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竹馬年(二)

我所屬的師門人丁不多,平日雖能自給自足,有事時依舊需要大宗門的幫扶,有所得有所失,也因此必須不定時上繳一些「供奉」作為酬謝。

「沒想到仙人們也需要買『平安符』。」

辛苦煉成的上好丹藥頭一回被一粒不留地徵收走時,我還不習慣這種事,十分不服氣,一邊怒擦丹爐,一邊跟苗苗抱怨。「極品成色的明氣丹我也是初次煉出來的……」

先前雖說我也知曉,宗門內時不時得貢出些許好東西,卻沒想到對方能如此不客氣──明明是作客的身分,剛好碰上我顧了數月、總算能開爐的日子,湊熱鬧便罷了,居然還在瞧清成品時獅子大開口。

那是我第一次憑一己之力獲得了珍品,也是第一次遭遇到修士間的強取豪奪,心中的衝擊格外強烈。

我心知為了一爐丹藥與境界高深的「前輩」作對並非聰明之舉,也不敢求他人為自己出面,只得乖乖奉上那些藥。留得青山在,再煉就好了;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事後遇上了外出回來的苗苗,還是不禁委屈。

聽了前因後果,彼時苗苗只是抿著唇,一拋他的長劍,銀劍冷然的光劃過天際的金色滿月,又閃電似地落回他的手中。

「不要緊。等我實力更強,能去探索更幽深的秘境,就能尋出更多寶物來交差了。」他說,「阿原也就可以留下你的寶貝丹藥了。等我。」他向我承諾道。

他的口氣太過慎重,我連忙擺擺手讓他放鬆一點,別一個人又莽莽撞撞的。

後來話題不了了之,「供奉」也自然持續繳著。

入門近百年,我們繳交出或多或少的好東西,不知道該不該說是運氣……因為不特別出眾的典籍或者法器沒被大宗門放在眼中,我們反而能自己保存起來,珍藏使用,倒不至於太拮据。想想也是,底蘊與門人眾多的大宗門資源豐富,我們這樣的小門派裡,尚且愛惜不已的物品在他們那邊,想必只是能堆滿倉庫的俗物吧。

我以為仙人們脫離凡胎,求仙之道也會是脫俗的,卻沒想到並不比人間高尚。

「阿原憤世嫉俗啦?」苗苗還笑我,倚著我的肩膀,安撫似地拍了拍我的手。

「就是感覺……不公平吧,也很幻滅。」我握住他的手,有點喪氣。

「即使已經一百歲了,阿原還是很傻哪。公平這種事,我們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並不存在的嗎?」苗苗沒有將手收回,但也沒有放任我怨天怨地。「幾十年前,如果不是遇到了師父,我們就會跟其他無家可歸的孤兒一樣被餓死或者發賣,那些孩子們的枯骨現今早已不知所蹤,我們卻能好好地站在這裡說話,對他們而言,這也很不公平吧。」

苗苗一直以來都比我通透,我明白他說的沒錯,但依舊意難平。

「別沮喪啦。如同我之前說的,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很強、強悍到即使是大宗門也不能來欺負人,屆時,『規則』便能由我們自己定了。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可是,阿原你所期待的『公平』並非遙不可及的。」苗苗側頭對我說道,笑容自信張揚,在月下閃閃發光。

「──相信我吧。」他安靜了一小會,聲音低低地又說,抬手抹了抹我的眼角。

劍修日日勤奮練劍的手繭刮得我眼皮疼,他的神情因為我真的落下淚來而變得無比柔軟。在人前剽悍的他,面對我時總是既溫柔又可靠。好久以前那個單薄弱小卻又倔強的小草,總有一天會長成誰也不能忽視的「蘭草君」,然而在這種時刻,我能清楚知道他還是我的「苗苗」。

即使才能平庸、時而心思滯礙宛如一汪淤土,能伴著如斯美好的他成長,實乃我幸。

若這樣的我也能在什麼地方扶持他,就太好了。

領悟到這點時,我忽然從停滯已久的練氣圓滿期進階為築基修士。總算離他又近了一些,至此我才徹底明白──原來他便是我的「道」。

僅僅一起長大就心安理得佔據著苗苗身邊的位置,或許也有誰會用「不公平」來責備或者挖苦我,即使如此也無所謂,我會腆著臉繼續死守下去。

*

而後來,我放在心上既珍惜又敬佩的苗苗,不過是分化成了地坤,就變成他人眼中可以隨口被分配的、誰都想來搶奪的「寶物」。

我們倚靠的隔壁宗門意圖近水樓台,要為他們門派中還沒有道侶的天乾修士滿打滿算,特意讓化神期的長老來話事。如今修仙界中,超越元嬰境界者稀少,化神、煉虛或是更之上的修士,無一不是傳說般的存在,隔壁宗門派來的化神期長老法力高深,據傳隨時能抵達煉虛境界,可見重視之意不在言表。

該名長老外貌精明,面對境界比他低微的我的師父,語氣盡是誠懇與拉攏,直言這是兩派之好、親上加親,地坤及早定下天乾也好,否則潮期一到,招蜂引蝶反而不美。

潮期、又是潮期。

這東西、這件事有重要到必須罔顧苗苗的意志嗎?

