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祥,醒了啊?」
「阿姨,你怎麼在這裡?」
「你不請看護,那個邱小姐身上受了傷,還要上班,所以我請她不要再來了……」
「阿姨,妳發瘋了嗎?她的傷有我嚴重嗎?」何天祥聽見之後,忍不住大聲嚷嚷的吼叫。
「夭壽死囝仔,半暝也吵死人,早起時仔也遐爾大聲,是當作隔壁沒人唷?你毋愛眠,恁祖母我還沒睏飽啦。是按怎啦?欠拍喔?是毋是猶閣無夠疼?」
何天祥稍稍轉動脖子看向隔壁床的老奶奶,唉唷,壓根看起來不像老奶奶,跟邱小姐比起來,邱小姐的神態還比這位老奶奶頹靡了好幾倍。
老奶奶手上雖然吊著點滴,繡過眼線的雙眼,精氣神齊聚,目光銳利,那陣陣睛光朝何天祥注視而來,一點都不像生重病的老人家,嚇得何天祥急忙將眼神轉向右側的病房門,再也不敢大聲說話。
阿姨急忙起身對隔壁床的老奶奶致歉:「不好意思吵到您,我外甥就是直腸子,嗓門大,吵到您真不好意思。」
「我縮啊,年輕人不要蔗樣,得饒人處且饒人,人家女孩子被這個夭壽死囝仔罵得很難聽,一個晚上哭幾若擺,毋通按呢……」
老奶奶國台語交雜,讓阿姨聽得有些困難,連忙哈腰鞠躬道歉。
老奶奶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這時老奶奶家裡請的女傭端著磨成泥的水果走進病房,後頭跟著店長。
店長走進來,看見阿姨正對隔壁床的老奶奶彎腰鞠躬,連連道歉,內心明白又出了什麼事,看著閉著雙眼的何天祥,不禁搖頭嘆息。
阿姨轉身看見店長走進病房,雙眼帶笑的朝他點頭。
店長拿著三個便當盒,走到阿姨身邊,朝隔壁床的女傭與老奶奶點頭,便將簾子拉起來,輕聲細語的對阿姨說:「吃飯啦。」
「店長,謝謝你喔,便當多少錢,我給你。」阿姨從置物桌上拿起的黑色小肩包。
「阿姨,叫我邦豪就好。我跟天祥啊,一見如故,很像失散的親兄弟。平時天祥常請我吃飯,這點小錢,阿姨就別跟我計較了。」
「店長,這我就不客氣了唷。」何天祥轉動眼珠子說:「阿姨,我想吃飯了。」
阿姨臉帶歉意地說:「邦豪,感謝你。」說完彎身轉動床的轉輪,讓天祥可以坐起身子吃飯。
石邦豪則是去拿病床用餐桌,架在病床兩側扶手上,將便當打開放桌上,拿出竹筷,對天祥說:「這是你最愛的排骨飯。」
「感謝阿豪店長,我就不客氣了。」何天祥接過竹筷,小心翼翼的夾起排骨肉,咬了一口。
阿姨招手要石邦豪跟她一起坐在陪病床上,石邦豪點頭,跟阿姨並肩坐著。
「阿󠄊󠄀󠄃󠄎姨󠄊󠄀󠄃󠄎,趁󠄵󠄀󠄀󠄂熱󠄫󠄤󠄱󠄽快󠄉󠄡󠄗󠄄吃󠄴󠄏󠄬󠄮吧󠄥󠄦󠄈󠄏。」󠄇󠄑󠄱󠄷󠄊󠄌󠄑󠄅󠄨󠄬󠄩󠄾󠄬󠄆󠄊󠄧󠄥󠄝󠄦󠄁󠄗󠄉󠄌󠄰󠄱󠄓󠄏󠄽󠄲󠄛󠄈󠄇󠄖󠄭󠄟󠄣󠄐󠄝󠄬󠄰󠄛󠄊󠄽󠄐󠄙󠄷󠄯󠄷󠄐󠄓󠄉󠄖󠄴󠄕󠄽󠄐󠄲󠄷󠄄󠄹󠄻󠄞󠄯󠄙󠄍󠄫󠄌󠄑󠄱󠄮󠄦󠄂󠄡󠄦󠄀󠄯󠄹󠄷󠄺󠄊󠄛󠄢󠄤󠄎󠄽󠄚󠄬󠄈󠄔󠄸󠄇󠄙󠄱󠄢󠄯󠄨󠄫󠄭󠄑󠄋󠄬󠄟󠄸󠄝󠄿󠄪󠄊󠄁󠄏󠄏󠄹󠄐󠄾󠄼󠄖󠄳󠄗󠄖󠄕󠄤󠄸󠄀󠄏󠄜󠄗󠄉󠄓󠄲󠄮󠄋󠄏󠄱󠄢󠄪󠄍󠄖󠄷󠄪󠄇󠄟󠄴󠄶󠄮󠄥󠄱󠄠󠄙󠄍󠄍󠄕󠄬󠄌󠄣󠄣󠄟󠄼
