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他們到達接風宴會場時,小藍正被一名體型削瘦長髮披肩,眼睛矇著一塊藍色布料的女人抱著。

那女人和小藍很親密,會側耳傾聽小藍說話,時而微笑時而驚訝,小藍靠著她吱吱喳喳的,和以往跟米修他們說話時磕磕絆絆的模樣大相逕庭。

當然米修他們聽不懂那兩人在說什麼,密斯卡說這是蛇語,每個獸人都是先從族語開始學,等到差不多能和外界接觸時才會學人話。

「那個盲眼的女人是小藍蛇的阿姨,她正好旅行到這一帶,收到藍蛇部落的消息便先趕過來了,等小藍蛇的父母一來,他們就會一道回去。」密斯卡說。

丹丹坐在橘小可身邊,想到要和小可姐姐分開時是難過的,但見到小藍可以和家人在一起時又很羨慕,不知道他爸爸媽媽什麼時候會到?

宴會開始前,那女人讓小藍帶她到米修他們這邊。

「你們好,我叫颯嵐,謝謝你們救了伊諾森,還一路護著他到獸人部落,這份救命之恩我們藍蛇族人無以為報;族長有交代,若恩人你們未來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只要不危及獸人安全,藍蛇一族都會傾力相助。」颯嵐雖然看不見,卻能很精准地知道米修等人的方位,說話時頭部轉動的幅度正好是他們坐著的幾個位置。

「颯嵐女士您客氣了,任誰見到孩子們有危險都會伸出援手的,我們這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米修說著官方客套台詞。

颯嵐笑了笑,她也不擅長說什麼客氣話,那些話還都是他們族長教的,她練習了好幾個小時才說得順暢。

「原來你叫伊諾森啊?」丹丹看向依偎著颯嵐的小兄弟,一臉恍然大悟。

「嗯嗯,伊諾森。」小藍不是忘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他對自己名字的發音一直發不標準索性就不想說,剛剛颯嵐教了他幾次,他才會完整的發音。

接著他們讓颯嵐和小藍一起入座,丹丹好奇地問颯嵐關於藍蛇的事,颯嵐知道這兩個小孩在這段旅途中成了好友,這隻小黑豹還被伊諾森當成哥哥,對他更是親切和善,一點劇毒猛獸的氣息都沒有。

滿足了丹丹的好奇心後,颯嵐轉頭向米修他們解釋了小藍當天是怎麼不見的。

「那天天氣非常奇怪,看天空和氣溫判斷應該是個好天氣,但到了中午卻忽然起了狂風暴雨,雖然我們蛇族不怕下雨,但雨勢太大還是會對我們造成危險。伊諾森那時正和他母親窩在蛇穴裡睡覺,等雨勢小了些後,他母親去幫忙檢查其他蛇穴有沒有受損的狀況,再回家時小藍就不見了。」

可想而知,當父母發現自己孩子不見的第一時間會有多驚慌失措!

藍蛇族動員了所有族人找伊諾森,但離奇的是沒有任何屬於伊諾森的氣味出現,有人懷疑伊諾森被抱走,但也聞不到有任何陌生人的氣味,他們的猜測一椿椿地被推翻,挫敗不已,於是選擇向其他獸人部落求援。

他們一直沒放棄找伊諾森,不少族人選擇到外界打探消息,回傳的資訊都令他們膽顫心驚。

據說現在有商人想交易“獸人”,因為不曉得從哪傳出不同族的獸人全身乃至內臟都有不同的用處,有的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有的能治療絕症起死回生,因此開始有些權貴表示想收購。

這事一旦有人收購成功就阻止不了那些無良商人變本加厲地想要“貨源”,開始利用旁門左道出高價找“獵人”取貨,或是收買獸人來個裡應外合,當然也不排除有可能是獸人監守自盜。

而小藍的情況在事後查到是出了內鬼,總共兩個,一個直接殺了一個在逃,目前仍然通緝中。

米修他們只能心道好險,好險小幼崽被抓的第一時間是昏迷狀態,否則指不定害怕地大吵大鬧,綁匪嫌吵就把他殺了。

一路危險,卻也幸好否極泰來。

宴會過後,颯嵐代表藍蛇族送給他們一人一份謝禮,小小的深藍色錦囊包著,米修輕輕捏了下知道裡面有個小瓶子。

「這是我們藍蛇蛻皮磨成的粉,本身帶有劇毒,雖然可入藥,但不懂醫術的還是當暗器使用就好。」颯嵐笑道:「如果你們覺得帶在身邊危險也可以純收藏,無論如何請不要販賣或讓此物流入市面。」

眾人心想:我們收藏那麼危險的東西幹嘛?

