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不是世界末日,而是你已然走到了末日但世界卻依然繼續轉動。
叩、叩。
Shot杯敲了敲木質的吧檯,酒保收到暗示將琥珀色的酒液再度注入今晚不知道的幾次敲響的杯中。
「你想要用這種方式害死自己嗎?」
昏暗的酒吧哩充斥著菸味和酒味,有個人影出現在我旁邊,我無動於衷的一口乾掉了杯中的液體,又再要了一杯。
「格羅利亞!」
我手上的杯子被來者一把打掉,看著玻璃杯在吧檯上滾動裏頭的酒灑滿了桌面,心中竟湧起一股荒謬到想笑的衝動,在酒杯掉落地上前,我一把將它抓起放在吧檯,又敲了敲桌面。
「看著我,我在跟你說話。」
「再翻倒我的酒,錢你出。」我支著腦袋看著酒保從剩半瓶的伏特加瓶中倒酒。
「你能不能別這樣?是我啊。」
我接過酒一抬頭又乾了,來者終於忍不住了抓住我的手。
「放手。」
「不,我不放。」
「好,那我走總可以了吧。」我搖晃的起身,在吧檯壓了一張面額頗大的鈔票。
「你要去哪裡?」我聽到急切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下一間。」
我推開酒館的門,要人命的10度冷風夾雜的細雨撲面而來,英國進入了十一月,離上次校外教學已經是3個月前的事了,但我對這寒冷的溫度沒什麼感覺,應該說我對所有的事情都麻痺了。
一支雨傘撐了過來擋住了漫天的細雨,我無視它繼續向前走著,下一間店在轉角處,我推開了門走進去。
「女士,你不能進去。」
「為什麼?」
門口的小哥指著招牌,上面寫著Heavennightclub。
「今天是GAY NIGHT,男孩之夜喔。」
「格羅利亞!別走啊!」被攔在門口的人朝著那個沒入霓虹與漆黑中的人大喊。「你不能逃一輩子。」
「我會逃的。」聽到她的快哭出來的聲音,我低語著。「看著吧。」
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我走向吧檯再度點起了shot,舞池裡的各色肉體隨著音樂搖擺,他人眼中的天堂,在我眼中宛若地獄,每一個肢體觸碰都讓我想起他,每一個吻都讓我想起我犯的錯。
「一起喝一杯?」有著好聽的英國口音的男子依在我身邊的吧檯,他有雙美麗的藍眼睛。
我無視心頭驟然出現的劇痛,笑著舉起酒杯。
「Shot Me.」
****
「好,下課,記得下次要繳你們的課堂筆記過來。」
「起立…」
「不用了,下課吧。」
我加快腳步,衝向離我最近的教職員廁所。
最後一節打下課鐘前5分鐘我就發現不對了,手開始顫抖,咽喉乾涸得出奇,心跳也比平常得更加快速,並開始撕心裂肺的痛了起來。
連七節沒空堂,對我來說整個戒斷的時間太長了。
我推開男廁的門,努力穩住自己的語調與剛好進來廁所的老師打招呼,然後拉開廁所隔間的門轉身鎖上。
確認對方遠去後我雙膝一軟跌坐在座式馬桶上,顫抖著從懷中摸索出一個鐵製的方瓶與一個橘色塑膠瓶,將藥丸倒出後配著瓶中的液體仰頭一飲。
深呼吸,吐氣、深呼吸,吐氣。我環抱著自己顫抖的身體坐在馬桶上等著藥效發揮作用。
要在一所學校裡消失,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只要低著頭不出差錯也不求表現的度過每一天,如此一來眾人就會將你淡忘,但他們偏偏不放過我。
「格羅利亞你在裡面嗎?」杰斯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我󠄊󠄀閉󠄃󠄎上󠄊󠄀雙󠄃󠄎眼󠄵󠄀試󠄀󠄂圖󠄫󠄘無󠄠󠄍視󠄩󠄫他󠄊󠄣的󠄛󠄓聲󠄅󠄺音󠄾󠄻,我󠄛󠄖真󠄄󠄞的󠄎󠄀是󠄷󠄨受󠄷󠄠夠󠄳󠄶了󠄿󠄁每󠄡󠄬天󠄭󠄔要󠄢󠄠看󠄡󠄴見󠄚󠄒那󠄚󠄯些󠄦󠄣熟󠄗󠄇悉󠄂󠄨的󠄋󠄶臉󠄴󠄈孔󠄩󠄡,他󠄖󠄐們󠄲󠄶的󠄌󠄆出󠄟󠄟現󠄦󠄭只󠄰󠄠會󠄅󠄑讓󠄮󠄵我󠄃󠄢想󠄋󠄄起󠄾󠄶我󠄅󠄛所󠄋󠄅失󠄭󠄚去󠄨󠄔的󠄑󠄘以󠄱󠄆及󠄅󠄬我󠄔󠄁做󠄖󠄈過󠄪󠄠的󠄷󠄁事󠄚󠄭,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換󠄩󠄱工󠄊󠄝作󠄮󠄕,但󠄖󠄺一󠄖󠄵份󠄅󠄣薪󠄟󠄓資󠄶󠄺穩󠄖定󠄑的󠄉工󠄄作󠄹在󠄴英󠄊國󠄚並󠄢不󠄐容󠄠易󠄱找󠄊到󠄼,所󠄡以󠄌我󠄞只󠄜好󠄚繼󠄢續󠄆待󠄫在󠄢這󠄙個󠄷隨󠄕時󠄁有󠄋可󠄘能󠄏崩󠄠壞󠄀的󠄇世󠄔界󠄿中󠄚,直󠄌到󠄆自󠄺己󠄣崩󠄒壞󠄌。
「老師,您在找格羅利亞老師嗎?」
「啊…嗯,是啊。」
「他往那個地方走了。」
「這樣啊,謝謝,然後學生不能進來教職員廁所,你也出去吧。」
「好。」
聽著兩個人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疼痛又猛得襲來,我咬緊了下唇嘗到鮮血的滋味。
