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向他們逼近,紀夜律把身後的穆雨瞳護得更緊,步槍指著吉普車上的男人,直到看清楚男人的面貌,紀夜律僵直了動作,那不是⋯
「上車。」范毅軍扯下臉上的墨鏡,露出氣宇非凡的俊臉,風塵僕僕地來到他們面前。
穆雨瞳聽到熟悉的嗓音訝異地探出頭,睜大了眼盼,他⋯怎麼在這裡?
「雨瞳⋯」紀夜律為難地望向穆雨瞳,他並不希望穆雨瞳跟著范毅軍走,但是迫於現在的情況又無可奈何。
「上車吧。」穆雨瞳對著紀夜律說道,在這一望無際的偏遠地帶,也只能這麼做了。
吉普車就這樣瀟灑地離開這個鳥不生蛋的鬼地方,一路上,他們沒有與范毅軍搭上任何一句話。
「雨瞳⋯妳是用什麼條件跟他們交換的?」紀夜律難分難捨地看著穆雨瞳的側臉,也不避諱車內的人知道他殺手的身分,反正他現在已被除名在外了。
「十年沒錢拿,換你十年安逸。」穆雨瞳據實以報,她當然也要生活,現在正是跟紀夜律討錢的好時機。
紀夜律不可思議地握住她的手,「什麼?妳要為那些敗類做牛做馬十年?嗚嗚,妳這樣要我怎麼離開妳?我怎麼可能放心。」
「那就把積蓄都拿來給我,然後滾蛋。」她冷聲說道。
紀夜律沉思了一會兒,他隱居建立強大的力量是需要一筆錢沒錯,但如果穆雨瞳為了他三餐不繼他更無法接受。
「好,我什麼都給妳,甚至連命都是妳的。」紀夜律想到總是冷血無情的她不顧一切地跑來解救,他就難以言喻的感動。
「誰要你的賤命,我是為了錢才救你的,說好了,十年生活費。」
駕駛座的男人看著後座你儂我儂的兩個人,就覺得不悅,原來那個叫紀夜律的男人也是殺手,但這不重要,他耗費心力追蹤她的所在地,發現不對勁跑來接她,這小妮子沒有感激就算了,還與其他男人在他面前曖昧不已?
「我會養她。」不知哪根筋不對,范毅軍脫口而出這句話。
後座的兩人同時訝異地直望著他,什麼?這冰山冷面男要養她?那她不就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了嗎?
「范先生,這是我與雨瞳的事,不需要你幫忙。」紀夜律搶先宣示主權。
穆雨瞳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范毅軍已經先開口。
「她是我的女人,為什麼不需要我的幫忙?」范毅軍與紀夜律不相上下的火藥味在狹小的車廂內一觸即發。
穆雨瞳瞬間羞紅了臉,她不敢轉頭與紀夜律對視,懦弱地低著頭,為了錢⋯為了錢,她現在還是裝鴕鳥好了,至少討好任何一方,都有錢吧⋯
紀夜律嚴肅地扳直她的身體面向自己,他想到曾經在電梯外撞見她脖頸上的粉紅印記,就覺得心中火焰燃燒,「雨瞳,他這話什麼意思?」
「呃⋯出任務的時候,答應他的⋯」穆雨瞳也不忌諱說出殺手的身分,反正范毅軍跟他手下早就知道了。
「那妳也不該答應當他的女人啊!」紀夜律從決明然的機台那看過任務資料,他當時出於好奇就點開穆雨瞳所接的所有任務,所以對此任務並不陌生,也知道委託人已死。
只是沒想到⋯穆雨瞳竟然用美色接近范毅軍。
穆雨瞳掙開紀夜律,假裝沒事一樣探出窗外吹著微風,嗯⋯好涼。
紀夜律正聲道,「范先生,雨瞳的任務結束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有任何瓜葛。」
「做我女人,跟她的任務沒有任何關係,那是我們私下的承諾。」范毅軍悠然地說。
紀夜律頓時怒不可遏,掏出腿上的刺刀架在范毅軍的脖子上,副駕駛座的手下立刻舉起槍枝對著紀夜律的太陽穴,三方僵持不下。
佔上風的范毅軍繼續悠然自得地開著車,絲毫沒有把紀夜律當一回事。
穆雨瞳眼見情況不妙,立即拉住紀夜律衣角,示意他坐好,「這個不是重點啦⋯你該給我的錢還是要給⋯然後你要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生活。」
紀夜律收回刺刀,副座手下也回歸坐位上,紀夜律沈思了一會兒,而後含情脈脈地看著穆雨瞳,「我一定會給妳錢的⋯這些年不管妳跟誰在一起,或情歸何處都無妨,只要妳好好活著,有一天,我一定會變得強大,然後滅了這個集團,到時候⋯我會來把妳帶走⋯」
紀夜律有些釋懷了,這些年⋯他無法好好照顧穆雨瞳,如果有個人代替他守著她,何嘗不是件好事?
