一些意識,可能是被打了什麼針,然後被帶來這裡的吧!

就在紀之的感覺慢慢恢復時,屋內越來越喧鬧。同學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著且越來越激動。

不安與疑惑正逐漸擴大,室內慢慢混亂了起來。

「冷靜下來,各位。」

喧鬧聲因為一個細微的聲音而停了下來,螢幕前方正站著一個女孩。

那個細瘦的身影應該是和泉玲子。

「總之,我們應該要先討論一下。」

和泉邊甩動她直順的長髮邊說。在這種狀況下,她臉上卻一點也沒有慌亂的樣子,想必剛才已經檢視過室內的設備了。

「我就知道她會站出來。」

紀之喃喃自語。和泉是那種總是想領導全班的好學生,認為自己可以統整全局,而大家也應該以會唸書的自己為中心。她就是那樣的學生。

但是和泉的舉動似乎讓同學們鬆了口氣,緊張的氣氛稍稍得以舒緩。遙控機器人如果沒有人來操控的話,就不會往前進。這個班級就是那種沒有自主能力的鐵皮機器人所形成的團體。

「請先到前面來集合吧!」

和泉叫同學們過去,同學們也都乖乖地聽從,大家聚集在螢幕前方的空地。

紀之也跟著他們前進,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這張椅子的彈性很好,坐起來很舒服。他仔細一看,扶手上有遙控器之類的機器,靠背上也有像是全罩式安全帽的東西。

其他同學都聚集到和泉的前方,雙手抱膝坐在地上,等待她發號司令。和泉瞄了紀之一眼然後開口說道:

「首先我們來整理一下時序,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有沒有人記得些什麼的?」

同學們全都搖頭,但是透過幾段不完整的發言慢慢拼湊出一些東西。

首先他們並不是要來這裡,而應該是參加暑假的教育旅行去北海道的。當他們坐上往機場的巴士後,不知為什麼開始接受健康檢查。他們所拼湊出的記憶就到此為止了。

「對了,一定是在健康檢查時,被施打了什麼藥物。我們不過是去北海道,何況在巴士上做健康檢查也太奇怪了。大家都還在頭暈吧!所以時間距離當時可能並沒有多久。」

「這裡是哪裡?」一個男生開口問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房間裡沒有出口,應該是間密室。你們覺得真的像那個……蘇菲亞所說的,這裡是太空船嗎?」

對於和泉所說的話,紀之嗤之以鼻。

和泉瞪了紀之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還有它所說的什麼戰爭也很可疑。雖然全世界因為恐怖組織活動的猖獗而人心惶惶,但是實際上離核武戰爭還言之過早。」

「說的也是。」

紀之和前方的男生四目相交後低聲說道。由於日本追隨美國的腳步在全球策略上探取強勢作風,所以也成為恐怖份子攻擊的目標,最近常發生小規模的爆炸事件。但是這對紀之來說,感覺就像新聞畫面所拍到的真實場景。

「但是這個設備也太過誇張了,所以蘇菲亞說的話可能是真的,感覺這裡的系統和我們的性命息息相關。」

和泉無視紀之的態度,繼續闈述自己的想法。

「所以妳認為這裡是太空船嗎?」

不知是誰的發言,和泉搖了搖頭。

「即使不是太空船,也應該是避難所之類的地方。可能是地下室,而且可能是在堅固的大樓裡,但是目前還不清楚。」

紀之很驚訝,這裡確實是避難所,即使太空船是騙人的,但是戰爭可能已經發生了,所以才讓他們全班來這避難所避難。

「後門有廁所和淋浴間,不過淋浴間沒有水,還有這個螢幕的旁邊有一個像是自動販賣機的機器,食物一定是從那裡配給的吧!」

螢幕旁邊確實有一台那樣的機器,因為昏暗所以看不清楚,上面有一整排的按鈕,下方還有取出口之類的東西。

紀之掏了掏口袋,錢包果然不見了,即使錢包還在,硬幣應該也不能用吧!

「還不知道配給的方式,如果照蘇菲亞所說的,到了十二點應該就會有所動作。」「妳是說照那傢伙所說的做嗎?」

有人發言,場面開始有點混亂。

「等一下,我們應該先觀望看看。」

發言的是冰室浩二,雖然學業成績平平,但是三年級學長卸任田徑隊隊長後就由他接任。

「那個叫做蘇菲亞的卡通人物,不是還挺有魅力的嗎?」

冰室對著周圍的同學們搞笑,逗趣的表情稍稍舒緩了同學們緊張的情緒。

但是和泉降低音調說道:

「雖然蘇菲亞自稱是人工智慧體,但是我們還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也有可能是有人刻意安排蘇菲亞這號角色,來對我們發號施令。」