不過藍蛇蛻皮這物確實難得,在毒物界名氣也挺響亮,現在獸族人人自危,他們斷不會去做拿毒粉謀利的事。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這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他們向颯嵐道謝,小藍今天見到親人就不想再和對方分開,吵著和要颯嵐一起睡。

小孩不黏橘小可她們才讓人放心,但還沒見到親人的丹丹就有些鬱鬱寡歡,當晚還是和小可一起就寢。

隔了一天,小藍的父母趕到部落了,見到小藍是又哭又笑又親又抱,小藍也是淚眼汪汪,用蛇語向自己父母說這一路遇到了什麼壞人,米修哥哥他們又是怎麼救他們保護他們的。

小藍的父母對米修等人無限地感激,把族長交代的話又說了一遍,各送了他們一個木盒子當謝禮。

「這裡面是完整的藍蛇蛻皮,相當漂亮,聽說在市場上價值連城,希望恩人不嫌棄,可以依恩人們的意思收藏或磨粉使用。」小藍的父親握著米修的手激動道。

米修等人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著收下,心裡無一不是想著:又是一份千金難得甚至可以瞬間奪人性命的禮物。

**

又過了兩天,黑豹部落的人來了。

除了丹丹的父母外,還有一位身材精壯皮膚黝黑的年輕人,額前瀏海略長,蓋住了他右邊的眼睛,站在那對家長身邊別有一種肅殺之氣。

丹丹要見到親人前還有些緊張,只是牽著橘小可的手不放,站也站不好,一隻腳尖不斷踢著地面,那一小塊地都被他的腳尖踢出一個小坑來了。

然而當他們出現時,丹丹第一眼先是看到那個年輕人,接著高興地喊了聲“哥哥”後就飛奔過去。

年輕人立刻接住飛撲過來的弟弟,眼神瞬間變得柔和,他微笑而專注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幾眼後便緊緊地抱著對方蹭了幾下。

丹丹的父母個性比較內歛,禮貌而恭敬地向米修等人道謝,並轉達了黑豹族長和藍蛇族長一樣會傾力相助之後的話才開始介紹起自家人。

丹丹全名叫丹諾塔頓,他哥哥叫丹諾堤納。

丹諾堤納的右眼在某次狩獵時被捕獸的陷阱誤傷沒了,為了外型美觀才把髮型用成這樣,感覺還挺酷的。

接著他們描述丹丹不見的那天有很多情況和小藍被帶走前不謀而合,差別只在於帶走丹丹的是一個族人和一個熊族通緝犯。

據說那個熊族通緝犯是因為想殺了他們族長沒成功而在逃,逃亡途中得知有商人想收購獸人,他想起自己曾認識一隻出外遊歷不久的黑豹,那隻黑豹意外地膽小,不說原型是豹他還以為是隻貓呢!

威逼利誘對方好一陣子,直到對方被其他人嘲笑是“黑豹之恥”時,一怒之下答應和熊族通緝犯合作,說賣了的錢兩個人分。

「真的是黑豹之恥!」丹丹的父親啐了一聲,續道:「做了壞事心虛不敢面對我們,假裝病了好一陣子,後來想溜出去時被族長識破,嚴刑逼供才讓他說了實話,但卻找不到另一個共犯在哪!反正也問不出新東西來,族長就先掛了他了。」

「呃,如果說是熊族逃犯的話,我們遇見艾朵芙時她正好砍了一隻熊的頭,不確定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隻。」米修想起那天那顆飛起的頭顱,又望向在另一桌和大家聊得正愉快的艾朵芙,心想這會不會破壞獸人們對精靈的形象?

