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序幕──內院──

又熱。

又臭。

「真煩人。」

帕梅琳的低喃聲,被迴響在密閉空間的聲音蓋了過去。粗大的排熱旁通管就在她身邊大肆運行著。管子的寬度遠遠超過她絕對無法向他人誇耀的身高,而且散出了被灌入內部的熱氣。就是因為這樣,連在一旁的下水道迷宮內奔流的水都有著熱度。

流進這裡的是尚未經過淨化的生活廢水。在熱能的供給下,下水道內的細菌們異常活躍,也讓這裡的臭味變得比平常更強烈。

「真衰……」

帕梅琳喃喃低語,吸入口腔內的氣體讓她皺起臉龐。即使如此,帕梅琳仍然撥開阻擋去路的湧水樹樹根向深處推進。

為什麼自己要做這種事?

這種疑問早在許久以前就被擊潰了。

女王命令。

就是一切。

超越這座都市一切不合理事物的超級不合理存在,就是女王的命令,是敕命。

在這種話語之前,所有居住在古連丹的人都必須屈膝聽命。行使德政、率領武藝家,與外敵戰鬥,既是古連丹的統治者,也是守護者的代表,以壓倒性戰鬥力令天劍繼承者臣服的超常者。

這就是所謂的女王。

所以帕梅琳必須服從女王的命令,即使帕梅琳認為還有其他人適合這項任務,她也必須服從這道命令。

而且不管是多麼強悍的武者,都有可能因為猜輸拳而被貼上敗犬的標籤。就這層意義而言,她真的覺得剪刀石頭布很偉大。

(為什麼我那時要出布呢?)

她很怨恨自己。

那是一場與卡溫迪亞一起進行的敗犬決定戰。那個只會突擊的白痴,胸部被風壓削掉的笨蛋,明明不會出剪刀以外的拳……

為什麼在一百多次的「平手」之後,自己居然出了布呢?帕梅琳心裡有數。當時卡溫迪亞露出了大膽笑容,所以她動搖了。帕梅琳以為卡溫迪亞會改出別的拳,所以她才出了布。

就這樣,她變成了敗犬。

「去死吧,突擊白痴!」

總是道貌岸然的迪古利斯狗屎老頭、死禿子卡爾馮、娘娘腔特洛伊亞特、冷淡鬼林戴斯、豪爽笨蛋魯伊梅,還有這個節骨眼偏偏不在場的臭男妓薩瓦利斯。

天劍繼承者中的死男人們,連一點尊重女性的念頭都沒有的臭○○○!

都去死吧!

帕梅琳一邊咒罵,一邊向前推進。

劍帶在她腰際喀啦喀啦的發出響聲。帕梅琳有如交錯般圍在身上的劍帶裡吊著許多根鍊金鋼,那些衣服上四處掛著裝飾的鎖鍊也發出了金屬聲響。

這也是因為化粧之故吧,帕梅琳的臉龐有如生病般蒼白。她的短髮有著天生的漆黑色澤,嘴唇上有著藍色唇膏,連眼眶周圍都塗成了黑色。

這名女子散發著陰沉到不能再陰沉的氣息。

她是帕梅琳.史瓦迪斯.諾爾尼。

她也是偉大天劍繼承者中的其中一人。

這樣的她,走在地底下的某條陰暗臭下水道裡面。

這是有理由的。

*

太陽很近。

空中庭園之主輕輕抬起寬帽子的帽緣,瞪視著從天上灑落,斜斜射向頭頂的毒辣陽光。

「好熱。」

都市來到了夏季地帶。空氣罩能在某種程度下阻隔陽光的熱能,卻無法散出已經進入內部的熱氣。空氣罩雖是以氣體構成,但它畢竟是製造密閉空間的存在,所以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有幾年沒碰到夏天了?」