「更重要的是,那傢伙把我們關到這裡來到底是要做什麼?」

其中一個同學發言。

「我也不知道,難道真的發生戰爭了嗎?還是說從現在開始將要發動戰爭,所以把我們關進這個像是避難所的地方?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麼那個禿頭呢?有老師在場不是比較妥當嗎?而且為什麼我們會在避難所裡?」

冰室所說的禿頭就是四班的班導師。全班同學都在這裡,卻不見班導師的蹤影。

「雖然不知道把我們關在這個避難所裡究竟有什麼目的,但是我想在年齡方面我們是最適合的。如果年紀太大,關進避難所裡讓他多活幾年意義也不大,如果太年輕又比較容易陷入恐慌,而且也比較無知吧!還有那個禿……若松老師不在的話──我們應該就可以一律平等。」

蘇菲亞也曾說過所謂的平等。它說這個世界是平等的。

「大家想像一下密室的生活吧。這只是一個物資受限的狹小世界,如果有一個其他種類的人,他就可能獨佔財富。所以避難所裡只能有相同種類的人,這裡是一個被隔離的社會。」

「那這裡真的是避難所嗎?我們會在這裡生活一陣子吧?」

冰室的話令周圍的同學們感到緊張。

「如果你們真的相信蘇菲亞所說的話,。其實它或許只是要嚇嚇我們而已。」

「那我們該怎麼做?有沒有人有意見的?」

冰室徵求周圍同學們的意見,但是沒有人回應。同學們都盯著和泉看。

「那就先在這裡等吧!可能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輕鬆面對吧!」

和泉以輕鬆的語調笑著說。

「耍白癡嗎?」

紀之看著那樣樂觀的和泉喃喃自語。簡直就像是要去校外旅行那樣興奮。

討論了這麼久,得到的結論還是等待、維持現狀,這只是延後做出結論而已。

但是全班同學的表情都比剛才輕鬆了許多。這樣無聊的討論居然也能安撫人心,看來狀況應該是不會產生變化的。

同學們再度分為好幾個小集團,散落在室內。分別坐在躺椅上,彼此討論著,但是應該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吧!

紀之從座位上站起來,再次開始觀察室內。

首先他看到了安裝在螢幕旁邊的機器,上面有很多按鈕,有食物A套餐、食物B套餐、罐頭、泡麵、糖果、安眠藥、罐裝可樂、肥皂、棉花棒、紙內褲等上百種商品。但是沒有投幣口,取而代之的是個接受紙幣之類的投入口,機器下方則有商品取出口,好像是一台商品種類琳瑯滿目的自動販賣機。

接下來紀之看到螢幕,上面沒有蘇菲亞的影像,只有中央的格子圖和撲克牌圖案。液晶螢幕上有一個指針式的掛鐘,旁邊有好幾個像是通風口的東西,吹進了略帶鹹味的風。因為有這麼多人,所以應該需要空調的功能。

紀之又看了看螢幕,有一個五格乘五格的正方形格子圖,中央是黑桃圖案。

紀之心想,這個格子圖應該還可以擴大,現在看得到的範圍就是黑桃的偵測範圍,所以目前只能看到這個區域。也因為這樣目前還沒發生什麼難以理解的事。

「喂!千葉同學,你的手環呢?」

紀之一轉頭,發現和泉一直盯著他的左手看,在黑暗中,她那兩隻眼睛反射出螢幕的光,看起來就像是在閃爍。

「沒有啊!」紀之的視線又轉回螢幕上。

「你的手環怎麼了?我剛才就覺得很奇怪,這個班明明有三十一人,但是蘇菲亞卻說只有三十人,螢幕上顯示的紅心數目也是三十,喂!你的手環呢?」

「我拿下來了。」對於和泉的多事,紀之很不耐煩地回答。

「為什麼?其他人都還戴著。」

「有必要戴嗎?」

「在這種特殊狀況下,為什麼你要唱反調?」

「妳剛才不是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嗎?」紀之斜眼看著和泉。

「事態很嚴重。製作這樣大規模的系統,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戰爭,但是碰到這種情況也有可能真的是太空船呢!」和泉壓低聲音說。

「妳是說我們在太空船上?真是痴人說夢。」

「我是認清事實,作夢的是你才對,我們還不一定能立刻脫離這個狀況。」

「就算這樣,我戴不戴手環又干妳屁事?」

紀之再次瞪向和泉,根本就不關她的事,個人的事由自己判斷就好了,隨隨便便就把二年四班當作是生命共同體,真是噁心。

「請不要誤會,我根本不想和你說話。」

和泉一邊瞥著四周,一邊用很壓抑的口氣說。

「千葉同學每次都這樣,以前也不參加合唱比賽的練習,在班會的討論時也從不表達意見,只會和全班唱反調。」

「那些學校生活的瑣事和現在有關嗎?這種時候不要說這個!對我不滿意當時怎麼不說?現在這種時候妳還自以為是乖寶寶班長嗎?」

「就是因為現在這種時候我才要說,即使你和全班唱反調,以前我都無所謂,因為我不想和你牽扯。但是現在情況不同,全班同學都被關在這間密室裡。」

「妳到底想說什麼?」

「這裡是封閉的小國度,如果裡頭有想要唱反調的人,大家都會很困擾,已經隨便行動的你是這個團體的害群之馬。」

「妳不要太過份!」

紀之跟和泉互瞪對方。

「怎麼了?氣氛很差哦!」

冰室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插嘴說道。仔細一看,不知何時周圍的同學們全都盯著他們看。

