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一位穿著教會派發的深藍色制服、頭上光禿的男性,在街上不斷向路人搭話。
然而,回應他的人寥寥無幾。
大多數人會無視他的搭話,就這樣匆匆走過。
這個教會崇敬著曾經封印過邪神,並拯救世界的女神,是這個國家最大的宗教團體。
其影響力十分巨大,有時甚至會介入國家政治。
話雖如此,並不是所有國民都信奉著教會的教義,實際上大多數人都沒有所謂的宗教信仰。
因此,教會才像這樣在街頭布道,發起草根運動。
「女神大人總是看顧著我們。」
離這位男性有些距離的地方,有位女性也將布纏在頭上當作頭巾,身穿教會制服,不斷地向試圖向路人傳教。
她和那位男性一樣是教會的信徒,在街上努力向路人宣傳教義。
兩個人都露出笑臉,即使遭到無視,也百折不撓地向路人搭話。
儘管兩人看起來都是虔誠的信徒,但實際上想法截然不同。
男性全心全意地信奉教會的教義,竭盡心力讓路人了解其中的美好。相較之下,女性雖然在態度上沒有表現出來,內心卻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極度憤怒。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蠢事呢?』她內心如此想著。
女性──雅謬稍微瞥了男人一眼。
她看到男性──耶塔納爾努力布道的模樣,不禁感到不寒而慄。
◆
該死……我為什麼一直做著這種會讓人作嘔的事情啊。
「就算只是聊聊天也好。」
我向他人搭話又遭到無視後,內心稍感欣慰。
儘管搭話也挺累的,但解釋教義更累。
所以我反而很感謝他們忽略我。
……是說,我過去所做的事,應該沒有那麼過分吧?
確實,我是幫女神跑腿的使者,但那是因為我被殺過一次,整個人都遭到改變,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不然誰願意在那個該死的爛女人底下工作啊。
再說了,我在最後一刻還幫忙殺了她,應該能酌量一下刑罰吧。
跟那個發動戰爭而殺害大量人類的白癡(耶塔納爾)受到同樣的懲罰,光是這點就讓我無法接受。
而且──
「要不要一起來談論女神所引發的奇蹟呢?」
我偷偷瞥向耶塔納爾一眼,他真的在全心全意地布道宣傳。
──耶塔納爾完全被聖女洗腦了。
我原本就覺得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痴,但竟然如此輕易遭到洗腦,這個皇帝陛下到底有多白癡啊?
『努力總會得到回報。過去的你沒有得到回報,想必是你的努力方式有誤。你想被人認可嗎?那我就認同你吧。由我來拯救你脫離不幸。來,請執起我的手。與我一起遵照神的教義,讓自己保持清廉正潔吧。』
那個蠢聖女的胡言亂語。
雖然在旁邊聽著的我忍不住嗤之以鼻地笑了一聲,但那個皇帝──
『妳真的願意認同我嗎?我……我……』
然後就開始哭喊,不開玩笑,當時那幕景象真的讓我背脊發涼。
我算是經歷過不少修羅場,但自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那種異常的恐懼。
一切都太過莫名其妙,可怕到我完全無法理解。
相較之下,那個臭女神所說的話反而更好理解,也比較像樣。
不對,這樣說就太誇張了。
總之,從那天起,耶塔納爾就戲劇性地變了個人。
他真的就像洗心革面一樣,認真地回應塞耶的要求,遵守教會的教義,彷彿在表示那就是他的生存之道那般,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生龍活虎。
簡直就是被遭到馴服的一條狗。
這個教會信奉的可是把他當作砲灰捨棄掉的女神,他竟然要作為教會人士活下去,實在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如果可以的話,請抽點時間──」
我雖然內心如此咒罵,但仍然面帶微笑地向路人搭話。
如果偷懶不幹,不曉得塞耶之後會對我做什麼。
當然,要從這裡逃走也是不可能的。
因為我顯然受到監視。
──所以,我繼續演戲。
努力又認真地進行精神修養。
遵守教會的教義。
總是笑容滿面,積極地參與這樣的活動。
──沒錯,這麼做全都是為了假裝我已經悔改。
誰要悔改啊。
善行?
正確的人生道路?
我對這些都沒興趣。
如果以為我會像那個皇帝(白痴)一樣被洗腦,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會過著有自己風格的生活。
為了這個目的,我要完美地騙過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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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大人總是看顧著我們──」
我繼續演戲。
為了奪回自己的自由。
當時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
我如此膚淺又草率的企圖,早就被聖女識破了。
結果,我一輩子──
到了晚年,我後悔了。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應該不要如此固執,直接像耶塔納爾一樣乾脆地被洗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