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無用,紙上談兵在戰場上是最為無用而危險的東西,於是,離開會議桌,轉身投入惡鬥之中。
劃開手腕,將汩汩湧出的紅,捏塑的不規則而破碎,窩在掌中,蓄勢待發。
舉手,袖口的銀釦憑空劃出銳利的射線,轉角冒出了深藍之前,第一發攻擊便已離手,打碎牆磚,穿透眼窩,無聲,迅速。
軀體,倒下。
血液是極為有限的資源,無法像元素祝福的同袍們大範圍攻擊,因此,他全神貫注,把握一切偷襲的機會,傳送陣開通,接收偵察兵對於特定高位身分者的確認。
不再因血腥與罪惡跳動的心,平靜如水。
「格殺勿論。盡力爭取時間。」
計畫是,下重手,以他的小隊製造嚴重性的誤導,絕境之中失去理智,縱慾虐殺,同歸於盡的假象。
多虧了渝,這多半也是海月對於十一部隊,「狂戰士」,先入為主的印象。
出發前,短短的頭髮,理成了寸頭。
鐵樹用指腹沾黏腰際小袋,抵著唇一吹。
「!」
居高臨下,鐵樹在牆上看著。
針刺般的搔癢刺激了海月兵緊繃的神經,士兵大動作的反身轉頭,背上巨大器械啟動笨重轟鳴,在那一剎那,看不見的細小血珠,連發打穿了他的後腦。
身旁一同巡視的兩位士兵四下張望,啟動器械備戰,卻一無所獲,驚疑的啟動傳送陣,回傳情況。
「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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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一時激動的高喊,憑空指著鐵樹的反方向,光祝福的隊友,刻意製造出了光亮。
若這是真正的試探突襲,那麼,這名海月兵便白白自主暴露了方位,只見同行者臉色一變,壓著他撲向地面。
看來是個菜鳥呢。
那麼,留著正好。
鐵樹從牆頭無聲翻下,遠離而去。發砲聲響震盪空氣,夜色的樹叢之間,竄出驚嚇振翅的飛鳥,嘎嘎怪叫。
「多釋放些光點。晃動慢一些,愈像反光愈好。」鐵樹傳訊。
就讓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困惑,亂槍打鳥,正好。
這番人數不明的突襲誤導,用以分散注意力與兵力,讓載運重要資源的隊伍,能夠在死鬥惡戰徹底爆發前,先行逃脫。
x
殺陣突破重圍。
渝難得的並不急躁,甚至巧妙的壓低了存在感。
目光短暫的在遙遠的紅色背影上停留,又移開,說是給予一點殘存可笑的自由空間也好,他轉而關注斷後的情況。
…渾身是血的渝,親吻了少女的額頭,偷偷地,以為沒人會注意到。
訣別、生離死別代表著什麼,人又為何而哭泣——當年在墓碑前歡笑的傢伙,是否終於明白了那背後的意義?
x
重新整隊。
跟隨渝早先的指示,鐵樹壓行在後。
遠遠的,遠遠的眼看著他反手將癱軟的身軀扔倒在街上,帶隊離去。
黑暗之中,幾道身影,像是一群狼狽卻機敏的小鼠,將人給合力背起,頭也不回飛奔帶往安全的建築物所在。
隱沒在咒械引發的陰影之中,直到都看到了,都確認了,鐵樹才對渝發送了訊號。
他默默地觀望。
或許,那也是一種信念,他忽然地想。
救贖人的理想。
如果有了這樣截然不同的信仰,人生是否也會有所不同呢?
如此執著的救助虛弱、殘缺了的傷者,真是難以想像。這些人,和至今只熟悉毀壞的自己,從根底就是不一樣的吧。
然而,罪孽不會消失,有些念想之所以為念想,便註定無緣。渝也好,自己也是,滿身業障,殺戮至今的兵器……再也沒有回頭路。
徒勞,無法重新開始,那便不想了罷。
戰士的宿命是回歸星塵之河,而渝心心念念的光芒⋯還有機會,能安然的走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至少,鐵樹是如此希望,許久以來的第一次,他說服自己去相信。
這一晚,送走了的不只是少女,還有無數的兄弟,奮戰多年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