在空中庭園陰影處睡在吊床上的愛爾榭拉,不耐煩地如此低喃。這裡是空氣最流通的地方。裸露肌膚的四肢上所浮現的汗水,都被吹過此處的風帶走了。

「大概有五年了吧。」

站在一旁的卡娜麗絲答道。

「現在是戰爭期,或許附近有其他都市也說不定。」

一般來說,古連丹會在春季帶與冬季帶來回移動。一年之中約有一半是春天,另一半則是冬天,夏天來臨的機會並不多。

這樣的季節來到了古連丹,也就是說,古連丹來到平常移動路徑以外的場所。

「真麻煩耶,來到這附近明明沒任何好處嘛。」

古連丹移動範圍內的污染獸數目,多到了異常的地步。

所以普通的自律型移動都市(雷吉歐斯)幾乎不會靠近它。

換言之,也可以說古連丹獨占了這附近所有的超硒礦山,所以古連丹沒必要藉由戰爭從其他都市那邊奪取礦山。

代價就是,古連丹必須頻繁的與污染獸戰鬥,這麼說並不為過。

「可是,真的很熱呢。」

愛爾榭拉學不乖的如此低喃。她旁邊放了一杯果汁,杯子上緊緊附著一顆顆的水珠。

「對了,我們來做一個游泳池吧?妳說怎樣?」

「這種預算要從哪裡來呢?」

卡娜麗絲的冷淡應對,讓愛爾榭拉鼓起雙頰露出不滿表情。

「那我去養殖湖游泳好了。」

「等您批閱完文件後,要游多久都行。」

「偶爾也讓我忘記一下現實嘛。」

「陛下從沒想起現實過吧?」

「啊啊,原來這世界根本就沒有夢想存在。」

愛爾榭拉嘆了一口氣後,在吊床上縮成一團。卡娜麗絲耐心等待著自己的主人有意願工作的時候。

「這麼一說……」

敗給酷暑的愛爾榭拉不再縮著身體,接著伸手拿起果汁。

「五年前為什麼會碰到夏天呢?」

「我唯一想得起來的就是與貝希默多的戰鬥。除此之外,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件。」

「啊──貝希默多嗎,真令人懷念。妳的記性真好耶。」

「因為在戰鬥後被命名的污染獸並不多。」

「是嗎?嗯,或許吧。」

在愛爾榭拉的意識之中,甚至不把能逃過天劍繼承者獵殺的強大污染獸放在眼內,這個事實讓卡娜麗絲在內心發出了驚嘆聲。林戴斯、薩瓦利斯,還有雷馮。它可是被認定為最強天劍繼承者的林戴斯,再搭配兩名天劍一起戰鬥,才能收拾掉的敵人。

親眼見識,甚至親身體驗過愛爾榭拉身上強大力量的卡娜麗絲,也無法判斷她的實力究竟到達何種境界。

這股力量真的是廢貴族帶來的嗎?

廢貴族──失去自己都市的瘋狂電子精靈。

藉著對污染獸的憎恨轉換能量,並且附身在武藝家身上的復仇者。

愛爾榭拉身上沒有半點這種瘋狂氣息。

懶惰又傲慢,這就是愛爾榭拉的性格。卡娜麗絲明白,這只不過是一部分的真實。愛爾榭拉雖然懶惰,卻不會無視勤勉,雖然傲慢,卻不是不懂溫柔。

「就算這樣,難道古連丹改變行進路徑,就只是因為這裡有一隻被取名的污染獸嗎?」

「百分之百預測都市行進方向是不可能的事。」

「唉,是這樣說沒錯啦。」

「方便打擾一下嗎?」

空中突然降下了老婦人的悠閒聲音。

「德爾波妮?幹嘛?」

聲音的主人是,天劍繼承者中唯一的念威操作者──德爾波妮。

「似乎有小老鼠想要偷偷潛入內院。」

德爾波妮的報告讓卡娜麗絲的表情嚴峻了起來。

不過,愛爾榭拉卻一副懶洋洋的──

「是喔。」

做出了這個回應。

「哎,雖然我覺得對方應該無法潛入,但我還是認為應該要做出一些處置。」

「說得也是。嗯,那邊是沒有實際運行的封印區域,就算接近也沒辦法進入內部吧。」

「可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卡娜麗絲的話讓愛爾榭拉點了頭。

「也對啦。話雖如此,也不能派一堆人過去那邊啊。」

「那麼,派天劍過去如何?」

「這就是最好的辦法嗎?」

在這種鬆散決策之後,被緊急召集起來的天劍繼承者展開一場猜拳大會,然後決定了派帕梅琳過去那邊。

*

「去死吧,臭陛下!」

一邊對著飄散著臭氣的湧水樹樹根大聲咒罵,帕梅琳一邊前進著。

如果走通往機輪部門的正規路線,她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不,走那邊雖然會有另一種辛苦,但對現在的帕梅琳來說,那種辛苦要好多了。

不過,女王卻禁止自己走那條路線。

「如果在途中發生戰鬥的話,就會把機輪部門弄壞吧。妳走暗道過去,並且在內院入口迎擊敵人。」

對都市的淨水系統而言,湧水樹是非常重要的植物,在不能隨便破壞它的情況下,帕梅琳只能累積著煩躁情緒,用力拉開樹根。就是因為她必須這麼做,所以需要花費很多時間通過這裡。走正規道路比這裡好多了,她心中不斷浮現這種想法。

所謂的正規道路,指的是從機輪部門通往內院之間的通道。那是一座利用都市步行機關不斷變更內部結構的千變萬化迷宮。走進裡面的人不只是會迷路,有時甚至會被移動的牆壁壓死。

