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天牢,武陵源最為森嚴的囚監之處,用以監禁、懲處道行上乘的頑劣天仙。

無󠄊󠄀󠄃分󠄎󠄊󠄀白󠄃󠄎󠄵晝󠄀󠄀󠄂,牢󠄫󠄻󠄾獄󠄰󠄅󠄰始󠄜󠄈󠄬終󠄷󠄻󠄻陷󠄹󠄄󠄿入󠄺󠄉󠄞不󠄖󠄊󠄝見󠄩󠄈󠄒天󠄫󠄜󠄯日󠄇󠄦󠄴的󠄚󠄌󠄖幽󠄕󠄁󠄑暗󠄶󠄴󠄄,囚󠄚󠄃󠄹禁󠄇󠄄󠄏者󠄹󠄶󠄚在󠄵󠄯󠄈漆󠄍󠄱󠄲黑󠄀󠄮󠄄中󠄮󠄏󠄗,是󠄐󠄖󠄚算󠄼󠄗󠄀不󠄣󠄘󠄳清󠄪󠄀󠄬囿󠄳󠄎󠄉於󠄀󠄁󠄯此󠄲󠄞󠄉地󠄡󠄞󠄢多󠄝󠄑󠄻少󠄎󠄶󠄰個󠄒󠄏󠄨年󠄊󠄑󠄦歲󠄎󠄆󠄣,然󠄂󠄼󠄑而󠄁󠄖也󠄍󠄯無󠄯󠄩閒󠄛󠄅心󠄬󠄡數󠄦󠄠著󠄊󠄗日󠄌󠄑子󠄭󠄰,畢󠄚󠄔竟󠄍󠄬,每󠄜󠄐日󠄑󠄏的󠄿󠄣酷󠄜󠄕刑󠄇󠄃早󠄌󠄂將󠄆󠄃一󠄻󠄽身󠄙󠄼的󠄒󠄰意󠄪󠄺志󠄪󠄳力󠄰󠄪鞭󠄹󠄚笞󠄒󠄔的󠄫󠄚體󠄲󠄡無󠄀󠄸完󠄡󠄟膚󠄨󠄆,消󠄋󠄱失󠄰󠄏殆󠄷󠄍盡󠄉󠄔。

為了壓制法力,受刑天仙的手腕、腳踝將被由北海鮫人族的陰寒血石所鑄之鎖拴住,在枷鎖內側,是數根粗大的寒峭冰柱,直直刺入、貫穿受刑者的手腕與腳踝,讓全身正在汩汩流淌的溫熱血液,於霎時間急速結凍,寒意如同利刃刺入骨間,就連最小的末梢感知也被滲透的淋漓盡致,這冷冽,足以瞭若指掌受刑者一身的知覺。

卻在鮮血停滯的剎那,身下的丹輪岩頃刻竄出熊熊烈火,火舌緩緩舔舐著受刑者身上的每一寸肌膚,纏繞間,滲入肌理下牽連的萬條痛覺神經,尤其此等針對仙者的仙火,灼燒之苦痛還比尋常大火痛上數倍。火刑之時,數千隻畸怪樣貌的蟲子也自獄中的淵藪迅速爬出,或自上方空降、或自空中飛行、或自地面鑽出,有志一同的朝著受刑者的方向行去,恣肆的鑽入仙者任一所見之處,貪婪的大力吸吮鮮血、法力,將對方的精力層層剝削,日漸萎靡。也是在這一日六個時辰的火刑時刻,受刑者將淒厲的號啞嗓子,卻也無計可施的任其宰割。

在刑罰之痛、精神折磨的情況下,受刑人大都先是隻身枯槁,而後神智崩潰。如何了結這生不如死的日子?想餓死自己卻無法如願,只因每日都會有守門弟子進來強迫灌食,延續生命;想直接暴力自殺,然而四肢被緊緊綑綁,完全無法出手自斷仙脈,咬舌也不成,因為一層法力已包裹住舌頭,以防受刑者將舌頭咬斷。而每當趨於薄弱命危之時,大火與惡蟲又在彈指間消失,待他生命跡象復甦之始又開始繼續凌虐,最終,可憐的仙者只能在精神耗弱之際被活活痛死。

傳說,於此受刑的天仙無一人活著出來,苟延殘喘最久的也不過六年,但他,已在這慘絕人寰的煉獄中熬過了近十個年頭。

他原先燦如東曦朝陽的長髮已被炙焰燒著精光,一身白玉無瑕的肌膚不復,渾是蟲兒啃食的爛洞,血跡斑斑,新舊傷痕交織,乾癟醜陋,瘡中流濃,被好幾隻貪戀而不捨離去的小蟲依附榨吮,觸目驚心,而他原先神采非凡、自信不渝的神眸,眼中的傲氣也在折磨中轉為遲疑。

通間天牢,都是自他而來的鮮血腥氣,與經年未曾梳洗所累積的汗水、燒焦、濃臭等雜蹂而成難聞至極的氣味。

他何嘗好受?他何嘗不想要個了結?但他始終在等,等著他的到來,等著他來見上他一面,哪怕那一面,是對方直直將自己給活活劈死,又或者對方瞧上一眼,再丟著他一人繼續幽閉在這個生不如死的囹圄……他都無所謂,他只是不甘,甚至,是不信。

「今日是我的生辰,他還記得,是吧?」在火劫後,他仍是問著眼前無止盡的漆晦,口裡說著他已問上第十次的話。

他還記得吧?

他貪戀的想著那些年歲的種種,好歡樂,美得好不真實……然而這些歷歷在目的風景,也隨著那日日鋪天蓋地卻無處逃脫的刑罰而慢慢稀薄,模糊不清。

一等再等,耐性終被消磨,他不夠大肚,無法接受沒有回應的關係。

「寒儵,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仙尊是不會見你的。」外頭傳來的回應,在十年間一無所變,「我勸你還是早早斷了念,趕緊死去,別讓我們外頭五百同門得成日死守天牢,乏死了。」

「真不來?」他面容麻木,聲音無任何的感情。

聞此,那堅守天牢的弟子情不自禁的多嘴,「東隅狐妖族進獻兩名巫姬,仙尊哪會來這種鬼地方?」

那刻,他才猛然意識自己的癡愚,原來在他漫長的一生中,自己自始至終就是那微不足道的一現曇花,皎然丰盈,而後,在這十年裡,因為光陰,因為身分,因為於他而言的恥辱……他早忘了他。

真真實實,確確切切,他是永遠不會來了。

他笑了。

在這十年裡,他的笑屈指可數,皆為他而綻。

而今這一笑,在他眼前仍舊是那一幅幅往昔繾綣,朝夕相伴,可他的手上,已浸染五百同門的滾燙血液,身上也背負了永矢弗諼的叛墮罵名。

「伶舟老愚頑!生生世世,吾都要與汝作對,直至武陵崩解,魔族得天!」

若能重來,哪聞個誰,願一念成魔?

未央曲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