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個故事,要從我還是株幼苗時說起。
依稀記得,那是個萬里無雲的晌午,豔陽照耀下的森林處處充滿生機,無論是地上爬的、水裡游的、天空飛的,彼此交錯為此地勾勒出一幅絢麗繽紛的畫作。
然而,在這看似平凡無奇的一天,我與他們相遇了。
踏著輕快步伐來到我面前的,是個將頭髮綁成麻花辮的小女孩,目測約莫十歲,似乎住在附近的樣子,否則我也想不通為何會有孩子跑來這種地方玩。
「小盛你看,就是這個。」
「我看看。」而蹲坐在女孩身邊,被她稱為小盛的男孩以手輕撥我的葉片,微笑道:「真漂亮的綠色,就像圖鑑上畫得一樣。」
聽見男孩這麼說的我,情不自禁地抖動了幾下葉片。然而,此舉就像是驚動了他們倆,使他們突然間腳步踉蹌,卻又在準備摔倒之際牽住彼此的手,看得我心驚膽顫,雖然我沒有能稱為「心」的器官就是了。
至於這段記憶,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部分,就是當我看著他們緊緊握住手,看著彼此的面容就像是紅色樹果般通紅,那有趣的模樣,著實讓我從此對人類產生了興趣。
「妳、妳沒有受傷吧?」男孩說,語氣微微地顫抖著。
「嗯,我沒事。謝謝你。」女孩說,並對男孩綻放燦爛笑顏。
剎那間,一陣薰風吹拂而過,撩起了他們倆的髮絲,以及我翠綠的葉片,為這段平凡,卻也意義非凡的瞬間帶來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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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段記憶,是在我首次有了「實體」之後的體驗。不過啊,雖說是實體,但也僅限與我同樣維度的存在才能感知到就是了——原本我是這樣認為的,直到……。
「淋雨會感冒的。來,我們一起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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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烏雲密佈,下起滂沱大雨的午後,我蹲坐在代表自己真身的一顆小樹旁,斗大且冰冷的雨滴接連不斷地拍打著傘,發出富有節奏感的嘩啦啦聲響。雨傘的主人是名綁著麻花辮馬尾的妙齡少女,她微微彎著腰,對我露出一抹微笑。
「原來是妳啊,和妳一起的小伙子今天沒來嗎?」
「嗯?我們有見過嗎?」女孩歪著頭,淡褐色的瞳孔彷彿試圖貫穿一切般直直地盯著我。
「啊哈哈——,抱歉,就當作我在自言自語吧。」
語畢,我將手伸向女孩的耳朵旁,接著迅速抽回,食指與姆指夾著一株四葉酢漿草,並將之交付女孩手中。
「這是?」女孩依舊維持著歪頭的姿勢。
「這是給溫柔貼心之人的獎勵。」我拍拍褲子上的灰塵,緩緩站起身,遙望從烏雲後悄悄探出頭的太陽,「總之,謝謝妳為我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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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與那女孩再次相遇後,依照人類訂定的時間法則,度過了約莫十年的光陰。在此期間,我所存在的這座森林發生了許多變化。
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情,便是關於我會不會被人類砍伐這件攸關我生死存亡的大事。
簡而言之,大約三年前起這座森林已被人類開發成名為「公園」的場域。憶起那時,人類分為兩派陣營,分別是決定將我砍伐作為建材的一群人;以及由一名有點眼熟的青年為代表,名為「環保團體」的一群人,他們之間的唇槍舌戰讓當時在一旁觀望的我看得津津有味。
事件的最後,以將我保留作為這座公園的標的物為兩方約定,宣告了環保團體的勝利。應該說,若不是這個結果的話,我哪有可能像現在這樣和你說話,對吧?
關於這段伴隨著死亡與刺激的神奇體驗,其中有段小插曲,令我偶爾回想起來時,心頭便會湧現一股暖意——那位率領著環保團體的青年所說的一句話:
『這顆樹有著我和女友的珍貴回憶,我發誓一定會拚命保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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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隨著一陣微微的風緩緩飄落,落在我捧著的陶瓷茶杯裏。茶水化為一面鏡子映照出我譜寫著歲月的皺褶面容,讓我感到略為尷尬的同時,一股複雜的心情頓時油然而生。
「那麼,四海小姐聽完我的故事後,覺得怎麼樣呢?」
我將目光從茶杯移開,直視著眼前一名採取正坐的年輕女子,向她問道。
「想不到……崧爺您有著這樣的過去呢。」名叫四海的女子啜了一口茶,如此說道。 「那麼,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哦——,什麼問題呢?」
四海以手托著下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過了數分鐘後開口說:「關於崧爺交給那位女孩的四葉酢漿草,該不會真的有魔力吧?」
「為什麼這麼問呢?」
「因為……」四海將視線移向一旁綻放著絢麗櫻花的大樹,嘴角微微上揚,「故事的最後,男孩和女孩走在一起了吧?讓我不由自主相信崧爺您具備這方面的才能了。」
「妳猜猜看啊。」
「算了,仔細想想,我所認識的五崧爺爺才沒有這種製造浪漫的特殊能力呢。」
四海話音剛落,我倆對視了好一陣子,隨後我們不約而同地哄堂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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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苗你看,這顆櫻花樹就是媽媽當初和爸爸認識的地方。」
「真是的,都那麼久以前的事,妳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啦。」
「爸爸和媽媽認識的地方,真漂亮。」
城市一隅,某座有著一顆櫻花樹的公園,一名綁著麻花辮馬尾,頭戴四葉草髮飾的女子,以及一名留有幹練短髮,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彼此共同牽著一名個頭雖小,卻擁有一雙炯炯有神雙眼的小女孩。
而那雙望眼欲穿的瞳孔所指向的地方,櫻花樹的根部處,我像往常一樣守候在此,向不遠處的女孩輕輕揮手,然後伸出食指抵在唇上。
噓——,請替我保密,善良孩子們的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