誰知丹丹的爸爸也不去問那隻熊的特徵是不是那個共犯,聽到熊族逃犯被砍頭時只是錘了下桌子,欣慰道:「砍得好啊!會被獸人族通緝的獸人都不是好東西,少一個是一個!」

看來獸人很團結是真的,雖然每個種族都會出一些敗類,但能夠是非分明地嚴懲自己犯錯的同類這部份,獸人的確非常狠得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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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風宴結束後,各自團圓的家人帶著孩子到客房休息,丹丹這會兒也跟小藍一樣黏著家人不放,被他哥哥抱著後就沒被放下來過。

有別於獸人們的喜悅,當晚米修倒是想了很多,尤其是關於小孩失蹤前的那個“怪天氣”和“消失的氣味”。

「這部份的話回渥美克後可以問問你大姊那有沒有更多消息,畢竟這次能得到關於獸人的資訊也是有她幫忙才問到的。」羅德說。

「其實我覺得我不該繼續插手,這事自然有該管的會管,我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米修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道:「算了,這些事回渥美克再說吧!」

說完他便把人趕走,翻個身沒五分鐘就睡著了。

**

隔日一早大家用完早餐約好同時啟程,前晚還黏著家人的兩個小崽子這下子又貼著橘小可和梅莉兒不放了。

「小可姐姐、梅莉兒姐姐,爸爸媽媽說這個要送給妳們,當謝禮。」丹丹捧著兩顆月牙型的小石頭,將之展現在她們面前。

「這是丹丹換下來的乳牙,我們黑豹換牙後都會將自己的乳牙留下,不是為了紀念,是為了救命。」丹丹的哥哥在一旁解釋道。

「救命?」梅莉兒不解。

「傳說是豹神對於新生命的祝福,如果有患者失去意識時,用黑豹乳牙磨成的粉混在水裡喝下就能短暫回生,讓醫者能在這段時間進行搶救。」

「這麼神奇?」米修他們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走過來圍著丹丹手上的那兩顆乳牙看。

「這麼重要的東西丹丹留著就好,小可姐姐用不到這個。」橘小可推辭道。

「收了也不是一定要用,當紀念也可以的。」丹丹的母親說。

接著,她拿了一條金色的細鍊子出來,將鍊子穿過乳牙上的小孔後遞給橘小可。

「我們黑豹沒有什麼能直接送給恩人的東西,唯一有價值的就是幼豹成長時換下的乳牙,這是丹丹很珍貴的寶物,是他說想送給兩位姐姐的。」她看著一路上幫忙照顧小兒子的兩位女孩微笑道。

「這樣啊……」梅莉兒見丹丹被橘小可拒絕後貌似很失望的表情,聽完丹丹媽媽的解釋連忙將另一個乳牙拿起,笑道:「這形狀像個新月一樣,我覺得當成項鍊戴應該很漂亮的,謝謝丹丹把這麼重要的寶物送給我們。」

丹丹雙眼發亮,回頭向自己媽媽要了另一條鍊子交給梅莉兒,然後又有些忐忑不安地看著正拿著項鍊端詳的橘小可,小腦袋想著:如果小可姐姐還是不要的話怎麼辦?

「我知道了。」橘小可把視線從乳牙上移開,輕嘆了口氣道:「那我也當成項鍊戴著。」

「耶!太好了!」丹丹開心地在她們兩人周圍繞圈圈,並親眼看著兩位姐姐把項鍊戴好。

眾人又聊了幾句,非事主的土撥鼠族人把握著和女神交流的時間,丹丹和小藍的家人對米修他們再次表達謝意,兩個小崽子嘰哩呱啦地說以後要常寫信,還規定他們收到信一定要回,不可以斷了聯絡。

為了保證說到做到,幾個大人各自從身上掏了能送小崽子的物品當“抵押”,這才讓小崽子們放心地牽著家人的手向他們道別。

不過,有一隻獸人被留下了,丹諾堤納。

橘小可和梅莉兒有丹丹準備的“禮物”,但米修他們可不是沒有喔!

丹丹的父母將丹諾堤納留給他們,一部份是因為丹諾堤納表示自己也想外出歷練,另一部份是丹丹的父母對自己大兒子相當有自信,覺得大兒子能在米修的冒險之路派上用場。

儘管米修強烈地表示「不需要不用客氣你們就把孩子一起帶走回家團圓吧」也沒用,這對父母堅持要讓大兒子在外增加歷練經驗,丹丹則是羨慕地看著自己哥哥,說等他長大後也要跟著米修哥哥他們冒險的話。

最後米修沒辦法,又把自己要去封靈之地的事說出來,丹丹的父母想了想,決定遵從大兒子的意願,畢竟封靈之地的確很危險,如果大兒子想去的話他們不會阻止。

米修心想:那我的意願呢?

