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你在我家做什麼?」
「啊……這個……」河爾吞吞吐吐。
「唔?」我在等待她的答案。
「我……離家出走,從家鄉經傳送門來到這裡。」
「離家出走?」
我沒想過她會如此回答。
「我的家人突然要求我收服一隻九尾狐,但是我的魔法還沒有那麼厲害。我覺得害怕,所以我跑了出來……」河爾低頭臉紅。
我凝視河爾。她的解釋很簡短,也難以令人信服,但我無法對她生氣。或許,我有一點點明白她的心情。
「我人生路不熟,不認識這裡。我原本想到酒店住一兩天,但他們說我在詐騙他們。」河爾從口袋中拿出一點金幣。
「難怪啦。你怎可能認為魔法世界的金幣能在這裡使用?」我無奈地嘆氣。
「啊?不可以嗎?」河爾表現驚愕。
「不可以……」我搖搖頭。
「我沒地方可以去,然後我見到這裡園子很大,於是我爬了進來,打算在這裡睡一晚,然後清晨就走。」河爾繼續說。
「嗚……」我也不知道如何回應是好。
「然後,我剛才想睡時,我感應這裡有魔怪。」
「什麼?」我對河爾的說話感到驚訝。
我家有魔怪?為什麼我沒看到?
「你在哪裡見到魔怪?」我問她。
「……」
河爾靜止了。她臉色蒼白,瞪大眼睛,焦慮地看著我。
「在哪裡?」我再問。
「後面!」
河爾的大叫,使我猛然轉頭。一團高大的影子,手持武士刀,打算斬我的頭。
「……!」
我馬上抱住河爾,從走道飛撲到花園。武士刀揮動時所產生的氣流,擦過我的背脊,產生涼意。這份涼意,猶如死神的手。它告訴我,我與死神擦身而過。
河爾爬起來:「就是牠了!就是牠了!」
這隻魔怪,到底在什麼時候繞到我的後面?我完全沒有感覺到牠的氣場。
河爾扶著我後退。那隻魔怪,也踏進花園,在月光下露出真身。
牠的全身,都是武士盔甲。白邊的紅蓮盔甲帽上,鑲有金色的V形角,在月光下反光,顯得亮麗;身上的盔甲、手套和甲殼鞋,也是紅蓮的配色,四肢都綁上白色捲帶,讓全身密不透風。牠的臉,被黃色的鬼面具掩蓋,加強煞氣之餘,也看不穿牠的表情。
我站直。牠與我有同等高度,牠跟一般魔怪不一樣。
「那是什麼種類的魔怪?牠竟然有盔甲?」河爾感到意外。
我伸手,召喚出武士刀,準備戰鬥。
「……」
武士魔怪默不作聲,牠默默地盯著我,並一步一步地靠近。
「河爾,走開一點。」
我輕輕推開她,並向前斬出空氣衝擊波。
「呼!」
武士魔怪揮刀,劈開我的衝擊波。衝擊波因被斬開而變得支離破碎,回到靜止的空氣中。
「不要……抵抗我……」武士魔怪發出低沉的聲音。
「牠說話了!」河爾吃驚。
「呼——」
一瞬間,武士魔怪衝到了我的面前,向我揮劍,展現出跟剛才不一樣的速度。
我瞪大眼。從小學習的劍道技巧,下意識地控制我的身體,讓我擋住攻擊。這份根殖於我精神之內的劍道魂,在提醒著我不要鬆懈。
「啪!啪!啪!啪!」
武士魔怪連續斬擊,我勉強擋住了。牠的力量很強,單是擋便要用盡全力。
「呼——」
寒風吹過。武士魔怪的雙腿被凍結,不能移動。我馬上後退,與牠拉開距離。
我的頭轉向河爾,只見她的雙手發出藍光。那招凍結技能,似乎由她使出。
「冰的魔法嗎?」我看著凍結住武士魔怪的冰。
「前田,這是機會。」河爾叫道。
「嗯!」
我由前衝,向牠一刺。然而,武士魔怪調整手勢,正好擋住了我的突刺,再用力彈開我的劍。那強大的反彈力,使我的劍被推向後,連同身體向後傾。
這隻魔怪的劍法,不簡單。
「啪啪!」
武士魔怪掙扎,脫離了封住牠雙腳的冰。牠用力踏步,趁我未倒下時,向我使出全力一刺。
麻煩了。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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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條冰錐從後刺穿武士魔怪。牠被刺穿的一刻,身體向後傾,無法再接近我。
