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上次那個故事的續集嗎?不是?是新的故事哇!我幫你去找店長……請等一下!」
女店員呼喚的聲音大聲且急切,但被呼喚著的人並沒有為此停留,只是瀟灑的揮了揮手,大步的踏進了雨幕之中,任由早已被遺棄的這座城市少見的雨水打在身上。
「別叫了,他不會回來的,手稿給我吧。」
艾克掀開門簾,看了眼旅人的背影,斜倚著牆道。
五󠄊󠄀󠄃󠄎年󠄊󠄀󠄃󠄎?十󠄵󠄀󠄀󠄂年󠄫󠄘󠄍󠄚?󠄵󠄇󠄣󠄑󠄡󠄔󠄊󠄐󠄢󠄞󠄭󠄇󠄛󠄶󠄕󠄮󠄞󠄉󠄩󠄵󠄾󠄚󠄏󠄴󠄔󠄷󠄃󠄇󠄎󠄕󠄸󠄁󠄀󠄳󠄻󠄱󠄭󠄡󠄭󠄦󠄍󠄗󠄢󠄄󠄮󠄌󠄽󠄭󠄞󠄣󠄈󠄇󠄱󠄪󠄯󠄊󠄳󠄜󠄛󠄳󠄀󠄜󠄘󠄛󠄧󠄐󠄨󠄠󠄯󠄋󠄴󠄡󠄼󠄓󠄜󠄱󠄢󠄞󠄝󠄩󠄿󠄄󠄌󠄟󠄄󠄐󠄙󠄠󠄺󠄻󠄰󠄆󠄳󠄢󠄚󠄼󠄖󠄲󠄈󠄢󠄗󠄦󠄶󠄷󠄶󠄈󠄴󠄒󠄃󠄓󠄲󠄖󠄜󠄩󠄅󠄖󠄰󠄒󠄴󠄩󠄫󠄿󠄒󠄑󠄨󠄫󠄪󠄞󠄽󠄘󠄔󠄙󠄂󠄔󠄍󠄔󠄱󠄮󠄽󠄝󠄔󠄄󠄣󠄦󠄀󠄌󠄤󠄧󠄄󠄂󠄽󠄉󠄨󠄪󠄫󠄦󠄧󠄖󠄨󠄭󠄳󠄡󠄓󠄳󠄤󠄵󠄅󠄈
他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收到旅人的稿件了,旅人交稿的日子根本沒個規律,他也無從推測,旅人來去無影,卻寫下了諸多精彩的故事。
這座城內,甚至連帝國皇城的人都看過他的故事,但沒有人知道旅人的姓名、年齡、性別、往何地去、從何地來,艾克之所以知道這些還得謝謝當初他出版旅人的稿件後,來他店裡打探消息的那群貴族,他們自以為偽裝的很好,卻不知道艾克早就看出了他們的身分。
連帝國那群高高在上的貴族們都不知道這些,虧他們還自詡全知全能,艾克不免有些好笑的想。
「那,那這次如果又被砸店該怎麼辦啊……我們別印了吧……而且又被上頭盯上就糟了。」
女店員弱弱的說著,不論什麼原因,想知道旅人真面目的人實在太多,旅人又只把故事交到艾克手上,所以不只貴族覬覦這家店,也有其他勢力的人來威脅他們,想知道旅人到底是誰。
而旅人幾乎可以說是艾克認識的,最後一位自由的人族作家了,帝國恨不得將其抓到皇城內好好洗腦一番,他們不會因為艾克販售「禁書」而下令要艾克不准營業,他們還希望用這間店抓住旅人。
要不是這間店開在邊陲地界,地小人少所以大家都認識,皇城安插人手不方便,旅人大概就也不會來了,就算來了也只有被抓的一條路,現在這樣至少還可以打時間和訊息差,讓旅人交稿前後都能稍作休息再離開。
「和危機成正比的是金子啊,金子!旅人的故事多少人愛妳也不是不知道,他們來就來唄,反正有錢了什麼都可以再重來——妳可別再說這種話啊?」
艾克甩下門簾,門簾上縫著亮晶晶的珠寶,雖然只是一塊布,卻價值連城,而不誇張的說,旅人的一本書可以抵上至少幾十條這樣的簾幕。
近百年來,帝國的藝術家遭受到的迫害一天比一天深,一開始還只是零星反抗意識比較明顯的創作會被銷毀而已,但三十年前,現任皇帝卻下令要所有非帝國培養出來的人都不可再進行創作,就算創作出了什麼也不可公開發布。
帝國還願意進行藝術創作的人本就夠少的了,高壓集權統治創造的,不自由的創作環境讓自由的藝術家銷聲匿跡,有些人比較幸運,逃往其他種族的領地,在那兒繼續創作,但絕大多數的人只能從
此不再下筆,這麼一條禁令讓創作圈雪上加霜。
但人們需要娛樂、刺激和反思,不論是聽覺上、視覺上、思想上,所以帝國培養了很多藝術家,包括畫家、作家、劇作家、音樂家,這些被操控的藝術家專門產出含有濃厚政治意味的作品,這些當然不是人民們願意看的,但人們沒得選擇了,直到旅人出現。
這也就是為什麼旅人的書雖然不能擺在明面上賣,但卻賣的這麼好,他本人對帝國貴族的意義如此重大,因為只有他還是自由的,而這對那群高高在上的人來說無疑是種侮辱。
艾克打從心底就不認為這些人足以被稱為藝術家,從他店內除了旅人的書以外,幾乎都是那些恐怖統治前遺留的老作品就可見一斑,他絕不可能讓自己的書店受到那些洗腦故事的影響。
而風險和利益成正比這件事艾克早八百年就知道了,被騷擾而已,為了這個放棄搖錢樹?