「好,好。一起吃,一起吃。」
咬著排骨的何天祥赫然覺得自己的脖子已經沒有那麼疼痛,吞嚥咀嚼成乳糜狀的排骨肉之後,開口問:「這個護頸可以拿掉了吧?我的脖子好了,不痛了。」
「我覺得還是戴個幾天比較安全。」阿姨邊吃邊說。
「我等等請護士幫忙拿掉好了。」石邦豪放下便當說:「我來之前有問過醫生你的病況,醫生說你恢復狀況良好,現在只剩下左腳骨裂的部分,需要護具固定,明天就可以出院,恭喜你啊。」
「謝謝店長,哇,這些護具拿掉,比較好活動。」何天祥開懷地大聲說話。
阿姨急忙「噓」聲說:「小聲點,隔壁有人要休息。」
何天祥想起那位罵人不留情的老奶奶,尷尬的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三人靜靜地吃飯,沒多久,石邦豪想起一件事情,抬起頭:「天祥,警察那邊的事故單我幫你拿了。另外,明天出院,我陪你去一趟警察局做個筆錄,順便了解一下整個事情的發生經過。」
「又不是我撞死人,是我被人撞耶!為什麼要我去做筆錄?」何天祥皺眉抱怨。
「那位邱小姐也是明天要過去做筆錄,這樣我們也可以了解一下情況。」石邦豪勸道。
何天祥一聽「邱小姐明天也要過去做筆錄」,冷「哼」一聲:「好,我去。」
阿姨在一旁勸說:「阿祥,我看這個女孩子挺乖巧的,你不要為難人家啊。」
「阿姨,晚上妳回家休息,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了。」何天祥顧左右言他的說道。
「怎麼可以?你的腳還沒有拆石膏啊。」
「等等護頸拆掉,我就好走路了。阿姨放心,我拄著枴杖就好。」
石邦豪點頭贊同:「我等等去替你買拐杖。老天對你真的不錯,從天上掉下一個人砸到你,還好只受了這些傷,想想,那個邱小姐身材微胖,在重力加速度的力道下,你只犧牲了一台摩托車,真是福將啊。看來公司的業績,之後全得靠你了。」
「別說了!想到就氣。」何天祥滿臉惱怒的吃著便當。
「明天做筆錄的時候,順便了解一下那天事情的經過。」石邦豪笑笑說:「筆錄做完,我們順便去簽新車。」
「蛤?新車?」
「上次強迫你買車子的保險,這次理賠下來,加一點這次簽約金,我替你換台新車,明天我陪你去牽車。」
「車子修一修,能騎就好,幹嘛買新車,不然買二手車也好。」
阿姨搖頭:「車子都已經摔壞了,早就要你買台新的機車,你就是不肯。這下子,換了新車,你又抱怨?」
「是啊。畢竟是出了車禍的機車,我替你算過了,修車的錢跟買新車差不多,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替你買台新車。我試騎了一下,很不錯唷。」
「好啦,好啦。過個霉運也好,我一定要她賠錢。」何天祥滿臉怨恨的說。
阿姨無奈搖頭。
石邦豪微笑地低頭把手中的便當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