道侶是這樣隨隨便便就能湊一對的嗎?

那長老提議的元嬰天乾確實時有威名,但人與人之間,豈能只靠體質就輕易下決定?

我假借奉茶,聽了滿滿一耳,氣得一口氣順不過來,腦子一熱便哇哇地把這些質問都吐出口。

……我是打算好好為苗苗挺身而出的,可惜總是習慣迴避衝突的我,一點也不擅長與人正面對峙,儘管前一兩句話光靠魄力而說得正氣凜然,說著說著,卻不自覺地漸漸收起聲量,語句也不再流暢。

有夠窩囊。

長老的表情似是有小狗小貓在吵鬧,他收起慈愛的神態,刻意散發出高階修士的威壓,因為我梗住脖子不肯乖乖跪下而冷冷瞟了我一眼。

「你叫澤原,是吧?築基中期的丹修,連金丹期的邊都還沒碰到,何以在此大放厥詞?」他說,無視師父的說情,持續散發靈壓,同時緩緩端起茶蓋,撥散熱茶的蒸汽。「水土雙靈根的資質,比起單靈根自然是平庸許多,卻也非一無是處,偏偏認死了要煉丹。若你生得巧一點,擁有木或火靈根,培養靈植或操控丹火還能有些助益,可你不是,所以作為丹修,實力才這般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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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戳人心的話語說得輕巧,但平心而論,實則句句在理。

我被嘲諷得無言以對,心裡的一頭熱忽而散去,似也被那從容的動作撥開。

該長老又義正嚴辭地講述了好些大道理,諸如天乾地坤的特殊天賦亦即天職、既是有望飛升的尖尖子,理應彼此扶持調和,積極成仙,帶領其他修士一起踏上登天的仙途。

我被這理所當然的「期許」噁心得說不出話,那人以為我總算受教,話裡話外還暗示著:你既身為庸俗之材,自當知輕重,別不識好歹,若真視蘭草為友,更該為他的前途著想,別壞了良緣。

見鬼的良緣……!我聽不下去,難堪地渾身顫抖,師兄們趁師父打圓場時,趕緊將我帶了下去。

我賭著氣,敷衍著行禮退下,心中著實懊惱自己嘴拙,怎麼一句漂亮的反駁話都說不出口。可恨!早知道泡茶時就應該趁機加料。

相比於眾人以及我的躁動,金丹剛成的苗苗一派淡然,在洞府裡悠哉地聽風讀書、對山練劍,像是對自己的新身分沒有怨言。

他不畏戰,打起架來也凌厲,其實生性喜靜,洞府選址在峰間的一個小湖邊,離師門其他人的住所都遠一些,此時剛好也遠離紛擾。我不需允許也能進入苗苗的住所,只是他正在調息,我不欲打擾,便坐在湖畔望著水中幾株將開未開的荷花發呆。

晚霞將湖面暈染出暖洋洋的色彩,金光點點,我想起我們還小時,有回流浪到破敗的富人家舊址,在久未修繕的水池中,看見了一塘恣意盛放的荷花。也許是地處偏荒吧,這些秀妍的花並沒有在花期前就被飢餓的人們折下,獨自安然。

那靜美的景色彷彿一道來自美好世界的昭示與慈悲。

儘管世道炎涼,這人間仍舊有溫柔;儘管山窮水盡,絕處也能逢花──這是我在恍惚間感受到的少許體悟──餓了許久、幾乎已經要撐不下去的我與苗苗哭著啃食了那些柔軟的花瓣。那花餵養的並不僅是我們空虛的肚腹。

我一直記得這件事,特意在洞府的湖邊栽入荷花的苗苗想必也是。

他們說,苗苗是有荷花香氣的地坤,搭配他那清雅的外貌,正正好。

我聞得見真實的花香,但直到苗苗坐在我身邊,我也只能嗅到他腰帶上香囊的味道,香囊裡頭的香草們還都是我特意挑進去的。

「聽說你大鬧了一場呢。」苗苗說。

「……也還好吧。」我不想重複那長老說過的話,輕描淡寫地帶過。

「阿原平日溫溫吞吞的,沒想到也有如此莽撞的時候。」

「別嘲笑我了……那樣以下犯上,等等回頭我得要領罰的。」

師父一向寬容,但我這番肯定令他為難,若不罰我,對那長老也說不過去。我明知如此也要鬧事,倒不後悔,就是……可惜沒能說動誰。我抱著頭,把臉埋在膝窩裡,恨自己無能為力。

苗苗靜靜地撿著小石子往小湖裡扔,我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那長老的言論,身為當事人,他肯定早就聽過了。

──不會不甘心嗎?苗苗。就這樣任由「天道」捉弄。

我不敢問。

──如果我成為一個天乾,足以匹配地坤的話,「他們」能不能就放過他呢?