「怎麼了,千葉?」

「沒什麼,是她找我麻煩。」紀之聳聳肩。

「不要這樣嘛!現在是非常時期呢!搞不好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攝影機監視著,老師現在可能正在打分數,和泉同學妳也會影響到成績喔!」冰室邊笑邊說。

「說的也是,對不起。」和泉乖乖地道歉,然後坐在室內中央附近的椅子上。

「真難得啊,千葉會和和泉說話呢!」

冰室湊過來悄聲說道。

「真的是她來惹我的啦!」

紀之想要避開其他同學的眼光,邊看螢幕邊回答。

「為什麼?她的個性會那樣嗎?」

冰室也一直盯著眼前的螢幕看。

站在一旁的冰室身材魁梧,剃了一個運動員常會剃的短髮。紀之和冰室就讀相同的國中,雖然不同班但是三年都在田徑隊一起活動,所以紀之在班上較常和冰室聊天。

「她是為了這個找我麻煩的。」

紀之露出他的左手腕。

「手環?」

「我󠄊󠄀󠄃󠄎拿󠄊󠄀󠄃󠄎下󠄵󠄀󠄀󠄂來󠄫󠄘󠄹󠄥了󠄾󠄠󠄔󠄔,我󠄕󠄭󠄦󠄺沒󠄃󠄺󠄧󠄛辦󠄘󠄚󠄉󠄖法󠄗󠄢󠄋󠄐聽󠄨󠄙󠄆󠄡從󠄫󠄆󠄰󠄹那󠄎󠄔󠄚󠄗個󠄙󠄾󠄴󠄟可󠄥󠄲󠄼󠄮怕󠄹󠄗󠄘󠄝電󠄸󠄨󠄴󠄚腦󠄷󠄎󠄫󠄟的󠄌󠄑󠄽󠄦指󠄯󠄀󠄂󠄔示󠄡󠄗󠄺󠄒。」⁠󠄗󠄕󠄟󠄁⁠󠄃󠄲󠄕󠄮⁠󠄙󠄲󠄶󠄜⁠󠄗󠄱󠄜󠄰⁠󠄕󠄁󠄂󠄙⁠󠄽󠄜󠄇󠄶⁠󠄨󠄨󠄇󠄌⁠󠄖󠄴󠄦󠄬⁠󠄁󠄉󠄮󠄣⁠󠄜󠄞󠄂󠄯⁠󠄰󠄠󠄫󠄌⁠󠄚󠄯󠄠󠄷⁠󠄚󠄪󠄨󠄇⁠󠄪󠄓󠄘󠄛⁠󠄢󠄙󠄀󠄅⁠󠄋󠄳󠄒󠄤⁠󠄍󠄗󠄯󠄘⁠󠄍󠄚󠄀󠄪⁠󠄵󠄒󠄌󠄦⁠󠄽󠄖󠄫󠄵⁠󠄦󠄒󠄾󠄑⁠󠄿󠄈󠄞󠄗⁠󠄓󠄌󠄲󠄏⁠󠄾󠄓󠄎󠄲⁠󠄊󠄟󠄝󠄜⁠󠄿󠄰󠄻󠄸

「你拿下來了?」

冰室皺起眉頭。

「那種玩意兒快拿下來吧!」

紀之看著冰室手腕上的手環。

「但是……」

「搞什麼嘛!連你都相信那些鬼話?」

「因為那些設備看起來很不常見。」

冰室苦著一張臉環顧室內,他不知在何時好像已經確認過了室內的設備。

和狀態渾沌不明的初期不同,同學們現在雖然還是表情僵硬,但已經有餘力觀察周遭的情況。即使太空船這個說法很蠢,但似乎總比什麼都不說明要好一些。

紀之冷眼旁觀這些同學們,全都是缺乏自我判斷力的一群人,只會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拿到考卷就只會填入答案,所以在這種狀況下也只能聽天由命了。他們只會這樣。的確,這種人即使是在密室內可能也很好管理。

「我要從這裡出去。」

紀之這樣說,決定再次觀察室內。

前方有螢幕,其左邊有自動販賣機。右邊有兩個像是飲水機的容器,他試著壓下其中一個容器的踏板,水就出來了。不知道這水是否可以喝,所以沒有喝。

另外一個容器有水龍頭,一扭開就流出黏呼呼像是果凍的東西,接收口有一個洞,果凍狀的東西就這樣流到那裡。這種東西可以吃嗎?