丹諾堤納頂不住弟弟欣羨崇拜的小眼神決定要跟著去,米修覺得大可不必。

幾個人討價還價後決定要跟可以跟,但一切都以米修的話為主,若米修覺得他該離開就不許逗留。

「你只是出來歷練,不是出來送命的,你的家人還在等你,萬事以家人為重心,不用特別保護我,知道嗎?」米修嚴肅道。

「知道了,米修先生。」丹諾堤納認真地回答。

「不用叫我米修先生,在我們這裡大家都一樣平等,稱呼不用搞得太特別,不過你可以用黑豹原形嗎?」

丹諾堤納沒問原由直接化成獸形,他的獸形不大隻,比起體型精壯的人形來看,獸形體型比成獸小了些,皮毛油光水滑,就是隻黑色的大貓。

米修伸手擼了擼丹諾堤納的腦袋,接著其他幾位隱性貓奴也跟著圍過來呼嚕幾下,跟進行什麼入教儀式一樣。

「決定了,你弟叫丹丹,你就叫大丹丹吧!」米修一錘定音。

丹丹的父母覺得自己大兒子能被接受真是太好了,就是因為個性太悶才想讓他出門見見識面,尤其少了一顆眼睛後就更不愛外出了,狩獵成果大幅下滑,簡直浪費了他身材優勢。

可他們兩人也不太知道怎麼跟大兒子溝通,年輕人的心思都敏感,在丹丹走失後更自責自己是沒用的哥哥,要不是這次是為了親自來接弟弟,他也不會離開黑豹的領地。

待他們擼夠大貓之後才讓丹諾堤納變成人形,可能沒被人這樣擼過腦袋,變回人形後他不自覺地甩了幾下頭。

不是覺得不舒服,就是因為被順毛擼太舒服了,他才要趕緊甩甩腦袋恢復理智。

在小藍和丹丹跟父母離開後,密斯卡才派族人領著米修一眾下山到驛站,最後還貼心地送給他們好幾袋點心水果在路上吃,不過聽說都是艾朵芙愛吃的。

「沒辦法,我們精靈族很多時候要忌口,能吃葷食但不能常吃,吃太多會影響到我們純血之力,他們的飲食習慣正好適合我。」艾朵芙拿著綜合果乾邊嚼邊說。

土撥鼠們給的點心爽脆可口,水果也多汁香甜,眾人不計較這份心意到底是準備給誰的,反正大家都有得吃就好。

「啊……終於了了一椿心事啦!」米修坐到馬車上後伸懶腰,爽快地喊了一句。

少了兩隻小崽子感覺是有些不適應,但平白獲得了一隻大貓跟隨,大家都是成熟的大人了,那一點點失落的小情緒很快就被其他雜事蓋過。

米修瞄了坐在身邊的朔伊一眼,只覺得這人後來的話異常的少,如果不是對方老站在他身邊還見得到人,簡直就快沒存在感了。

他想起之前對方提過不太愛在羅德面前開口,一開始也沒想太多,但這人之前不開口情緒都還挺好,這會兒可是有點沉悶了說!

再次從包包裡拿出紙筆,米修又和對方傳起紙條來。

米修在紙上寫著:“你幹嘛啊?要回家看到媽媽和妹妹了還這麼不開心!”

朔伊接過紙筆思索了一下,回他:“我怕這次回渥美克,亞修就要把我禁足了。”

米修一時無語,忽然明白對方會這麼想也有自己愛管閒事的原因。

他一人做事一人扛,朔伊是奉他哥之命要陪他去封靈之地的,結果被他胡搞瞎搞連累對方,落下了“辦事不力”的罪名。

思及此,他正氣凜然地寫上:“放心,我保你不死!”後將紙拍到朔伊手上,滿臉寫著“你相信我我不會呼嚨你”看著對方。

朔伊只覺得這瞬間“我保你不死”這幾字加深了他內心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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