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官如此說道:
「世界已如落日餘暉,
眾生佇立於絕望的深淵。
眾神亡故使大地不再繁榮,
只留下沉重墜落的天空。
海浪的盡頭即為異界。
此乃神與神魔賜與之邊界。
眾神亡故,使大地失去光芒,
只留下深沉封閉的陸地。
正道亦邪之物舞動於聖所之地,
監獄的守衛僅此一人。
懲戒將永久持續,
苦難將永不消弭。
人類啊,仔細聆聽吧。
切勿觸犯禁忌。
其為生命的縫隙,淚水之溪谷。
亞歷斯泰爾行傳
序
身體好冷。
好恐怖。
身上到處都感到疼痛。
剛才還在一起的弟弟,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見蹤影。而姊姊……這個世上最深愛的另一名雙胞胎姊姊,也早已行蹤不明。
──最後一次看到他們兩個是何時?在哪邊?
握住弟弟的手,應該是到穿過上一個城鎮為止。混雜的人群好像全部都往這邊看,然後低聲議論紛紛著。自己只記得這件恐怖的事情。
握住姊姊的手,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吧。
那時候的事情,她暫時還沒辦法順利回想起來。
在這大陸上最為龐大又最富饒都市的宮殿深處,有人指著自己一行人大喊:
「殺掉他們!」
「不要讓任何人逃跑!」
「斬下首級放在路旁示眾!」
所以姊弟們才匆忙逃跑。
就連非常珍視的豎琴(里拉)與琵琶(巴爾巴特)都全部棄置,總之就是急忙逃跑。右邊抓著姊姊的手,左手牽著弟弟的手。無論如何就是拚命逃亡。
但是──
現在,她的雙手空蕩蕩的。
只要能跟他們兩人在一起,就算將所有重要的事物都拋棄也無所謂。她明明是這麼想著,才能持續奔跑至此。
她放聲哭泣。
太陽西下,明月升起。即使太陽再度露臉,她還是一個人不停哭泣。在不知位於何處的小鎮,一個不會被任何人盤查的池畔持續哭泣著。
而她發現「那個」,是在月亮再度照亮四周的時候。
姊姊正從自己的腳下看著自己。
正當她要呼喚姊姊之前──
──妳在做什麼?
姊姊這麼問她。
──妳自己一個人在做什麼?
然後姊姊就這樣疑惑地側著頭。
──那個孩子在哪裡?我們最重要的弟弟呢?最小的那孩子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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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這麼說。
因為姊姊曾經講過──
──「來,你們兩個把手牽好。」
──「快跌倒時就要互相幫忙。」
沒錯,她明明這麼說過。
──那麼,為什麼妳還在這種地方?應該還有些事情是妳能辦到的吧?跟那孩子互相扶持的話,應該還有更多事情能夠辦到吧?……妳應該已經是大人了吧?
姊姊哀傷地側著頭。
跟自己相同的黑髮,綠色的瞳眸。那白皙的臉龐就這麼消失。彷彿像是會讓人聽見沉重聲響般,很乾脆地消失。
她發出哀號,腳也不停顫抖。
沒錯……姊姊已經死了。
為了讓弟弟跟自己逃離,犧牲了自己的性命。
姊姊的首級被金黃色的小麥波浪與蒼穹所吞沒……那是現實,那就是現實。
本來以為淚水會再次溢出,卻不再流下。也許所有眼淚都已經乾涸了。
「得去……找那孩子才行。」
她按住顫抖的雙腳,拚命鞭策無力的膝蓋站起來。
「只有那孩子,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他……」
道路寬廣的城鎮非常可怕。
路過的行人彷彿全都藏有刀刃,像是要殺害自己。這一切對從小就很怯弱,總是躲在姊姊背後的自己來說全都很恐怖。看起來到處都是敵人。
但是,姊姊不在了。
她已經不存在於這世上的任何地方。
然後自己被託付了使命。
要守護弟弟。
要成為大人。
要把姊姊想要看見的世界……全部納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