左邊牆壁上排列著三個三十公分見方附有把手的蓋子,蓋子上貼著印有「垃圾溜槽」字樣的金屬板。

紀之往對面的牆壁移動,那面牆壁有一扇好像是出口的門,冰冷的鐵門上綁著一個像是轉盤的圓形東西,紀之試著摸了一下,但是現在完全不能動。

紀之吐了口氣,將視線移回室內。黑色的躺椅整齊地排列著,每一排有八張椅子,一共有四排,總計有三十二張椅子。同學們分成了好幾個小團體,好像在討論目前的狀況,但是應該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吧!

「還是不要出去比較好吧?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麼。」冰室這樣說。

「我們是被關在這裡的,雖說是讓我們在這裡避難,但質際上我們是被關進了密室。」

紀之自言自語,突然覺得很想吐,關在這間密室的事實令他反胃。

「你不可以這樣說。」

冰室好像也覺得不舒服,搖了搖頭。自己到底是在牢籠裡還是在牢籠外?這實在是令人不願正視的事實。

「我去一下洗手間。」紀之對冰室說,他沿著壁邊移動,然後往房間後方走去。房間後面有兩扇門,只有這扇門是開著的。

打開其中一扇門後,就是整潔的淋浴間,三個蓮蓬頭並排著,但是扭開水龍頭後並沒有水或是熱水流出來。

另一扇門裡面是廁所,有一個男用的小便池,裡面還有兩間房間。

紀之在小便池解完小便後,按下按鈕沖水,不知道是不是水裡摻了藥,聞起來鹹鹹的。

紀之從廁所出來後嘆了口氣,他又再一看,這裡真的是避難所。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時鐘,才剛過四點,紀之看到眼前的椅子,椅背的後面有個網子,裡面有用塑膠袋裝著的杯子、牙刷和毛巾。紀之拿出塑膠袋並取出其中的毛巾,然後坐到椅子上。

椅背是可以躺下的,椅墊出乎意外的舒服。如果就這樣閉上眼睛入睡,或許醒來時已經在自己家裡的床上了。

但是紀之並不這樣期望,因為結果還是一樣,在那個家裡每天被管東管西,和這樣在密室裡被統治其實是一樣的。

這種狀況和他平日的生活也沒差多少。

紀之閉上眼睛,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好了,已經十二點了。」

紀之在房間最後面角落的椅子上醒來,狀況還是沒變,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情況。

他一看前方,蘇菲亞已經出現在螢幕上了。那個只有嘴巴和眼睛的卡通人物發出了聲音。

同學們還是分成好幾個小團體,凝視著螢幕上的蘇非亞,就好像是在等待蘇菲亞一樣。他們在等待蘇菲亞的指示,也希望在這種情況下有人能對他們下指令。

「請看螢幕,已經有收入了。」

螢幕上的格子圖和撲克牌圖案的顯示還是一樣,但是數值出現了變化,方塊的數值變成了三十,因為已經十二點了,所以會支付相當於紅心數量的薪水,應該可以這樣說吧?

「方塊就代表錢,要怎麼使用是你們的自由,我先來說明一下使用的方法。」

螢幕上出現了很多撲克牌圖案,然後又漸漸消失。之後大量的文字列開始捲動,這些都是旁邊自動販賣機的商品名稱和購買時所需的卡片數量。

「梅花代表食物和生活用品,當然可以用方塊購買,購買時直接按下螢幕上的梅花圖案後,就可以決定購買數量。每消費一個方塊,梅花就會按照人數發放卡片;卡片可以用在左邊的販賣機,也可以用來使用淋浴間。」

所謂的卡片就是在這個避難所裡所使用的金錢嗎?紀之坐起身來,仔細聽著蘇菲亞說話。

「要使用卡片來做什麼是你們個人的自由,但就算不使用卡片也可以獲得最基本的飲水和食物。右邊的兩個容器裝有飲用水和果凍代餐。每天有用量的限制,但是在正常的使用情況下是不用擔心的。」

紀之看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容器,剛才那個黏稠狀的東西就是食物。

「方塊還可以購買另一個東西,那就是黑桃,十個方塊可以購買一個黑桃。」

螢幕上出現了黑桃的圖案,藍色黑桃的數量一直增加,快要把整個螢幕填滿了。看在紀之眼裡,就好像病毒增生一樣,讓人覺得很噁心。

黑桃是顯示在格子圖上的圖案,但是還不十分瞭解它的使用方法,只知道把黑桃放在五格乘五格的格子中心可以進行偵測工作,已經有一個黑桃了,難道還不夠嗎?