我不敢奢想。

我內心糾結不已,偏偏還被發現。苗苗試著哄我,主動允諾我可以把好不容易才種活的靈花摘去煉丹、而且等藕熟了還要親自洗好煮給我吃。他就不該理我的。我根本不值得他這麼體貼。

妄想自己若是天乾就怎樣怎樣,到頭來我也跟那些可惡的傢伙沒兩樣。

*

我們宗門雖小,到底扛住了壓力,沒有輕易鬆口。

我不曉得師父具體而言是怎麼勸退那長老的,他來戒律室領我出去時,也只簡單地告訴我,自己已與隔壁宗門說好,讓兒孫自尋兒孫福,他們長一輩的不會再多加干涉。我本想多問,可望著師父慈藹而疲倦的面容,我一時百感交集,揪著衣角的手緊了緊。

師父猶如再生父母,他先是救我與苗苗於亂世,給了我們一條修道的路,後又護著苗苗不受地坤的身分所縛,讓那道途免於些許荊棘。實在是、實在是……

「師父覺著,澤原當時說得可是挺好的。」師父看我抿著嘴一臉要哭的模樣,笑瞇瞇道。「這你別跟隔壁那老頑固說。」他說的是那被勸走的化神期長老。

我一把抱住他的腰,像個耍賴的孩子般謝個不停。

「好啦、好啦,蘭草在外頭等你,別讓他笑你哭鼻子了。」師父拍拍我。

「苗苗才不會……」

「好、好。」

師父將我交給等候在外的苗苗,擺擺手,說得去歇一陣,我們朝他拱手行禮,半晌才直起身,彼此相視而笑。

「師父真好。」我說。

「阿原也很好。」苗苗說。

我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我……之前不懂天乾地坤這些,之後我會盡快添補這些知識,苗苗,能幫幫我嗎?」

「自然好呀。」苗苗攬住我的肩膀,讓我站穩些。「但你還是先歇息吧。」

戒律室的陣法會壓制陣內修士的修為,幾乎化為凡人,同時還會有近似心魔的幻象時不時出現,藉此磨練室內受懲戒的弟子,以砥礪心志。我在裏頭待了數日,確實也是吃不消,肩頭被苗苗一帶,便不客氣地倒在他身上。

後來我便時常與苗苗一起在書閣潛心研究典籍。

我們互為青梅竹馬,長生道上還要繼續與彼此並肩,再怎麼不知世事,我理當多多了解所謂天乾地坤是什麼樣的存在,以備不時之需。苗苗懂的比我多,他畢竟是擁有這特殊體質的當事人,也不像我先前總認為事不關己而輕忽,也許早就及時研讀了相關的書籍,在我嘖嘖稱奇於書上的內容時,顯得很淡定。

「不管書裡怎麼說,只因為羽化成地坤,後頸便會變得異於常人,真是玄乎。」

我說著,抬手按了按自己頸子,又看一眼苗苗,不覺得有什麼差別。苗苗瞧我一臉難以置信,像是懷疑書在逗我,朝我挪近一步,大方地低下頭,問道:

「那阿原你要摸摸看嗎?」

我見苗苗一派坦然,也沒多想,點了點頭,用指尖輕觸,小小摩娑一下。

「就是很一般的皮膚?沒感覺到哪裡不同。」我忍著不要亂刮。

「還挺癢的。」苗苗笑著扭了扭,坐直了身。

我將他束起的長髮撥回背後,看到他的髮帶歪了,順手拆開重新綁正,一邊綁一邊疑惑書裡為什麼要把後頸這部分寫得那麼……嗯,該怎麼說呢?

──充滿禁忌似的?

