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部纏滿繃帶的白髮男子坐在椅子上,他手上帶著手銬,坐在監獄審訊室的椅子上。他的坐相不是很好,透著一股懶散,讓人懷疑如果此刻要是有一張床,他會直接躺下。
即便他面前有個氣質威嚴的中年男人,男人一身西裝,兩鬢斑白,眼角帶著細紋,眉間的皺紋深陷,眼神深邃卻透著一抹不明顯的疲憊。
房間裡沒有一扇窗,光源只有頭頂的白熾燈,光芒落下來,照在兩人之間,將中間的桌子照亮,光芒卻在兩人胸口處停止了蔓延,讓兩人的面部滿是陰影。
「我推薦升督察長的梁龍出事了。」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你猜到了對吧?所以你上次和我說,我又有一個部下要出事了。」
纏著繃帶,看不清容顏的白髮男子發出略帶尖利的笑聲,顯得刻薄無情,「那有沒有獎品啊?」
「獎品?」中年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怒火問道:「你知道他會出事,為什麼之前不說?梁龍你也認識,好歹也算前同僚,你……」
「為什麼?先不提我不爽他蠻久了,最主要的原因,只是想再看看你這張因為老部下的死而感到愧疚的蠢臉啊,牛老頭。」白髮男子抬起被銬住的雙手,笑聲裡的快意讓被稱為老牛的中年男子面色難看,「你看我這種死刑犯,很難有什麼有趣的娛樂節目,難得一次的現場直播,我期待很久了,嗯,雖然比三年前皺紋要多,但也算賞心悅目。」
被稱為牛老頭的中年男人叫牛進,最近剛升為遠信聯合王國警政總署副署長,算是這個國家員警機關天花板級的大佬人物。
在這個國家,敢用這種態度和他說話的人雖然不多,卻也不是沒有,但沒權沒勢甚至小命還捏在自己手裡,還敢這麼和自己說話的,卻又只有眼前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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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進聞言,眯起了眼睛,「我沒有做偽證,我雖然不喜歡你,但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搞鬼。」
「既然這麼自信,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還在死刑執行令下達後立刻讓我做了整容手術?」白髮男子冷笑著說出這話,頓時讓牛進抿起來嘴唇,雙拳不自覺地緊握,「莫非真是給我送終的嗎?牛老頭你真是堪稱孝子賢孫呐……」
這堪稱侮辱的話倒是沒讓牛進憤怒,但他確實感到了難堪。
他確實沒有自信。
這三年來,各種違和的樁樁件件,都讓他覺得彷佛活在了楚門的世界裡。
作為員警,他知道證言往往是最曖昧和靠不住的,但他從來沒想到這種情況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白髮男子前傾身軀,從陰影中緩緩地移動到燈光下,即便臉上纏著繃帶,但僅從那褶皺上看,也能感覺到他的笑容滿是譏諷,「承認吧,從你來找我的第一次開始,就代表你發現自己三年前可能真的錯了,所以,在這件事上能幫上忙,且唯一能相信的,只剩下我了,連你自己,你現在都不敢全然信了。」
沒有回應白髮男子的話,牛進緩緩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令人不適的聲響,他低沉嗓音讓人聯想到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一個禮拜後,你會有新的身份,你知道我要什麼。」
白髮男子看出牛進要走的樣子,擺了擺手,「怎麼樣都好,能讓我把耳光抽回去,我可以滿足你那小家子氣的要求,另外……給我找個喉管方面的醫生,口風緊的那種。」
牛進一愣,將本來已經轉過去的身子又半轉了回來,「幹什麼?」
只見白髮男子對自己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他笑得開心,卻笑得牛進心裡發冷,「要做,就做徹底一點,聲音如果還和原來一樣,被人聽出來怎麼辦?」
正常人會在被無預警的整容後,在意對方做得不夠徹底,想在要害部位再來一刀嗎?
牛進怔住,良久憋出一句:「……你真是個瘋子。」
白髮男子不耐煩地說道:「少囉嗦,又不是割你的喉,廢話真多,你就說你能不能搞定?」
「明天我會讓人過來。」牛進說完這句,便不再逗留,打開門就要走。
「喂。」白髮男子又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牛進有些不耐煩。
「別再相信自己的記憶了,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別僥倖。」
「不用你教,而且這得等你找到證據證明這件事再說。」牛進哼了一聲,把門關上,腳步聲隨之遠去。
留下白髮男子一個人坐在位子上,他呆呆的坐了一會。
良久,他發出了低低的笑聲,很明顯,他在壓抑自己不要笑得太大聲,但笑得渾身顫抖的他顯然忍得很辛苦,他看似快意地笑著,眸子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差一點啊,真的就差一點啊,就差那麼一點點你就弄死我了,我都為你可惜,你看看,這做事不徹底……完蛋的不就該是你了嗎?」
他語氣愉悅,可這略顯病態的氛圍卻令人毛骨悚然。
「你可千萬要吃好睡好玩好,活得健康快樂活蹦亂跳的,然後等我來找你啊……」
一個星期後,遠信聯合王國的熱搜新聞裡出現了一名死刑犯被執行死刑的消息,惹起了討論和波瀾,三年前這名黑警為了滅口,槍殺十四人,其中包括一名員警的慘劇,再次成為熱議的話題。
死刑存廢,員警槍支彈藥管理制度,廉政署對警局作用的質疑等等,通通變成了媒體的食糧,被擺上了餐桌,菜品豐富得讓人永遠感覺不到厭煩,即便這幾道菜在好多年前就嚼了好多遍。
這個時代已經快沒有報紙了,但宣傳單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一張宣傳單被青年捏在手裡,他戴著上沿黑框的眼鏡,左側眼角有一顆淚痣,讓這個面目俊秀的青年的氣質更添三分柔和,看了面前的宣傳單上,那三年前媒體發佈的庭審照片,站在被告席上的某人桀驁不馴的表情,那連法官都一塊看不起的態度,他搖搖頭,嘆了口氣,將其塞進了一邊的碎紙機裡。
掏出手機,撥出電話,他輕聲說道:「繼續做事吧,人不能白死。」
「明白了,X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