紀之撇了撇乾巴巴的嘴唇笑著,不知何時開始,自己也開始聽從蘇菲亞的話,思考今後的行動。他心想:所謂的人就是一種習慣被支配的生物,為了逃避面對自己存在於冷酷宇宙空間的事實,而接受其他存在的支配。

所以有家庭這種集團的出現,家庭又再形成市鎮,市鎮又形成國家,最後變成世界。

這裡也是一個國家,紀之看著微暗的室內有所感觸。

「只要直接點格子圖,黑桃就會移動,每到十二點,就會讓所有的黑桃各轉一圈,即使不動也沒關係。」

紀之有種芒刺在背的奇妙感覺。

蘇菲亞特別挪出時間來說明黑桃,事實上紀之覺得有沒有黑桃都無所謂,就連格子圖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存在,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那麼仔細地說明黑桃呢?

「最後還有一點,在這裡你們都是平等自由的,你們並非被關在這裡,如果想出去的話,也是可以出去的。」

螢幕上又回復到蘇菲亞的臉,紀之對這句話有了反應,他凝視著螢幕。

「通往外面的門就在右邊,上面有轉盤。走出去的話,必須穿過兩扇門,打開第一扇門走進小房間後,就要將打開的那扇門鎖上,否則前方的那扇門就不會打開。」

螢幕上顯示出口的示意圖。

「只不過外面什麼東西也沒有,只有太空船的大廳。大廳裡沒有可以生活的空間,但可以從那裡走到太空船外面,也就是外太空。」

外太空。只有這點完全不能相信,那應該只是這種狀況下的一般設定吧?

「另外一個從這個房間出去的條件,就是脫下手環。因為這樣一來就等於是放棄了『待在這裡』的這份工作。還有另一點需要注意,那就是出去後無法從外面開門,因為門是無法從外面打開的,所以請特別注意。」

紀之感到很驚訝,因為出去後就無法自由地回來了。

「我的說明就到這裡。我先退下,但是會一直監視著這裡。」

蘇菲亞這樣說完後就消失了。螢幕又回復到剛才的待機畫面,就是那個有格子圖和撲克牌圖案的畫面。

室內像夜晚的海洋一樣安靜。為了不要漏聽蘇菲亞所說的話,大家都屏氣凝神。當紀之坐在座位上,看著眼前這些同學時,果然有一個人站了起來。

和泉玲子往螢幕那裡走去,然後轉向這裡。

「蘇菲亞的說明好像結束了,但是我們該怎麼做?總之我想要有所行動。」

和泉環顧所有的同學然後開口說話,她的口氣完全沒變,還是像平常一樣。「班級更換座位的方法該怎麼做?我想徵求四班的一致意見。」完全一個樣。

紀之想起了班會時的情形。那是一個氣氛很悠閒的午後,大家都把班長和泉說的話當耳邊風,各自和旁邊的同學閒聊或是看漫畫。

但是現在不同,大家對於和泉所說的話幾乎可說是反應過度,全都往前方聚集。這是在此特殊狀況下所產生的一體感──這裡是一個國家,我們是命運共同體。

「我想應該可以試著操作看看吧!」

周圍的同學們全都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和泉就當作是他們同意了,然後轉向螢幕。

紀之也跟著靠近螢幕,然後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觀察情況。其他的同學則在螢幕前方的空地上坐了下來。

現在的螢幕在紅心下方的數值是30,這是佩帶手環的人數,方塊的下方是30代表著十二點過後配給的金錢吧,黑桃的下方是1,是格子圖上的黑桃數量。

和泉先點擊了一下梅花。

於是梅花圖案就像膨脹一樣變大,顯示出梅花配給畫面,上面排列著數字0到9,應該是用那個觸控螢幕輸入數字吧!

和泉點選畫面上的清除,又再次回到一般畫面,接著再點選黑桃。

顯示出購買黑桃的畫面,畫面上同樣也出現了數字面板,上面顯示出方塊的比率10,蘇菲亞確實曾說過可以用方塊十點購買一個黑桃,所謂的比率就是這個意思吧!

和泉又再次點選清除。

「梅花……我想要使用看看梅花,有沒有人有意見?」

和泉看了一眼坐在四周的同學們,雖然她身材瘦小,但是眼神裡卻帶著一股強勢的自信。

「那就拜託妳了,和泉同學。」

冰室隔著一段距離說道。其他的同學們並沒出聲,面對眼前這種狀況還有些心神不寧。

「我會小心的。」

和泉再次轉向螢幕,點選梅花,梅花配給畫面的數字便出現。

和泉想了一下後,面對螢幕輸入5這個數字,然後按下確定鍵。

螢幕又回復到平常的畫面,方塊的數量從30減為25,然後蜂鳴器的聲音大作,一束束卡片從畫面下的取出口掉出來,和泉拿起那一束束卡片。「十張一束……共有十五束,總共有一百五十張卡片。」