那條道路認真走起來會浪費許多時間,所以才會有這條暗道存在。

帕梅琳辛苦的撥開所有湧水樹的樹根,這也讓臭氣緊緊沾上了她的衣服。下定決心等一切結束後,要丟掉穿在身上的所有衣物,然後泡澡泡到全身溶化為止的帕梅琳,她停下腳步。

這裡只有一面牆壁。不過當帕梅琳以一定的節奏敲擊牆面的某一部分時,那一部分突然滑開,並且露出了裡面的發光面板。她的手指在面板上按了幾下後,頓時傳出壓縮空氣被排出的聲音,整面牆也跟著滑向一旁。

牆面後是一條直線通道,帕梅琳在空氣進行循環前慌張跳進了通道。

在她背後,被開啟的門扉正要恢復成原來的牆壁。

光線漸漸消失。

帕梅琳在黑暗中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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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宛如地獄般的迷宮後,前方出現了那個場所。

「真是的,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呢。」

男子如此低喃,想起迷宮內的種種,他抖了一下身軀。只是路線錯綜複雜的話,還可以想辦法解決,但那個迷宮卻會藉著移動牆面來改變通往出口的道路。最讓人想哭的是,在那種設定中還不一定會有出口存在。而且那些牆壁在變化時都帶有明確殺意,有如要將人壓扁似地衝來衝去。

面對質量輕易勝過自己十倍的金屬板之山時,就連武藝家也會感到棘手。

他又抖了一下身軀,藉此忘卻剛才想的事。

「我總覺得最近的辛勞與報酬很不成比例呢。嗯,真的是這樣沒錯。」

男子一邊低喃,一邊享受著來到寬廣空間的開放感。

這裡很暗。

不過牆壁各處都亮著藍光,而且空氣也不差。這裡沒有狹窄的感覺,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廣大空間。

這不同於站在草原上的開放感,是一種被人工空間的浩大氣勢所壓倒的感覺。

鞋底感受的地板感觸與剛才的完全不同。打磨光亮的石板磚反射藍光,讓整面地板變成了夜的世界。

空間深處有一扇大門,藍光沿著門框亮著,淡淡地主張著門扉的存在。

男子的目標就是那裡。

然而,他卻沒有移動腳步。

「……就是因為這樣,如果能稍微體諒一下我的辛勞,我會很感激的喔。」

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男子發出聲音,紅髮有如反抗藍色黑暗似地搖動著。

「你是狗屎嗎!」

明顯帶著焦躁情緒的聲音是女性發出的。

「喂喂喂,妳的口氣也太低級了吧?」

為了掩飾從全身冒出來的冷汗,男子裝出了無可奈何的愕然模樣。

(嘖,這個人可不像之前那傢伙一樣好應付。)

自己的入侵行動被發現了吧。男子可以理解這個事實。對於可以自由來去自律型移動都市的自己而言,這裡是唯一無法自由移動的場所。不管是對狼面眾或是對自己來說,這裡都是最大的難關。

這裡是率領異常武藝家們的超常者所支配的都市。

而且,潛伏在這座都市最深處的存在也……

男子明白,侵入這座都市可不是一件隨便的事。

不過,對方是怎麼繞到自己前面的呢?

對手雖然傳來氣息,卻沒有露出自己的身影。這不是殺剄。對方利用硬質空間特有的聲波反射效果,確實地隱藏在男子的視野之外吧。

「古連丹果然可怕呢。」

「囉嗦,去死吧,狗屎男!」

在那瞬間,鍊金鋼復原的光線在背後迅速膨脹。他腳邊的影子變長了。男子也展開了鍊金鋼,在他手中出現了有如鐵塊般的武器──鐵鞭。男子從全身發出的光輝,推開了鍊金鋼復原時產生的光芒。

敵人的氣息迫近背後,就在他準備回頭迎擊時……………………沒有半條人影?

「嘖!」

停留在原地的危險性瞬間沸騰,男子躍向後方。衝擊波震動了覆蓋在男子周圍的剄膜,卻沒有到達他的軀體。

某處傳來了咋耳聲。

「明明是狗屎,居然還這麼囂張。」

視野外再次襲來不間斷的連續攻擊,那是又細又銳利的衝剄之雨,男子揮舞鐵鞭彈開了那些攻擊。

「是槍嗎!」

男子判斷對方使用這種武器。

「真麻煩耶!」

就在男子以為衝剄之雨已經停止時,下個瞬間它又會從不可能的角度猛襲而來。一邊用鐵鞭彈開衝剄,一邊跳躍避開射擊的男子如此低吼。

用武器代替將剄流轉變成衝剄時所需要的動力,藉此提高連射速度,就是槍的優點。使用者只要將剄流貫入武器中,再扣下板機就行了。至於缺點嘛,就是貫入武器內的剄流會自動變化成衝剄,所以無法附加其他屬性吧。