絕不可能。
「好、好的,我知道了,抱歉……」
艾克用危險又銳利的眼神盯著女店員,女店員嚇得甚至尾音帶上了哭腔,她需要這份工作。
「哎,沒事的,咱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共事才會放心嘛,是吧?」
艾克馬上又笑了起來,他不渴望得到女店員的回應,這句話不是詢問也不是安慰,僅僅是告知。
女店員不敢回應,只訥訥的點頭。
-
雨水可真涼爽。
旅人心想。
「你也這麼覺得嗎?」
旅人低頭向一旁笑著,順著旅人的視線移去,視線那端是隻黑貓。
牠懶懶的「喵」了聲作為回覆,順便用不屑的眼神掃了眼旅人,彷彿嘲笑他連這種事情都看不出來似的。
「別這樣嘛,小黑寶貝你這樣我會傷心的——」
難得有雨水的日子對這裡而言彌足珍貴,正常來說家家戶戶都應該會十分雀躍才對,甚至會有很多小孩子跑出來淋雨,但街道上卻空無一人,靜默的很。
但旅人沒有注意到這異常,或著是就算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旅人將黑貓抱起,一開始挺順利的,直到旅人將貓抱到自己胸前。
可黑貓似乎是被某種力量嚇到了,撓了旅人一爪後跳了開來,眼神中帶著畏懼。
渾身的毛炸起,牠盯著旅人的脖子不放,旅人一開始不解,直到他忽然想起自己胸前的項鍊。
「原來你在害怕這個呀,可惜這個不可以離身的,那就沒辦法啦,小黑拜拜~」
旅人半蹲,還想靠近黑貓,只不過黑貓卻不給機會了,在察覺旅人又想抱起自己後飛也似的跑開了,連根毛也沒留下。
撓了撓頭,旅人勾出了自己脖子上掛著的狼牙,為了拿到這東西,他差點沒命,少狼王的牙可是不好拿的,但狼王成長史也足夠精彩,不知道這次會賺多少金幣呢?
旅人寫作不只為錢,他不缺錢,但旅人知道他必須去做這件事,就像太陽總會升起,人類總會死去一樣,這是旅人的使命,沒有任何原因,他也沒有什麼遠大的目標,他現在想做且知道要做的事情,一件事是寫作,第二件事是......
——他想前往「應許之地」。
而為了前往應許之地,他得收集七樣物品,第一樣就是「狼族先祖的勇氣」,他已經知道這是什麼了。
少狼王蛻下來的牙,因為保護他人而戰鬥,被打落下來的第一顆牙。
但其他物品仍然藏在謎語後。
旅人也不知道為什麼收集七樣物品就可以到那個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七樣物品會以謎語的方式出現,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去那個地方。
這就像寫在他腦子裡的程序一樣,從出生起他就知道自己擁有某種使命,一開始他認為是寫作,因為他老做奇怪又帶有連貫性的夢,所以他不斷的寫。
成年後,突然有一天,他意識到自己似乎要去尋找一個叫「應許之地」的地方,伴隨著這樣的想法,七道謎語出現,旅人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尋找「應許之地」這件事情比寫作重要的多,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找到了比寫作更重要的事,旅人甚至覺得自己願意為此獻上生命,很可笑也很莫名其妙,但他就是有這種想法,而不是把「找到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事情」當作無聊的幻想。
「讓我想想,下一個該是哪兒呢?」
旅人突然佇立不動,他閉上眼,抬起頭,任由雨水洗滌全身,從頭,順著髮絲蜿蜒而下,打濕脖頸,滲入衣裳,順著腿流進皮靴和地面,早已入夏,但雨水依舊冰的刺骨。
異常的天氣,異常的街道,異常的人。
啊,知道了。
旅人心想,他突然睜開眼,既然是和雨有關,那大概也和水有關,所以只有一個選擇,七個謎語中只有一個提到和水有關的詞。
海與天交融之地。
念頭一冒出來,周遭的喧囂倏地重回旅人身邊,孩童的歡笑聲和雨水淅瀝落下的聲音成正比的逐漸提高了音量,大人們急忙把儲水器具拿出來,並在心裡祈禱著這場雨在下久點,越久越好,最好久的讓他們再也不缺水。
沒有人注意正站在街道中央的旅人,路上行人和孩童從旅人身旁穿梭而過,卻沒有人分給旅人那怕一個眼神。
而旅人再度抬起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