和泉數完卡片後,拿起其中一張卡片給同學們看,卡片上的圖案是一個很大的梅花,卡片大約是一般撲克牌的大小。

和泉再次使用方塊,又取出一百五十張卡片,方塊的殘餘數值是20。「我們先使用看看,一直坐在這裡也不行。」

說完和泉就分給同學每人十張卡片,包含和泉在內共三十人,一人十張,紀之除外。

尚未分完時,有幾個同學已經站起來,他們拿著卡片笑嘻嘻地往販賣機走去。

紀之冷眼旁觀這些同學的行為,剛好和站在螢幕前的和泉四目相交。

「……這是千葉同學你自己選擇的。」

和泉在紀之尚未說話前就開口了。

「這公平嗎?」

「公平啊,對於這個國家的公民而言。」

和泉若無其事地化解了紀之的諷刺。

在附近聽到這段對話的同學們、也對他們投以不解的眼光。

「唉呀,何必這樣呢?」

瞭解事情來龍去脈的冰室插口說道。

「明明自己先脫離了這個團體,卻還想受到和其他人相同的保障,到底是什麼心態?」

「可是……」

「這可不是我個人的意見,我覺得如果要發卡片給千葉同學,必須先取得全班同學的諒解。千葉同學把事情說清楚吧!」

「那你就跟大家說……」

「不用了,冰室,我不需要那些卡片。」

紀之打斷冰室的話

他無意間往旁邊一看,販賣機前的同學們發出歡呼聲,好像是他們插入卡片後,成功購買了商品。

紀之看著那景象發愣。

「你還是有需要的東西吧?」

他一轉過頭來,和泉把自己的卡片分了幾張給紀之。

「我不需要。」

紀之覺得很厭惡,搖了搖頭。那張卡片是和泉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施捨給他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優越感而施捨給他的。

「真的嗎?」

冰室也拿出幾張卡片給紀之。

「我說不用了,這裡好像也有最基本的飲水和食物。」

「是嗎?話說回來那女的還真有點苛刻。」

冰室朝著座位走了幾步然後口中唸唸有詞。

「一副自己是這個避難所統治者的樣子,個性還真差!」

「但還是有人喜歡她呢!」

「哪個奇怪的傢伙?」

「自從和泉當上班長以後,那個要競選副班長的菊池好像很喜歡她呢!他說很喜歡和泉纖細柔弱的感覺。」

「喜歡她的虛弱體質嗎?菊池應該還不瞭解和泉的本性吧!」

「表面上是一個優等生,但是就連老師都怕她三分。」

「搞不好這是在上課,老師們可能正在偷偷監視著這裡,模擬緊急時的狀況,然後幫我們打分數。和泉那傢伙可能知道這一切,才會主動出來領導全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根本不希罕什麼分數,趕快放我出去吧!」

冰室皺起了眉頭。

「我也有同感。」

紀之這樣說完後,便走去飲水機那裡喝水。微溫而帶有藥臭味的水滋潤了他的嘴唇。紀之皺起眉頭,但因為實在很渴所以貪婪地繼續喝。

紀之抬起頭來看見旁邊的容器,那個會流出果凍的容器。他扭開水龍頭後,和剛才一樣,流出了黏稠的果凍狀物體。

紀之用手掌接住後將水龍頭關上,他先試著聞一聞味道,透明的果凍裡有很多的氣泡,但是並沒有味道,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感覺有股像是塑膠袋融化的氣味竄入他的鼻子,他試著含了一點在嘴巴裡,感覺有點酸甜味。由於並不至於難吃到想吐,所以紀之就將手掌上的果凍都吞了下去,黏糊糊的東西從他的喉嚨通過。

紀之再次用飲水機的水將手洗乾淨、並喝了一口水漱口。好像是因為太久沒有吃東西,他感到自己的胃在翻騰,這感覺很真實,冷酷地反映出目前紀之的處境──必須靠藥臭味的水和果凍來維持生命。

紀之發現屋內很吵,抬頭一看,同學們分別展示著自己在販賣機買到的食物,他們手上的食物看起來閃閃發光。

紀之心情沉重地回到室內後方的座位上,不知何時大家的座位好像已經固定了。

紀之旁邊的座位上坐著大野亞美,她正在弄破塑膠袋。亞美在教室裡也坐在紀之的隔壁,教室裡的座位很奇妙地重現在這房間裡。

「給你。」亞美將罐頭丟給紀之。

「為什麼?」

「你沒拿到卡片吧!」

「不好意思。」

「真拿你沒辦法。」

亞美面對紀之坐下,莫可奈何地笑了笑。以前她借筆記給不來上課的紀之看,還有借東西給忘了帶的紀之時,都會說這一句話。

紀之看了看罐頭,材料好像是鋁之類的金屬,上面有魚的圖案。

「是鮪魚罐頭嗎?」

「我買的是B套餐,裡面有一袋果汁、兩個罐頭和餅乾糖果,罐頭的種類好像是隨機的。」

紀之將視線投向販賣機,其周圍還有其他同學。他們在確認自己可以買什麼商品,要不然就是互相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在螢幕前方有和泉正在思考的身影。