穆雨瞳含糊地點了點頭應付紀夜律,她現在只想休息,面對兩個男人強烈的攻勢,她有點快撐不住了⋯
「范先生,送我到這裡就好。」紀夜律恢復冷若冰霜的俊顏,掏出一張卡片出來交在穆雨瞳手上。
吉普車停駛。
紀夜律從口袋拿出一支筆,在穆雨瞳手臂上寫出一串地址,「這裡頭的錢妳看看夠不夠,反正他們現在不會主動來找我,所以妳先去把錢領光放在自己身上,如果不夠或需要幫忙的話,就來這個地址找一個金髮男子,他會帶妳來找我。」
他戀戀不捨地放開穆雨瞳滑嫩的手臂。
「嗯⋯也不用全部給我,你要留些錢在自己身上,我之前也有存不少錢。」她可不是月光族呢。
紀夜律扯過穆雨瞳的肩膀用力地環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的頸窩,眷戀著她的氣味,穆雨瞳沒有推開他,她知道,這一抱,是一個很沉痛的告別⋯
范毅軍望著後視鏡挑起眉頭,有些不悅地低聲咳了咳嗽,這男人在明目張膽地抱著他的女人嗎?
紀夜律離開穆雨瞳的身體,下一秒低頭輕觸她柔軟的唇瓣,有不捨;有眷戀;有感謝⋯
穆雨瞳的身軀僵直了一下,她待紀夜律的感覺比較像家人⋯所以她被紀夜律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不到幾秒鐘的時間,他依依不捨抬起頭。
前座的范毅軍緊握方向盤散發出濃濃的殺氣,他要不是可憐紀夜律有好幾年不會出現在穆雨瞳眼前,不然他早就搶過手槍斃了紀夜律,但這樣穆雨瞳豁出生命的救援就白費了。
「紀先生,下車。」范毅軍咬牙切齒地說道,他表現得非常有禮貌了,紀夜律只要再敢有任何一個動作,他就不客氣了。
紀夜律勾起迷人的招牌笑容,深情地望著呆愣的穆雨瞳,「我走了,要想我。」他不忘對著前座的男人說道,「雨瞳麻煩你照顧了,請照顧她到我回來的那天。」言畢,紀夜律推開門下車。
穆雨瞳反應過來,傾身貼著門望著紀夜律,道別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只能默默地望著漸行漸遠的男人,再見了⋯紀夜律⋯
開到一半,吉普車倏地緊急煞車,范毅軍陰鬱的嗓音響起,死沉地命令副駕駛座的手下,「你開。」
范毅軍走下車,到了後座座位,粗魯地把望著後方的穆雨瞳扳正,「妳不但沒有感謝我來救妳,還情深意濃地看著那小白臉做什麼?」
穆雨瞳不悅地推開他的手,「他不是小白臉!而且誰讓你來救我了?」
范毅軍粗暴地摁住她的腦袋,俯身堵住她的嘴巴,穆雨瞳試圖掙扎卻徒勞無功,他兇猛地侵略著她,不帶一絲溫柔地掠奪她口中的美好,他想要把其他男人的氣息抹去。
要不是現在有外人在,他恐怕早已經克制不住自己對她的慾望,他這幾天日日夜夜煩悶、擔心,深怕自己再也見不到她,對她的思念可是與日俱增。
穆雨瞳面對熟悉的氣味頓時覺得羞愧萬分,她身體竟然又泛起了酥麻感,兩人的唾液在唇舌交纏中互相融合,她承受著他的暴戾、他的霸佔、他的侵略⋯
前座還有人呢!她想掙扎。
如果剛剛紀夜律的吻是情意綿綿的不捨;那范毅軍的吻就是慾望焚身的霸佔。
范毅軍放開她,強健的手臂卻把她攬在懷裡,一時半刻都不想放開她,他倏地揉開她手臂上的地址,強勢命令,「不准找他。」
「你媽的混帳!」穆雨瞳收回手臂,張著嘴地看著暈開的字跡,差點吐血,還好她記性好的腦袋中有稍微記一下城市及路名。
前方駕駛中的手下聽到女人謾罵的聲音後捏了大把冷汗,卻看到後照鏡中的老大泛起得意的笑意,他真的無解了⋯這位穆小姐真是太厲害了⋯
他們中途換了台跑車,車上只有范毅軍跟穆雨瞳,車子行駛到了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豪宅。