我跌倒在地上,定定神。冰錐是從地上長出,從後刺穿武士魔怪。
「沒事嗎?」河爾問我。
我站起來,向後退。
「感謝幫忙。這隻魔怪太可怕了,要跟牠保持距離。你也快點遠離牠。」
「咔……」
武士魔怪抓住了刺穿牠的冰錐,試著折斷它。
「快一點!」
在牠身後的河爾,開始向後退,但距離還是太接近。
「咔!」
武士魔怪折斷了冰錐,能再次活動了。
「河爾,小心!」我大聲警告。
武士魔怪手握折斷了的冰錐,準備再次攻擊。然而,牠沒有選擇身後的河爾作攻擊對象,反而向我大力拋出冰錐,選擇攻擊我。
「啪!」
我踏步避開了冰錐。
為什麼總是要攻擊我?明明在牠身後,更接近牠的河爾威脅更大,但他偏偏選擇距離較遠的我作為目標。
「嗚……」
武士魔怪半跪下,面具中眼睛的位置,流出了黑色的液體,並滴到地上。
「不要……抵抗我……」
我停住了,沒有再攻擊。牠似乎不再是威脅。河爾的冰錐,應該是打中了牠的要害。
「我不想……」
武士魔怪化成一團爛泥。面具和盔甲溶進爛泥後,便蒸發消失。
我收回了武士刀,鬆一口氣。
「發生了什麼事?」
走道的燈亮起,照亮了花園。我的爸爸、媽媽和祖父,發現了我和河爾。
「兒子,發生什麼事?」爸爸問我。
「你是誰?你在我家的園子裡做什麼?」祖父嚴厲地盯著河爾。
河爾怕了。她面露驚慌之情,雙手舉高,表示無惡意。
「祖父,聽我說!」
我的叫聲,吸引了我家人的視線。
* * *
我、我的家人和河爾,跪坐在道場。我和河爾在一邊,爸爸、媽媽和祖父在另一邊。
我瞄一瞄河爾。她的雙腿在抖震,腳指頭在扭來扭去,坐得很不舒服。
「可以告訴我,你們兩位半夜在花園裡做什麼嗎?」祖父問。
「祖父,其實……」
「由我說吧!」河爾的聲線,響徹深夜的道場。道場的寬敞,放大了她的聲音。
「你?」祖父盯著她。
「爺爺,我離家出走了……」
之後,河爾向我的家人說明了自己的情況。被迫收服九尾孤、因害怕而逃走、在現實世界沒有依靠……所有的事,她全都說出來。
「原來是畏戰而逃的孩子。」祖父點點頭。
「其實說是戰鬥……也好像不太準確。我的爸爸只要求我收服,沒要求我戰鬥。」河爾低頭。
「不論是收服還是逃跑,你還是逃走了。這是事實。」祖父回應。
「……對。」河爾的頭垂得更低。
「然後,你們在花園遇上穿武士盔甲的魔怪?」祖父再次確定。
「是的,」我點頭:「河爾雖然有點可疑,但她不是壞人。請相信我。」
祖父合上眼睛,沉重地深呼吸,久久沒說出話來。
「一位少女無依無靠地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悽涼。祖父,請讓她住幾天吧。」
「對,老爺。任由一位身無分文少女在街上走很危險,我們就幫幫她吧。」媽媽幫忙勸服。
祖父依舊沒有作聲。
能說的都說了,就只能看祖父的判決。
「……要讓她住在這裡,也不是不可以。」
我和河爾聽到祖父這番話後,都鬆一口氣,放下心頭大石。
「但是,也不是無條件,」祖父張開眼睛,盯著河爾,「我們只可以讓你住一星期,期間你要幫忙打掃這裡。你可以用你手上的魔法金幣,換這裡通行的錢。」
「已經很足夠了。感謝感謝。」河爾不斷敬禮。
「好,事情解決。可以回去睡覺了。」
我們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再次睡覺去。
「但是此前,可不可以再喝一杯草莓牛奶?我想要草莓牛奶陪睡。」祖父抓抓頭,問我的媽媽。
「不可以。」媽媽堅決回應。
「唉……」祖父有點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