「我們來試試看買黑桃如何?」

和泉對著正吵吵鬧鬧的同學們說。周圍的同學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黑桃的費用是十,和泉使用十點方塊,購買了一個黑桃,黑桃的數量就變成2。

接著和泉點選黑桃圖案,於是視窗便開敔,代表收納黑桃的黑桃圖案出現在螢幕上。

和泉想了一下,然後點選那個黑桃,這次又出現移動、待機的文字。和泉點選移動兩字,圖上的格子便開始閃爍,然後變成以藍色圓點的位置為中心的三乘三的格子圖,接著又出現了「請點選移動地點」的說明。

和泉點選已經重疊在藍色圓點上的黑桃隔壁的位置,在格子上就變成兩個黑桃並列,而格子圖則擴大為五格乘六格。

紀之一邊看著那個格子圖一邊思考著。果然格子圖還有很大部分是看不見的,只能看見以黑桃為中心的五格乘五格的範圍。

紀之覺得應該要去探索看不見的部分,但是他把話吞了回去。因為自己在這個國家中是沒有發言權的。

同學們好像都對和泉的舉動感到納悶,他們在想為什麼要做那麼沒有意義的事呢?

後來同學們提出意見,要求和泉把剩下的十點方塊全部換成梅花卡,和泉乖乖聽從他們的意見,又將卡片分給紀之以外的三十人。

當初面部表情僵硬的同學們現在已慢慢恢復。有人儲存卡片,有人購買食物和生活用品,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同。

此外,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同學們發現到紀之沒有拿到卡片之後,紛紛將食物分給他。糖果及用薄膜包好的餅乾等等堆積在紀之的座位上

「不錯吧?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沒東西吃了。」靠在牆邊的冰室說道。

「是你跟大家說的吧!」

紀之一說完,冰室就抿嘴而笑。

「同班同學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忙,即使是已經脫下了那個手環。」

「你說得沒錯,去說給和泉聽聽吧!」

「她應該也沒那個意思,只是她本來就是那種死腦筋的人。」

和泉厭倦了檢視螢幕,現在她正在檢查椅子。

「不過這種日子我們要過到什麼時候呢?」

冰室邊喝著袋裝飲料邊嘆氣,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廁所裡,果然是有壓力吧!

紀之試著喝下冰室給他的袋裝飲料,有一股像是運動飲料的酸味。

「東西種類好多,弄那麼多東西來這裡,是不是就代表要在這裡關很久呢?」

光是食物就有好幾百種,紀之吃著剛才亞美給他的罐頭,口味很重,但還算可以。紀之將吃完的罐頭捏扁,從牆上的垃圾溜槽扔出去。

垃圾溜槽很可能和外面相連,所以剛才他還仔細檢查過,但是實在太暗了什麼都看不見。目前已知的資訊只有垃圾從垃圾溜槽可以直接丟到宇宙空間,也不用擔心這間房間的空氣會耗盡,就只有這樣而已。

「選單上還有安眠藥呢!」

「待在這裡只能睡覺嗎?」

紀之很厭煩地說,但他的想法是錯誤的。

不久之後,他才知道座位也可使用梅花卡。

戴上座椅所附的頭罩,就可以看電影聽音樂或是打電動。

但是紀之不能使用座椅上的功能。雖然冰室給了他一張卡片,但是卻不能用,原因好像是出在手環。對於沒戴手環的人,座椅系統是不會有反應的。所以對紀之來說,座椅就只是一般的椅子。此外,可以確定販賣機也不會有反應,只有戴了手環的人才可以使用。

十二小時後,房間響起了蜂鳴器的聲音,已經到了第二次收入的時間。

螢幕的操作同樣是由和泉負責,但是同學們這次要求全換成梅花卡。

雖然和泉建議儲存方塊的點數以防萬一,但是她還是聽從全班的意見,全都換成了卡片,平均分配給紀之以外的同學。

同學們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

用卡片來買食物及日用品,操作座椅來消磨時間。當初男女同處一個房間還會不好意思,但是現在已經有人去使用淋浴了。

每個人可以得到三十張卡片,在這十二小時內,三十張卡片足以讓他們過著非常舒適便利的生活,可以得到足夠的食物不至於感到飢餓,還可以躺在座椅上看電影或打電動。

紀之猛一看,幾乎所有的同學都戴著頭罩躺在椅子上。

紀之在椅子上倒下,覺得自己彷彿受到排擠。他一邊看著被咖啡色電燈照亮的天花板,一邊茫然地思索著。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種地方呢?還必須在這裡待多久呢?問題不斷湧現出來,然後又在無解的消化不良狀態下消失,接著又再次湧現,就這樣反覆著。