「下車。」地下停車場,范毅軍雖用命令的語氣,但身體卻不爭氣地走到副駕車門為副座的女人打開。
「我不要,我來你家幹嘛?」
「我們還有很多話沒說清楚。」
「無話可說!」穆雨瞳雙臂交叉在胸前,直挺挺地坐著。
「妳覺得妳走得了?出來。」范毅軍無奈,眼前這女人真的是他這一生當中,用過最多耐心對待的人。
穆雨瞳悻悻然地跨步下車,逕自走在他前頭。
回到房裡,范毅軍不疾不徐地脫下大衣、皮鞋,提著桌上的提袋丟給穆雨瞳,「天色已晚,去梳洗一下然後睡覺,有話明天再說,我之前撥妳手機無人回應,為了防範妳再次消失,今晚妳必須住這。」
穆雨瞳愣愣地看著提袋裡的衣服,都是全新含吊牌⋯有一整套的衣服、內衣、內褲、睡衣⋯
范毅軍看出她的疑惑,他開口,「全都是我親自挑選的,用記憶中的觸感想像,得知妳的尺寸並不難。」
穆雨瞳的臉抽蓄了一下,尺寸?他是說內衣褲尺寸嗎?她不敢想像一個大老闆在賣場裡挑選內衣褲的場景⋯
下一刻,她立刻飛奔到浴室,不忘把門鎖上,她看著鏡中紅透整臉的自己,試圖用冷水澆熄身上的火熱。
這澡⋯她洗得特別久。
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范毅軍也在另一間浴室洗澡好了,他坐在客廳,已經準備好吹風機對她招了招手。
穆雨瞳神差鬼遣地乖乖坐在沙發上,任由范毅軍動作,奇怪的是⋯她竟然想起了邱震炎坐在床沿幫她吹頭髮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心口酸楚不已⋯
「你在玩什麼把戲?」穆雨瞳冷聲開口。
范毅軍停下手上的動作,不解的問,「什麼?」
「是你派殺手來殺我的吧?現在又對我這麼好,有什麼計謀?」她想起在A城的那天,那個橋上,站著范毅軍的手下,黃強。
范毅軍歉疚地放下吹風機,他不奢望她能原諒他,只希望她可以不要從他身邊消失。
「我不知道妳是否會相信我,那是我手下擅自行動的,我事後才發現⋯這也是我明天準備跟妳坦誠的。」
她不知道,當他得知她中槍墜入河流的那個瞬間,他的心像是停止運作一般,心如槁木。
穆雨瞳低下頭,眼神毫無波瀾,「你也沒有錯,不管是你,還是你手下所為,都是合理的,畢竟我曾經是個十惡不赦的殺手,而現在⋯也是⋯」
范毅軍從她身後環抱住她,「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妳,不管妳是誰,是什麼身分,只要妳想要的,我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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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雨瞳轉身望著男人堅定不移的深邃眼眸,眼神移至他胸口的疤痕,伸手撫摸她留下的印記,她好累⋯面對了這麼多事⋯她好累⋯好累。
范毅軍心疼地看著空洞無神的女人,將她橫抱起往房間走,他靜靜地抱著她入睡,這夜,沒有激情、沒有佔有,只有深刻入骨的陪伴。
比起佔有她,他更想永遠守候著她,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到底承受了些什麼?他看穿了她冷漠之下的寂寞,成為一名冷血殺手,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快樂⋯
但他給得了她所想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