「書裡明明說會有一塊軟軟的……肉?」我很訥悶。

「什麼肉。被你講得好像可以吃。」苗苗吐槽。

「聽說香息就是從那塊肉出來的。」

「別再肉啊肉的說了哦,阿原。」

我們玩鬧成一團,沒注意到有人刻意隱匿聲響接近,直到那人出聲,才驟然驚覺。

「身為地坤,隨意讓人觸摸後頸,有些莽撞哪。」那人說。

苗苗如電一般一閃身,提劍擋在我面前,沉著臉緊盯面前不請自來的紅衣修士。來者的修為比我倆都高,是沒見過面的生人,自稱錦槐。我不知為何對這個名字有微薄的印象,卻很肯定自己不認識此人。

「您有何指教?」苗苗口氣不善。看樣子也不是苗苗相識的對象。

「我沒有敵意的,蘭草君。」陌生修士錦槐笑吟吟道。

對方笑容滿面,神態很放鬆,乍看之下修為遠不及之前那位化神長老的程度,卻散發出某種更加危險的張力與壓迫感,猶如高聳的樹木鋪展而下的巨大陰影,我本能地感到不適。苗苗的背脊緊繃,全神貫注著宛如隨時要蕩出去的劍,姿態穩而英挺,但我清楚看見了他頸上的冷汗。

像是他正承受著某種,比我所能察覺到的危機而更強悍的什麼。

「我本以為你是剛羽化所以對香息還不夠敏感,無法自控,才使得這書閣幾里遠外都能聞到荷花香,我也才能循香而來。可是,毫無疑問你是能感受到天乾香息的。藉由香息散發出驅逐之意的本事,也很拿手哪。」錦槐摸著下顎,一副饒富興味的樣子。

這時我想起了他的身分。

「這應該是『那個』天乾修士。」我湊近苗苗耳邊小聲說,苗苗也意識到了,輕輕點頭。

「承蒙您與貴派的厚愛,在下還沒有締結道侶的打算,若您為此而來,還請回吧。」苗苗道,話講得硬梆梆,一個字一個字都要從牙縫擠出來。他的態度在高階修士面前顯得無禮,但這個錦槐不知怎麼地闖進了我們的師門與書閣,形跡可疑而且更加失禮,我助陣般也怒視以對,與苗苗同心一致對外。

錦槐聞言沒說什麼,只是微笑著向前踏出一步。

苗苗的後頸倏地覆上密密的一層冷汗,在這一瞬間我福至心靈,明白苗苗為何承受了比我還深的威壓──如同書中所述,這個天乾正在用自己的香息壓制地坤──這是天乾地坤間特殊的溝通方式,修為不夠的我聞不到、被摒除在外,感受到的單純只是對方元嬰中期的實力。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我既想打斷對方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與此同時,苗苗白淨的雙頰通紅,呼吸帶著輕微的喘息,姿勢也難以維持平穩,我不再多想,從苗苗的背後竄出身,以自己的身軀擋在他們之間。

我比苗苗高一點,只要張開手,或許就能把他好好地藏起。

我聞不到那見鬼的什麼味道,這也表示,我完全不受影響,既然如此,就讓我來當盾吧。

我咬緊牙,按下苗苗想將我格開的劍,強撐住一股氣,「錦槐君,您請回吧。」

修為不如人,我知道要是打起來,對方切我肯定像切一塊豆腐,可是,就算會被切成絲我也不願意躲。我光憑氣勢強作凶狠,忖度著如果對方不聽勸,即使沒有金丹可以自爆,也要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炸他。

我掏出衣襟裡的小小丹爐,正要催動法器,錦槐竟笑了。

他退開一步,壓在我身上的威壓也一口氣散去,他被我們兩個頂撞也不以為忤,神色愉快至極。

「明明只是築基,真是好大膽。等你修出金丹,再來會會你。」錦槐對我說,隨即視線移到我背後的苗苗上,「蘭草君,我們後會有期。」說罷便乾脆地走了,一瞬千里,同來時一樣無影無蹤。

「不知道這人有什麼毛病,我傳個訊跟師父說一聲……」

虛驚一場,我軟著腳喘了一大口氣,手指還有點抖,傳音符畫了好幾次才畫好。苗苗脫力一般將頭靠在我的肩上,我轉過身,伸手扶住他。

「你沒事吧?」他的額角濕淋淋的,我輕輕挑開他的瀏海,用袖子擦了擦。

他的狀況非常不對勁,整個人紅通通的,四肢軟綿,臉色痛苦,站都站不穩,還撕扯著自己身上的衣物,發出難受的悶哼。

「你怎麼了?苗苗?」

「阿原……我好熱……」

「突然之間怎麼了……?」

我以水靈根的天賦招來一絲水霧,冰涼涼地罩在苗苗身上,他的眉頭因著水氣的潤澤而少少鬆開,我才剛要放下一顆心,他又蹙緊眉,整個人發狂似地在我耳邊吐出熱呼呼的喘息。他這模樣我從沒看過,眼神迷亂,連話都說不好,斷斷續續才憋出幾個含糊的字。

我捧起他的臉想聽清,只見苗苗原本就極俊秀的面容此刻妍麗灼人,眸中溢滿了水氣,眼角紅豔豔的,總是堅毅的眼神透露出罕見的脆弱。

我看得心頭一跳。

再怎麼不懂事,我也明白了。

──苗苗被強勢的天乾強行逼入潮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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