紀之從座位上站起來,往螢幕的方向前進,螢幕上有格子圖和撲克牌圖案。他試著點選圖案,但是沒有任何反應,果然沒有戴手環的人是無法操作的。

格子圖上有兩個黑桃及代表那個地方的藍色圓點。蘇菲亞說這裡是一個國家,這裡是一個最小的國家。

但是自己在這個國家裡算什麼呢?紀之一邊整理著混亂的思緒一邊看著昏暗的室內。

現在是五點,不知道是清晨五點還是下午五點?但是看到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安靜地躺在座位上,讓他覺得是清晨五點的可能性比較大。

紀之搖了搖頭,就連這個時鐘上所顯示的時間都令人懷疑是假的,也沒有方法可以證明現在是五點。如果真的如同當初蘇菲亞所說的那樣,這裡是宇宙的話,應該沒有所謂時間的概念只有時段的區分才對。

紀之看著鴉雀無聲的室內思忖著。難道不會發生暴動嗎?為什麼這些同學都坦然接受這個狀況呢?

是拜一直以來的教育所賜嗎?一群被教育成接受指示然後探取行動的孩子們。他們被教育要和其他人一樣,乖乖待在一個地方不要興風作浪。只要等待指示然後按照指示行動就好。

為什麼不想出去呢?難道不會對這個空間感到疑惑?不會想要開門走出去嗎?

紀之看著附有圓盤的那扇門,蘇菲亞說可以從那裡出去,還說他們是自由的。

但是他又說門不能從外面打開。如果真如蘇菲亞所說的,門的外面什麼都沒有……然後又被鎖在門外的話……

就好像全身赤裸被丟到沙漠裡一樣。這種壓迫感已完全破壞了好奇心,宛如一場黑色焦油般的惡夢。

「你想要出去嗎?」

轉過頭一看,站在販賣機前方的和泉正看著這裡。

「才沒有。」

「我覺得出去看看也不錯啊!因為只有取下手環的人才可以出去。」

「那妳是說我死無葬身之地也無所謂嗎?」

「我可不是在損你,因為千葉同學現在已經將手環拿下來了,所以應該要盡量做些事啊!你先打開第一扇門,出去後將門鎖上,因為聽說如果不鎖上的話,第二扇門就不會開。然後打開第二扇門後,先用東西擋住,不要關上,然後出去外面探索一番再回來,走進事先打開的第二扇門,再把門鎖上。第一扇門我會從這裡幫你打開,這樣一來你就回得來了。」

和泉的口氣很冷靜。

「把我當白老鼠?」

紀之瞪著和泉。

「並不是。我只是在想突破目前窘境的方法。」

「那妳出去啊!我來負責幫妳打開內側的門。」

「話不能這麼說吧?是你自己要取下手環的,你當然有責任。」

和泉盯著販賣機,將視線從紀之身上移開。紀之原本想要將強烈的不滿宣洩到和泉身上,但是他臨陣打消念頭。因為這裡是禁止暴力行為的,他可不想因為違反規定而受罰。

和泉將卡片插入販賣機,然後購買了紙內褲。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和泉瞥了紀之一眼。

「買這個給我,然後請妳教我怎麼用。」

紀之指著販賣機的衛生棉按鈕。

「下流。」

和泉怒氣沖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紀之也斜眼看著和泉。同樣是班長為什麼差這麼多?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穿著水手服的女孩身影,微捲的棕色長髮,深紫色的眼球,配上粉嫩的櫻桃小口,臉部表情溫柔可人。

那是正樹愛美,她是二年一班的學生也是班長,一年級時和紀之同班。她散發出強烈的光芒,讓人目眩神迷,現在應該仍有很多男生瘋狂地迷戀她。

愛美既溫柔又有正義感,是個完美的女神。她如果在這裡的話,一定會面帶笑容地對如此處境的紀之伸出援手。

不知她現在怎麼了?會為陷入這種狀況的四班同學擔心嗎?或者真如蘇菲亞所說,她現在正身處於核武戰爭爆發的世界嗎?紀之不願去想她受傷的樣子,如果地球真的荒廢了,愛美也應該在這個避難所裡才對。

紀之想到這裡覺得心驚膽戰。難道說存在於這個避難所的就只有二年四班而已嗎?別班應該也有可能存在,這麼完備的系統,不可能只為一個班級設計。

紀之想了又想,應該還有什麼事情可以和剛才所想到的東西連結,但是他腦海裡浮現愛美的臉龐後,就無法再思考了。

紀之回到座位上,一邊對於烙印在他腦海裡的愛美笑臉感到苦惱,一邊入睡。

扉之外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