艾利斯哭著離開之後我每晚都將自己喝得爛醉,卻怎麼也驅散不了那種從胸口傳來的疼痛與空洞,無法入睡也無法清醒更無法繼續前進。
「老師,您這樣下去不行啊,會死的。」淡然的聲音傳來。
「小鬼,你真是趕不走,別進來教職員廁所。」我咬著牙回答。
「老師要消沉到什麼時候?」門外的人坐了下來,開始玩起了手機上的遊戲。「哈囉,老師死在裡面了嗎?」
我稍微鬆開抱緊身體的手,感受到遲來的藥效與酒精在血管裡流淌,顫抖停止了。
在可能的範圍下,我將頭髮和衣服打理了一下,深吸了口氣,拉開門。
「很遺憾,還沒。」
外頭迎面走來另為一位教師,力剎一看見他,立刻不知道哪裡變出一本課本,指著裡面的其中一題。
「老師,這題怎麼翻譯?」
「同學認真很好,但這裡是教職員廁所喔,你就放過…你的老師吧。」男老師看了我一下,明顯認不出來我是誰,只好尷尬的用了通用稱呼。
「老師,我們才打擾了,真不好意思。」我微笑的微微欠身,將力剎推了出去。
我不想說話,離開廁所後便快步的穿越長廊來到了機車棚,下班時間到了,我只想趕快離開這裡,在那個該死的面具滑落之前。
「那個罐子裡面是裝止痛藥吧。」力剎不知為何還跟在我身後。
「是糖果。」我跨上機車。「回家吧,小鬼,別跟著我了。」
確認力剎停在原地沒跟來後,我以最快的速度騎到離學校最近的一間酒吧,停了機車連鑰匙都沒拔,就衝了進去。
『別裝作一付受害者的樣子。』
我忍受著那些不斷出現的聲音,以平和的語調跟酒保點酒,喝光shot杯中的酒,舔去杯緣剩下的鹽,又要了一杯,然後再一杯。
『 你就是個該死的混蛋,任何經你碰觸的都將毀於一旦,不管是你愛的還是愛你的。』
「你舔杯緣的樣子真是太他媽性感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靠了過來,他的手直接放到我的大腿上,上下摩娑著。「想不想舔一些別的啊。」
我連眼都沒有抬乾了酒保剛倒好的伏特加,伸出食指示意對方靠過來,當他的臉靠的夠近時,我一把將玻璃杯灌在他的頭上,又賞了他一記老拳。
這個時間點酒吧的人大多數都醉得差不多了,看見有人打架便熱烈的鼓譟了起來,對方的體型比我高壯,一拳便將我撂倒在地,我剛剛能打到他完全是因為他沒預料到我會出拳,對方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但我連保護自己都懶得試。
畢竟,所有的痛苦都是我應得的。
「先生,你要不要去醫院啊。」酒保看著眼前重新坐回吧檯,滿臉鮮血的人擔心的詢問。
「不用。」我用中指和食指抹去鼻尖滴落的血,然後張嘴含入口中,鏽鐵的氣味在我鼻腔擴散。「我很好。」
「我等等中間有個休息時間,帶你去看醫生吧。」酒保仍沒離開。
「不,我不打算看到那些白袍。」我將視線從酒杯上移開,端詳著眼前的酒保,他有雙美麗的金色眼睛。「你說你幾點休息?」
明天又要來了,今晚再讓我多逃一會吧。
我將酒保背對著我壓制在酒吧後那間髒舊的廁所洗手台上,扯開他的皮帶露出巧克力色的臀瓣。
「有人很猴急喔。」他笑著一腳甩開了長褲。
我們連門都沒鎖就這樣在洗手台幹上了。
「慢點,慢點。」
我好想要,那股絕望燃盡一切,將所觸及的夷為廢墟。
我近乎粗暴的在那巧克力色的身驅後衝刺,卻想著他的吻,他的溫暖和他的故作輕鬆,最後所有的一切糊成一團,在酒精的催化與柔軟的肉體的溫度下,我射了,從他腿上滑下來的熱流來看,我們同時達到高潮。
「等等你喝的酒我請客。」酒保重新紮好褲子,朝我眨眨眼。「我們之後應該多來幾次?」
「現在。」
他那一雙好看的金色眼睛看著我露出像蜜糖般的笑,沒說話轉身鎖上了門。
如果可以就此結束這一切,我願意付出我僅剩的,越痛苦越好。
「你沒有地方可以去嗎?要不要回我家?」
完事後,我們回到了吧檯,酒保因為休息時間結束又回去忙著應付那些不斷要酒的客人,離開前他直接將一整瓶冰鎮好的伏特加放在我面前,我就口喝著,意識不斷出現又消失,靠在吧檯上的身體奇蹟似的沒摔下來。
「別說這種話。」我把臉埋在吧檯上,意識又快要消失了,他又快要出現在我眼前了。
「嗯?」
「濔亞你這操他媽的混蛋。」我抬頭對上那雙金色的眼。「如果你不是認真的別說這種話。」
「誰?」
困惑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我不發一語的的抓起剩下的酒,在吧檯上扔下一張紙鈔,轉身步入夜色之中。
能去的酒吧,又少了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