而且槍的衝剄威力也無法調節,所以面對能使用防禦系剄術無視這種威力的對手,或是擁有硬殼的污染獸時,它的攻擊效果並不顯著。

但槍擁有能夠無視這些缺點的最大優點,那就是長距離射擊與連射性。

而且使用者可以將剄術集中運用在自己的肉體上面,就這點而論,就連擅長格鬥術的薩瓦利斯也望塵莫及吧。

天劍繼承者帕梅琳.史瓦迪斯.諾爾尼。

無形的殺戮者。

「去死,狗屎!去死,狗屎!去死,狗屎!」

話語中沒有抑揚頓挫,單純的剄彈亂擊有如驟雨冰雹般不斷降下,試圖將男子擊落至死亡深淵。

「妳嘴巴也太髒了吧。」

男子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承受著攻擊。他加強了覆蓋在身上的剄流光輝,那些光芒也完全擋下了剄彈之雨。

(太奇怪了。)

一邊承受攻擊,男子心中也浮現疑問。

對方應該是天劍繼承者。

男子必須卯足全力才有辦法應付那種攻擊速度,所以他明白這件事。

然而對方的攻擊威力卻很弱。對方使用的是槍,所以武器一定是攻擊威力不強的原因,不過對天劍繼承者所擁有的武器來說,這種攻擊威力實在是太弱了。

她拿的武器不是天劍?

考慮到槍這種武器的特性,就會得出這個結論。

在這個瞬間,不祥的預感再次竄過男子的腦海。

他跳了起來。

閃光在剎那間擠開淡淡照耀著空間的藍色光芒,並且支配了附近一帶。

「嘖!」

這個結果讓帕梅琳發出了咋舌聲。

「臭傢伙,第六感真強。去死吧,狗屎混蛋。」

帕梅琳舞動手中的鍊金鋼揮去殘熱。到剛才為止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槍,則是掛在她纏在身體上的鎖鍊上面。

現在的帕梅琳抱著一支又長又大的巨砲。

散發著白銀光輝的砲身正中央是板機。就形狀來看,要整個人抱上去才有辦法擊發。

這才是帕梅琳的天劍。

根據狀況不同快速更換鍊金鋼,這就是帕梅琳的戰法。

男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帕梅琳站在內院入口環視周圍。

也沒有對方的氣息。

「擊殺對方了嗎?」

在天花板附近待機的端子靠了過來,並且傳來德爾波妮的聲音:

「我是有讓對手逃過一劫的感覺啦。」

「哎呀,真是稀奇耶。」

「妳那邊呢?」

「嗯,就是因為反應已經消失,所以我才會問妳這個問題。」

「看樣子敵人已經不在這裡了。」

兩人的意見一致。

男子在那一瞬間從現場消失了。雖然沒有完全避開,但他還是閃過了帕梅琳的攻擊,而且還穿過了德爾波妮布下的念威警戒網。

「那傢伙是啥東西啊?」

「天曉得?我是記得一個使用鐵鞭的紅髮男子,不過那個人的外表年齡與我的記憶不符呢。哎,雖然那是我十歲左右的記憶就是了。」

「他是不是跟陛下一樣,使用剄流裝年輕?」

「是這樣嗎?」

「妳也一樣吧!」

怒喝聲狠狠擊打著耳膜,帕梅琳不由得皺起臉龐。

這裡是內院。

沉浸在青藍色黑暗的空間再次陷入寂靜之中。

不久,安穩的睡眠波動抹消了戰鬥後的餘韻。

睡眠誘出夢境,夢境搖動著黑暗。

搖動著的黑暗映照出現實,而那個現實已不存於此處。

它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卻又不是遙遠的彼方……

沙……

「嗚啊!」

具有彈力的衝擊襲向背部,男子發出呻吟聲。遭受細小枝條鞭打全身後,粗大枝幹終於擋下了掉落的軀體。

「唔……」

透過高唱生命之歌的青翠枝葉間隙,男子發現一座眼熟的時鐘塔,這讓他壓住了額頭。

「又是這裡?是怎樣啊?為什麼我老是跑到這個地方呢?」

紅髮男子──迪克……迪克塞利歐.馬斯肯如此低喃,然後發出了疼痛的呻吟聲。

近在咫尺的養殖湖反射著刺激眼睛的眩目陽光。

還有跟陽光一樣回響在耳畔的人群喧鬧聲。

「……夏天到了呢。」

茫茫然的如此低語後,迪克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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