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嚴苛的黑夜,好險有渝的天賦在。
扎營——混亂之地,法律和藍天都還沒觸及的角落,終日像溝鼠一樣逃竄生活,極惡之徒互相啃咬廝殺,等著最後力氣耗盡之時,政府作收漁翁之利,一網打盡。
誰都知道這是必然,但誰都不願放棄活下去的ㄧ絲渺茫機會,一絲希望,無論那是什麼,對戰或者暫時合作的對象也好,這裡的每個人,必然有掙扎下去的理由。
守著冰冷的夜,鐵樹仰頭,深深的吐息,體溫的熱度瞬間在空氣之中凝結成霧氣瀰漫,層層的繾綣。
營火邊熟睡的人們,不知道都夢見了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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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任何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戰,最後一次見到發白土灰、無趣的黎明。
每次交火,必定距離終結更近一些,誰都知道這是事實,卻有默契的不說破,自最初的那天起,竟也過了三年,如此難以想像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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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早該彈盡援絕了,渝卻用那渴求戰鬥而靈活運轉的腦袋,用盡一切方法,在戰後小規模的暴動與殘餘收尾的戰場之中,走私交易、強硬佔據地盤,立威,生存。
當然,背離星塵,亦不服從於海月,代價必然是艱辛而慘烈的。
如今的夥伴剩最初的四分之一左右,即使如此,焰紅軍團,曾經的十一部隊——依舊頑強的存活著。
「我還有約定嘛,我是負責任的男人,哈哈。」
他總是這麼不正經的開玩笑,可是,渝真的盡了最大的努力,將概念詳細規劃執行,瘋狂更甚,矛盾地,也穩重多了。
鐵樹全都看在眼裡。
曾經在戰場上遊戲人生,求死玩命的他,有什麼不同了。
彷彿有了牽掛,有了目的,於是竭盡所能,發揮了祝福與天賦的極限。
一個稍稍懂的認真的渝。
他的才智原來不只發揮在戰場上,要是能夠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際遇……
「鬆手!」
鐵樹突兀的停下腳步,反射性在建築物隱蔽之處藏好,探查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兩名制服士兵。
鐵樹一手壓著腰帶上的鋸齒缺刻,一面謹慎地準備撤退,卻看見了在此之前,明顯小於成人的身影,兩個金髮孩子,髒兮兮沒穿鞋。
「就是你?這麼小就不學好當小偷啊,出息了。」
一把推倒在地。
咒械的尖端,指著少年的額頭,士兵痞氣的微笑,「摔壞了怎麼賠?你怎麼賠我啊?不如——那個啊。」
「我⋯⋯」
「閉嘴!髒東西讓你說話了嗎?臭死了。你這副模樣,另一隻倒是挺好的嘛。」
兩名士兵互看了一眼。
下個瞬間,少年身後,更小的身影拖拽趴地。
飛沙揚起,撲騰尖叫,卻對士兵來說,半點不成威脅,滑稽笨拙的模樣,讓兩人大笑成聲。
「放開她!」
「求人是這樣求的嗎?猴子到哪果然是猴子啊。」
混亂之中,地上被壓制動彈不得的男孩伸出手,只見一位士兵一腳踩上男孩的手背,碎裂的聲音,小女孩慘叫。
「不要!」
「等等!求求你們住手,不要,是我錯了,對不起!我妹妹是、我妹妹什麼都不知道,她清白的,放開她——」
嬉笑的拉起女孩子的那位,她哭泣掙扎,士兵見狀,忽然一臉趣味,猛地拉扯小女孩的金髮,向後倒仰,尖叫哭泣聲之中,夾雜著男孩低聲壓抑的哀嚎。
「這樣啊,不過我看你是負責養家的嘛,對吧,看看,看看她的小眼神,肯定是你負責管家的,管得不怎麼樣嘛。」
「這樣好了,我們可以原諒你,她來抵債,就沒事了。回家吧,少年。」
「拿我!為什麼是她,我來、我的錯我負責、要殺要剮隨你,但她、不要,我妹妹她是——」
「吵死了⋯死猴子你以為自己有什麼價值啊。」
左側的士兵語氣不耐的打斷,掏了掏耳朵。
「不要、不要!我怕…!」
陰影之處,鐵樹無聲看著。
⋯⋯最近,他總是在想。
有些人早已如同強弩之末,有人的人生卻剛才開始,換個地方,換個名字,換個信仰,或許,都還有無數的希望。
在無可挽回的悲劇,將一切搗毀破碎之前,一切皆有可能,都還來得及。
「我害怕,救救我啊…!哥、哥,哥哥!」
心臟鼓動,撞擊胸膛。
於是鮮血,脫離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